第322章 經略黑海
第322章 經略黑海
對於東羅馬帝國來說,公元1472年是一個不尋常的年份,在這一年,一件件大事接連發生,讓人始料未及,讓人熱情洋溢。
1472年初,東羅馬帝國在安納托利亞擊敗白羊王朝,打碎了穆斯林世界最後一點希望,一舉奠定了在西安納托利亞的霸權地位,並成功滅亡了百年仇敵奧斯曼帝國,在安納托利亞站穩了腳跟。
隨後,《再殖民法案》通過遍及全國的驛站系統傳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土地和財富召喚著失意者和勇敢者,許許多多的少地窮人開始在政府的組織下以武裝開墾團的形式抵達安納托利亞西部海岸,在河谷平地中驅除突厥人,占據他們的村莊和農田。
在地中海之外,東羅馬帝國同樣戰果豐碩,加那利群島成功種出了大麥克香蕉,這種味道極好且易於運輸的香蕉一經發售便迅速被地中海世界的富商貴族瘋搶一空,價格接連走高,皇帝控制的聯合果品公司開始迅速膨脹,股份瘋長。
聯合果品公司為了儘可能多地種植大麥克香蕉,每月都會從比林奇奴隸市場中購買大量奴隸來填補虧空,將加那利群島中近一半的島嶼劃分為大大小小的香蕉種植園。
為了加快運輸速度,迦太基造船廠還特地研發出了一種新式艦船,可以容納更多的奴隸槳手,極大提升了無風和少風時的航速。
由於這種艦船的缺點極其突出,穩定性極差,根本不能駛入大西洋,香蕉的運輸採用接力制,大西洋艦船會把加那利香蕉運往直布羅陀,再由這種新式艦船運往地中海上的各個港口。
大西洋彼岸的新大陸上,阿茲特克遠征軍已經蓄勢待發,即將採用絕對的武力壓制將阿茲特克政權摧毀得一乾二淨。
非洲最南部,新色雷斯殖民地迎來又一輪擴張,這裡地廣人稀,移民們在這裡建立大農場和大牧場,逐漸從西海岸向東海岸進發,從沿海平原進入內陸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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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色雷斯是東羅馬帝國第一個大型殖民地,也是唯一一個獲得了大量人口的殖民地,每年都會有成批罪犯被流放至此,多則數千,少則幾百,十五年下來,人口突破兩萬,第一批羅馬——科伊桑混血已經長大,人數還越來越多,他們將成為東羅馬帝國在新色雷斯的統治骨幹,甚至反哺本土。
除了舉家流放的政治犯外,其餘罪犯大多為沒有家眷的成年男性,他們要想成家立業,只能和當地科伊桑女人結婚生子,在增加人口的同時,也加快了宗教傳播的速度和民族融合的進程。
相比於原時空中的西班牙王國和葡萄牙王國,東羅馬帝國的殖民政策顯得相對溫和,至少不會為了短期利益而大肆屠殺,這倒不是因為皇帝是什麼良善之人,而是因為這種方式的實在效率低下,竭澤而漁,毫無意義。
建立完善的海上商路,掠奪原材料和勞動力,輸出商品,宗教和文化,將各個地區都融入東羅馬帝國的商貿體系。
寶石會有挖完的一天,金銀也會有貶值的一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東西不能帶來生產力的進步,無法提高整體國力,它們只是撬動生產力的鑰匙,是資本主義和手工業發展的催化劑。
人都沒了,商品就賣不出去,原材料也沒人開採,東羅馬帝國本來就缺乏人口,自然需要在同化上多下功夫。
客觀上來說,東羅馬帝國的大西洋殖民給當地百姓帶來了社會體制的改良和生產力的進步,儘管這份進步的背後包藏禍心。
新色雷斯的不少科伊桑人在十幾年的時間裡逐漸從原始走向文明,從鄉野進入城市,開始在教士的指導下從事農耕和採礦,還因此避免了原時空里被中非黑人大肆屠殺的命運。
古巴島上的泰諾人也從原始氏族中解放出來,從君士坦丁堡而來的木薯食用指南讓他們的孩子從智力低下的漩渦中解脫,從海外而來的水稻和澱粉香蕉讓不少人擺脫饑饉,即使產量很低,也總勝過從前。
新羅馬的阿茲特克人成批皈依基督教,不再有接二連三的榮冠戰爭和活人血祭,來自舊大陸的紡織物及各種工藝品開始抵達古巴,又從古巴抵達新羅馬,代價則是本土文化和當地宗教的大量消亡。
至於金銀,或許是因為當地金銀太多,或許是因為商業體系太過原始,阿茲特克帝國是沒有金銀貨幣的,他們使用可可豆,棉斗篷和銅刀子來充當一般等價物,黃金白銀基本上沒有裝飾之外的用途。
當然,殖民的本質仍然是剝削壓榨,東羅馬帝國不會像原時空中的德意志帝國,義大利王國等後發列強一樣在殖民地上大量投資,甚至虧空本土來建設殖民地,拿著納稅人的錢去給別人謀福利。
從長遠角度上看,東羅馬帝國的長期目標是將每一片殖民地的原有生產體系全部撕碎,讓他們無法自給自足,淪為單一原材料產地和產品傾銷區,同時在文化和宗教上多下功夫,摧毀舊文明,引入新文明。
留在東帝國,他們的生活水平可能還會有所提高,但只要脫離商貿體系,立馬就會一片狼藉,甚至爆發饑荒。
這樣一來,就算他們日後獨立,那也是說希臘語的正教徒,在宗教感情上親東羅馬,在國民經濟上依賴東羅馬,海洋商貿體系依然能夠維持下去。
對於歐洲大陸來說,1472年是較為平和的一年,英格蘭休生養息,莫斯科積蓄國力,匈牙利和波蘭圍繞波西米亞王位繼續爭執,葡萄牙繼續對北非用兵,攻擊瓦塔斯王朝。
法蘭西的情況略有不同,路易十一和公益同盟在1472年輪番爭鬥,在政治,外交和軍事上全面競爭。
1471年,由於法王路易十一接二連三的背信棄義和對英格蘭局勢的錯誤判斷,勃艮第公爵大膽查理宣布獨立,不再向法蘭西王冠效忠,再次組建起反路易同盟,這一次的聯軍規模巨大,在總體實力上已經碾壓路易十一。
但是,就在1472年初,路易十一的弟弟查理突然去世,王位競爭者的離世讓路易十一的外交形勢空前好轉,而一直支持查理的勃艮第公爵則大為震怒,認為是路易十一謀殺了他的弟弟,召集軍隊,發起戰爭。
路易十一在軍事上的部署堪稱糟糕,根本沒能集結起一支強大的軍隊,但他的外交手腕的確不錯,採用各種方式牽制公益同盟,分化拉攏。
於是,除了較為堅定的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外,大膽查理沒能從其他盟友手中得到一點幫助。
此時的勃艮第軍隊在整個歐洲大陸上名列前茅,大膽查理和弗朗索瓦匯合後,開始對路易十一施以懲戒。
6月27日,勃艮第軍隊渡過索姆河,抵達巴黎北部第一重鎮博韋城,試圖衝進巴黎,揪出國王,痛陳利害。
路易十一的軍隊實在遲緩,沒能趕在圍城前到達城內,勃艮第的強軍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博韋城很快就搖搖欲墜。
然而,就在勃艮第士兵即將登上城牆時,一位名叫珍妮·阿歇特的法蘭西少女手持戰斧沖了上去,狂呼酣戰,帶領博韋城的婦女保衛家園,親自推翻了攀城梯,搶過一位士兵手中的勃艮第旗,扔了下去。
在珍妮的鼓舞下,全城百姓奮勇殺敵,婦女,兒童,老人……勃艮第人的損失越來越多,城市卻始終未能攻下。
當路易十一的小股援軍姍姍來遲時,勃艮第公爵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失敗,不甘地撤軍離開,一路燒殺搶掠,將北法蘭西的不少村鎮化為焦土。
這場戰役的影響是巨大的,法蘭西王國再一次被女人拯救,避免了分裂的結局,珍妮·阿歇特也因此名揚在外,成為博韋城的英雄,博韋城的市民始終感激這位勇敢的少女,從15世紀一直到21世紀。
博韋圍城戰的勝利極大緩解了路易十一的困窘局面,戰局開始扭轉,路易十一坐穩了自己的王位,開始用超絕的外交能力和陰謀能力一步步布置陷阱,馴服名為勃艮第的凶獸。
當然,時斷時續的勃艮第戰爭也為法蘭西人民帶來了殘酷的災難,路易十一的繁重稅收讓不少百姓愈發貧窮,大膽查理的鐵蹄也時刻威脅著他們的生命,查理七世統治時期的安穩日子一去不返。
不過,無論歐洲大陸如何戰亂,黑海沿岸的君士坦丁堡始終安穩如初,這座城市已經享受了近二十年的和平,人口不斷攀升,工商業有序發展,基礎設施的完善和醫療技術的進步讓他們的生活水平遙遙領先於全世界任何一座城市,不僅不用罹受饑荒,還能將多餘的財富用以投資置產,市民資產階級不斷膨脹。
君士坦丁堡的金角灣中,一艘帆船徐徐靠岸,帆船的甲板上,一位頭戴禮帽的青年貴族興趣盎然地看著城市的美景,面前擺著一個畫板,手上的畫筆揮動著,勾勒出金角灣的美景。
一位穿著盛裝的女貴族靜靜站在他的身邊,偶爾沖畫布瞟上一眼,面無表情,她雖然未著鎧甲,但腰間配著一柄利劍,還掛著一柄華麗的短管簧輪槍,顯得英姿颯爽。
這是夏洛特·呂西尼昂·加夫拉斯,巴列奧略家族母系後裔,皇帝的外甥女,曾是賽普勒斯王國的長公主和繼承人,現在則是克里米亞總督區的女總督和狄奧多羅的女親王。
「埃里澤爾,你真的喜歡畫畫嗎?」
夏洛特嘆了口氣,摸了摸兒子的頭。
「是的,母親,我喜歡繪畫,不喜歡打仗,也不喜歡處理政務。」
埃里澤爾沒有停筆,繼續描摹著。
「您都問過我多少次了?」
「每一次都盼望你回心轉意。」
夏洛特有些煩惱地將頭轉向一邊。
「你好好想想,繪畫是我們這些人該幹的事嗎?」
「別人都說,你父親精通政務,你母親長於軍略,你哥哥也在學著領軍理政了,你倒好,什么正事都不干!」
「別忘了,你可是十字軍聖戰士的後代!」
「那又怎麼了。」
埃里澤爾畫得出神,隨口回答道。
「您還是半個法蘭西貴族呢,法蘭西貴族都以藝術為榮。」
「況且,總督和親王都只能有一個,我反正也是次子,早早遠離軍政,也許還能避免禍端。」
夏洛特聽聞此言,眉頭緊蹙,想了想,又嘆了口氣。
「行吧,就依你。」
夏洛特無奈地說。
「不過,等你長大了,我不會給你多少財產,土地更是別想,自己出去闖蕩!」
「行!完全沒問題!」
埃里澤爾笑了笑,吹了個口哨。
「我才十一歲,何必管那麼多呢。」
「等我在帝國藝術大學闖出了名聲,你們說不定還會以我為驕傲呢!」
「至於窮困……」
埃里澤爾像是想到了些什麼,會心一笑。
「我聽說,大藝術家都是貧窮的,身處逆境中才能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夏洛特對次子的過分灑脫依然有些不滿,不再理他。
「要到了,把你的東西收好,隨我去面見皇帝。」
夏洛特看著越來越近的繁華城市,驚嘆之餘,也感到一陣舒心,緊鎖的眉頭逐漸舒緩。
如今的她已經29歲,在此時的歐洲已經算是不折不扣的中年婦女,自從嫁給狄奧多羅的亞歷山大後,兩人已經育有四名兒女,長子彼得是欽定的繼承人,長女耶萊娜已經嫁給了君士坦丁娜大公安德烈亞斯,次子埃里澤爾熱衷繪畫,無心軍政,最小的幼女才剛剛學會走路。
這些年來,夏洛特一直待在黑海北岸的克里米亞半島,和丈夫亞歷山大一起,一邊發展商貿,恢復生產,一邊向北邊的克里米亞汗國發動戰爭,收復失地。
克里米亞汗國的內亂已經持續了六年,六年裡,由於東羅馬帝國在黑海北岸兩大總督區的干涉,戰爭一直沒能分出勝負,哈吉格萊的長子努爾道拉特和次子明里分別拉攏一方部族,展開血腥廝殺。
努爾道拉特的疆域主要分布在克里米亞半島,明里則以半島以北的大草原為根據地,夏洛特則與明里簽署協約,共同進攻努爾道拉特。
由於克里米亞汗國的基本盤恰好位於克里米亞半島上,努爾道拉特也是最正統的大汗,明里並未在內戰中占到什麼優勢,幾次三番被哥哥打跑,躲到狄奧多羅避難,又幾次三番重新回歸,繼續和哥哥打游擊。
努爾道拉特並非什麼有為之主,但克里米亞上的韃靼部族實在太多,夏洛特耗費數年,將領土擴張了一倍,但依舊沒能打下克里米亞首都巴赫奇薩萊。
哥薩克王國的建立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夏洛特的壓力,但哥薩克們主要活動在頓河——庫班地區,大部分時間都外出打仗,同樣沒能觸及克里米亞的核心區。
至於加提盧西奧的亞速總督區,這些熱那亞人的眼裡只有利益,並不太想讓戰爭儘早結束,只有戰爭持續,他們才能獲得更多的低價奴隸。
大土耳其戰爭結束後,哥薩克回歸頓河,切爾克斯也回到高加索北麓,皇帝的大軍同樣被解放出來,夏洛特終於看到了機會,恰逢學城完工,夏洛特帶上次子來到君士坦丁堡,送兒子上學的同時,也順便拜謁皇帝,聽聽他的想法。
艦船靠岸,加夫拉斯家族的船工將身份文書遞給碼頭職員,衛兵牽下兩匹戰馬,夏洛特則領著兒子踏上君士坦丁堡的大地。
熙熙攘攘,人擠人攘,初入大城市的埃里澤爾嘖嘖驚嘆。
「別看了,先去皇宮!」
夏洛特說道,為兒子牽來一匹馬。
埃里澤爾看到馬,原本還興高采烈的他頓時垮下臉來。
「母親,我不喜歡騎馬!」
埃里澤爾抗議道。
「本來就是冬天,即使還沒下雪,天氣也很冷了!」
「那你想幹什麼?」
夏洛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我們來得這麼匆忙,皇帝估計都不知道,怎麼會給我們準備馬車?」
「騎馬怎麼了,這是軍事貴族的底色!」
「你的舅舅查士丁尼,可以連續兩個月一直騎在馬背上,除了吃飯睡覺!」
「我又不當皇帝,不當戰士……」
埃里澤爾嘟囔道,看見一邊的馬車行,眼神一亮。
「我們去坐出租馬車吧!聽商人們說,出租馬車是君士坦丁堡的特色,不能不坐!」
夏洛特想了想,答應了兒子的請求,沖衛兵吩咐幾聲,繞開人群,向港口邊的馬車行走去。
車行里的空地上停放著不少馬車,兩輪,四輪,奢華,樸素……各式各樣。
「這位女士,您——」
車行老闆見夏洛特兩人穿戴不凡,身後還跟著兩名騎馬侍衛,眼光轉動,看到了夏洛特衣服上的家徽,連忙改口。
「親王殿下,您來這裡是——」
「我兒子想坐你的車。」
夏洛特簡單地說。
「要最好的一輛。」
車行老闆連連鞠躬,轉過身,大聲叫著。
「還不快過來!」
夏洛特望去,只見一位年輕人靠在馬車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嘴巴里還不住念叨著。
「喂!快點!」
年輕人終於反應過來,將書收好,抱怨一聲,把馬車趕了過來。
「這是皇家馬車坊的最新產物,加裝了彈簧片,海綿墊,天鵝絨和橡膠輪,您看,上面還有馬車工會的登記序號,這是批文……」
車行老闆絮絮叨叨地說著,把一張紙遞給夏洛特,討好地笑著。
夏洛特隨意看了看,還給老闆。
「趕快吧,我們要去大皇宮。」
「您放心吧,這馬車跑得飛快。」
老闆笑著,又和年輕人交待了幾句。
兩人坐上馬車,年輕人給兩匹馬都餵上方糖,親昵地拍拍它們的腦袋。
年輕人輕輕揮動馬鞭,馬匹進入主幹道,奔跑起來。
道路很平整,馬車也的確飛快,夏洛特靜靜地想著心事,埃里澤爾則興致勃勃地望來望去。
「君士坦丁堡有什麼風景特別好的地方嗎?」
埃里澤爾沖年輕人問道。
「金角灣就很好,大皇宮也很恢宏,羅馬帝國博物館增加了很多新館藏,對外開放了,您可以去看看,不過得買票。」
年輕人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這些都簡單,還有其他的嗎?」
埃里澤爾追問道。
「金融街廣場新建了色諾芬的塑像,有草坪和鴿子,加拉塔區還有大劇院和賽馬場,您要是感興趣,也可以去湊湊熱鬧。」
年輕人繼續說。
「還有城郊湖畔的學城,以一座原有的大城堡為基礎,那真是美輪美奐,有幾所大學,幾所中學,還有配套的圖書館和考試院,陛下似乎投資了一萬多個索利都斯……現在那裡也很熱鬧。」
「學城嘛,我肯定會去的。」
埃里澤爾咧開嘴巴。
「哦?您也準備參加考試?」
年輕人頓時來了興趣,想了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抱歉,大人,您似乎不需要參加考試。」
「你剛剛看書,是準備參加考試?」
夏洛特問道。
「是啊,文官考試,不過我的初試已經通過了,現在正為複試發愁。」
年輕人回答道。
「我準備考交通部的文官,不過這個部好像很難進,他們的試卷對地理的要求太高了。」
年輕人嘆了口氣。
「我看了他們提供的例題,竟然考到了東歐地理。」
「怎樣促進東歐商貿……開鑿運河,把頓河與伏爾加河連接起來,這誰能想到嘛。」
「還有安納托利亞地理,要求你寫出安納托利亞上十個重要的交通節點以及它們的地理優勢,我這輩子就沒出過君士坦丁堡,這怎麼會呢。」
年輕人喋喋不休起來。
「我看了報紙,似乎用人缺口很大啊,只要考了,應該都能進入行政部門吧。」
夏洛特說道。
「是啊,可惜大部分都是諸如抄寫員,辦事員之類的職位,還有一些偏遠地區的官職,我倒是覺得不錯,但我父親怎麼都不願意。」
年輕人說道。
「他說,要是我沒能留在君士坦丁堡,就得回去繼承他的車行,不准亂跑。」
「在君士坦丁堡當個送奶工,也好過去邊遠城市當官員,這就是他的原話。」
年輕人聳聳肩。
「當真目光短淺。」
「你多大了?」
夏洛特笑了笑,問道。
「19歲,快二十了,1453年出生的。」
年輕人回答道。
「戰前出生?還是戰後?」
埃里澤爾感興趣地問。
「我聽幾個當軍官的叔叔說,戰後出生的君士坦丁堡人都是廢物,連刀把子都不會拿。」
「埃里澤爾!」
夏洛特對兒子的話十分不滿,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
「這沒什麼,殿下。」
年輕人沖夏洛特笑了笑。
「我是戰時出生的,我父親說,我母親生我的時候,加拉塔漫天大火,所以我就叫西奧伽,也就是烈火。」
「和平年代成長起來的市民在戰爭上的確差了一些,但我們在手工業和商業上的還是很有天賦的,這幾年來,到帝國各地經商開廠的大部分都是君士坦丁堡人。」
「那也只是因為你們有錢吧……」
埃里澤爾揉著自己的腦袋,小聲說道。
「這位少爺,您沒看報紙吧?最新一期的《君士坦丁堡周報》?」
西奧伽面色不變。
「報紙上描述了法蘭西的戰爭,博韋城的市民自發組織民兵,反抗勃艮第人的侵略。」
「報紙上還把這場戰役與尼德蘭地區的幾場相同戰役結合起來進行分析,認為城市民兵在保衛家園時具有極強的戰鬥力和超高的熱情,充分證明了市民資產階級的民族性和先進性。」
「農民們沒什麼國家概念,但我們不同,如果有一天,君士坦丁堡再次遭遇危機,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市民們同樣會拿起刀槍,儘管我們的皇帝肯定不會讓那種事情再次發生。」
「資產階級?這是什麼?」
埃里澤爾一愣,看向母親,後者也搖了搖頭。
「陛下的新詞彙,把開廠立業和從事大宗貿易的都稱為資本家,現在的君士坦丁堡,人人都想當資本家,人人都想成為資產階級。」
西奧伽解釋道。
「關鍵是,現在的機會實在太多,人人都有希望當上資本家。」
「沒有充足資金,想開設工坊或是建立商會也不容易吧?」
夏洛特點點頭,開口問道。
「陛下會給,君士坦丁堡銀行會提供低息貸款,只要你有還算說得過去的抵押物就行。」
西奧伽微笑著說。
「良家子弟需要的抵押物很少,那些孤身一人的需要的就很多,有些人甚至不能借貸。」
「就不擔心虧本嗎?」
埃里澤爾問道。
「虧錢的當然也有,不過現在到處缺人,大不了去當學徒打工,過幾年就能東山再起。」
西奧伽說道。
「陛下的商業體系那麼發達,買東西的人那麼多,用商學教材上的話來說,那叫市場遠未飽和。」
「埃及人,剛果人,西非人,還有泰諾人和阿茲特克人,他們不買我們的東西,難道還想買別人的?」
西奧伽挑挑眉。
「我們的東西再差,他們也得買,價格再高,他們也得買!」
埃里澤爾對這些東西興趣缺缺,夏洛特也了解不深,幾人沒有再聊,馬車行駛飛快,大皇宮就在眼前。
負責執勤的騎警攔住了馬車,西奧伽也牽住馬韁,緩緩停下。
「殿下,只能到這裡了。」
夏洛特點點頭,將一枚金幣遞給西奧伽。
「殿下,多了……」
「你幫我辦件事吧。」
夏洛特說道。
「什麼事?」
西奧伽連忙點頭。
「您說!」
「我會在君士坦丁堡停留一段時間,你幫我關注一下,如果有些學子不巧落榜,沒地方去,你可以讓他們去克里米亞總督區在君士坦丁堡的辦事處,到狄奧多羅謀取一份官職。」
夏洛特吩咐道。
「最好是農學生。」
「那恐怕有些難,其餘的還好說,陛下對農學看得很重,農學生一般都不缺職位。」
西奧伽有些為難。
「無妨,儘量做吧。」
夏洛特微微頷首。
「現在廣泛開展教育,以後,人才會越來越多的。」
夏洛特帶著埃里澤爾走下馬車,一直跟在車後的衛兵則將身份文書遞給皇家騎警。
騎警們立刻牽來兩匹高頭大馬,帶著夏洛特二人向皇宮奔去。
一路上,在埃里澤爾的要求下,騎警們耐下性子,向他介紹起大皇宮中的各座宮殿,有古蹟,有新建築,有行政宮,也有寢宮,航海英雄紀念碑和羅馬帝國博物館都讓埃里澤爾嘖嘖稱奇,連騎馬趕路的勞頓都拋在了腦後。
最大的寢宮就在眼前,夏洛特讓騎警帶著埃里澤爾到偏殿去休息,自己則踏上了階梯。
在侍女的引導下,夏洛特走過長廊,抵達以撒的書房。
敲開房門,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松香和咖啡香,夏洛特使勁嗅著,還是熟悉的味道。
她的親生父親很討厭她,多次想把她置於死地,夏洛特從小便跟著以撒長大,直到嫁人,對以撒的生活習慣一清二楚。
書房中,以撒和查士丁尼站在牆壁前,正對著牆上的大地圖指指點點。
「好久不見,尊敬的陛下,親愛的舅舅。」
夏洛特的臉上綻開一抹笑容。
在克里米亞,她必須強撐出一副剛硬的樣子,但在這裡,她依舊是當年的小公主。
「還有你,親愛的查士丁尼。」
「何必說這些,來,喝些東西,暖暖身子。」
以撒走上前,抱了抱許久未見的外甥女,查士丁尼則為夏洛特端來一杯咖啡,還衝她擠了擠眼。
見客人到來,以撒和查士丁尼也不再談論軍務,三人在火爐前坐下,閒聊起來。
「陛下,您的疆域實在廣大。」
夏洛特看著牆壁上雕刻出的大地圖,讚嘆著。
「用紅木顏料塗抹土地,用金銀勾勒邊界與河流,恐怕只有您才有如此雄厚的財力。」
「您現在恐怕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君王了吧?」
「呵呵,我父皇可沒有阿茲特克偽王富裕。」
查士丁尼驕傲一笑。
「所以我們準備滅了他。」
「行了,有什麼閒話,一會兒在餐桌上說。」
以撒打斷他們的對話。
「夏洛特,今天你急匆匆地趕來,是為了什麼?」
「首先就是埃里澤爾的事情,他想在帝國藝術大學學習繪畫,還請您關照一下。」
夏洛特說著,無奈地搖著頭。
「這孩子非得學繪畫,怎麼勸都不聽。」
「行,有自己的興趣是件好事。」
以撒點點頭。
「帝國藝術大學的入學年齡是十二歲,他勉強夠了,可以破格進去。」
「需要考試嗎?」
夏洛特問道。
「有一些考試,但現在學藝術的本就不多,不存在落榜生。」
以撒說道。
「一些來自義大利的名家會到學城擔任教授,埃里澤爾可以跟他們學習。」
「那就多謝舅舅了。」
夏洛特笑著點點頭。
「送埃里澤爾上學只是順帶,我來到君士坦丁堡,主要目的並非此事。」
夏洛特嚴肅起來,站起身,微微鞠躬。
「陛下,據我們觀察,黑海北岸的韃靼人勢力已經在經年累月的內戰中損耗過半,愈發寒冷的天氣也讓他們不得不把大量人口消耗在戰場上,他們的軍事力量已經很薄弱了。」
「以克里米亞女總督,狄奧多羅女親王的名義,我代表我的丈夫亞歷山大向您尋求支援,希望您能夠出兵黑海,將草原上的韃靼人餘部徹底清除。」
夏洛特看向以撒。
「他們的存在對黑海商貿造成了嚴重阻礙,如果能夠將他們清除乾淨,我們和莫斯科大公國之間的商業往來就安全很多,甚至可以藉此機會聯繫到基輔大公國,通過他們將商品買到波蘭和立陶宛。」
「我認為,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事情,您不用派出太多軍隊,他們的實力已經遠遠不比當年了。」
以撒微微點頭,沉吟著。
實際上,他的確準備在黑海沿岸大動干戈,將黑海變成東羅馬帝國的後花園,首當其衝的也就是盤踞黑海以北的克里米亞汗國。
實際上,在哈吉格萊時期,克里米亞汗國的綜合國力在韃靼諸汗國中數一數二,坐擁黑海貿易和草原貿易的關鍵商道,國勢昌盛。
但是,哈吉格萊死後,諸子爭位,國力不斷虧空,黑海商路由東羅馬帝國牢牢把控,他們很難繼續從中獲益。
原時空中,克里米亞汗國一直活到了18世紀末期,是成吉思汗後裔所建立的國家中最長命的幾個,商貿繁榮,武德充沛,哪怕到了16世紀末,也能偶爾燒個莫斯科。
可是,這個位面,可沒有一個奧斯曼帝國來給他們輸血,商貿無法正常開展,先進技術無法及時傳入,作為黑海岸邊唯一的穆斯林孤兒,他們的結局早已註定。
「嗯,你說得不錯,我們剛才正在討論出兵事宜。」
以撒看向夏洛特。
「這次出兵,我不準備派出太多正規軍,只負責提供金錢和軍需物資,其他的交給兩大總督區和哥薩克王國,你認為如何?」
夏洛特思考片刻,重重點頭。
「夠了,只要有錢,我們可以說服不少部落倒向我們。」
「戰後分配呢?」
查士丁尼出言問道。
「就依照從前說好的方法,克里米亞半島歸總督區,北部草原歸哥薩克,如何?」
夏洛特看向查士丁尼。
「行,那就這麼辦吧。」
查士丁尼點點頭。
克里米亞汗國的核心區就是克里米亞半島,適合農耕,單論總體價值,甚至超過其餘部分的總和。
「很好,既然你們決定了,我也不過多干涉。」
以撒點點頭。
「先在君士坦丁堡住下吧,冬季過去後,我會派出艦隊,支援你們的行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