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帝國文官制
第321章 帝國文官制
光陰流轉,日月如梭,和風細雨中,1472年的秋天如期而至。
天氣已經漸漸寒冷,海風中透著一股涼意,一位青年騎著馬,緩緩走在下山的小路上,道路並不陡峭,溫順的母馬也十分穩健。
山間風景美如畫,山腰的綠樹和山頂的白雪相映成輝,夕陽西下,晚霞的輝光更是給白雪皚皚的山頂鍍上了一層黃金。
這裡是奧林匹斯山,萬神之山,古希臘神話的聖山,據傳說,這座山曾是眾神的居所,人跡罕至的中部主峰則是眾神之首宙斯的寶座。
羅馬皈依基督教後,多神教地位大不如前,到15世紀末期已經基本消亡,這座聖山也成為一座位於帖撒羅尼迦附近的普通山脈,成為色薩利大區和南馬其頓大區之間的界山。
幾年前,皇帝在君士坦丁堡設立皇家科學院,資助維內托·維托里奧發明望遠鏡,並答應了他的請求,將為他修建一座天文台,用以天文學研究。
維內托跑遍了整個帝國,反覆考察各地情況,只為挑選出最好的觀測點。
也許是喜歡這裡的風景,也許是認為這裡與巴爾幹第二大城市帖撒羅尼迦很近,也許是受到了古希臘神話的影響,認為這裡是「光之處」,是距離神國最近的地方,維內托最終選擇了奧林匹斯山,準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山腰上建造天文台。
天文台耗資不少,皇帝也對這種科學研究十分重視,哪怕鏖戰正急,也並未讓天文台的建造受到影響,一輛輛馬車拖著各種建築材料爬上山腰,一個個奴隸將大理石安裝在基座上,一位位建築師為天文台貢獻自己的才華。
就在去年,奧林匹斯天文台正式竣工,居住區,研究區,觀測區,小教堂……一應俱全。
天文台落成後,山腳下的小村莊迅速迎來發展,村民們會為天文台定期提供糧食和各種補給,天文台的工作人員也喜歡在閒暇時期來到村里,在酒館中小酌幾杯,聽聽吟遊詩人的詩歌,聽聽老酒客們胡編亂造出來的傳奇故事。
天色漸暗,山腳下的村莊亮著燈火,空氣中似乎也飄散著淡淡的酒香和食物的香氣,年輕人精神一振,拍了拍馬背,小跑起來。
村子越來越近,農田和畜欄多了起來,村口的水井邊,農夫挑著水桶走回家中,路邊的田地里,幾個孩子圍成一堆,追逐嬉鬧,他們會在晚上負責看守葡萄田和橄欖田,但提防對象可不是小偷,而是鳥獸。
這裡民風淳樸,如果路過的旅客口渴了,想摘幾串葡萄吃,那是不算偷的。
倉廩實而知禮節,皇帝不喜歡搜刮民財,多年的輕徭薄賦讓東羅馬帝國的百姓過上了從前難以想像的美好生活,肚子填飽了,才會有人關注文明和文化,法治與道德。
「赫里斯,要不要嘗嘗我家的葡萄!」
孩子們發現了年輕人,一個大孩子揮動著手中還剩半截的熏火腿,含糊不清地沖他叫喊著。
「你上次說,我家的葡萄不如老約翰的好吃,這一次我們用了骨粉肥料,看看如何?」
「改天吧!今天我想喝酒!」
赫里斯也大聲吼著,沖孩子們揮揮手。
「山里冷,可別喝醉了,小心凍死在半路上!」
孩子們一陣大笑,沖赫里斯做個鬼臉,跑開了。
赫里斯笑著搖搖頭,徑直走向自己的目的地,將馬匹拴在柱子上,推開酒館的門。
酒館裡很是熱鬧,一切如常,回家的獵人拎著血淋淋的野兔和酒館主爭論著價錢,酒客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木桌前,沖女侍者開著粗俗不堪的玩笑,每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大杯渾濁的麥芽酒。
赫里斯顯然也是酒館的常客,老態龍鐘的酒館主隔著吧檯沖他微微點頭,幾名醉醺醺的酒客也向他大聲打著招呼。
赫里斯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很喜歡這種氣氛,也微笑地環顧四周,卻發現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一位身材高大的陌生人審視著他,從頭到腳地將他打量了一番,目光中透著驕傲和不屑。
「什麼時候,蠻荒之人也能到羅馬人的酒館裡喝酒了?」
正欲走向吧檯的赫里斯皺了皺眉,沒有理會他,可陌生人卻橫跨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問你呢,蠻子。」
陌生人打量著他略微奇特的五官和偏深色的皮膚,嘴角微微翹起。
「你是從哪裡來的野種?」
「印度?剛果?古巴?新色雷斯?」
酒館中的氣氛凝滯下來,酒客們注視著兩人,有些人眉頭緊蹙,有些人滿不在乎,還有些人則吹起口哨,等著看一場好戲。
赫里斯沒有回答,面色平淡,似乎在等待著陌生人的讓路。
「喂,你——」
「行了,你出去吧,這裡不歡迎你。」
酒館主的滄桑的嗓音響了起來。
「說的就是你,金髮人。」
酒館主看著陌生人金燦燦的長髮。
「你問他從何而來,你又從何而來呢?」
「我?我可是從熱那亞而來,最尊貴的皇帝就有一半的熱那亞血脈!」
陌生人對酒館主的偏袒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據我所知,熱那亞共和國已經幾乎不存在了,早在多年前就被法蘭西人打垮過一遍,好不容易提高了自治權,現在好像又要被米蘭暴君發兵攻打。」
酒館主淡淡地說。
「你該不會是逃難過來的吧?」
見陌生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酒館主摸出幾枚銅幣,清點起來。
「你應該慶幸自己是熱那亞人,而不是威尼斯人,不然估計活不到現在。」
「看在先皇后凱薩琳的份上,也看在你們當年幫助我們收復首都的份上,我們可以接納熱那亞人,但你們得遵守我們的規矩。」
酒館主把清點好的銅幣拋給了他。
「離開吧,我不收你的錢,下次記得注意。」
陌生人接過錢,臉色一陣變幻,咒罵一聲,灰溜溜地離開酒館。
「謝謝你,老里克。」
赫里斯走近吧檯,遞上一枚金幣。
「還是老樣子,要雅典的茴香酒,還有糖漬柯拉果。」
「多了。」
老里克頭也不抬,為赫里斯倒上一杯茴香酒。
「糖漬柯拉果沒有了,椰棗乾行不行?或者鹽漬橄欖?」
「行,椰棗乾吧,多的也不找了,當做謝禮。」
赫里斯接過茴香酒和椰棗乾,環顧四周,找了一個沒人的座位,坐了下來,喝一口酒,快活地舒上一口氣。
「你……」
一個聲音從身邊響起,赫里斯扭過頭,依然是陌生的面孔,又是一頭金髮。
赫里斯有些惱怒,他不喜歡惹事,但幾次三番的挑釁終究還是讓他煩不勝煩。
「怎麼?又是個熱那亞人?」
赫里斯瞪著他。
「抱歉,我只是想談談……看你的樣子,不遠萬里來到這裡,可能也是和我抱著同樣的目的……」
金髮年輕人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再說,我也不是熱那亞人,我是米蘭人……三年前渡海南下西境邊疆區,皇帝稱我們為拉丁語羅馬人。」
米蘭人友好地笑了笑。
「我也有些好奇,您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見赫里斯還是有些煩躁,米蘭人有些尷尬。
「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赫里斯再度飲下一口酒,吐出一口酒氣。
「我的父親是羅馬人,母親是新色雷斯的科伊桑人,六歲時被父親帶到這裡,又被拋棄,隨後接受了阿萊克修斯皇子的庇護,在保加利亞長大,接受學習,滿意了?」
「真夠傳奇的……」
米蘭人有些驚訝。
「聽說新色雷斯遍地都是黃金象牙和鑽石,是真的嗎?」
「我怎麼知道,從記事起就在這裡了,一直到現在,馬上十五歲了。」
「你還沒成年?」
米蘭人嚴肅了起來,看著赫里斯高大的身材。
「我母親說,十六歲之後才能喝酒,你不能多喝。」
赫里斯有些好笑,沒有理他。
米蘭人有些遺憾地搖搖頭,將杯中的麥酒一飲而盡。
「你是幹什麼的?看樣子,應該挺有錢的,連茴香酒都喝得起。」
「山上下來的。」
赫里斯喝完酒,又要來一杯。
「奧林匹斯天文台,學徒。」
「天文台?真厲害。」
米蘭人眼神一亮。
「我路過拉里薩時,去聽了聽拉里薩大學的學生演講,他們說,奧林匹斯天文台的維內托院士用天文望遠鏡觀測到土星了,是嗎?」
「是的,不過我感覺他的結論可能存在謬誤。」
赫里斯見米蘭人並無敵意,本性愛熱鬧的他也放開了話匣。
「維內托院士認為,土星其實是三顆星球,互相環繞,這才組成了光環。」
赫里斯思考道。
「陛下得到了維內托院士的報告,但顯然對他的結論不太認同,要求他繼續研究。」
「那你呢?」
米蘭人聽得雲裡霧裡,沒怎麼明白。
「我?我就是個干雜活的學徒罷了,說實話,我其實對這些東西不怎麼感興趣。」
赫里斯搖了搖頭。
「我更想和人打交道,而不是星星。」
「但是,維內托院士對我們不錯,我也沒什麼理由辭職。」
「而且,這個職位是阿萊克修斯皇子為我介紹的,我也不想讓他傷心。」
「只要你為帝國做貢獻,皇子殿下怎麼會傷心呢。」
米蘭人喝完麥酒,咂咂嘴。
赫里斯見狀,招招手,也為米蘭人要來一杯茴香酒,把椰棗盤推向他。
「多謝多謝!」
米蘭人嘿嘿笑著。
「我還以為你也是來趕考的呢。」
「趕考?」
赫里斯挑了挑眉。
「考什麼?」
「你還不知道嗎?君士坦丁堡和迦太基的報紙都刊登了,《每日紀聞》上也寫得明明白白。」
米蘭人從包裹中掏了掏,摸出一份皺巴巴的報紙。
「喏,最新一期的《迦太基月刊》,送給你了。」
米蘭人大度地將報紙遞給赫里斯。
赫里斯接過,細細看了起來。
「新征服的土地太多了,皇帝準備擴大政府部門,同時進行一些改革,將採用考試制度選拔文官,主旨就兩個,公開考試,擇優錄取。」
米蘭人一邊喝酒,一邊講解道。
「馬上就會舉行第一次文官考試,考場設置在君士坦丁堡,總共有兩千六百多個職位,考試文字可選,一共三種,希臘文,拉丁文,阿拉伯文。」
「必考科目有五科,分別是希臘文學,法律學,地理學,歷史學和農學。」
「選考科目有很多,不同的崗位有不同的要求,比如拉丁文學,自然哲學,化學,還有許許多多的小語種,什麼納瓦語,印度語,波斯語都有,這是殖民部和外交部的特殊要求。」
「必考科目每個人都得考,但職位卻是根據單科成績錄取的,不要求你全部都會。」
米蘭人說著。
「比如說,如果你在農學考試中獲得滿分,就算其他科目都是零分,你也會被錄取到農業部門或農業研究所去。」
「一些重要部門的要求可能高一些,比如行政部門,希臘文,法律,歷史和地理都不能太低。」
「選考科目根據自己的需求來選,每個部門要求的科目不同。」
「我就準備在希臘文,拉丁文和歷史學上多下功夫,希望能進入教育部門。」
米蘭人興致勃勃地說。
「理論上,所有具備羅馬公民權的國民都可以參加考試,但真正有能力參加的估計只有少數人,還多位於大城市。」
「現在皇帝有錢,準備大量開設學校,提升國民素質,加強文化教育,大城市會建立全日制學校,在主日學校中接受早期教育後,部分優秀者會被送進全日制中學,全日制中學的優秀者會進入高等學府,經費一部分由富商貴族捐贈,一部分由中央提供。」
「皇帝還會設立皇家獎學金,為那些成績優秀但家境貧寒的學子提供幫助。」
「至於軍事學校和神學院,那是不同的體系,我們估計是不可能的。」
米蘭人見赫里斯看得出神,繼續說道。
「文官考試共分三次,第一輪考試會根據成績將學子分成幾大類,分配給各個用人部門,再由他們來進行第二次考試,從而選拔出最符合要求的人才,而非綜合成績最高的人才。」
「第三次考試是終試,皇帝親自出題,其實在這次考試之前,你的去處就已經定好了,但也十分重要,因為這關係到皇帝對你的看法。」
米蘭人頓了頓。
「畢竟,在這個國家裡,皇帝說了算。」
「最後還有面試,檢驗實踐能力,有些人開玩笑說,如果你想去農業部,很可能會被拉到田裡辨別作物,以及處理病害的方法。」
米蘭人笑了笑。
「這是第一次考試,還處於實驗階段,錄取標準可能會很低,我一定得去試試。」
「上面說,教育大臣巴爾薩蒙已經印發了一些考試題型?」
赫里斯抬起頭,看向米蘭人。
「是啊,每個主日學校都有,報紙上也有。」
米蘭人又伸出手,從包里掏出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
「歷史學考題三,請講明布匿戰爭的前因後果和對後世的影響。」
米蘭人念著。
赫里斯想了想,不太會,搖搖頭。
米蘭人咕噥一聲,翻出第二張紙。
「這是教育部的複試題,基本上主觀性很大了。」
「歷史教育學考題二,根據確切研究發現,無論是生活在新色雷斯的科伊桑人還是生活在新羅馬的特拉斯卡拉人,都跟羅馬人擁有同一個祖先,同宗同源,只不過都曾誤入歧途,我們應該將他們重新引入雙頭鷹旗幟的照耀下,讓他們學習上帝的文字和語言,請講明你的教育方法。」
「不會,不過題目不錯。」
赫里斯有些欣慰地點點頭。
「歷史教育學考題五,伊薩克皇帝教育我們做人誠實,如果你是一名教師,請簡述你的教育方法。」
見赫里斯還是搖頭,米蘭人一嘆。
「你看看,啥都不會,這怎麼行呢?」
米蘭人想了想。
「不過你其實也可以參加考試,現在到處缺人,只要重點科目勉強能達標,估計肯定有職位。」
「沒有年齡要求嗎?」
赫里斯滿眼放光。
「皇帝缺人,把成年標準降低了一歲,現在,十五歲到十八歲的可以擔任下級文員,也就是抄寫員之類的,十八歲以上就全無限制了。」
米蘭人聳聳肩。
「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貿然做出決定,天文台的學徒已經是很不錯的職位了,你去行政部門,不一定可以得到更多的薪水。」
「而且,說不定還會受到歧視。」
赫里斯眼光閃爍,沒有直接回答。
「聽說過新羅馬的大主教瓦倫斯嗎?」
「沒有,怎麼了?」
米蘭人不明就裡。
「他是個阿拉伯裔,據說,也是因為特殊的身份而遭到了破格提拔。」
赫里斯說道。
「皇帝意圖同化,也許會給我更多的機會呢?」
「也許吧,第一次文官考試還有三個月,你可以藉此機會準備一下。」
米蘭人說道。
「下個月,帖撒羅尼迦城會設置報名點,報完名後,我們一起去君士坦丁堡,如何?」
「好!我還是不喜歡觀測星星,為帝國做貢獻,阿萊克修斯皇子和維內托院士一定也不會反對的。」
赫里斯重重點頭,扔下酒杯,衝出酒館。
外面已是滿天星辰,赫里斯騎上駿馬,向村東頭的驛站奔去。
天氣微寒,赫里斯卻心頭火熱,借著酒勁,縱馬狂奔。
「赫里斯?」
驛站外,皇家科學院的天文學院士維內托看見赫里斯,楞了一下。
「也來寄信?」
「不,老師,我知道您來寄信了,是來找您的。」
赫里斯翻身下馬,躬身一禮。
「哦,那正好,天色晚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維內托點點頭,騎上馬。
見赫里斯固執地站在那裡,維內托有些不明所以。
「怎麼了?」
「不跟我回山里了?」
赫里斯點點頭。。
「老師,我不想回去了。」
「赫里斯,你跟我在一起,不高興嗎?」
維內托關心地問,還以為自己的學徒有什麼心事。
「高興……就是有點不輕鬆。」
赫里斯低下頭。
「我想了想,還是不喜歡枯燥的生活,不喜歡看星星,我想去參加文官考試,想去大城市,想實現自己的價值!」
維內托沉默片刻,笑了笑。
「你應該知道,當初是阿萊克修斯皇子要求陛下為你們提供幫助,你又是最好學的一個,這才來到了天文台,一般人還進不來的。」
「是的,對不起。」
赫里斯低聲說道。
「人各有志,我不攔你。」
維內托點點頭,掏出錢袋,遞給赫里斯。
「這是你這些年的薪水,拿去買書吧。」
「老師……」
赫里斯接過錢袋,看向維內托。
「我認識幾個學者,他們正在編寫教材,到時候你肯定得跟他們打交道,報我的名。」
維內托摸了摸赫里斯的腦袋。
「他們都是一群死硬者,不會因為你曾是我的學生而給你什麼優待,但肯定會讓你享受到普通羅馬學子同等的待遇,這是為了避免你受欺負。」
「謝謝老師,我——」
赫里斯有些感動,一時間竟有些猶豫。
「去吧,祝你考試成功。」
維內托沖赫里斯眨了眨眼,策馬離開。
……
君士坦丁堡,大皇宮,書房內燈火通明,以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向三位官員。
三位官員都穿著自己設計的官服,居中一位老者佩戴著金質雙頭鷹胸章,雙頭鷹兩眼閃亮,利爪下抓著權杖,這是帝國宰相,伊蘇爾特。
居左一位則佩戴著銀色雙頭鷹胸章,雙頭鷹的兩隻利爪下抓著書本,這是教育大臣,巴爾薩蒙。
居右一位也佩戴著金質雙頭鷹胸章,但右眼閃亮,左眼黯淡,這是主管東方事務的副相巴西利厄斯。
大土耳其戰爭結束後,面對大量的新征服領地和新歸順人口,以撒原本就不太完善的行政系統頓時出現了問題,藉此機會,以撒準備對政府部門進行改革,同時擴充教育部門,為行政部門提供人才,推行文化同化。
實際上,曾經的東羅馬帝國擁有比較不錯的行政機構,但在科穆寧王朝時期走向衰微,開始逐漸從「公天下」轉為「家天下」,大量的世家子弟把持政權,底層人民缺少晉升的機會。
科穆寧王朝的這種體制在表面上增強了皇室集權,但實際上,官僚世家的坐大反而挑戰了皇權,造成了一系列問題,這些世家子弟對貪污腐敗,賣官鬻爵和苛捐雜稅樣樣精通,行政效率十分低下。
以撒的行政部門同樣存在這些問題,長期採用「恩賜官僚制」,各個部門的職員由皇帝和上層官員直接任命,從長遠上來看,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的東羅馬帝國正當盛世,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各種問題會層出不窮,後來的皇帝會被這些貌似忠誠的貴族官員蒙在鼓裡,對民生疾苦毫無知覺,甚至被當權官員架空乃至推翻,這都是很有可能的。
現在,以撒不缺錢,應該做出改變。
想要完全杜絕恩賜官員和貴族世襲是不可能的,觸碰了太多人的利益,以撒死後,這些人會迅速反撲,反而導致功虧一簣。
以撒想要的,是在保證世家利益的基礎上,建立一套相對完備的基層文官體系,通過考試和考核來保證基層部門的高效和廉潔。
當然,上層官員多半還是世家子弟,這是沒有辦法的,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紀依然如此。
但是,一個強盛的帝國需要新鮮血液,也需要讓底層人民看到希望,獲得改變命運的機會,這樣一來,他們才會對這個國家懷著強而有力的向心力。
以撒粗略制定了一套文官改革方案,在東羅馬帝國自身行政系統的基礎上,參考了東方王朝和大英帝國文官系統的一些優點,儘可能地使帝國政府相對高效。
在這套方案里,基層文官屬於「事務官」而非「政務官」,是政策的執行者而非決策者,會將皇帝的命令始終執行下去。
過上幾十年,內部鬥爭會加劇,各大世家會爭權奪利,內閣大臣很可能會在一次次政治鬥爭中不斷垮台又重組,但一整套的文官系統不會受其干擾,不會因為內閣的變動而陷入癱瘓,不會因為政治鬥爭帶來的動盪而導致人亡政息,組成一個「永不疊代的幕後政府」。
此外,對於教育部門的大力支持也是必須的,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教育至關重要,一個孩子到底成長為什麼人,在很大程度上都取決於他所受到的教育,哪怕是一個純正的突厥人,在君士坦丁堡接受一整套的羅馬教育後,他也會成為羅馬公民。
一個來自草原的羅斯人,如果放任不管,哪怕他改說希臘語,篤信東正教,也依舊和這個國家保持著或淺或深的距離,和主體民族無法完全融為一體。
來自海外的金子需要花在刀刃上,推行文化同化之事刻不容緩。
基層的主日學校,中層的全日制中學,上層的高等學府,全民皆可參與的文官考試制度……
這些東西都是需要大量金錢的,政府部門當然出不起,為了讓更多孩子享受教育,以撒斥巨資設置了皇家獎學金,每年會把大量金錢用於推廣教育,為貧寒學子提供救濟。
這些因為皇家獎學金而改變命運的孩子當然會對皇室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在很長時間內,他們將組成皇帝最堅實的後盾。
當然,到了近代,教育的開展和國民素質的提高也必然讓皇帝跌落神壇,這是時代趨勢。
其實,阻止普通百姓參與教育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貧窮,當孩子也必須為了一個家庭而出賣勞動力,教育便無法開展,人口素質也無法迅速提高。
以撒一直輕徭薄賦,主張藏富於民,通過海外掠奪而緩解國民壓力,讓他們都能過上好日子,讓更多家庭能夠供養起脫產的學子。
最後便是殖民地同化,這也是一項大工程,需要手段和時間。
當然,無論是文官改革還是考試制度,暫時都處於實驗階段,選拔人數和考試人數都非常少,十分不成熟,具有非常大的問題,需要在長時間的使用和磨合中漸漸解決。
「我決定好了,你們將組成「三人委員會」,主導文官改革,先從安納托利亞的考試選官開始,暫時不要在其他地方推廣。」
以撒說道。
「是!」
三人重重點頭。
1472年深秋,東羅馬帝國開始文官改革,在安納托利亞的新征服區試行考試選官制,同時大量開設全日制中學,推廣教育,以皇家獎學金為堅強後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