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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強取勝於苦耕

  第171章 強取勝於苦耕

  地中海南岸,安納巴伯爵領,安納巴城。

  城市外圍的一座城堡中,時年三十九歲的安納巴伯爵諾蘭特·巴倫圖切利正在召開一場晚宴。

  晚宴很豐盛,客人們享用過正餐後,侍女和僕役們將餐盤端走,換上奶酪,蛋糕,蜂蜜等餐後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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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子殿下,大公閣下,侯爵大人,可還吃得滿意?」

  諾蘭特用手帕擦了擦嘴,將胡茬邊的食物殘渣拭去。

  「非常滿意,伯爵大人,感謝您的招待。」

  查士丁尼沖伯爵露出一抹微笑。

  「您喜歡就好,如果時間充裕,不妨在安納巴城多待幾天,我的女兒與您年紀相仿……」

  諾蘭特伯爵殷切地邀請到。

  「這事以後再說,我們此次前來,還有軍務在身。」

  米哈伊爾侯爵也放下餐刀,端起一杯咖啡,慢慢啜飲起來。

  「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查士丁尼,你要是再敢喝一口酒,我就寫信告訴陛下,讓他再揍你一頓。」

  查士丁尼聞言,將酒杯依依不捨地放下,拿起一塊蜂蜜蛋糕,送進嘴中,狠狠咀嚼著。

  「有何事?」

  諾蘭特看了看皇子的模樣,不禁莞爾。

  「相信您也知道,就在不久前,安茹家族發動叛亂,攪得西地中海不得安寧。」

  「略有耳聞。」

  「他們或許是知道海外領地無法保全,就將君士坦丁娜和周邊城鎮全部出售給薩拉森人,換取了一大筆贖金後,業已撤離北非。」

  「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將這座城市重新納入聖父的掌控之中。」

  米哈伊爾侯爵指了指牆上雕刻的北非地圖。

  「君士坦丁娜位於阿特拉斯山脈北麓,安納巴城西南,貝賈亞城東南,山脈河流環繞,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值得慶幸的是,也正是由於這座城市的特殊性,君士坦丁娜沒有成型的城牆,只要我們願意拼消耗,他們也無法久守。」

  米哈伊爾侯爵評價到。

  諾蘭特想了想。

  「我記得,安茹家族很早就開始將北非的財產變現,成批成批的奴隸被拉到北邊,正是從我這裡經過。」

  「恐怕現在的君士坦丁娜比你們想像的還要孱弱。」

  「那就好,我們手上的兵力也不多。」

  米哈伊爾侯爵舒一口氣。

  「近衛第二軍團,兩千人的僕從兵,再加上托馬斯大公帶來的幾百私軍,就是我們的全部。」

  「要是他們的兵力超過三千,我們還真不好打。」

  「喂,不是還有我統帶的一個斯拉維斯千人隊嗎,他們的戰鬥力可比伱指揮的沙漠狐軍團強。」

  查士丁尼不滿地抗議道。

  「得了吧皇子殿下,他們可是陛下專門安排給你的護衛,學會的第一個單詞就是你的名字,從生到死都是你的人,我可不敢隨便指揮。」

  「哼,不敢上戰場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會帶著他們建功立業的。」

  查士丁尼賭氣般哼聲,又拿起一塊蛋糕吃著。

  「皇子殿下小小年紀便隨軍出征,來日必定大放異彩。」

  「快十歲了,我十歲的時候,就已經在狄奧多西城牆上站崗了。」

  雖說如此,米哈伊爾侯爵還是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學生。

  「不過,這次還是由我和你的叔公來指揮,你必須待在安納巴城,不准跑去前線。」

  米哈伊爾嚴厲地瞪著查士丁尼。

  「哦?那你們準備對這座城市作何處理?」

  諾蘭特來了興致。

  「哼,我的好侄子準備把我趕到北非,為他戍守邊疆。」

  托馬斯大公粗聲粗氣地說。

  「我會由亞該亞大公改封為君士坦丁娜大公,原亞該亞地區併入摩里亞大區。」

  托馬斯大公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諾蘭特有些尷尬,不太敢接腔。

  在座的諸位貴族除了他之外,一個是皇帝的長子和繼承人,一個是皇帝的老師和心腹老臣,一個是與皇帝血緣關係最近的旁系親屬,言語都比較隨意,他可不敢如此。

  「呃,其實這裡也不錯的,至少人口不少,北麓的土地也多,好生經營一番,也能作為家族基業傳於子孫。」

  「現在義大利局勢不穩,我們家的那位教宗受主召喚之前也沒能留下什麼財產,我已經把家族搬到這裡,不想摻和他們的爛事。」

  「波吉亞,奧爾西尼,羅韋雷……唉,讓他們去爭吧。」

  諾蘭特打著圓場。

  「哈哈哈,說得好,我早在摩里亞半島待煩了,以撒那個小子時不時帶著鐵甲聖騎兵和大艦隊來炫耀一番,弄得我十分不自在,還不如到這裡來打仗。」


  托馬斯大公也笑了起來。

  「那就祝你們成功,如果有需要,儘管講,我會盡力協助你們的戰爭。」

  「敬兩位皇帝。」

  眾人舉起酒杯。

  ……

  「我不想學習!不想寫字!不想讀書!」

  迦太基城的皇宮內,小阿萊克修斯帶著哭腔的抗議刺破了午後的寧靜。

  「那你想幹什麼?」

  以撒耐下性子,儘可能用溫和的語氣問向自己的次子。

  「反正就是不想寫字!」

  「你哥哥像你這麼大時,已經會寫簡單的句子了。」

  一旁的萊昂諾爾皇后也走過來,撫摸著兒子毛茸茸的小腦袋。

  「哼,他那能叫寫字嗎?」

  見母親走來,阿萊克修斯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躲在萊昂諾爾的懷抱中,一臉不服氣地看著以撒。

  「查士丁尼直到七歲才把字母表背熟,去年才開始寫希臘文!」

  「他倒是對葡萄牙文挺上心,從卡斯蒂利亞回來後開始惡補,七歲生日那天寫了第一封葡萄牙文書信,但不是寫給舅舅的,反而寄去了托萊多!」

  「從那之後,每個月的月底就自己坐在橄欖樹下,絞盡腦汁寫著花體字,一臉傻笑,還會在信上噴香水!」

  「哦?你發現了他的小秘密,不怕被他揍?」

  以撒也笑起來,拉了拉他的耳朵。

  「嘿嘿,他經常拉著安德烈亞斯堂叔偷偷喝酒,被我撞見了好幾次,不敢對我做什麼,還必須把零花錢分我一部分!」

  阿萊克修斯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大聲將長兄的私事抖落出來。

  「我不要學寫字,這是文人墨客幹的事!」

  「我要當騎士!像夏洛特姐姐一樣,穿最閃亮的鎧甲,拿最鋒利的寶劍,舉最高的旗幟!」

  以撒敲了敲阿萊克修斯的腦袋,一臉古怪地看著萊昂諾爾。

  「怎麼了?這又不是我教的。」

  萊昂諾爾沒好氣地攏了攏秀髮。

  「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會把你的教育日程改一改,從明天開始,你就去找帝林教官,跟著他學武藝。」

  「你的孔蒂姑父也快回來了,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騎士出身,曾經跟著貞德閣下抗擊英格蘭人,到時候,我也會讓他來指點你的學習。」

  這一次,以撒選擇尊重孩子的個人愛好,將寫字本收起,又命侍女取來一柄短劍。


  短劍鍍著黃金,鑲著寶石,劍柄上的巴列奧略家徽由清冷的白銀雕刻而成,華麗而繁複,立馬就吸引了小阿萊克修斯的目光。

  「我第一次出海探險時,歷經艱險和磨難,從幾內亞地區帶回了不少黃金製品,其中有一柄手杖,是一個部落酋長的權力象徵,具有紀念意義,一直沒捨得賣。」

  以撒撫摸著短劍,眼中閃過一絲緬懷。

  「你哥哥出生時,我請來最好的敘利亞工匠,用最好的大馬士革鋼鑄造了兩柄短劍,把手杖拆了,木質的杖心雕刻成兩支劍柄,上面的金子和寶石則用來作為短劍的裝飾品。」

  「你哥哥五歲生日時,我把其中一柄送給了他,常伴身邊,用以明志。」

  「不過現在好久沒看見他的短劍了,也不知被他放在哪裡。」

  以撒說著,突然一聲暴喝。

  「跪下!」

  阿萊克修斯嚇了一跳,連忙單膝跪地。

  「我今天將這柄短劍賜予你,願你好生擦拭,牢記為父當年的艱辛。」

  「時刻謹記,艱難險阻,乃是通往財富和榮耀的必經之路。」

  「定會銘記於心!」

  阿萊克修斯喜不自勝,接過以撒手中的短劍,將其別在腰間。

  送走了蹦蹦跳跳的次子,以撒又和萊昂諾爾看望了牙牙學語的長女薩洛尼卡,享用了一頓皇家晚宴,正待歇息,又被宰相伊蘇爾特的使臣從床上叫起,迫不得已,快馬加鞭,趕到了城裡的大行政宮。

  「何事?」

  以撒沒好氣地打斷了伊蘇爾特的行禮,直接進入正題。

  「三件事,若不是時間緊迫,我也不會把您從床上拉起來。」

  伊蘇爾特快速地說。

  「第一,歐洲局勢異動,馬哈茂德帕夏率軍進駐阿達爾河以北,進逼克爾賈利軍區。」

  「不過,他的主要目的恐怕是牽制我們的兵力,而非奪取土地。」

  「哦?何出此言?」

  以撒抿了一口咖啡,精神隨之一振。

  「就在一周前,卡拉曼貝伊國的六位王子先後起義,科尼亞城易手,卡拉曼貝伊伊沙克宣布討賊,在卡拉曼城集結軍隊。」

  「穆罕默德二世率軍五萬,開赴卡拉曼邊境,為自己的幾個外甥站台示威。」

  「土庫曼人呢?他們怎麼說?」

  伊蘇爾特掏出外交副大臣安德爾森的回報。

  「白羊王烏宗哈桑宣布支持卡拉曼的合法貝伊伊沙克,但很顯然不想直接對抗穆罕默德二世的兵鋒。」


  「他率軍向南,再一次襲擊了哈桑凱伊夫的領地。」

  「梟雄本色,沒什麼可說的。」

  以撒評價到。

  「要求梅赫梅特率領紫衛軍第三軍團入駐克爾賈利城,首都周圍的防守交給易卜拉欣。」

  伊蘇爾特在紙上唰唰記下。

  「卡拉曼呢?他們一直向我們請求增援。」

  以撒思考片刻,輕嘆一聲。

  「這樣吧,你寫信給賽普勒斯島的尤利安男爵和尤彌爾顧問,請他們將原賽普勒斯衛隊改建成近衛軍第九軍團,由尤彌爾擔任軍團長,尤利安擔任副軍團長。」

  「旗幟和徽章我也想好了,就定為賽普勒斯島的金絲柏樹,名號是『黃銅衛隊』。」

  「軍團建立後,立馬開赴賽普勒斯島北岸,時刻準備北上接應。」

  「如果事不可為,我會派軍艦接應這位伊沙克王子的殘兵,保住他的性命。」

  以撒本來不錯的心情開始變得有些煩躁。

  「卡拉曼的事情總是這麼糟糕,憑藉他們的國力,就是全盛時期的奧斯曼帝國也根本吃不下,這下好了,自己先亂起來,讓穆罕默德二世白白撿了便宜。」

  「他們選擇起義的時機還真是好,恰好打在我們的軟肋之上。」

  「加緊人口交換事宜吧,我不想看到穆罕默德二世隨意欺壓我的亞美尼亞子民。」

  「是。」

  伊蘇爾特又匆匆記下。

  「第二,威尼斯人已經從瘟疫中復甦,威尼斯軍械庫正在加緊馬力,生產艦船,整個大議會洋溢著復仇情緒,向佛羅倫斯銀行借了一大筆貸款用做軍需,恐怕意圖不軌。」

  「應有之義,我們之間,遲早有一場決定地中海霸權的大海戰。」

  以撒點點頭,並無意外。

  「第三,我們在各地的探子觀測到,近年來,法蘭西和威尼斯的使臣頻繁出現在布爾薩和索菲亞,他們可能與穆罕默德二世和馬哈茂德帕夏達成了某種私下協議。」

  「我想,這也就能解釋您剛才的疑惑,他們向我們發難的時間太巧了。」

  「先是義大利的變故,然後是卡拉曼的起義和威尼斯的擴軍,緊接著就是馬哈茂德帕夏和穆罕默德二世的軍事壓力。」

  「這使人不得不懷疑,我們的近年來的擴張已經引起了周邊強權的警惕,他們不願坐看我們繼續成長,正在千方百計地對我們封堵打壓。」

  以撒站起身,在寬敞的房間中踱著步子,眉頭緊蹙。


  很顯然,宰相的懷疑是對的,一場有預謀的風暴,正向浴火重生的東羅馬帝國威壓而來。

  「兵來將擋,他們固然強大,我也不是吃素的。」

  「從最開始的落魄王子成長到如今地跨三洲的皇帝,我靠得從來不是外人的施捨和憐憫。」

  「而是火與鉛,鐵與血。」

  以撒昂起頭顱,緊緊盯著牆上雕刻的地中海地圖,眼眶漸漸充血。

  「從今天開始,所有艦隊進入戰時狀態,所有造船廠開足馬力,所有封存的艦船陸續下水,所有水手和水兵一律取消休假,以最快速度回歸作戰序列。」

  「帝國沿海城鎮的行政官員開始統計各地漁船和會水的漁民,時刻準備徵召。」

  「陸上的動員暫緩,但要求各地民兵隊做好海岸的巡邏工作,一定不能讓威尼斯人偷渡成功。」

  「各地的陸上生產一律照舊,這場戰爭的陣地不在陸地,在廣闊的大海。」

  以撒攥緊拳頭,狠狠錘在桌面。

  「既然法蘭西人不仁,那也就別怪我們不義。」

  「向梵蒂岡送去檢舉信,舉報法蘭西人和威尼斯人和異教徒的勾結行徑,雖然應該不會有什麼回音,但也能從聲望上對敵人做出打擊。」

  「威尼斯人的海軍整編還需要時間,趁著這個機會,我們先一步對付法蘭西人,要讓他們膽寒心戰!」

  「通知菲德爾艦隊長,亨利副艦隊長和喬萬尼指揮官,從現在開始,海軍襲擊的所有禁令全部解除,發起無限制襲擊戰。」

  「從現在開始,海面上飄揚著敵軍旗號的艦船,無論是商船,漁船還是軍艦,一律發起襲擊,不用管它上面坐著的是平民,商人還是王子皇孫。」

  「這裡的敵軍旗號包括但不限於,法蘭西王國,土魯斯伯爵領,薩伏依公國,普羅旺斯伯國和他們的所有下屬封臣。」

  「從現在開始,北非港口中待航的所有艦隊集結出航,目標北方。」

  「告訴所有指揮官,三個月內,我要看到,從庇里牛斯山脈以東到熱那亞城以西,從利翁灣到利古里亞海岸,盡皆化作一片焦土!」

  以撒厲聲命令。

  「搶來的財富和人口我會做出公平分配,將其注入各大造船廠中,儘快轉化為戰爭潛力。」

  「聽明白了?」

  「是!」

  伊蘇爾特大聲說道。

  ……

  1460年2月25日,由於法蘭西人與異教徒勾結,情節惡劣,東羅馬帝國共治皇帝伊薩克三世在迦太基城簽署海軍襲擊法案,將會運用所有艦船,對法蘭西及其盟友發起無限制襲擊戰,直到法王查理七世撤離熱那亞。


  次日,成群結隊的軍艦和海盜船應聲而動,從北非的各個軍港和海盜港中啟航,黑壓壓地向西北地中海撲來,一路襲擊搶劫。

  1460年3月1日,喬萬尼·朱斯蒂提亞尼指揮官率領的海軍陸戰隊在土倫港附近的一座小漁村登陸,將村子毀於一旦,隨後又沿海岸連破幾座村莊,搶掠糧食人口無數。

  自此,雙方撕破臉皮,那不勒斯繼承戰爭進入第二階段。

  以撒十分清楚,自己麾下的海盜們壓根不願在意什麼道德和人性,他們的信條有且僅有一個。

  強取勝於苦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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