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宗教法令和農奴制
第154章 宗教法令和農奴制
大軍行進,旌旗蔽空,以撒端坐馬上,前方的白色聖城若隱若現。
凱魯萬被圍以來,大穆夫提借著自己的宗教權威,號召吉哈德聖戰士保衛聖城,又將名義上的哈里發頭銜贈予艾本尼,的確起到了一定效果,成功迫使以撒投鼠忌器,換取了長達半年的和平。
從客觀上來講,大穆夫提的自私行為不僅沒能遏制十字軍的步伐,反倒使最為重要的突尼西亞城喪失了寶貴的援兵,給以撒提供了不少幫助。
隨著哈夫斯王朝的滅亡和扎亞尼德王朝的攪局,阿特拉斯山脈以東的穆斯林領地只剩下凱魯萬一座孤城,大軍從三個方向鎖死了凱魯萬守軍的出路,只留下西邊通往阿特拉斯山脈的隘口。
這半年裡,聚集在凱魯萬周邊的吉哈德聖戰士越來越多,夏季來臨後,糧食和水源越發難以供應,守軍裝備低劣,士氣跌入谷底,失去老巢和長子的艾本尼更是無心作戰,崩潰只在旦夕之間。
以撒率大軍趕到後,城中爆發了激烈的爭吵,艾本尼不再聽從大穆夫提的號令,帶著自己剩餘的數千殘兵,將城中物資洗劫一空,向西出逃,消失在阿特拉斯山脈深處。
這場動亂徹底擊垮了城中守軍的鬥志,經過商議,大穆夫提決定向迦太基的新統治者派出使臣,進行談判。
「陛下,凱魯萬的使團已經抵達我們營中,正在等候您的到來。」
軍營大門前,以撒點點頭,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徑直前往自己的大營。
「讓他們來見我!」
不一會兒,中央大營中,以撒見到了凱魯萬的使臣。
都是一身教袍,絡腮鬍子,頭上戴著頭巾,典型的遜尼派烏理瑪形象。
「坐,咖啡,糕點。」
親兵將泡好的飲料遞給幾位使臣,他們正襟危坐,目光直視前方,一動不動,時不時瞟著最前方的老者。
以撒也懶得管他們,自顧自吃喝起來,卸下奔波勞碌一天的疲倦。
半晌過去,營中一片寂靜,只有以撒咀嚼和啜飲的聲音。
突然,以撒像是想起了什麼,站起身來,把幾位使臣嚇了一跳。
「葉爾孤白。」
「在!」
親兵隊長推門而入,仗劍而立,虎視眈眈地看著使臣。
「打了這麼久的仗,大家都累了,去告訴軍需官,今晚讓將士們吃點好的,把我帶來的棗糕,蜂蜜酒和阿拉貢國王送來的葡萄酒都分下去。」
葉爾孤白離開,不一會兒,營外傳來歡呼的聲音。
以撒繼續坐下吃喝,使臣們面面相覷。
怎麼,這是已經對勝利抱有百分百信心,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當以撒將手伸向第三塊蜜糕時,最前方的老者終於坐不住了。
「願真主賜予你安康,尊敬的羅馬皇帝,昔蘭尼加,蘇爾特和突尼西亞的主人,巴列奧略家族的伊薩克。」
老者的聲音低沉而滄桑,悠遠而空靈。
「謝謝你,也願聖父賜予你健康與長壽。」
見以撒油鹽不進,老者無奈,只好亮明身份。
「我就是目前凱魯萬的宗教領袖,聖城的大穆夫提。」
「哦,歡迎伱。」
「雖然立場不同,但我必須承認,你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角色,戰略眼光無人能及,遠超時代,一出手就是殺招。」
「有話直說吧。」
以撒打斷了大穆夫提無意義的恭維。
「那我就直說了。」
「我希望,你能夠皈依真主的懷抱,我將率眾擁護你的統治,你的威名將在馬格里布傳揚,無數的吉哈德聖戰士都將為你所用。」
「以你的文韜武略,馬格里布地區的幾個國家根本難以阻擋,日後麾兵東進,入主開羅,進軍巴格達,或許能夠成為下一個薩拉丁和拜巴爾斯。」
以撒輕蔑地笑笑。
「這不可能。」
「薩拉丁終其一生都是阿拔斯王朝的封臣,拜巴爾斯再強,也改變不了突厥奴隸的身份。」
「而朕,是羅馬皇帝,三洲五海的統治者,君士坦丁堡,羅馬,安條克,耶路撒冷和亞歷山大的守護者,耶穌基督的信徒。」
「至於你說得那些地方,本來就是我的領土,往後,我會一一收回。」
「就算聖父沒有給我足夠的日子,我還有同樣英明的兒孫。」
以撒站起身,親兵們將長戟敲向地面。
「如果這就是你前來的目的,那就請回吧,我會於明天清晨發動總攻。」
見以撒準備送客,幾位烏理瑪頓時慌了。
「大穆夫提,您……」
大穆夫提右手虛壓,輕嘆一聲。
「那麼,君士坦丁堡的皇帝,你準備怎麼對待我們呢?」
「您已經造就了很多殺戮,但作為一位君主,殺戮並不能給您帶來實質上的好處,只會加深仇恨,使您的領地動盪不安。」
以撒沉默,大穆夫提的話非常中肯,一針見血地點明了以撒目前的最大困境。
宗教問題。
相比於歐洲,以部落制為主體的北非柏柏爾人民族意識更加淡薄,甚至完全不存在民族的概念。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們就生活在外來者的壓迫下,迦太基和羅馬等強權先後占據沿海的肥沃土地,將柏柏爾人擠壓到阿特拉斯山脈之中,雖然在君士坦丁大帝時期,羅馬帝國皈依基督教,但也並沒有對他們進行大規模的宗教開化。
伊斯蘭教興起之後,馬格里布和埃及迅速失陷,統治者換成了信仰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
客觀上來說,阿拉伯人也沒有主動對他們進行傳教活動,但是相對先進的伊斯蘭文明還是在之後的幾百年間將大部分柏柏爾人同化,逐漸演變成如今的狀態。
伊斯蘭教對於世界的影響是極其深遠的,它能夠將一個地方原本駁雜的文化糅合起來,形成一種以宗教認同為核心的新民族。
阿拉伯人,柏柏爾人,乃至後世天朝部分少數民族,都是這樣的宗教民族。
在羅馬帝國普世價值觀崩壞的當下,以撒一直用以維持領地向心力的,除了自身的威望,主要也是這套宗教民族的理念。
以宗教認同代替民族認同,在領地上大力推廣東正教,將他們重新統一在十字架下,也是以撒一直在做的事。
目前看來,情況還不錯,十來年的時間過去,最早皈依正教的柏柏爾人和貝都因人已經和遷移過來的希臘人,斯拉夫人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融合,與西邊的傳統柏柏爾人格格不入。
不過,與地廣人稀的蘇爾特和昔蘭尼加不同,阿非利加沿海地區人口眾多,哪怕經過了以撒的征服和驅趕,依舊有著相當數量的穆斯林居民,如果依舊採用原來的強制手段,勢必會遭到極強的反噬,導致領地上烽煙四起。
這與以撒占領迦太基城的初心不符。
所以,適當讓渡一些宗教利益,採取一些懷柔政策,是十分有必要的。
「你們與我信仰不同,但只要願意向我效忠,服從我的命令,依舊可以生活在我的國土上,接受我的保護。」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有不從,必當嚴懲,絕不姑息!」
以撒正色道。
「那麼,您準備怎麼實行這一政策呢?」
大穆夫提顯然對以撒的口頭保障並不滿意,繼續追問道。
「首先,你作為凱魯萬的宗教領袖,必須安定城中局勢,打開城門,率眾向我效忠,不願意效忠的可以徑直離開,前往西部的山脈,我不會阻攔。」
「如果您的條件合適,我自當遵從。」
以撒點點頭,斟酌片刻。
「我希望你能夠改組教會組織,建立一個新的學派。」
大穆夫提楞了一下,以撒繼續說道。
「我並不清楚你們現在具體是哪一個學派,沙斐儀?哈乃斐?馬利克?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希望自己的人民與境外勢力相互勾結,你必須與他們斷絕聯繫。」
大穆夫提沉默。
「看來你對我們相當了解。」
「一般的歐洲君主只會把我們統稱為薩拉森人,根本不願細究我們之間的差異。」
以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從廣義上劃分,伊斯蘭教可分為遜尼派和什葉派,除兩大流派外,還有諸如艾巴德派,哈瓦利吉派等小流派,南境邊疆區的姆扎卜埃米爾就是艾巴德派的信徒。
這種劃分非常籠統,遜尼派和什葉派之中各自又細分為許許多多的派系和教團,相互之間也會為了一些細枝末節上的宗教分歧斗得你死我活。
「自創流派是大師們才有資格做的事,您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我在征服運動中把最頑固的吉哈德分子消滅得一乾二淨,還有不少部落被趕去群山之間,留下來的都是一群貪生怕死而老實愚鈍的懦夫。」
以撒毫不顧忌大穆夫提的感受,冷冷地說。
「現在是宗教重塑最好的時機,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換一個人。」
「那麼,您對這個新流派的定義是怎麼樣的呢?」
「發展學術,鼓勵工商,弱化宗教概念和吉哈德思想,為我的統治服務。」
其實,這件事情以撒已經思慮良久,改組伊斯蘭教之事也並非空穴來風,早就有人開創先河。
在亞伯拉罕三教中,伊斯蘭教成型最晚,也最為開明,不少伊斯蘭君主甚至有著雙重宗教認同。
最初的蒙古帝國諸汗王在接納伊斯蘭教的同時,都保留了相當多的長生天薩滿信仰,最近的帖木兒王就同時是穆斯林的大蘇丹和蒙古人的大汗王。
其中最為出彩的是羅姆蘇丹國,出身科穆寧家族的蘇菲派學者巴巴伊沙克甚至試圖融合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並且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羅姆蘇丹國的雄主凱庫巴德一世就同時有著穆斯林和基督徒的雙重身份。
以撒和眼前的大穆夫提都沒有這樣的能力,但將遜尼派的教義略做修改,將他們的叛離精神減弱,宣揚忠君愛國思想,主張專攻學術和工商業,這一點還是可以一試的。
就算不成功,也能將信徒們的遜尼派宗教理念攪得一團糟,方便後續的傳教行為。
「我的紅衣主教就在路上,後續的具體條令,還需與他商談。」
「我只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如果明早還不開城投降,我會將凱魯萬付之一炬,你會變成伊斯蘭世界的罪人。」
以撒揮揮手,示意衛兵將心神不寧的大穆夫提帶走。
……
1456年7月26日清晨,凱魯萬城門大開,大穆夫提率領城中軍民,向以撒投降效忠。
次日,紅衣主教伊西多爾匆匆趕來,帶領希臘正教會的部分教士,參與以撒主持的宗教談判。
除希臘正教會外,亞美尼亞使徒教會,科普特正教會等基督教會也獲准旁聽。
十天的爭吵和妥協後,以撒的第一部《宗教法令》正式出爐。
法令規定,希臘正教為羅馬帝國官方宗教,皇帝和皇位繼承者都必須是希臘正教徒,羅馬帝國的加冕儀式必須由君士坦丁堡大牧首主持。
大穆夫提在聖城創立凱魯萬派,規定羅馬帝國皇帝和他的合法繼承人是唯一君主,所有信徒必須誓死效忠。
由於之前的僭越之舉,凱魯萬派的信徒需要繳納雙倍的稅賦,每對夫妻必須將自己的第一個男孩交給皇帝,名為血稅,為期十五年。
除希臘正教會外,亞美尼亞使徒教會,科普特正教會,敘利亞東方教會和凱魯萬派均是羅馬帝國合法教會,在特定範圍內享有傳教權,在帝國議會中擁有自己的席位。
法令規定,所有原伊斯蘭信徒必須在合法宗教中擇一皈依,未經允許進行遜尼派宗教活動都是非法行為,一經發現,貶為奴隸。
此外,以撒還將迦太基等沿海城鎮中的工商業者組織起來,仿照奧斯曼帝國的阿赫兄弟會,組建迦太基商團,指導新領地上的工商業行為。
商人大概是宗教意識最淡薄的一個群體,天生的逐利性使得他們不可能有純粹的信仰,是以撒在新領地上最好的盟友。
將商人的地位提高,用以對抗宗教勢力,也是以撒的計劃之一。
法令一出,一片譁然,新領地上的遜尼派烏理瑪們紛紛指責大穆夫提背叛真主,開始煽動起義,但響應者並不多。
以撒命大軍四處出擊,將叛軍首領斬首示眾,其餘人等貶為奴隸,使起義胎死腹中。
加上在戰爭中的俘虜,以撒手上的奴隸人數已經接近三萬,分布在各座城市之中,從事修建堡壘等繁重工作。
在此基礎上,以撒向蘇爾特和昔蘭尼加等地發出號召,所有基督徒可以前往西邊的新領地,帝國政府會以極低的價格出售土地和農奴,對沿海的肥沃土地進行耕種。
往後,農奴制將是阿非利加的主要農業模式。
此後的幾個月里,以撒奔波在阿非利加各地,剿滅起義,搭建行政機構,分配土地和農奴,組織秋耕。
在此期間,阿非利加動盪的局勢漸漸平息,不願接受凱魯萬派的原穆斯林要麼向西逃竄,躲進阿特拉斯群山之中,要麼被捕為奴,販賣到世界各地。
短短半年裡,新領地上的穆斯林人口流失了三分之一。
與此同時,大批基督徒自東而來,購買農奴,耕種田地,填補人口流失後留下的利益真空。
以撒的新政策參考了奧斯曼帝國的齊米制度,俄羅斯沙皇國的農奴制,美利堅合眾國的西進運動,並以自身的絕對武力保證政策的順利實施。
1456年末,終於初步平息亂局的以撒收兵向北,宣布將統治中心遷往迦太基城,在販賣奴隸和收繳哈夫斯國庫獲取的資金中撥款兩萬杜卡特,用於行政人員和軍人家屬的遷移安置。
有了這將近兩萬人的絕對死忠作為基本盤,以撒才能在迦太基王宮內睡得安心。
……
巴爾幹山脈間,一支大軍正在前行,人數眾多,漫山遍野。
金紅色的星月旗下,華麗的營帳里,穆罕默德二世探出腦袋。
接連不斷的戰事和漸漸寒冷的氣溫使他有些不適,被迫放棄了騎馬,轉而躺進了馬車。
儘管已經準備了幾個月,穆罕默德二世還是不太滿意,他的對手是個勁敵,並不是杜拉德大公那樣眼高手低的蠢貨。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北非的戰事已經基本結束,那位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年君主即將騰出手來,重回巴爾幹。
三年前的那場失敗還歷歷在目,穆罕默德二世深知,如果不能將西面的匈雅提徹底擊潰,自己就不可能抽出所有兵力,心無旁騖地進攻君士坦丁堡。
東羅馬帝國忙於北非,匈牙利王國又內亂重重,這是自己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如果這一次沒能擊敗匈雅提,那麼自己可能一輩子也別想拿下君士坦丁堡。
這一次,穆罕默德二世再度賭上了一切,召集大軍,勢必要將巴爾幹上的幾個攪局者狠狠教訓一頓。
「到哪裡了?」
穆罕默德二世問道。
「蘇丹陛下,貝爾格勒到了!」
第四卷:日落之地,完
敬請期待,第五卷:巴爾幹之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