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想一塊去了
第724章 想一塊去了
掩月宗後山,穹頂如蓋,雲遮霧繞。
此處乃是一方天然形成的極品靈眼,四面環山,中間一池碧水清冽見底,水面上氤氳著化不開的乳白靈霧。
池中不生雜草,唯有一株巨大白蓮傲然挺立,蓮葉如白玉圓盤,鋪展數丈。
一名身形嬌小的鶴髮女童盤坐蓮台正中,巨大蓮台上,潔白蓮瓣閉合,將她包裹其中,如同孕育神胎。
而在靈池之畔,一位身著紅裙的冷艷女子正靜默侍立。
約莫二十許歲,容貌極美,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刻薄的煞氣,狹長鳳眼偶爾掃過岸邊剛剛落下的兩道身影,冷眸閃過一抹按捺不住的厭惡與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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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霓裳(如霜),拜見師尊,拜見大師姐!」
霓裳仙子與甘如霜斂裙下拜,姿態恭謹。
紅裙大師姐冷冷哼了一聲,並未理會霓裳,目光如毒蛇吐信般死死纏在甘如霜身上。
即便師父在側,她也忍不住想要開口挑刺,打壓一番這個小師妹。
然而,當她的神識掃過甘如霜,感知到對方的修為進展後,到了嘴邊的訓斥又停了下來,眼中嫉妒卻更深了。
「嘩啦一」
水波翻湧,蓮台震顫。
白玉蓮花緩緩綻放,三十六瓣蓮瓣層層舒展,露出了其內的女童。
靈氣依舊濃郁,蓮台上盤坐之人卻在極短時間內極速生長。
眨眼間,從總角稚童化作二八豆蔻,肌膚水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緊接著,身段拔高,胸脯鼓脹,化作一名風韻猶存、媚骨天成的美艷少婦;
再一息,紅顏辭鏡,緊緻肌膚爬滿溝壑,定格為一名行將就木的耄耋老嫗。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几息之間。
「師尊。」
紅裙大師姐瞬間收斂了所有的煞氣,身形一閃,攙扶老嫗起身,冰冷眼眸中流露幾分真情關切與擔憂:「您此次輪迴,似乎比往常快了些許————」
「無妨。」
鶴髮老嫗擺了擺手,笑道:「在看到你的修為突破到元嬰中期,看到你師妹也成功結嬰之前,我這把老骨頭就算硬挺,這口氣也不會真的斷的。」
她對自己的狀況沒有絲毫的在意,只是用慈祥的目光看向面前三個弟子。
作為掩月老祖,她活的已經太久太久了,甚至比黃楓谷專修養生術的令狐老怪還要久得多。
按輩分算,她其實是令狐老怪師父輩的,已有一千多年的高壽。
以元嬰中期的修為,硬生生活到了元嬰期理論上的極限壽元,看遍了興衰起伏,是人界幾個真正的老古董之一。
鶴髮老嫗先是接過霓裳遞來的玉簡,神識一掃,以當前情形結合自己這一千多年來的所見所聞,迅速洞悉了當前的局勢。
隨後,她便將目光移向了甘如霜,仔細打量一番後,雙眼微眯。
甘如霜心裡咯噔一下,將頭壓得更低了些,大氣都不敢喘,祈禱著師父不要看出什麼端倪。
然而,掩月宗中,唯有她繼承了師父的素女輪迴功,兩者功體同根同源,再加上鶴髮老嫗的深厚閱歷和毒辣目光。
即便甘如霜遮掩得再好,正處於蛻變中的特殊體質,又怎能瞞得過她老人家的法眼?
「看來,霜兒這幾年確實下了一番苦心。對素女輪迴功的參悟,比我預計的還要更深,很好。」
鶴髮老嫗並沒有點破,反而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冊功法玉簡,輕輕放到了甘如霜的手上:「這是素女輪迴功的一些配套法術和心得感悟,霜兒閒暇時可以拿去研究研究,權當解悶。」
一旁的紅裙大師姐聞言,眼中的妒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師尊何曾這樣誇過人?
「多謝師尊誇獎。」
甘如霜不敢抬頭去看師尊的眼睛,繼續低垂著,恭敬接了下來。
神識一探,看到其中什麼《幽月鉤魂引》、《奼女天魔噬髓經》、《素女采陽訣》————頓時羞紅了臉。
她就說為何之前沒聽師父說過,素女輪迴功還有什麼配套法訣。
這些分明都是些合歡宗出品的極高深雙修秘術和御男之術啊!
師父還特意點她,讓她「閒暇時研究」。
這是在隱晦的勸誡她:男色雖好,但切不可沉迷。
「弟子定會謹記師父教誨!」
甘如霜深吸一口氣,再次拜倒,「時刻警醒自身,以修行大業為重,定不沉迷旁途。」
白髮老嫗看著眼前這個聰明伶俐、一點就透的關門弟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渾濁眼中滿是欣慰。
這一幕,看得一旁早已晉升元嬰境界,陪伴師父數百年的紅衣女子,心中對甘如霜的嫉妒都要溢出來。
在太上大長老的幾個弟子中,雖然她的修為最高,但卻唯有甘如霜體質特殊,可傳承素女輪迴功,被視為衣缽傳人。
師父平日雖然不說,但對甘如霜的上心程度,明顯要超過她這個陪伴了數百年的大弟子。
這讓她如何能不嫉妒?如何能不恨?
遲早有一天————」她死死盯著甘如霜低垂的側臉,心中暗暗發誓。
另一側,掩月宗內殿。
令人身心愉悅的歌舞表演,已經進行到了下半段。
顏宗主身邊六七位嬌俏可人的美貌女子環繞在側,有的斟酒,有的餵食,有的捶肩揉背,好不快活。
而坐在下首的凡人墨鈺,卻是孤零零一人,自斟自飲。
剛才他已經得知,這殿內翩翩起舞的幾十名曼妙舞姬,竟然全是這位顏大哥的侍妾!
這位顏宗主雖然濫情,卻是個極其護短的主兒,並未將侍妾視為隨意贈送的玩物。
而當他提議要叫幾個掩月宗的女弟子來陪墨鈺飲酒時,卻被墨鈺拒絕了。
他雖貪花好色,但還不至於急色到無女不歡的地步。
尤其是這位顏宗主對他表現得過於熱切的反常行為,已然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還是先搞清楚這老狐狸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再說吧!
兩個大男人,就這麼隔著一張桌子,推杯換盞。
在聊完了風花雪月,談過了修仙心得,互相吹捧了一番之後。
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當下時局上!
「墨小友————」
顏宗主將手中空杯一擺,身旁自有侍妾乖巧地為他斟滿了美酒,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對天羅國的魔道六宗可有了解?」
「在聽聞魔道準備入侵我越國的消息後,我確實特意去探查過一番。」
凡人墨鈺搖了搖頭,苦笑道:「不過,也就是道聽途說了一些隻言片語罷了,具體的情況————卻是知之不詳啊。」
實際上,他有個屁的知之不詳!
有何月姑這麼個合歡宗臥底在,雖說她只是個築基期弟子,地位不算太高,接觸不到最核心的機密。
但一些明面上的部署和動向,她還是能探聽到的。
而以墨鈺對她的掌控,何月姑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自己知道的全告知了他。
然而,他現在的身份畢竟只是一個黃楓谷築基弟子,不該知道太多。
「呵呵,其實這番倒也算不上是真正的魔道入侵。」
顏宗主抿了一口靈酒,輕笑了一聲:「若真是魔道六宗齊至————不!只要合歡宗出手,我七派早就屍橫遍野,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此番不過是魔道六宗中的鬼靈門,因為近些年實力衰弱,再加上受到了新興魔道宗門血殺宗的威脅,為了避免被擠出六宗之列,這才聯合了魔焰門,意圖吞併我越國及其周邊一些小國,掠奪資源,鞏固自身地位罷了。」
「只是魔道六宗的兩個?」
凡人墨鈺早已得知這一消息,卻依舊擺出了一份震驚的模樣遞話頭,「莫非僅憑兩宗之力,就能應對我越國七派,周遭幾個國家修仙宗門的聯合抵抗?」
「說是兩個,其實應該算是一個半,真正對我越國有想法的,便只有這鬼靈門一宗而已。」
顏宗主笑著解釋,話鋒一轉:「然而,墨小友可知,單單這一個鬼靈門,有多少位元嬰修士?」
凡人墨鈺裝模作樣的飲酒思索了一番,試探開口道:「便是只算我越國七派,敢有著吞併我等的想法,魔道妖人再如何狂妄自大,至少在他們眼中必然是有勝算的————五到七位?」
顏宗主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墨小友猜得倒是挺准。單單鬼靈門一宗,便有四位元嬰初期,三位元嬰中期!」
「而這,還是鬼靈門衰落之後的情況。若是那魔道魁首合歡宗,更是有近二十位元嬰修士,更還有合歡老魔這等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坐鎮!」
凡人墨鈺沉默不語,臉上適時地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越國七派,除了掩月宗有三位元嬰,靈獸山有兩位元嬰外,其餘五派都如黃楓谷一般,只有一位元嬰老祖坐鎮。
滿打滿算也就十位元嬰修士。
表面上看,雖說來自各派人心不齊,但在外敵入侵下,十打七至少也能撐住的場子。
但作為看過劇本的人,他自是知道,靈獸山早就點了。
真實情況其實是八打九!
而且神通秘術、法寶威能上,越國這種小地方的修士,跟鬼靈門這種老牌魔道強宗相比,還是有著不小差距的,更別提還有一個魔焰門在後面。
這也是為何在原時間線上,越國七宗在面對魔道入侵,雖說一開始就已經打算跑路了,但至少面上卻是做出了抵抗到底的架勢。
直到靈獸山跳反,其餘六派才真正開啟了斷尾求生計劃,正式跑路到北涼國O
並非是單純的未戰先怯,而是從紙面實力來看,確實是沒法打了。」
「1
顏宗主跟墨鈺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也沒等來這小子的表態。
這年輕人,怎麼這麼不上道啊?
我都把話遞到這份上了,你就不該表個態,說點「願為宗門赴湯蹈火」之類的熱血豪言嗎?
不得已,他只能輕咳一聲,一臉凝重地繼續說道:「墨小友可知,若要抵抗住此番魔道入侵,保我越國修仙界不失————其關鍵究竟在何處?」
「嗯?」
凡人墨鈺心中暗笑,已經明白了這老畢登想要他做什麼,臉上卻做出茫然狀,「晚輩修行年月尚淺,對於這種宗門大事,確實是不知。」
顏宗主眼角跳了跳,站起身,神色鄭重地盯著墨鈺:「鬼靈門雖強,但若只是對付它一家,我越國七派並非沒有勝算。所以,此戰的關鍵就在於一如何不讓魔焰門真的下場參戰!」
「哦?」
凡人墨鈺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頻頻點頭,但就是不說話。
顏宗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想打人的衝動。
舉著酒杯走到墨鈺面前,語重心長道:「雖然這種級別的大戰,決定勝負的關鍵因素在於雙方元嬰修士的較量。但這並不代表結丹期與築基期弟子之間的戰鬥就無關緊要了。」
「魔焰門雖被鬼靈門說服,同意與鬼靈門此番擴張的行動,但越國畢竟是鬼靈門看上的地盤。魔焰門只是來助拳的,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們絕不會冒太大的風險,更不會為了鬼靈門去出死力氣!」
「在這種情況下,敵我雙方元嬰修士都不會輕易下場。結丹與築基弟子之間的較量,就變得尤為重要!」
「若我們能在這番較量中占據優勢,打出威風,讓魔焰門看到我們的實力,他們為了保存實力,便不會冒險下場。如此一來,我們便有了擊退鬼靈門的希望!」
「反之,一旦讓鬼靈門占了上風,不僅魔焰門會趁火打劫,甚至魔道其他幾宗也會抱著趁火打劫的想法,落井下石。」
說到這裡,顏宗主重重地拍了拍墨鈺的肩膀,仰天長嘆,語氣悲涼:「屆時,我等便只有拋棄宗門基業,背井離鄉,如同喪家之犬般逃亡異國他鄉了。」
這話說得慷慨激昂,若是換個自認不凡的熱血青年來,早就納頭便拜,慷慨就義了。
但凡人墨鈺卻依舊沒什麼表示,只是雙眼微眯,做沉思狀。
這天下從來不乏能人,這老登說的跟他所判斷的一般無二。
只是雙方利益不同,站在不同的角度,最終的目標也不同罷了。
而墨鈺也終於弄清楚了,這位顏大哥,為何會如此的禮賢下士了,這是在拿他當死士整!
顏宗主看著眼前這少年,心中無奈的同時,也愈發認定了,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之所以如此看重墨鈺,甚至不惜屈尊降貴與一個他宗的築基弟子稱兄道弟,自然是有原因的。
凡人墨鈺在血色試煉中的亮眼表現,幫助甘如霜集結掩月宗弟子,駕駛飛舟高調橫空,卻無人敢對其出手的絕對統治力。
掩月宗弟子回歸之後,自然會將這些事情傳開,最終傳到他這位宗主的耳朵里。
一開始,他也只是將這事當個樂子聽,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發現自家那個一心向道的師侄女甘如霜竟失了元陰,其後又傳來,墨鈺突破築基,且一路高歌猛進,短短几年就到了築基中期的消息!
心中恰好正在為局勢發愁的顏宗主,終於對這個小傢伙上了心,暗中派人調查了一番。
雖說徐媚、徐妍兩姐妹在散修中拉出來的那一攤子,沒有被查到。
但墨府驚蛟會這個明顯與墨鈺有著聯繫的凡俗勢力,卻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他的視野中。
以他掩月宗宗主加元嬰修士的身份,哪怕只是派人一路查下去,驚蛟會各種情報很快便事無巨細的擺在了他的桌上。
包括驚蛟會暗舵中私藏的練氣弟子————
顏宗主對此倒並無什麼看法,不過是想打造一個修仙世家罷了,算不得什麼奇特的。
但是,一個練氣弟子,一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就在謀算這些事情。
卻讓他確認了,墨鈺就是施行他計劃,幫他打開局面的最佳人選!
第一,這小子有能力,腦子活,能折騰,不是修仙修傻了的書呆子。
第二,這小子有威望。不管之前查出靈獸山內的魔道間諜,還是血色試煉,亦或是其他幾次紅拂吩咐的任務中的出彩表現。
別的不說,七派弟子多多少少都知道有他這麼一號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小子背景夠硬!
甘如霜的元陰八成是丟給這小子了。以師姐對甘如霜的寵愛,再加上他這個宗主的支持,掩月宗完全可以做到全力支持他!
而在黃楓谷那邊,以墨鈺本身的亮眼表現,加上他與董萱兒的關係,得到紅拂的全力支持,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和智慧,拿到黃楓谷的全面支持並不難。
如此,有越國第一大宗加上另一宗門的全力支持。
只要墨鈺操作的好,他完全有機會成為這次大戰的統帥,統領練氣、築基弟子,乃至結丹修士與鬼靈門大戰一場!
至於他為什麼不找個結丹修士掛帥?
呵呵,看看霓裳仙子和甘如霜的操作————七派這一代結丹基本爛完了!
讓她們當統帥,那純粹是嫌自己弟子死的不夠快!還不如沒有統帥,各派單打獨鬥呢!
至於為什麼他不親自上場?
他就是想把爭鬥局限在元嬰以下,在結丹和築基層次打出優勢,讓魔焰門乃至鬼靈門放棄,至少延長入侵越國的打算。
要是他這個元嬰老祖親自下場了,那性質就變了!
對方一旦發現打不過,肯定會直接掀桌子,開啟元嬰大戰!
到時候,魔焰門究竟會否出手相助,那變數可就太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