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對峙

  第431章 對峙

  「還要繼續反抗嗎?你已經無法掙脫了。」

  盧恩諾雷行宮,兩名寶石權杖和蜂的戰鬥也已經迎來了尾聲。

  結局幾乎沒有什麼懸念,縱然蜂堅持了很久,最終也還是敗下陣來,被幾道魔力形成的枷鎖卡在半空之中。而他的對面,蒙住雙眼的紅寶石權杖雙手合攏,向他緩緩飄了過去:「破壞陛下行宮,傷害陛下子民的罪過無從饒恕,你的贖罪之路即將開始————」

  「咳,贖罪————啊,這個詞和我還真不相稱。」

  黑袍下的蜂垂著腦袋,表情被籠罩在陰影之中:「沒辦法,兩名寶石權杖的話,對這具身體來說還是太過勉強了。」

  「你不會還有過自己能贏的念頭吧?」

  一旁的紫鑽用看白痴的眼神望著他:「所以我才說使徒的瘋子大多沒有腦子。」

  

  「能不能贏這麼一次————其實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不過的確,看來這一次行動終究是功虧一簣了。」

  蜂嘆息一聲:「矢車菊,矢車菊————每次都是你,真的讓人————」

  「矢車菊?」

  紫鑽完全沒聽明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但鴿血紅卻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增加了魔力出力。

  喀嚓,喀嚓。

  隨著魔力出力的增加,原本束縛住蜂的魔力枷鎖開始了形變,不僅更加牢固地鎖住其身形和魔力,甚至開始向著魔力源出手,意欲從更加根本的層面鎖死其魔力的調用。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再會了,偽王的走狗們。」

  蜂這麼說道。

  然後,漆黑的魔力從他的身體中開始溢出,劇烈的魔力波動猛地失控噗嗤。

  他的身體炸成了一團漆黑的煙霧。

  也虧得鴿血紅應對及時,若非如此,他這堪稱自爆的行為本該造成更加嚴重的殺傷。現在,便只是在鴿血紅的枷鎖之中自毀了而已。

  但這其實已經背離了兩名寶石權杖的本意。

  蜂是黑燼黎明的高層,其策劃的陰謀,掌握的秘密不在少數。若是能將其活捉,對於國度來說價值極高。所以兩人在戰鬥中已經儘可能避免去下死手,只為了把活著的蜂給抓回去。

  但鴿血紅卻是沒有想到,在自己比禁魔術還要徹底的封鎖之下,居然還有人可以自殺,從而逃避被活捉的結局。

  可以說,對於魔法國度一方而言,削弱女王本人的安保,出動了兩名寶石權杖還沒達成目的,已經算是十分巨大的失利了。


  「真是該死————這下可真是沒臉向陛下交代了。」

  紫鑽有些懊惱道:「是我的錯,我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的意圖,如果我幫你一下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抓住他————」

  「沒關係,每個人都會犯錯。」

  鴿血紅自空中緩緩落地,聲音平靜:「雖然讓他自盡了,但是其他方面的損失沒有進一步擴大,也算是做到了我們該做的。」

  「可是這段時間是陛下讓自己身處險境才為我們爭取到的。」

  粉鑽嘆息:「我們現在是不是該直接回去了?保不齊還有其他心懷不軌之徒————」

  「已經結束了。」鴿血紅如此說道。

  「?」

  「陛下神機妙算,你口中的心懷不軌之徒,早就來過了。」

  「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料到了敵人的目標是你,所以才把寶石權杖全都派走,把自己置於險地。」

  另一邊的觀禮台上,翠雀看著不遠處的女王,給出了和鴿血紅完全一致的結論:「你知道我在,也知道只要你在如此顯眼的地方遇襲,我根本不可能置之不理。而只要我來了,就幾乎一定會演變到眼下這一步。」

  「那麼,我到底是為什麼才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逐漸低沉:「是因為祖母綠是你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你讓她去尋回那枚獸之源,再找各種藉口把我勸過來?」

  「是因為你把考核地點定在盧恩諾雷,知道這個地方對於二十年前經歷過戰爭的人意義非凡,大概率會刺激到很多人的情緒?」

  「是因為你故意把調查院安排得忙到團團轉,整個魔法國度看上去都像是疏於防備的樣子,特別有利於黑燼黎明的激進派趁機下手?」

  「還是————」

  她停頓了許久:「從你想用各種辦法包裝成巧合,把那個播種者送到方亭市,把我的女兒也變成魔法少女,讓她捲入這一刻的時候,就開始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環境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那些聚攏在周圍的護衛們,要麼是一臉嚴肅地擺出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要麼是別過頭去一副

  自己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反正是沒人敢在這個時候亂插話。

  只有人群中央的女王自始至終神情未變,聽到翠雀的話也只是淡然地笑著。

  「母親關心自己的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她開口道:「至於祖母綠————臣子效忠君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一切都理所當然,你沒必要把她的所作所為想得太壞。」


  「到底有多少?」翠雀問。

  「多少?你是說什麼?」

  「從我進國度開始,從你們的人嘴裡聽到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翠雀看著她。

  「————全部哦。」

  女王只是停頓了一瞬,便開口回答:「無論是對你的愛,對你的思念,對你的崇敬,每個人口中說的話都是真的,魔法國度需要你,我的藍寶石。」

  「一切的道路都已經鋪設好了,國度的危機,敵人的襲擊,將整個魔法國度從又一次危機中拯救出來的英雄毫無疑問是你。」

  「你親自擊敗了國度的叛徒,保衛了國家,哪怕這個叛徒曾經是你親密無間的隊友。」

  「你從敵人的手中救下了我,免於真正的災難,哪怕你一度因為某些誤會與我分道揚鑣。」

  「你的未雨綢繆保護了萬千考生,對考核的防衛安排十分有效,沒有任何一個年輕人因此受到

  傷害。」

  「在場的諸多護衛,乃至我都是這番功績的見證者,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在這場危機中做了些什麼。國家,女王,後輩,你保護了所有,洗刷了二十年前戰爭中盧恩諾雷被突襲,被屠戮的恥辱。」

  「你再一次證明了自己一直都是那個英雄,不是嗎?至此,已經不會再有人對你重回寶石權杖之位有什麼意見了。」

  「你要做的只是————」

  「我要做的只是現在丟下這個叛徒」,讓你的護衛把她帶走,然後去你的王宮裡等著論功行賞,接任寶石權杖,是嗎?」

  翠雀打斷了女王的話語。

  「是的。」女王用十分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

  「那麼我們已經談崩了,我剛才就告訴過你,她歸我管。」翠雀同樣堅定道。

  「你知道庇護一個叛徒也近平干背叛,會讓你剛才所做的一切功虧一簣嗎?」女王緩緩收起笑意。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討伐殘獸,拒絕爪痕與黑燼,不代表我要承認你們王庭是對的。」

  翠雀語氣冷硬:「我不是小孩子,別拿非此即彼的邏輯綁架我,如果其他人哪邊都不正確,那我只會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真是傲慢的想法。」

  女王看著她:「你知道氣量需要與之匹配的力量嗎?沒有力量,又有什麼立場和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無非是仗著母親對你的愛有恃無恐,難道還不像是一個小孩子的表現?」

  如此說著,女王攤開雙手:「如果你執意要作出這種選擇,那麼我只能評價為愚蠢,因為到頭來,你和那個叛徒一個都走不了。她一樣會死,而你也得不到應有的利益。」


  「還是說得讓我告訴你,考場之中其實依然有漏網之魚,你的孩子現在仍然被困在敵人的結界之中?」

  女王此前所說的一切都沒有讓翠雀有分毫動搖,但這句話卻讓她緩緩瞪大了眼。

  「放下那個叛徒,你就是英雄,是寶石權杖。你和你的孩子都會安然無恙,你現在就可以轉身去救她,而整個國度的力量都為你所調度。」

  見到翠雀似平有所反應,女王繼續加碼道:「而若是執迷不悟,你也不可能離開這裡,我和我的護衛,和即將歸來的權杖們將會用武力鎮壓你,到了那個時候,你想要的東西可能全都留不住。」

  「你說你不是孩子,那麼你應該明白,妥協才是成年人最該學會的事情。適當的妥協,可以讓所有人共贏。」

  「你說王庭不是你認為的正義,那就來改造它。如你之前同祖母綠所說的那樣,成為藍寶石權杖,甚至成為行政意義上的王位繼承者————你完全可以把這個國家改變成你想要的樣子。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

  啊,這傢伙連這都知道。

  翠雀有些恍然地想著。

  說到底,雖然她從一開始就對祖母綠口中「瞞過女王」的說法有所懷疑,但真到了這一刻,真到了自己此前的「密謀」全都被從對方口中說出來的這一刻,她還是只覺得有點可笑。

  她站起身,回望遠處的考場,她不知道女王所說的是否為真,不知道林小璐是否真的處於險境。但毫無疑問,如果說現在還有什麼牽掛放不下,那就是林小璐了。如果因為自己沒能在場而導致林小璐遭遇不測,那麼她可能真的會被愧疚和後悔淹沒,會痛苦到不能自已。

  但是,她終究沒有應下女王。

  「你既然這麼關心我,那麼應該知道我在物質界的異策局做了局長的事。」

  她看向對方:「在異策局,我曾經負責過一部分新入成員的面試工作,有一道十分經典的面試題,讓我印象深刻。」

  女王饒有興致地聽著,或者說裝作饒有興致地聽著,完全沒有擔心翠雀在拖時間的意思:「是什麼題目?」

  「歹徒劫持了你的至親作為人質,要求你解除一切武裝,自縛手腳,否則就殺了人質,你會怎麼做?」翠雀面無表情。

  「至親嗎————那毫無疑問只有你呀。如果有人拿你的性命威脅我,我當然會放下一切,只為了讓你活下去。」

  女王笑眯眯道:「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有無數種回答都算正確,但只有一種情況,是絕對的錯誤。」

  翠雀抱著黑貓的手緊了緊,緩緩地吐字出聲:「那就是,放下武器,把自己和至親的性命全都交到一個惡人手裡。」


  「————你的意思是,你的母親,魔法少女們的王,媽媽我是一個惡人嗎?」

  女王略顯困惑:「難道你覺得我會害你?我可是你的母親呀?」

  翠雀沉默了一會。

  她在思考。

  她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是她必須再確認一次。

  她知道,說出這個答案之後,一切將不再有迴旋的餘地。

  「二十年前的那次會面之後,你大概是學習過了吧?」

  良久,她說道:「如果是當時的你,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判斷出你口中的母愛」全都是謊言,然後毫不猶豫地把你當做敵人。」

  「但我得承認,如今的你和當初確實不一樣了,你應該的確學習了人類之間的倫理常識,知道了所謂的「母」與「子」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感連接。」

  「但是,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

  「如果你真的非要扮演成所謂慈愛的母親,那麼,為什麼我的孩子在你的嘴裡像個陌生人一樣,甚至你還能把她的安危作為籌碼?」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所謂的親情,那麼,為什麼從我進入國度開始就處處算計,一副連你自己都不自信所謂感情」會有作用的態度?」

  「你的確在注視著我,但這份注視,我究竟該怎麼解讀為「愛」呢?」

  「不如說,它更像是一種對不穩定因素的「懷柔」和「招安」才對吧?」

  「所以,這就是我的底氣,和我的底牌。」

  「明明應該惟我獨尊,不必對任何人好聲好氣的你;明明應該不懂人情,完全忽視人倫道德的你;明明應該實力冠絕,可以輕鬆處理掉一切敵對者的你,直到現在還撒著那蹩腳的謊言,和我虛與委蛇的理由————」

  翠雀緩緩抬起自己的手,一縷白色的火焰緩緩從中升騰而起:「是這個嗎?」

  女王頓住了。

  這大概是翠雀兩次見到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女王對自己的行為有如此明顯的反應。

  而正當局勢逐漸走向僵持,翠雀開始思考如何帶著黑貓脫身的時刻,新的變故卻出現了。

  空間,緩緩在翠雀身後裂開。

  一雙手緩緩從中伸出,然後,抓到了黑貓的肩膀上。

  「辛苦你了,公主。」

  一道略帶著調侃之意,嬌柔而輕緩的聲音在翠雀耳邊響起:「但是很抱歉,我還不能把我的得力部下交給你們,所以,讓我來把她帶走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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