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決意
下班,然後變成魔法少女 第443章
麻生圓香站在風中,看著手機上的訊息發呆。
早知道就找別人代班,而不是自己主動留在這裡了。
她不禁會這麼想。
就在剛才,國度五院的所有高層都收到了消息,盧恩諾雷遇襲,要求所有駐守在國度內,來得及行動的魔法少女機關都進入戒嚴狀態,守好自己的地盤,防範敵人聲東擊西,進一步行動。
這幾乎是明擺著把翠雀之前掛她電話的理由告訴了她:國度那邊的情況很嚴重,比想像中更嚴重。
這會讓她回憶起二十年前的時候,回憶起那個因為覺得事不關己而沒有前往國度從軍的自己,以及只能看著兩名友人在殘酷的戰爭中掙扎,最後以無比陌生的狀態歸來的時刻。
如果當初的自己也去參加了兩界戰爭,事情會變得有些不同嗎?
麻生圓香不知道,或許自己至少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和翠雀、和櫻產生隔閡,又或許是自己也會埋骨沙場,變成紀念碑上的一個名字?
而現在,似乎一模一樣的場景再一次重現了。
友人在國度之中,身處危機風暴的中心,而自己卻又在物質界,又一次沒能介入其中,那麼這一次,自己到底應該————
「圓香。」
紅思與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打斷了麻生圓香的思緒。
「我這邊的殘獸清理完了,你那邊呢?」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吧,解決了。」
麻生圓香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聳了聳肩:「不過是兩隻蛹階帶著蠖階的小嘍囉而已,數量多了一點而已。」
就在方才,摩可提醒她們綠塔的方位突然出現了殘獸群,而且數量不小。她們聞訊趕往之後,便成了現在這個狀況。
毫無疑問,蛹階與蠖階組成的殘獸群對於一般的小城市而言足以稱得上一場災難,但在兩名花級聯手之下也翻不起什麼風浪,很快就被殲滅了。
「就算是蠖階也有點奇怪,明明我們這些天一直有在清理殘獸,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
紅思與皺著眉頭:「而且還是綠塔這種傳聞纏身的地方————」
「誰知道呢,可能是黑燼黎明殘留的影響吧。他們在國度那邊大動干戈,導致某些殘留的機關被打開了也說不定。」
麻生圓香把手機收了起來:「唉,真希望現在的我能在國度————」
「如果我們不在的話,剛才方亭市就要遭殃了哦。」
紅思與提醒道:「而且,雖然沒什麼根據,但我覺得有前輩在的話,國度那邊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你未免也太高看阿昀了,她現在可是個傷員。」
麻生圓香憂心忡忡:「要不要現在就直接橫穿荒原去搭最近的國度專列啊————」
「那個————感覺上,前輩現在的狀態應該相當不錯哦。」
紅思與伸出手,一本魔裝書籍浮現在她的掌心,她打開書,其中一道銀色的書籤正懸浮其中,熠熠生輝:「而且我能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連接著。」
使用繁開之後,所看到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呢?
這或許是每一個未達繁開的魔法少女都或多或少幻想過的話題。
世界會變得更加美麗嗎?會變得更加通透嗎?會變得更加龐雜嗎?還是變得更加渺小?
翠雀一度已經觸及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是第一次見證自己繁開後目中的世界。
久違了。
她下意識這麼感嘆。
黑線,白線,灰線。
數不清的線條。
使用了大繁盛開之後,她的視野就被密密麻麻的虛幻之線所覆蓋。
每個人,每個物體,乃至空氣中都有數不清的線纏繞著,糾纏在一起,整個世界都幾乎被線所填滿。
翠雀自己的身上也被數不清的線纏繞。這些線條粗細不一,甚至顏色不同,有的指向遠處的森林,有的指向後方的繭,還有的指向盧恩諾雷各地————
而這些線條之中,有一條黑線指向她的身後。
線條的盡頭,女王正坐在那裡看著她。
這很不正常,因為按理來說女王應該被翠雀封在魔力絲線織成的繭中,翠雀應該只能看到一個繭,而不應該直接看到女王的身影。
莫非是她趁自己和黑貓交戰的時候跑出來了?翠雀不經這麼想,旋即感應了一番原本用來織繭的魔力絲線是否還存在,而魔裝給她反饋回來的信息也很簡單:
繭還在,甚至女王依然還在繭里。
可事實就是如此矛盾,女王的身影不僅完全沒有被翠雀繁開視野中的那些線條遮掩,甚至原本包裹她的絲線似乎也不見了影蹤,讓女王無比清晰地露出了面龐。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此刻發生的一切,注意到翠雀投向自己的目光後微微眯起眼,露出一個不知是否能被稱為「慈祥」的微笑:「很適合你哦,現在的衣服。」
她所說的,是翠雀繁開之後的魔力衣裝。
原本通體藏青色的洋裙已然化作青白色的高腰蓬蓬裙,相比原本的衣裝,繁開後的裙擺收高到了膝蓋下方。裙子大擺外層疊著兩層藏青色的亞麻紗布,隨著星點魔力的流動泛出光澤。腰後的巨大蝴蝶結自然垂落,好似微張的翅膀。
上身的袖子變成了落肩中袖,在小臂處自然開衩。衣領處垂墜著幾道米色線跡,取代了那個位置原本的心之寶石。
頭頂的波奈特也不見了,化作了一道環繞在頭頂的桂冠。而原本的公主編發則只是微微變長,同時多了幾道腦側的髮辮,辮子整體變得更加彭松,存在感也更強了。
裙擺下的襪子從白色變成了米色,青藍色的方頭鞋上掛著銀色的紡錘狀鞋扣。
如果非要去比喻的話,繁開前翠雀的衣裝就像是「貴族大小姐」。繁開之後則更像是「公主」或者「祭司」。
這已經不是翠雀第一次見證自己繁開後的模樣,而如果說當時的她對這個形象還多少有些迷茫,如今卻已然知曉了自己的衣裝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她無言地看著女王。
如果可以問的話,她其實依然有很多問題沒有問出口,比如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大程度來自對方的影響?背後究竟有哪些安排?自己的魔力衣裝是否都是對方的手筆?
但她知道,就算自己問了,也未必能夠得到真正的答案。哪怕得到真正的答案,背後恐怕也有著自己付不出的代價。
「怎麼了,想多和媽媽說說話嗎?」
女王微笑,「不過現在有礙事的人在,很多親密的話都不方便說出來吧?」
翠雀默然。
「別讓媽媽等太久哦,一個人很寂寞的。」
但女王顯然沒有因為翠雀的沉默而變得安靜:「快點把礙事的人解決掉吧?然後什麼話都可以和我說哦。」
「————別指揮我。」
翠雀轉過頭,一揮手,更多的絲線纏繞在女王所在絲繭外側。她也知道這不可能有任何作用,不管在包裹上去多少層絲線,女王的身影在她的眼裡依然清晰。但就算如此,她也選擇了這麼做,因為那多少會讓她的內心平靜一些。
她看向了黑貓。
而在她的視野中心,在黑貓的身上,纏繞其的線條便要稀疏了許多。只是那之中,有兩條無比粗長的線,一根纏繞在黑貓的食指,一根纏繞在黑貓的無名指上—一這兩根線條的另一端,都連在了翠雀的胸口。
僅僅是注視線條,翠雀便會感覺到一股哀傷的情緒順著其溢上心頭。
「墨荷,我可以相信你的理想,但我無法相信白狼給出的方法。」
她壓抑住那種情緒,儘可能冷靜地開口:「我不認為國度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這其中必然有許
多錯誤需要被糾正,但是白狼————她目前做的事情,讓我完全無法相信她的目的是讓一切變得更好。」
「在找到真正的,可以解決問題的方案,或者至少是替代我身後這個傢伙的方案之前。不管她做了多少惹人討厭的事情,她也絕對不能死。」
「所以,接下來,我會全力阻止你。」
對此,墨荷沒有再露出什麼別的表情。
「很美麗呢,隊長的繁開。」
她只是這麼讚嘆,好像在說一件與眼下無關的事:「就像當年的曇開的一樣,依然是那麼耀眼,光是看上一眼,就好像會有希望從心中湧出來。」
「墨荷————現在停手————」翠雀垂眼。
「但是抱歉,就像隊長你剛才說的一樣,停不下來了。」
墨荷在空中懸定,用飽含情感,卻已然無波的雙眼注視著翠雀:「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奪走隊長親人生命的覺悟,改變隊長信念的覺悟;又或者是在此被結束一切,成為罪人走向終末的覺悟。」
「我已經知道只靠言語無法說服你,就像你只靠言語也無法說服我一樣。」
「我已經知道了你究竟想要什麼,就像你也知道了我究竟想要什麼一樣。」
「最後能做的事情,只有用武力來決出高下。」
「擊敗我吧,或者被我擊敗,隊長。」
「然後,讓勝者來譜寫接下來的故事。」
隨著墨荷的話音落下,翠雀眼中的線條開始劇烈波動起來。
尤其是連接著她和墨荷的那兩根線,隨著墨荷的話語開始顫動,隨之變得緊繃,變得細微,變得如絲般纖細,好像下一刻就會斷裂一般。
她很清楚這些線條代表著什麼。
她曾經給自己繁開後看到的這些線條命名為「緣」。
世界上的萬千生靈都被緣之線所連接在一起,當兩個生命產生交集的時候,彼此之間便也就產生了緣。
翠雀並不清楚這些線條到底是本就存在,只是因為自己使用了繁開才得以觀測;還是它們原本不存在,僅僅只是繁開能力的具現化。但她知道,當她處干繁開的狀態時,她將擁有干涉這些線條的能力。
絲、剪、尺,皆有其獨特的作用。
但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的她縱然可以使用繁開,但剪刀與尺子都已經破碎,織命失去的部分不會回來。
想要戰鬥的話,想要如黑貓所求的那般拿出「全力」的話,這樣是不行的。
或許只依靠線的能力就足以戰勝許多對手,但如今的墨荷,應該說黑貓並不屬於此列。想要戰勝黑貓,翠雀有必要拿出自己眼下的全部。
而在這之前————
她緩緩地抬起手,掌心向外放在自己的腦側。
「Rosam ducat, Luna servet。
她非常鄭重,非常嚴肅,滿懷決心地如此念道。
墨荷微微張大眼。
她痴痴地望著翠雀,許久之後才作出了同樣的動作,嘴角溢出苦澀的聲音:「Rosam ducat,Luna servet。
兩個人保持著行禮的動作,隔空相望良久。
然後,熒藍色與琥珀色的魔力潮汐驟然在空中爆發,猛烈地撞擊在了一起。
林小璐在逃跑。
雖然說起來有些丟臉,但是很遺憾的是,她們一伙人似乎有些搞不定那個殘獸一方的「蠱
王」。
大概是因為她們都沒有「吃掉」那些沿途被自己幹掉的殘獸,導致在這場食祭之中其實並沒有獲得足夠的「成長」。所以相比起那些個完全不在乎同類相食,把自己吃到撐的殘獸而言,可能,確實,後期上會有那麼一點劣勢————
「但是誰都沒跟我說過這玩意都變成蛻了,這樣到底要怎麼打啊!」
她如此慘叫。
林小璐,芽級。
白靜萱,葉級。
箭根薯,葉級。
薄荷,葉級。
敵人,蛻階。
三葉一芽大戰蛻階殘獸,這配置說出去給任何一個魔法少女聽,得出來的結論怕也只有「快跑」。
至於羊躑躅,已經完全被她們丟在腦後了,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隻殘獸似乎對人更多的一側感興趣,所以直接丟下了獨自一人被綁著的羊躑躅,緊追著林小璐等人不放。
「吼嗷嗷嗷嗷嗷而殘獸顯然不會遵守什麼武德,那隻從遠處奔襲而來的「蠱王」,此刻正牢牢追在林小璐等人
的身後,一邊發出震天的嘶吼,一邊毀滅著一切它沿途可以見到的東西。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因為眼下的食祭還沒有完成,所以這隻大傢伙也處於一種「未完成態」,此時的形態看上去就像一大坨由魔力組成的黑色爛泥。這小山一般的爛泥移動速度相較於真正的蛻階來說慢得出奇,才允許林小璐等人逃跑。如果是真正的蛻,她們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當然,這爛泥的「移速慢」也只是以蛻階標準而言,對於這支普遍葉級的魔法少女小隊而言,光是維持不被追上都已經快要精疲力竭了。
而如果說眼下的情境就已經足夠讓人頭疼,那麼實際上,還有一個更加讓人不安的要素存在干此。
那便是從他們身後的那隻殘獸身上不斷流下的,紫紅色的煙霧。
按照薄荷和箭根薯所說,那似乎是與她們同夥的獸子醉魚草獨有的魔裝能力。眼下與這隻殘獸一同出現,要麼是她正藏在這隻殘獸背後籌劃什麼,要麼就是她已經被這隻殘獸給吃了。
不管哪種都完全稱不上什麼好事。
這種煙霧有著讓人昏睡過去的效果。眼下林小璐等人還能略微抵擋一二,但隨著沾染的量越來越多,最終怕是也擺脫不了這種影響。
也就是說,就連時間都不站在林小璐等人這邊。
而眼下這片結界終究是為食祭準備,並不是無限的空間,所以空間上她們也註定會跑到盡頭,到了那個時候,所面臨的就會是死局。
該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林小璐試圖強迫自己去思考。
她絕對不想就這樣坐以待斃,但是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以及信息差面前,她的思考也是徒勞。
「至少得知道那隻大傢伙到底有什麼能力。」
薄荷似平也和她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在她的不遠處用飛快的語速說道:「絕對的魔力量上無法戰勝,我們就得想辦法找到弱點。所以得讓它出手動用自己的能力,一直這樣逃竄下去我們只會被耗死。」
「但是,怎麼才能?」
林小璐看向她:「去試探那玩意,一不小心就會被殺掉!萬一死了怎麼辦?」
「那就死。」
薄荷急促而冷靜道:「能活幾個算幾個,總比全死掉強。」
「那要是所有人都死了也沒有有用的情報呢?」林小璐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那我們也盡力了,嘗試後失敗總好過一開始就不嘗試。」薄荷看著她。
「聽著,白玫,我的能力拂穢,可以擦掉」東西上的雜質或者冗餘,只保留最本質的部分。」
薄荷解釋著:「這個能力可以用來撬動魔力,但是效率很低,我得消耗掉數倍於雜質的魔力才能夠將其擦除掉。可是,用在另外一個領域的話,會很高效。」
「你是說————」
「是信息。」
情況危急下,薄荷完全沒有打啞謎的意思:「如果對信息使用的話,我就可以快速剔除掉沒用的信息,找到其中有用的部分。」
林小璐明白了她的意思。
實際上她或多或少能感覺到一點,薄荷這傢伙似乎在收集信息,觀察事物方面有那麼一些超出常人的才能,只是沒想過這居然也是魔裝能力的一種應用。
「我得去事實觀察,最好是體驗一下那傢伙的攻擊和能力。」
薄荷說:「這樣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找到些什麼。」
「————不行。」
林小璐幾乎是想都不想:「你會死的。」
「我說了,死一個好過全死。」薄荷堅持。
「我也說了,萬一你去了也一無所獲,那就是白死了。
林小璐同樣堅持:「而且這樣太殘酷了,我絕對不接受這樣的事。」
「總會有的,白玫。」
薄荷嚴肅道:「我們生活的就是這樣的世界,我們所做的也就是這樣的事情,我們不可能永遠遠離死亡,總得有人為了更好的未來付出些什麼。」
「你的思想太極端了!」
林小璐反駁:「沒有什麼美好是建立在別人的犧牲上的,我不可能接受這種事!不要提這個方案了,我們想想能不能做點別的事!」
「沒有別的方案了,繼續像無頭蒼蠅一樣逃竄的話才會害死所有人!」
薄荷大聲道:「我有辦法,你沒有辦法,那就聽我的,讓我去!」
「箭根薯!」林小璐懶得跟她再爭,直接扭頭大喊:「把你姐姐攔住!」
「我和她一起去。」
箭根薯卻沒有動作,而是點頭:「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你們兩個有毛病嗎?」
林小璐難以置信:「哪有為了點信息就急著去送死的?」
「不如說我倆現在還活著也算是多虧你了。」
薄荷和箭根薯對視一眼,繼而又對著林小璐哂然:「無意義地自相殘殺,和為了夥伴活命而去冒險,很明顯是後者更像你口中的魔法少女不是嗎?」
「何況我又不是去自殺,只是有危險而已,可能的話,我也希望我們全都能一起活下去,甚至
想辦法弄死這個大傢伙。」
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放我去冒險一下吧,隊長。」
林小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明明自己之前才信誓旦旦說過要救所有人,但是現在卻一瞬間淪落到必須讓隊友賣命去換一線生機的境地,未免也太諷刺了一些。
但是她反駁不了薄荷,因為她也清楚,繼續一味逃竄絕對沒有好下場。
「————那就一起去。」
她想了半天,最後這樣說:「比起一個人一個人去送,大家一起上,成功率才更高。」
「你確定?」薄荷皺眉:「但那樣的話,失敗的後果也是不可承擔的,出事的話我們就會被一鍋端掉了。分波次去試探的話,就算失敗了也能有人倖存者。」
「比起好幾次成功率渺茫的試探,還不如把機會全壓在一次嘗試上。」
林小璐毫不退讓:「當然,薄雪的話————」
「我也去。」
白靜萱回答得很乾脆:「大家一起。」
幾名魔法少女對視一眼,最終不約而同地停下了飛行的身姿。
「真要這麼幹的話,一開始還不如不要逃跑。」
薄荷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逃跑半天最後還是得正面迎敵,那不就是單純的浪費了一堆魔力嗎「至少明確了策略不是嗎?」
林小璐白了她一眼:「少說喪氣話了,也別打著什麼我死了沒關係」的念頭,記住了,絕對要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嗯。」
「當然。」
白靜萱和箭根薯紛紛表示同意。
「————是是是。」
薄荷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四人一同向著不遠處衝來的黑色爛泥挺直身姿,亮起了各自的魔裝。
夏涼在結界外圍思考。
和山丹卷丹合力趕路找到月季,又在月季的放行下得以靠近結界後,她在這裡折騰有一會了,用引離做了很多次的嘗試,但這個結界和她以前破解過的那些都完全不同。
破開最外層的結構以后里面還有一層,再破開一層還有一層————甚至於,這結界外殼甚至還有像血肉一樣的奇妙結構,可以強行越過引離截斷的位置繼續生長,自我補全。
也難怪研究院折騰了這麼久也沒把結界破開。
她如此思考著。
在她身後,還有一大群來自研究院的,專精結界知識的研究員,一邊看著她操作一邊指指點點,還在各種各樣的儀器上反覆操作,但顯然,大家好像都對這個結界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這並不是說研究院的知識水平和能力有問題,而是給她們的時間窗口實在是太短。要知道,黑燼黎明那邊為了完善這個結界的結構必然已經以年為單位準備了很久,而她們眼下為了救人必須爭分奪秒,時間資源上實在過於不對等。而時間不夠就只能靠人數去湊,想辦法集思廣益,所以國度方才把研究院在場的,幾乎所有對結界有些研究的成員全都喊了過來。
在夏涼完全不知道的時候,其中相當一部分研究員似乎已經認真研究過了她的魔裝能力,指揮她做這做那的時候思路比她本人還要清晰。而據說她的引離在結界破解方面堪稱作弊級能力,想要快速打開這層結界的外殼,幾乎必然要以她的能力作為解題核心。
但饒是如此,目前耗費的時間也是越來越多了。
夏涼內心自然是頗為焦急,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因為她知道在場不少人比她更著急一寶石權杖的女兒被關在裡面,再怎麼樣也不是什麼能夠怠慢的事情。
加油啊小璐。
她只能一邊在研究員們的指導下繼續嘗試,一邊在內心中祈禱。
在她真的打開結界,想辦法拯救友人之前,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去祝福了。
但事實上,林小璐等人的處境可以說是相當不妙。
想要勾引蛻階殘獸的攻擊,哪怕是個未完成態的蛻階,在這種攻擊下全身而退,對於幾個葉級和芽級的組合來說還是太過超綱了。
哪怕有白靜萱的魔裝賦能,林小璐的能力輔助騰挪,再有箭根薯的能力還有術式進行控場,她們的計劃執行依然艱難。
不如說,有好幾次薄荷差點就被那隻殘獸吞下去了。
更糟糕的是,隨著她們停下來和這隻大傢伙開戰,那疑似源自醉魚草的紫紅色煙霧就瞬間充斥全場,開始不斷影響一行人的意識。
「咳咳咳,還沒解析出什麼嗎?薄荷?我已經開始感覺腦子有點疼了!」林小璐下意識催促,卻沒有得到薄荷的回應。
「唔————」
隨之而來的,是她身後的白靜萱發出了有些痛苦的聲音。
「怎麼了?薄雪?」
她下意識回頭,想確認白靜萱到底怎麼回事,但是映入眼帘的情景卻嚇了她一跳:
白靜萱的全身,都已經被黑色的魔力覆蓋了,連帶著魔力衣裝都變成了新年那時在銀屏山上出現過的那一套。
「殘獸的魔力————在往外————」白靜萱試圖開口解釋,但很快就因為無法承受這種痛苦而跪在了地上:「嘔————有什麼————」
她的殘獸魔力失控了。
薄荷和箭根薯的表現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人身上的殘獸魔力也幾乎在同時從身體中躥出,使她們的魔力衣裝都開始向著獸子特有的,殘獸底色的形態變化,最嚴重的箭根薯已經連手都變成了漆黑的爪子。
「這是————什麼?」
「咳咳咳,搞什麼鬼————」
很顯然,大家的狀態都很不對勁。
這種情況理論上是不會發生的,不管是獸子還是祭子,體內的殘獸魔力也都是她們的一部分,按理來說不會脫離掌控。但是眼下這一刻,這些殘獸魔力就好像是得到了某種感召一般,變得失控,甚至讓她們無法繼續行動。
而殘獸自然不懂什麼武德,當薄荷等人因為殘獸魔力失控而難以行動的時候,它幾乎是一瞬間就撲了上來,張開巨大的口器「快躲開!」
林小璐試圖將自己的絲線捆綁到同伴們的身上,想要帶著她們離開,但是絲線在接觸殘獸魔力的一瞬間就被腐蝕,完全無法著力。當她從殘獸撲下的陰影中躥出,試圖拉扯手中的絲線時,扯出的只有幾截斷掉的線頭。
噗嗤。
然後,她眼睜睜地看著幾名同伴,被這隻殘獸吞了下去。
林小璐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畫面,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
自己的同伴,自己的朋友,甚至自己的「妹妹」,全都被這隻殘獸吞掉了。
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一分鐘前大家還在齊心協力想辦法,還在為了同一個計劃而努力,還似乎能夠找到生機。
而現在,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三個人全都被殘獸吃了。
這是幻覺?是噩夢?是自己的胡思亂想?肯定不應該是現實,因為現實根本不應該是這樣,魔法少女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死去?正義的一方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輸掉?
但這一切就是在她眼前發生了。
紫紅色的煙霧還在繼續流淌。
如小山一般的殘獸身影之上,緩緩走出了另外一個小得多的人影。
那是個女孩,或者說應該是個魔法少女,一頭紫色的長髮拖到腳跟,其中混雜著幾道白色的挑
染。她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在高處俯視著林小璐。
「呼,呼呼,終於,安靜下來了。」
她扯著嘴角,發出了有些讓人不適的笑聲:「最後,果然還是我的勝利,嘿嘿,我才不會在食祭里輸給任何人呢。」
林小璐看向她,張了張嘴,但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最後剩下了一個最沒用的傢伙呢。」
紫色長髮的魔法少女看了看林小璐,有些嫌棄道:「雖然有一些獸之魔力————但是太微弱,所以連失控都做不到嗎?被你逃過一劫了。」
「————是你?」
林小璐表情有些失控:「是你做的?」
「什麼是我做的?」紫色長髮的魔法少女歪了歪腦袋。
「讓她們突然變成那個樣子,是你乾的嗎!」林小璐質問道。
「啊,你說失控嗎,嘿嘿,的確。」
紫色長髮的少女笑了笑,肩部隨之聳動:「箭根薯那個討厭鬼跟你說了吧,我的能力的事。但是很遺憾,我能控制的可根本不止一種毒」。她們這些看不起我的傢伙,全都不知道真相呢。」
「是你害死她們的————是你害死她們!」
林小璐怒不可遏:「你這個傢伙,我絕對要「————真是吵死了,沒用的祭子,你也去填這個大傢伙的肚子吧。」
紫色長髮的少女卻完全不想理會林小璐的情緒,淡紫色的煙霧順著手心淌落,隨後,小山一般巨大的殘獸也隨之開始了動作。
它張開口器,對準了只剩一人的林小璐。
「可惡,可惡!」
林小璐這才開始動作,她要替同伴報仇,作為剩下的最後一人,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就這樣隨意輸掉。
她動用絲線,絲線卻被四溢的黑色魔力腐蝕斷裂,她支起長槍,長槍卻也完全傷害不了這爛泥一樣的怪物。她濁化,動用白色的魔力,但哪怕白色魔力對殘獸魔力的克製作用,在巨大的魔力量差距下也是杯水車薪。
不可以輸。
她咬著牙在殘獸的撲擊下掙扎。
不允許輸。
她發出了絕命的怒吼。
不想要輸。
她瞪著眼睛看向殘獸,也看向那站在殘獸頭頂上的身影。釋放魔力,試圖向上飛行。
可是這一次,殘獸的動作卻快上了許多,沒有隊友掩護的她,完全沒有機會躲開這致命一擊。
「可惡啊充滿不甘的吶喊聲沒能突破包圍。
轟。
然後,殘獸合上了它的口器。
林小璐已經差不多忘記了,究竟是在自己幾歲的時候,自己的母親曾帶自己出門遊玩。
在遊樂園裡,有許多可以通過套圈、射箭、氣槍來贏取獎品的活動。
林小璐看中了一個小貓模樣的玩偶,吵吵嚷嚷地想要母親買給自己,但是店主卻表示這是非賣品。
拗不過林小璐的母親只能付錢參加了活動,然後,拿起了用來射擊的玩具弓箭。
究竟是為什麼呢?平日裡表現得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笨手笨腳,做事情頗為脫線的母親,在射箭的時候卻顯得那麼放鬆,那麼自然,那麼自信,又是————那麼認真。
就好像是相信自己絕對不會射偏的同時,又試圖殺死最後一絲不確定性一樣。
一箭,兩箭,三箭。
母親的每一箭都無比精準地命中了靶心。
最後,在剩餘的次數還沒用完的情況下,林小璐就如願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玩偶。
然後,母親把玩具弓箭塞到了她的懷裡。
「璐璐也來試一試吧,很有趣的哦。」
於是林小璐嘗試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射箭這種事情這麼難。雖然只是玩具弓箭,哪怕是小孩子也可以輕易拉開弓弦,但無論是瞄準還是計算,都遠遠超出她大腦的承載能力。
但是,射箭確實很有趣。
一次次瞄準,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調整,一次次逼近目標,哪怕沒有射中,僅僅看到自己離目標更近也會很有動力。
直到次數將盡的某個瞬間,在林小璐抓住弓箭瞄準的那一刻,她的內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再左一點就能射中了。
她順從了這種直覺,但是,小小的胳膊卻不支持她作出太精準的動作,於是————
嗖那一箭,以非常微妙的方式擦過了靶子。
「璐璐其實很有射箭的天賦呢。」
回家的路上,母親這麼稱讚道:「說不定,我們家璐璐是箭術天才也說不定?」
「會嗎?」林小璐一邊玩著自己新得到的玩偶,一邊好奇道。
「會吧,畢竟媽媽我就是天才呢。」母親開玩笑式地擺出了一個秀肌肉的姿勢,雖然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肌肉。
「媽媽為什麼這麼擅長射箭呢?」
「這個啊————唔,因為————」
母親突然語焉不詳,半晌,才有些磕巴地回答道:「啊,是因為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和朋友一起去射箭館呢,大家一起練習射箭來著。」
「射箭館?」林小璐不解。
「就是專門玩射箭的地方啦,你爸爸當時都和我一起去的哦。」
母親很努力地想要岔開話題:「要不要下次再和爸爸一起去————」
「不要。」林小璐搖頭。
「咦?為什麼,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射箭不好嗎?」
「我不要和爸爸玩,爸爸好無聊,每次和他玩都好沒意思。」林小璐抱著玩偶嘟嚷道。
「啊哈哈,這個就有點————」
母親顯然對這個回答沒有做好準備。
兩人在回程的車上閒聊了好一會,最後,玩累了的林小璐終於靠在母親懷裡打起了瞌睡。
「璐璐。」母親輕輕戳著她的臉說道。
「嗯?」
「媽媽射箭,其實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幫助朋友來著。」
「朋友?」
「璐璐總有一天也會有朋友的吧。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說不定璐璐也會和我一樣呢。」
「一樣?」
「嗯,射箭哦。」
「為什麼?」
「因為,璐璐你是媽媽我的寶貝啊。」
母親抱著林小璐一陣搓揉:「啊,不過想想又有點太危險了,不射箭大概也挺好的。」
「所以到底是要還是不要?」林小璐聽得一頭霧水。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煩惱啊。」
母親抱著林小璐嘟嚷道:「算了,反正到時候再說吧,看璐璐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後面的話,林小璐便有些記不清了。
因為當時的她太困了,把頭埋在母親的胸口,緩慢地,緩慢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母親那時候究竟是想表達什麼呢?
黑暗之中,林小璐睜開了雙眼。
時間和思緒都回到現在,在被殘獸吞入腹中之後,她便莫名地想起了這一段過往。
是因為快要死了,所以開始想起媽媽了嗎?還是因為快要失去朋友,所以回憶起了這段話呢?
射箭————這種時候,射箭會有什麼意義呢?
林小璐不明白。
好消息是,她還沒有死。更好的消息是,既然她被吞了以後還活著,自己的同伴們應該也還活著。
但是,如果出不去的話,離真正死去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有辦法出去嗎?還有辦法反抗,拼死一搏嗎?
林小璐思考起來。
在她的感知中,卻隱約能夠察覺到,在不遠處,有一個存在感非常強烈的圓球,正在不斷向四周散發著強烈的魔力波動。
那似乎,就是這隻殘獸的魔力源。
正因為被殘獸吞入了腹中,所以這隻殘獸的弱點,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展現在她眼前。
但她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在這如同爛泥一般的殘獸體內,所有屬於魔法少女底色的魔力都會被腐蝕殆盡,白色的魔力也無法對抗這麼龐大的殘獸魔力。
魔裝不起作用,濁化不起作用,普通的小手段更是杯水車薪。
如果能變出一把弓,自己能不能想辦法把白色的魔力射到那個魔力源上?
林小璐不禁有些異想天開。
但是哪裡來的弓?如何做出箭?
沉淪中,她又不禁想起母親說過的那句話。
「為了更好地————幫助朋友。」
奇怪,為什麼這個時候會突然想起這種事?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夠做到什麼?無非是小時候閒談的碎片,甚至此前都已經遺忘在了記憶的角落,為什麼————
林小璐下意識握住了手中的長槍。
不想輸,不想在這裡停下,想要和大家一起活下去。
想要拯救所有人,想要一起離開,想要見到夏涼和翠雀,想要回家,不想讓父親為自己傷心。
想要————贏。
撲通,撲通。
長槍之上,原本無色透明的寶石,開始鼓動。
在這巨大的殘獸體內,在爛泥一般的黑色魔力海洋之中,無色的槽位,卻突然開始緩慢地吸收起了黑色的魔力。
原本藍色的長槍逐漸回歸了白色權杖的模樣,而權杖之上,隨著黑色魔力的不斷湧入,寶石逐漸顯現出了其真正的顏色。
粉色。
黑色的魔力,卻在杖身上凝成粉色的寶石。
隨著林小璐的心意,權杖吸收魔力的速度越來越快,寶石的顏色也變得越發鮮艷,直到林小璐身周的黑色魔力短暫被吸成真空,她手中的權杖上,那顆寶石終於臻至圓滿。
也幾乎是在同時,林小璐胸口的芽狀心之寶石,靜靜地變成了葉片的形狀。
撲通,撲通。
黑色的魔力順著權杖溢出,將林小璐身上的魔力衣裝染成了黑與淺藍相間的模樣。
撲通,撲通。
白色的鞏膜被染作漆黑,淺藍色的瞳孔浮現出了野獸般的豎瞳。
「王鑰,形態展開。」
順著內心的直覺,林小璐開口念道:「狩獵形態」。
黑色的魔力,徹底爆發了。
白色的權杖在心臟鼓動般的節奏中緩緩變形,最後,變成了一把通體粉色,卻鑲嵌著漆黑花紋的弓箭。
不需要任何指引,也不需要任何的學習,就好像生來便會一般,林小璐一手持著被漆黑魔力包裹的弓箭,另一隻手卻在這時動用了濁化,將白色的魔力化作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
哪怕看不見,似乎也完全沒有所謂,因為魔力源就在那裡。
她順著感覺,將箭頭瞄準了那個方向。
「結束這一切,王鑰。」
然後,鬆開了手。
觀禮台上空的戰鬥已經到了最後時刻。
事到如今,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女王所在的位置疑似被某種特殊的時間系能力封鎖。然而,寶石權杖全都不在的現在,沒有人有能力突破那層時間屏障。
更讓人擔憂的是,其中似乎還發生了非常激烈的戰鬥,光是從中逸散的魔力波動就足以讓花級以下的魔法少女心驚膽戰,足以說明其中到底發生了怎樣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
黑貓原本就破爛的魔力衣裝上現在布滿了絲線切割出的裂口,魔力身上也滿是來不及修復的傷痕。翠雀的情況也完全好不到哪裡去,她的腹部還殘留著一個被貫穿出的傷口,正隨著時間緩緩修復。
兩個人的魔力都不剩太多。
至於為何翠雀能把持有時間系能力的黑貓逼到這一步,除了依靠魔力量去降低握今對自己的影響以外,她還採用了最直接了當的辦法。
那就是,她手上所握著的剪刀。
這把剪刀上纏繞著的線條,此時正連接著遠在天邊的物質界,方亭市,其主人自然也就是呼之
欲出是紅思與。
這是紅思與的繁開能力,憶海百記的一種運用:名字叫做書籤。
紅思與可以通過凝聚書籤,將書籤分發出去,讓持有者能夠動用書籤對應那一頁內容的複製品。
這種能力自然不是沒有限制,一來書籤的耐用性很差,哪怕以最低負荷去使用,加起來動用大概十五分鐘左右就會損毀,二來紅思與本人需要消耗的魔力也很多,距離越遠消耗越大,直到超出她的魔力極限。
好在,魔法國度似乎還沒超出這個極限範圍。
這也是翠雀除了自身的繁開能力以外,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的底牌,如今為了應對黑貓,她全力以赴,終究還是將它拿了出來。
這把臨時的剪刀,無法支撐翠雀粗暴地剪切掉過於龐大的概念。
如果她很簡單地對黑貓使用「殘獸魔力」,「握今」,「時間感」一類的宣言,那麼這把剪刀別說十五分鐘,連五分鐘都持續不了。
她在趕赴現場的時候短暫用剪刀切掉了黑貓的魔裝能力,但也只是那個瞬間,在那之後,她就及時停止了這種行為:因為損耗實在是太大了。
而想要讓這把剪刀在當下的戰鬥之中發揮用處,最好的辦法自然不是直接使用,而是搭配繁開的能力。
幻命織華賦予翠雀干涉緣之線的能力,自然不只是擺設。
使用線的能力,就可以短暫賦予某物緣之線,或者改變緣之線的性質:
使用剪的能力,就可以短暫屏蔽已有的緣之線,或者分割這些緣;
使用尺的能力,就可以短暫修改緣之線的長度,或者固化已有的緣。
而關於緣之線,翠雀摸清楚的限制有這樣幾條。
1、緣之線的變動是直接作用於心理的效應,它可以讓熟人變得互不相識,也可以讓陌生人變得無比熟稔,可以讓愛變成恨,也可以讓恨變成愛。可以讓本來毫無交集的人因為偶然頻繁撞見彼此,可以讓本應互相幫助的人因巧合互相傷害。
2、緣之線只存在於生命體與生命體之間,沒有生命的個體,事物,或者抽象的概念都無法作為緣之線的載體。
3、對緣之線的修改受限於魔力強度,並且只能是暫時的,能力一旦停止,作用也會停止。但是,在能力作用期間發生的事情,有可能讓兩個對象之間的關係切實發生變化,從而緣之線也會出現永久的變化。
平心而論,翠雀並不喜歡自己繁開的能力。
操控別人的愛恨情仇,隨意玩弄別人的感情,這樣的能力如果善用或許可以很強大,但是翠雀完全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如果是拿來對付殘獸或許還可以,但是如果是拿來對付人類,對付魔法少女,甚至對付像黑貓這樣和自己交心的對象,就會讓她格外不舒服。
但是,她也知道,眼下並不是自己因為個人好惡而挑剔能力的時候,她必須全力以赴。
縱然如今已經不再可能動用尺的能力,但憑藉線與臨時的剪,翠雀依然可以相當程度干涉視野之中的緣。
那麼,緣之線在戰鬥中最簡單的運用到底是怎樣的呢?
最簡單的辦法,自然就是找個人多的地方,不斷修改敵人和自己緣之線連接的對象。
譬如此時的翠雀和黑貓,如果翠雀願意的話,完全可以把戰場引到下方的觀禮台,然後頻繁把黑貓和自己的緣之線修改到別的路人身上,讓黑貓短暫以為「那個才是翠雀」,從而使其攻擊錯誤的對象。
但翠雀的道德觀不允許她這樣使用自己的能力。
不僅僅是這樣會波及無辜的人,還因為這樣操控自己和黑貓的緣,會讓她覺得很噁心。
那麼,她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短暫屏蔽自己和黑貓的緣。
這樣做,就可以讓自己在黑貓的視野中心理性地「隱身」。黑貓會對她視而不見,仿佛看不到她這個大活人站在那裡。
除此之外,她還可以使用線的能力,編織虛假的緣之線,給黑貓植入錯誤的念頭。在這片高空之中,這些虛假的緣之線無法指向任何其他的對象,只能連接黑貓和翠雀自己,或者乾脆指向虛無。
指向虛無的緣之線,只要黑貓稍微想一下就會發現這個「念頭」是假的。但是哪怕只是短暫的念頭和耽誤,在這個級別的戰鬥之中都是一種機會。
憑藉這個能力,翠雀可以反覆中斷握今能力的使用,心理隱身來躲避握今。但是隨著戰鬥白熱化,黑貓也不是傻瓜,她開始主動調整策略,不再只盯著「翠雀」這個人去攻擊,而是定位翠雀後,直接要求自己「對那個方向攻擊」,哪怕看到的是空氣也不要停手。
發現這一點後,翠雀又可以進一步植入其他的垃圾念頭,比如「左邊有什麼東西」來更改黑貓的朝向。
在這一層又一層的博弈之後,翠雀最後要解決的,還有兩個關隘。
第一,是黑貓的義肢。
那隻義肢的破壞力實在是太強了。
哪怕是簡單的劃傷,都可以輕易地傷害到本相。
甚至於,在方才的博弈中,為了躲避義肢的攻擊,翠雀不得不主動吃下了黑貓的能力,才導致了腹部受傷。
第二,則是黑貓的「時間屏障」。
通過凍結時間,黑貓幾乎可以做到對魔力的絕對防禦。
不管是什麼樣的術式,什麼樣的攻擊,只要被時間凍結的屏障擋住,全都無法突破到黑貓面前。
任何攻擊都不可能對其造成傷害。
但最終,翠雀還是找到了辦法。
首先是黑貓的義肢,削弱其威力的辦法也很簡單,那就是首接屏蔽黑貓和義肢上魔力提供者的緣,降低黑貓對義肢的意識,讓她想不起來要用這隻手去攻擊。
因為對黑貓來說,在漫長的殘疾生涯之後,這隻裝載義肢的手其實並不是慣用手,在非戰鬥的情況下,她其實不會頻繁地去使用這隻爪子。
屏蔽黑貓和提供者的緣之線,就會讓黑貓下意識把「使用這隻爪子」的念頭排在使用慣用手之後。
雖然並不是一直奏效,但可以有效降低威脅。
至於時間屏障,最好的辦法依然是心理隱身。
因為黑貓不可能把自己關在時間屏障製作的球體之中,這樣的話,黑貓自己也無法傷害到翠雀口而這場戰鬥,翠雀是防守方,時間站在她這一邊。在魔法國度這個主場,國度方的支援力量生生不息,爪痕與黑燼黎明的後方卻不再有新的支援。只要她拖得夠久,利於國度的變數只會越來越多。
對黑貓而言,她必須追求儘快拿下翠雀,刺殺女王,才方便達成自己的目的。
為此,她必須主動向翠雀發動攻擊,甚至必須主動解除自己的時間屏障。這個時候,也會變成翠雀進攻的機會。
而在漫長的消耗之後,到了現在,戰鬥也終於接近尾聲。
翠雀的本相已經吃不下下一次攻擊,一旦再被傷到一次,她的本相就會到達無法維持變身的臨
界線,負荷過載從而解除變身。
而黑貓也是一樣,她的本相也已經不堪重負。
黑貓也是同樣緊張,此時的她正把自己封在時間屏障組成的球體中修整,只不過時間屏障也會導致光的靜止,她無法通過屏障判斷外部的局勢。
在略微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後,她才小心翼翼地打開時間屏障的一角,看向了外部。
映入她眼帘的全是絲線。
就好像是包裹住女王的那個絲繭一樣,翠雀似乎也用絲線包裹住了她剛才用時間屏障構成的球體。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但黑貓並不覺得是好事,於是她幾乎是想也不想就將繭給破壞掉了。
「出來了啊。」
她聽到了翠雀的聲音。
她抬頭望去,看到了翠雀,然後第二個翠雀,第三個翠雀————數不清的,可能有數百個翠雀。
這些翠雀全都背靠絲線,布滿她的視野。
分身?不是,這個是————障眼法?
黑貓一瞬間就判斷出了翠雀的目的。
這些「翠雀」當中自然只會有一個是真的,甚至可能全都不是真的,但是,現在的她判斷不了0
因為緣之線被屏蔽,她完全失去了對「翠雀」這個人判斷的一切依據,對方的魔力波動,氣息,聲線,習慣,什麼都分辨不清了。
也幾乎就是在同一時刻,空中的這些「翠雀」們全都擺出了攻擊的架勢。
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黑貓完全無法分辨,所以她只能選擇一個方式:
大範圍無差別攻擊。
既然無法分辨,那麼就全部消滅掉。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抬起左手,對空一揮。
什麼都沒有發生。
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的黑貓立刻又抬起右爪。但僅僅是這一刻的耽擱,就已經讓數個「翠雀」
躍到了她的面前。
黑貓無比驚險地用爪子擋下其中一人的攻擊,然後反手一抓,將那個身影撕碎成幾道閃爍著螢光的線團。
「人偶?」
意識到這一點的她又立刻破壞了另外兩道身影,隨即發現那果然也只是絲線製成的替身。
就只是這樣?
她忍不住生出這種念頭,對著又一群衝到她面前的「翠雀」簡單幾抓,隨即將之全部撕碎。
而就當她準備繼續動手,將後續襲來的身影全部破壞的時候,一種感覺卻突然讓她警惕起來。
不對。
意識到什麼的她猛地回頭,只見方才那些被撕碎的替身之中,又一個身影從碎裂的線團之中鑽了出來,握著剪刀,猛地向她的方向一划黑貓動用了握今。
時間組成的屏障一瞬間就阻攔住了這來自死角的一擊,將其擋在了後面。
毫無疑問,正常情況下,現在的翠雀是沒有辦法突破時間屏障的防禦的,所以見自己成功抵擋住了這一擊,黑貓內心稍安。
現在,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解決身後的那些還沒等她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處理身後那堆替身,變故就再次發生了。
幾道極其細小的魔力束,不知為何穿過了她面前的時間屏障,緊接著穿過了她的魔力身。
發生什麼了?黑貓完全無法理解。
自己的能力,為什麼會被突破?
如果能夠突破時間屏障的防禦,為什麼翠雀現在才動手?
時間屏障破碎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黑貓才透過屏障,聽到了延遲的,原本被隔絕在另一側的聲音。那個聲音,告訴了她翠雀最後使用剪刀切掉了什麼。
「織命」。
這是翠雀所說的話。
此刻的翠雀自然沒有能力用剪刀摘除時間,但是她可以把自己的絲線摻雜在黑貓的時間屏障里,再把織命的概念抹去。那麼,織命被抹去後留下的孔洞,就會變成握今能力的漏洞。
在這些漏洞之中,時間依然可以流動,魔力攻擊,自然也可以從中穿過。
而按理來說,使用自己的魔裝能力去抹除自己的魔裝,這種近乎悖論的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僅有這個時候,僅有現在,翠雀有能力做到這一切。
因為,她手上的剪刀,其力量來源並不是「織命」。而是「憶記」。
她做的事情,是用「憶記」抹掉「織命」的概念。
百般算計,只為了最後這決定勝負的一擊。
黑貓的變身被解除了。
化作魔力四散的魔女服不復存在,只剩下那個穿著黑色水手服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
「我還以為你發現不了的,為什麼會知道我借著替身跑到了你的背後?」翠雀將手按到了黑貓的脖子上,施展出了禁魔術的起手式,但卻如此問道。
「因為————認證牌————」
黑貓喃喃。
翠雀沉默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還真是,理所當然的理由啊。」
伴隨著一道藍光閃過,她將禁魔術打在了黑貓脖子上,鎖鏈般的符咒頓時浮現:「睡一覺吧,醒過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黑貓暈了過去。
周圍靜止的時間琥珀全都恢復了其流動。
「陛下呢?」
「敵襲!敵襲!」
「有人闖進來了,快護駕!」
護衛們的呼號,以及原本未喊出口的警告,全都在同一時刻響起。
顯然,她們倒也不至於完全沒發現黑貓,只是此前,在看到黑貓的那一瞬間,就全都被封進了時間琥珀里。
在一片嘈雜之中,翠雀一手抱著黑貓,另一隻手抬起,沉默著解開了原本包裹住女王的絲繭。
女王施施然地從絲繭中走了出來,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陛下?您沒事吧!」
「快點保護陛下!」
周圍的護衛們迅速擁護到了女王的身邊,其餘的則包圍了翠雀,警惕地看著她,還有幾人大聲質問著:「你是何人!」
「哈,你們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類似的問題,此刻也從結界內的醉魚草口中問出。
她根本就沒想過,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殘獸,在吞下那幾隻獸子,還有一個莫名其妙的祭子之後,突然某一刻就表現得頗為痛苦,緊接著胸口炸開了一個大洞。
從那個大洞裡,林小璐和薄荷幾人正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相比起來時,此時的四人從外觀上來看倒是格外一致,清一色的黑裙黑爪,還有黑色的鞏膜,倒是頗有同夥————同伴的氣質了。
「咳咳咳————這句話應該我們問你才對吧?」
林小璐一手緊抓著弓,一手架著白靜萱:「操控殘獸?引發魔力失控?你這傢伙,應該不是普通的獸子吧?」
「呼呼呼,我有義務告訴你嗎?」經歷了短暫的錯亂之後,醉魚草迅速恢復了冷靜:「你們不會以為從這大傢伙的嘴裡逃出來,就算是萬事大吉了吧。」
「————別以為我會被你的信息素暗算到第二次。」
這個時候,薄荷突然開口了。
她冷冷地盯著醉魚草:「你的能力,我已經識別出來了,根本不是煙,也不是毒,你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隱瞞的真正能力,實際上是信息素。」
「咕!」醉魚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的確沒想到,薄荷居然如此命大,被殘獸吃下去了還沒死,而糟糕的是,薄荷的能力,如果你沒有殺死她,那就等於把所有的底牌全都攤在了明面上。
當結界內的對峙陷入僵持時,觀禮台上的狀況也愈發不妙。
護衛們氣氛緊張,嚴陣以待地看著翠雀。
顯然,對他們來說,翠雀這個突然出現在觀禮台上,還莫名其妙用魔力絲線困住女王的人,也
不像是什麼好人。
只不過,這般質問在翠雀突然抬頭,他們看清了翠雀的臉,又感受到了翠雀和女王之間那有些莫名的氛圍之後便停下了。
護衛們看了看翠雀,又看了看女王,在那兩張臉中來回對比了一番,突然全都沉默了下來。
「辛苦了,我的矢車菊。」
屏退護衛,女王向前走了幾步,與翠雀遙遙對望:「已經很累了吧?媽媽會遵守承諾的,我們一起去找個地方吃些點心,好好聊一聊怎麼樣?」
翠雀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啊,也是,你手上還抓著個人。」
女王有些嫌棄地看了昏迷的黑貓一眼:「把她交給護衛就好,會有人替我們問出想要的東西的」
口「————你打算怎麼處置她?」翠雀問。
「處置她?」
女王有些奇怪:「這般逆賊有什麼好問的。」
「你打算怎麼做?」翠雀又問。
「當然是從她嘴裡把該撬的東西撬出來,然後處死。」
女王理所當然道:「膽敢來刺殺我,除了處死還有別的辦法嗎?」
這一刻,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的兩名魔法少女,各自明確了自己要做的選擇。
「我一定要打倒你,好好教訓你一頓!」
結界之中,林小璐向前,直視著醉魚草。
「是這樣啊————我,完全理解了。」
觀禮台上,翠雀緩緩站起身,然後,將昏迷的黑貓抱在懷裡。
「我會讓你明白,魔法少女真正的本心是什麼,絕對不是什麼自相殘殺!」
即便身披黑裙,外貌上完全變成了獸子,但是金髮的魔法少女依然義正辭嚴:「乖乖接受正義的制裁吧!你這個邪魔外道!」
「全都退開,不許再往這裡靠近一步,再靠近的話,我們就是敵人。」
青色的魔力衣裝破破爛爛,外表明明像是公主,但蒼髮的魔法少女聲音冰寒:「她是我的人就算要問罪,要處置,也只能由我來做,輪不到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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