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亂局

  第425章 亂局

  當考場中逐漸開始出現騷動的時候,翡翠書廊中,或者說那處被祖母綠創造的異空間中,戰鬥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金蛇和祖母綠,依然沒有決出勝負。

  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即便使用了獸心解放的特殊能力,對自己的魔裝進行了「交易回撤」。甚至於這個能力還能一次再一次,毫無限制地反覆發動,金蛇也依然沒有採取什麼冒進的進攻行為。

  是的,她依然在防守,或者說,在試圖消耗。即便祖母綠的魔力總量與她相比宛如汪洋,她依然我行我素地按照一套固定的邏輯行動著。

  用比較容易聽懂的方式去比喻,那便可以說像是一個玩家打遊戲時,遇到了一個數值強度遠超自己當前等級進度的boss。但是,這個玩家卻在戰鬥的時候找到了一套極其脆弱的平衡和循環,只要玩家按照某個順序循環使用某幾個技能,就可以一直在這個boss的進攻下賴著不死。

  而若是能夠拖住,讓技能循環起來,boss的血條就會在玩家的消耗中慢慢變少。即便變少的幅度非常低,甚至到了肉眼都不可見的程度,但是它好歹在變少,不是嗎?這意味著只要該玩家不失誤,把這套思路一直貫徹到底,在無限的時間尺度上總有擊敗boss的那一刻。

  金蛇現在,大概就是這樣一個「玩家」。

  用近乎抽乾自己魔力的招式去和祖母綠對拼,再用交易回撤把用出去的魔力拿回來,如果這是真實的交易,恐怕金蛇早就作為老賴被拉進黑名單了。但魔裝的大繁盛開或者獸心解放就是有機會覺醒出如此霸道的能力,化不可能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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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整個魔法國度的歷史上,能夠和寶石權杖戰鬥到這種程度的魔法少女大概都找不出多少吧?哪怕祖母綠在這場戰鬥的開始完全談不上多麼認真,但是面對此時魔力總量已然觸及權杖的層次,還能不斷「全力一擊」的對手,也不得不高看一眼。

  能有如此戰績,一般的魔法少女此時恐怕已經滿心成就感,甚至有些志得意滿了。那麼,金蛇現在在思考著什麼呢?

  她什麼都沒想。

  如果說在剛開始使用這套戰術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有一絲緊張和忐忑,擔心對方突然使用出一直隱藏的底牌,擔心自己發揮失誤讓對方找到破綻————那麼到了現在,她已經進入了一種近乎無我的狀態。

  此時的她,只是專注著一招一式的博弈,每個術式如何運用最優,每個戰術哪裡還能調整,整個人的思維完全沉浸在這似乎看不到盡頭的戰鬥里。腦海之中沒有輸贏,沒有生死,只有戰鬥的細節。


  她很清楚,越是患得患失,越是抱有雜念,自己在這場戰鬥中的勝算只會越低。所以,只有用上全力,堵上一切,才有可能在一次次細節博弈中積累優勢,才能堅持更久。

  而只要能夠堅持更久的話————

  —「嗯,時間差不多了呢。」

  在金蛇的狂轟濫炸之中,祖母綠突然這麼說道:「一時興起,稍微玩得久了一點。真是個讓人感到驚喜的後輩呀,海蒂。」

  「不過,我差不多已經完全摸透你的能力了,所以,是時候結束啦。」

  「畢竟我是寶石權杖嘛,拋下自己的城市和女王在這裡陪你玩的太久的話,可能會有一點玩忽職守的嫌疑。」

  這般發言,聽上去的確讓人有些錯愕。

  但是金蛇並沒有立刻全盤相信對方。

  在這種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戰鬥之中,任何一方都絕對不可能輕易相信對方的話語,畢竟話語也是心理戰的武器。若是對方宣布「我將會擊敗你」便因此慌了陣腳,是非常愚蠢的。

  而哪怕讓金蛇去思考,她也不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有被祖母綠短時間破解的可能。畢竟自己現在可是完全沒想看要行奇招,每一次行動都是提前算計過,只以不被打敗為前提進行的。眼下近乎是在全力防禦的自己,真的有可能被立刻擊敗嗎?

  再怎麼想,這都不可能。

  所以金蛇沒有搭理祖母綠。她一句話也不回,她依然我行我素地執行自己的計劃,依然凝聚起海量的魔力準備下一發術式,依然像之前一樣瞄準————

  之前?

  之前的自己做了什麼來著?

  某個瞬間,金蛇突然感覺自己的記憶模糊了一下。

  而幾乎也就是在這短暫的模糊之後,當金蛇再一次試圖參考自己的記憶去組織戰術時,卻突然停住了。

  「這可不行。」

  在金蛇的某一段回憶之中,祖母綠突然這麼說。

  「這可不行。」

  在金蛇的另外一段回憶之中,祖母綠突然也這麼說。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這可不行。」

  在金蛇記憶中的所有,所有試圖使用「永恆的奧古斯都」的瞬間,她面前的祖母綠都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一樣,壞笑著看向自己:

  —「我在看著呢,不許賴帳。」

  那一瞬間,金蛇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本書。

  作為書的封皮被翻開,書頁被翻動,從現在到過去,從現實到可能性,所有的一切都在被一隻手從頭到尾翻動著,查閱著。


  永恆的奧古斯都,這個心解的能力可以將自己在過往進行的交易撤回,將自己使用的魔力回收。

  如果在正常的情況下,金蛇撤回自己在之前戰鬥中使用的魔力,是並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的。

  畢竟當下的她能夠存在,這個現實就是基於「過去的自己擋住了對方的攻擊」這個事實存在的。就算回撤交易,抽回魔力,這個過去也不會因此改易,不如說,已經過去的時間在此時變成了一個黑盒,無人能夠查看,無人能夠核對。被抽走魔力的過去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沒人知道,也沒有意義。

  但是,這一刻,或許是人生第一次,金蛇遇到了一個會讓自己的能力完全失去意義的對手。

  祖母綠到底幹了什麼?這是從哪來的能力?是魔裝?是權能?是術式?

  到底為什麼對方突然能夠穿越時間?或者說跨越時間?

  這到底是穿越,是回溯,是信息傳遞,還是單純的時間操控?

  金蛇依然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所有的過去,在所有自己試圖當著祖母綠的面發動魔裝,使用「交易回撤」的瞬間,祖母綠都在看著自己。

  —」現在使用能力的話,我就在過去瞬間把你擊敗哦。」

  這句話,同樣出自當下這一瞬間的祖母綠之口。

  將軍了。

  金蛇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一個靠做帳瞞天過海,靠一本無人能看出問題的帳本四處橫行的老賴,遇到了一個能夠查出帳本問題的人。

  正如祖母綠所說,不管哪一個時刻的金蛇使用能力,其實都會導致過去的自己魔力被抽走,而在過去之中,同樣有一個知道了魔力真相的祖母綠等著她。

  使用能力,過去的自己就會被擊敗,眼前的現實會因此坍縮。

  不使用能力,現在的自己就會被擊敗,過去積累出的現實沒有意義。

  啊,完蛋了。

  從未有哪一刻,金蛇會感到如此內心發涼,因為哪怕接下來的祖母綠什麼都不做,她都會迎來自己能力最猛烈的反噬。

  無法使用能力的自己不可能取勝,所以券契修改而來的魔力總量會被追回,海量的魔力空虛會瞬間把她抽成殘渣。

  與此同時,自己的過去正在被祖母綠「查帳」。所有由永恆的奧古斯都造成的壞帳都將被清算,需要清繳。而這一次次抵賴,一次次用能力無中生有的魔力空缺,全都會在接下來反饋到金蛇身上。

  這場戰鬥中,自己到底發動了多少次能力?

  金蛇根本記不清了,但哪怕往少了說,大概也有幾十次吧。

  幾十倍的幾十倍,千倍的魔力虧空,如果在接下來一瞬間清算的話,金蛇的存在大概一瞬間就會被徹底抹除。全身上下每一個魔力粒子,包括組成身體的基本結構都會全都用於償還債務,她會瞬間變成虛無。

  所以,金蛇才會如此清晰地認知到,自己完蛋了。

  哪怕祖母綠接下來什麼都不做,哪怕對方僅僅只是這麼看著自己,自己都會被能力的反噬直接殺死。

  到此為止了嗎?

  金蛇對自己的死亡並沒有那麼意外。

  願意接受這個任務,願意回到這片土地,願意面對祖母綠這樣的敵人。就證明她的內心之中已經做好了準備。

  只是她也會感到迷茫,也會感到艱難,也會感到不安,自己在這裡所做的一切,到底能不能真的成為那更大計劃的助力呢?

  要是自己在這裡的死,能夠有足夠的意義就好了。

  要是自己的死,能夠————

  「還不願意鬆口嗎?」

  在金蛇已然被亂了心神的當下,祖母綠卻沒有再次進攻的意思,而是用一副「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看著她:「繼續硬頂下去也沒有意義,海蒂,你應該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吧?還不開口的話,你真的會被自己的能力反噬奪走性命哦?」

  「開口————」

  金蛇吶吶:「什麼?」

  她在說些什麼?

  金蛇的心中滿是困惑。

  她自認為自己來到此處的自的清清楚楚,自己對此行的動機毫無隱瞞。都已經戰鬥到了這種地步,祖母綠到底還有什麼東西需要自己說出口的?

  「啊,原來她沒告訴你啊。」見到金蛇的反應,祖母綠便也瞭然了。

  然後,她的自光好似突然洞向虛空,向著某個完全不存在的方位突然開口道:「再不出來救場,你心愛的小手下就要死了哦,妃黛莉。」

  這句話沒頭沒尾,甚至祖母綠口中突然蹦出來的這個人名更是不知所謂。但是,祖母綠卻好似很篤定一般地說了出來。

  而金蛇的雙眼,也在聽到祖母綠口中的那個人名後瞪大了。

  無他,只因為她知道這個名字指的是誰。

  這是一個本來不存在於此次行動中的人,那個人按理來說完全沒有理由存在於魔法國度,甚至存在於此處。

  但金蛇卻知道,如果是那個人的話————

  嗡。


  突然間的聲響在這片已經陷入寂靜的獨立空間中是如此清晰。

  就像是某種東西被突然打開一般的奇妙聲響,即便只是一瞬,卻也足夠讓人印象深刻。

  而後,伴隨而來的則是某種腳步聲。

  在祖母綠面前的,是一道仿佛門扉一般洞開的空間門。

  門的另一邊,是兩名魔法少女。

  一名此時單膝跪地,一隻手扶在空間門上,緩緩向這道裂口注入自己的魔力,顯然,其正是打開這道門的人。但是她的注意力並不在門上,而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

  ——「勞您久等了,白狼大人,我們已經到了。」她向著面前的魔法少女,如此說道0

  「嗯,辛苦了哦,遺鷗。」

  被她稱作「白狼」的,一身白裙,一頭柔軟紫發的小巧少女對她甜美一笑,然後款款走出空間門。

  一旁的金蛇愕然地注視著那個從門內走出的身影。

  她曾經想過無數次自己的首領對這次行動到底有什麼打算,甚至想過自己這一路是不是已經變成棄子了。但是唯獨沒有想過,當自己快輸掉,甚至面臨死亡的時候,對方居然會真的出現在這裡。

  「首————領?」

  「辛苦了,金蛇。」

  紫發的少女從金蛇的面前走過,一隻手抬高,輕撫她的腦門:「你已經足夠努力了,我很滿意哦。」

  一句話,就把金蛇挺著的最後一口硬氣抽走了。

  她渾身癱軟地跪坐在地,也不顧什麼形象地大口喘氣,然後,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裡溢了出來。

  「嗚嗚————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乖哦乖哦,不會讓你死的,我不是說過嗎,加入爪痕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人。」

  紫鑽像是撫摸什麼大型動物一樣,一隻手在金蛇的腦袋上搓揉:「只不過金蛇你有的時候比較喜歡撒嬌。如果一開始就告訴你我會來,可能你就不會把自己的潛力都逼出來了,現在的你反而超額完成了任務,是我們計劃里的大功臣咯。」

  「嗚嗚嗚————」金蛇根本沒空回話,只是放聲痛哭。

  「遺鷗。」

  「我在,白狼大人。」

  「帶金蛇回去,她現在狀態很糟糕,需要很多的魔力補充,你知道該帶她去哪。」

  「我知道的,請您放心。

  9

  張開空間門的爪痕魔法少女只是微微移動自己的手,她身側的空間門就跟著移動起來,然後,來到了金蛇的身後:「那麼,還請原諒我僭越了,金蛇大人。」


  她抓住哭成一團的金蛇,將其從地上拖進了空間門裡。又像是擔心對方掉出來似的往後面塞了兩下。

  做完這一切後,她再次看向白狼:「那麼,我接下來就不打擾您敘舊了,祝您武運昌隆,白狼大人。」

  「記得過會回來接我哦。」白狼對她擠了擠眼睛。

  「那是當然的,丟下淑女獨自離開是下屬的恥辱。」遺鷗再次行禮,之後,空間門就帶著其中的金蛇一同關閉了。

  自始至終,一旁的祖母綠都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

  直到空間中又只剩下兩個人,白狼才像是突然發現這裡還有另外一個存在一般,捂著嘴望向祖母綠:「抱歉,一時疏於問候,叫我有什麼事?我親愛的林小姐?」

  而祖母綠也在看了對方半天后,慢慢勾起嘴角:「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噁心人,妃黛莉。」

  考場中正因突然出現的結界陷入混亂,翡翠書廊中則發生著出人意料的變故。與此同時,在盧恩諾雷,一處本不該是任何焦點的地方,也發生了意外。

  本該隱蔽、寧靜的女王行宮,此時已經滿目瘡痍。

  因為女王此時身在考場,所以相當數量的王庭護衛跟隨其一起行動,剩餘的護衛數量本就不如平常。而此時,這些原本威風凜凜的王庭護衛,大多失去了意識,渾身是傷地躺在了地上。

  身著黑袍,面戴面具的男人—蜂正在踱步前行。

  他前方的不遠處,正是那扇只存在於女王行宮之中,通向「花園」的小界門。

  自從二十年前的花園防衛戰以後,盧恩諾雷就再也不設置獨立的界門,只留下這麼一處存在於秘密行宮之中,不被任何人知曉的通道。

  是的,這個地方,本來不該有人知道。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整個盧恩諾雷都在戒嚴,都在為考核而嚴陣以待的時候,這個男人卻精準地找到了這唯一一處可能反而兵力空虛的地點。

  .

  然後,輕而易舉地瞬間擊敗了所有王庭護衛。

  「這可真是,一別二十年————」

  望著面前的小界門,蜂發出了無人應和的感慨,然後,開始繼續邁步。

  一隻手突然從地上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不許————往前————禁地————」

  那是個尚且還有意識,頂著一口氣的護衛。

  蜂低頭看了她一會。

  他沒有給對方補上最後一擊,卻也沒有無視對方直接離開,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轉過身,然後蹲了下來。


  「說起來,我或許還得感謝你們。

  「9

  他這麼說著,然後一手伸向了對方的手臂。

  隨著他的手指開合,一道極其隱蔽的黑色魔力突然間從護衛的手臂上鑽了出來,沒進了蜂的手中。

  那名護衛頓時瞪大了眼。

  毫無疑問,在對方最開始對這處行宮發起襲擊的時候,留守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困惑的。

  到底是哪裡暴露了?為什麼對方能夠找到隱藏極深的行宮?有叛徒出賣了王庭嗎?

  而這些疑惑,此時隨著蜂的一個動作,全都得到了回答。顯然,對方在護衛的身上用魔力做了極其隱秘的標記,甚至瞞過了所有人。像是毒蜂一樣一直盤旋在上空,直到這個最合適的瞬間才發起了致命一擊。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叛徒」————

  護衛有些恍惚,又有些苦澀地想著。

  只是,到底是什麼時候?

  毫無疑問,蜂能夠找到這處行宮,是因為魔力標記的作用,但是,護衛的記憶里並沒有和黑燼黎明,甚至和爪痕的人接觸的記憶。甚至於,就算跟隨女王出行巡邏的時候,與每個平民接觸的記憶她都搜索了一遍,其中依然沒有任何一個和眼前男人相似的身影。

  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中了招?

  而就在護衛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蜂卻開始了更進一步的動作。

  只見隨著他抬起手,周邊許多失去意識的護衛身上,也開始湧現出這種黑色的魔力。

  這些魔力標記逐漸匯聚在一起,最終回到了蜂的手中。

  護衛注意到了這些魔力的來源。

  每道魔力的來源,她都認識,這些人都是她早已熟識的夥伴和隊友,她相信這些人都和自己一樣對王庭,對陛下忠心耿耿,絕對不可能背叛。

  而很快,她注意到了。

  她的記憶中,的確存在著一個事件,一個只有自己和這些隊友參與的事件。

  那是接近一周之前,名為「聰明術」的考核作弊事件。

  一群考生從不知道什麼渠道購買了被稱為「聰明術」,實際上是「混亂術」的負面術式。兜售「聰明術」的人聲稱使用這種術式可以讓考生變得聰明,在筆試之中取得更好的成績,但實際上這個術式卻是混亂術,真正的作用反而是干擾考場裡其他考生的狀態。屬於非常損人不利己的手段。

  這個事件當時鬧得有點大,甚至最終還舉行了一次補考,除此以外,因為擔心這件事情涉及黑盡黎明或者爪痕的謀算。王庭還專門派出護衛參與了檢查。


  是的,參與檢查的,就是她們這些人。

  因為白牌考核的魔法少女大多都是未成年,甚至是小孩子,心智難免有不成熟的地方。被這種低級的騙朮忽悠到也只能說是倒霉。所以護衛們在檢查的時候雖然嚴格按照流程行事,卻也沒有太過警惕。現在想來,如果真的中了招,那麼極大概率就是在和那些被騙的考生接觸的時候。

  而如果眼下這一切才是真正的目的,那麼那個所謂的聰明術,甚至不是什麼單純的混亂術————

  「是啊,有些孩子的天賦實際上真的很好,混亂術和標記術混雜在一起的複合術式居然都能幾天之內學會。」

  蜂像是看出了護衛的心思一樣,慢悠悠道:「從我們大人的角度來看,孩子們有的時候還真的迷糊到可愛不是嗎?明明早點準備考試的話,根本不需要臨時抱佛腳,去動用這種來路不明的手段。」

  「你這個————邪魔外道。」想明白一切的護衛咬牙切齒。

  蜂不置可否。

  回收了那些用作標記的黑色魔力之後,他就對這些已經構不成威脅的護衛失去了興趣,邁開腳步,直直地向著不遠處的小界門走去。

  這一次,註定不再有任何人可以阻攔他。

  至少,蜂自己是這麼想的。

  女王和另外兩名權杖在考場的觀眾席上,祖母綠應該已經被白狼拖在了翡翠書廊里,金綠貓眼被物質界的恐怖襲擊牽制,至於矢車菊————蜂可不會忘記當年自己究竟是被誰壞了好事。

  既然所有的寶石權杖都已經被別的事情占用了空檔,那麼,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了。

  只是當蜂這麼想著,即將伸手推開小界門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了兩股有些異樣的魔力波動。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他就轉移到了十數米外的地方。

  然後,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空間扭曲了。

  —「差點就來晚一步,果然還是陛下的目光看得更遠呢。」

  身穿修女服,個子高挑,用眼罩蒙住雙眼的紅色寶石權杖從行宮一側走了出來。

  —「居然真的有人覬覦薔薇宮界門————真的是膽子不小。」

  身穿白色公主裙,身材纖瘦,一臉高傲的粉色寶石權杖從另外一側走出。

  鴿血紅,紫鑽,這兩名原本應該陪著女王一起在觀眾席上觀禮的寶石權杖,卻全都出現在了這處隱秘的行宮裡。

  「居然是兩名寶石權杖。」

  蜂微微愣了一下,繼而露出有些微妙的笑容:「可以請問一下,二位究竟為何會出現在此嗎?」


  鴿血紅回以一個神秘的微笑。

  「有人想要去薔薇宮,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紫鑽則有些輕蔑地看著他:「搬弄陰謀詭計的宵小之輩,居然真覺得自己的謀算能瞞過陛下的眼睛?」

  「女王嗎————原來如此。」蜂喃喃自語:「該說不愧是那等存在嗎,的確有著我無法理解的能力啊。」

  「誰允許你在此妄議陛下了?真是粗魯之徒。」

  紫鑽厭惡道:「快點閉上你那張嘴,束手就擒吧!」

  事實上,她並沒有嘴上說的這麼輕視對方。

  因為原本預定要來到此處的其實只有鴿血紅一個人,反而是女王開口,直接命令她和鴿血紅一起來到此處的。

  所以,即便對於對方的行為萬般不屑,紫鑽卻沒有將其當做那種完全沒有實力的弱者。所以實際上,她已經暗中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真是遺憾,不,或許只能說對我有些遺憾,這麼一來,吃虧的就是我了。」

  看著逐漸向自己逼近的兩名寶石權杖,蜂突然這麼說道。

  「嘀嘀咕咕在那裡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呢?」紫鑽的手中析出了魔杖。

  「啊,沒什麼。

  蜂有些釋懷地笑了:「只是意識到自己接下來或許不是主角,只能成為觀眾了。」

  熱鬧的考場觀眾席中,有一大片被空出來的區域。

  那裡原本應該是兩名寶石權杖,以及女王所在的休息區,但是那裡此時卻顯得空空蕩蕩,只有坐在中央,頭戴面紗的小小身影,以及周圍稀疏的幾名護衛。

  數分鐘前,原本一言不發的女王像是突然間想起什麼一般,對著紫鑽和鴿血紅吩咐道:「去行宮。」

  雖然兩名寶石權杖尚且不明白女王的意思,但還是服從了命令,離開了考場。

  也正因如此,此處只剩下了女王一人。

  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敢於輕易靠近這片區域,擅自僭越在國度雖然不算什麼明文犯罪,但在戰後越來越緊繃的如今,卻極其容易被視作藐視王權。

  在女王的周圍,即便是護衛們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小心翼翼地保持一個最合適又不——

  ——

  會顯得不尊重的距離,將女王身周清理出一片絕對的真空區域。

  這一日陽光正盛,但女王的頭頂有著遮陽棚,小小的身影獨自坐在陰影之中,用意味不明的視線遙望著遠處的投影,看著考生們奮鬥的景象。

  同樣在觀眾席,時不時會有激烈的討論聲和歡呼聲傳來,但那些聲音聽起來卻離此地如此遙遠,好似處於另外一個次元。


  女王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啜飲一口其中的熱可可,然後又輕輕地將杯子放下。

  嗒。

  杯子落下的時刻,桌台前不知為何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水手服,頭髮綁成了馬尾,失去了一隻手,所以用貓爪一般的黑色義肢代替的少女。

  她站在桌台前,微微垂下自己的眸子,像是在打量一般,認真地看著眼前的身影。

  「看來有客人呢。」

  女王如此說道。

  「我不是客人。

  「7

  少女卻是搖頭。

  周圍的護衛此刻都好像是失去了視覺和聽覺一樣,對突然出現在這裡的黑色少女置若罔聞,她們依舊在此間穿行,卻都不約而同地無視了少女的存在。

  「千里迢迢自遠方來見我的,自然是客人。」

  女王如此說著,微微仰起頭,從那白色的面紗背後,似乎有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向黑色的少女:「只是不知道,來的到底是真正的客人,還是僅僅來鬧事的惡客?」

  黑色少女,或者說黑貓頓了一會。

  她依然保持低垂腦袋的姿勢,盯著女王,目光好似要穿透那道面紗,又刺穿女王的頭顱一般。

  「我是來殺你的。」

  然後,她開口了:「殺了你這個導致一切悲劇的怪物。」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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