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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

  第434章 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預聞也

  卻說鄧艾在沓中屯兵,這日正在帳中研究地圖。

  忽聽探馬飛報,說諸葛亮親率大軍分三路而來,前鋒已過陰平橋。

  鄧艾拍案而起,傳令速召王平、張翼、董厥三將提兵接應。

  參軍師纂進言道:

  「將軍,諸葛亮此番來勢洶洶,不如暫避鋒芒,待其糧儘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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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艾卻不以為然,沉聲道:

  如若退了,漢中與成都聯繫斷絕,則大勢去矣!」

  「吾已在此經營多時,豈可輕棄?」

  正議論間,忽聞寨外鼓聲震天,人喊馬嘶。

  親兵急入稟報:

  「將軍,齊兵已至寨前!」

  鄧艾披甲持槍,率眾將出營列陣。

  但見漢軍陣中旌旗蔽日,當先一將銀甲白袍,正是天水太守王頎。

  王頎縱馬出陣,揚鞭大喝:

  「鄧艾!吾今奉丞相將令來討逆。」

  「丞相已率大兵百萬,上將千員,分二十路而進,已到成都。」

  「汝若識時務,早降為妙,免遭屠戮!」

  鄧艾聞言大怒,挺槍直取王頎:

  「豎子安敢妄言!」

  二馬相交,戰不三合。

  王頎便感力不能支,虛晃一槍撥馬便走。

  鄧艾驅兵追殺二十餘里,忽見前方山谷中轉出一支人馬,旗號大書「隴西太守牽弘」。

  副將師纂急勸:

  「將軍,恐有伏兵!」

  鄧艾大笑:

  「此等鼠輩,縱有伏兵何足懼哉!」

  遂催兵急進。

  牽弘見鄧艾來勢兇猛,稍作抵抗便率部退走。

  鄧艾追至十里外一處狹谷,忽聽四面山頭鼓角齊鳴,姜維親率精兵從谷中殺出。

  「鄧艾休走!天水姜伯約在此!」

  但見姜維金甲紅袍,手持長槍,威風凜凜。

  鄧艾心知中計,卻毫不畏懼,挺槍迎戰:

  「久聞伯約大名,今日正好領教!」

  兩員虎將戰作一團,槍來槍往,火星四濺。


  戰至十餘合,不分勝負。

  鄧艾暗自心驚:「姜伯約果然名不虛傳!」

  正在激戰之時,後軍忽然大亂。

  原來金城太守楊欣趁鄧艾與姜維交戰,偷襲了甘松大寨。

  鄧艾得報,急令副將虛立旗號與姜維周旋,自率親兵回救甘松。

  行至半路,正遇楊欣率部攜輜重撤退。

  鄧艾大怒:

  「楊欣鼠輩,安敢襲我營寨!」

  楊欣見鄧艾來勢兇猛,不敢接戰,率部望山路疾走。

  鄧艾緊追不捨,將至一處山岩下、

  忽聽頭頂一聲梆子響,岩上滾木礌石如雨而下。

  「將軍小心!」

  親兵隊長奮不顧身推開鄧艾,自己卻被巨石砸中,當場殞命。

  鄧艾目眥欲裂,卻無可奈何,只得率部退回。

  待回到主戰場,只見魏兵已被姜維殺得七零八落,漢兵正從四面合圍而來。

  「將軍快走!」

  師纂渾身是血,率親兵殺開一條血路。

  鄧艾率殘部退入大寨,清點兵馬,折損近半。

  正要整頓防務,忽有流星馬飛馳而至,帶來驚天噩耗:

  「將軍!諸葛亮已破陽平關。」

  「蔣舒歸降,傅僉戰死,漢中全境失守!」

  「樂城王含、漢城蔣斌皆已開城投降!」

  鄧艾只覺天旋地轉,勉強扶住寨牆才未跌倒。

  師纂急道:

  「將軍,沓中已成孤地,不如早退!」

  鄧艾環視眾將,見人人面帶惶恐,知軍心已亂,長嘆一聲:

  「傳令,拔寨退兵!」

  此時姜維已率大軍將沓中團團圍住。

  夜幕降臨,

  漢軍營中燈火通明,歌聲嘹亮,士氣高昂。

  姜維在中軍帳內與諸將慶功,王頎舉杯道:

  「今日大敗鄧艾,全賴伯約神機妙算!」

  牽弘笑道:

  「那鄧艾自稱名將,今日不也中了伯約的誘敵之計?」

  姜維卻面無喜色:

  「……諸君且莫高興太早。」

  鄧艾雖敗,然手中尚有兵力可以救援漢中。」


  「此人用兵詭詐,必不會輕易認輸。」

  果然,當夜三更時分。

  鄧艾寨中突然火起,喊殺聲震天。

  姜維急令各營嚴守,不得妄動。

  至天明方知,鄧艾使的是金蟬脫殼之計。

  夜間虛設燈火,主力早已從小道撤退。

  姜維聞報,不禁嘆服:

  「鄧士載果然名不虛傳!」

  ……

  漢中平原上,金黃的麥浪在秋風中起伏。

  諸葛亮親自巡視屯田情況,見士卒與百姓一同勞作。

  田間地頭一派繁忙景象,不禁頷首微笑。

  回到中軍大帳,諸葛亮召集眾將議事。

  費禕出列獻計:

  「丞相,近日細作來報,曹叡寵信宦官黃皓,對其言聽計從。」

  「若能重金賄賂此人,令其在魏主面前進讒,或可收奇效。」

  楊儀皺眉道:

  「此計雖妙,然黃皓既得寵信,豈會輕易為我所用?」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深邃:

  「……文偉此計可行。」

  「黃皓此人,貪財好利,且與鄧艾素有嫌隙。」

  「若能許以重利,再曉以利害,未必不能成事。」

  當下命費禕全權負責此事,撥付黃金千兩,珍寶無數。

  密遣能言善辯之士入成都行事。

  卻說成都宮中,黃皓正為曹叡揉肩捶背。

  「大王,近日前線捷報頻傳。」

  「曹彰將軍連破齊軍數寨,諸葛亮已退守祁山不敢出了。」

  黃皓細聲細氣地稟報著完全虛構的戰況。

  曹叡慵懶地眯著眼:

  「果真?為何孤看軍報上都是些小勝?」

  黃皓忙道:

  「那些將軍們都想誇大敵情多要糧餉,奴婢這是替大王明察秋毫呢!」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偽造的捷報,「您看,這是曹彰將軍剛送來的密奏。」

  正當此時,小黃門來報:

  「大王,征南將軍曹休八百里加急奏章到。」

  黃皓臉色微變,搶先接過奏章:

  「大王勞累,容奴婢先為您整理要緊奏章。」


  曹叡不疑有他,揮手示意黃皓處理。

  黃皓退出殿外,迅速瀏覽奏章內容。

  見曹休在奏章中詳述永安防務吃緊,請求增派援軍。

  不禁冷笑一聲,將奏章塞入袖中。

  是夜,黃皓秘密接見了漢朝密使。

  看著滿箱的金銀珠寶,黃皓眼睛發亮,卻故作矜持:

  「爾等這是何意?咱家對大魏那是忠心耿耿……」

  密使笑道:

  「黃大人自然忠心,但鄧艾等外將擁兵自重。」

  「他日若功高震主,大人在朝中還有立足之地嗎?」

  「不如與我等合作,各取所需。」

  黃皓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次日,黃皓向曹叡稟報:

  「大王,曹休將軍又送來捷報。」

  「說已擊退齊軍三次進攻,斬首萬餘。」

  曹叡大喜:

  「叔父果然是我朝棟樑!傳旨嘉獎。」

  黃皓卻道:

  「大王,曹休將軍雖勇,但畢竟有舊傷在身。」

  「奴婢聽聞他在軍中常常臥病,不如另派年輕將領接替?」

  曹叡卻搖了搖頭:

  「叔父鎮守永安多年,熟悉防務,不可輕換。」

  黃皓見此,只得作罷。

  一面又密遣心腹人員,牢牢把控宮中聯繫。

  而成都宮中,許多大臣,皆是人人自危。

  他們對魏國的忠誠有多高談不上,與曹氏合作本就是利益的等價交換。

  如今,曹氏愈發衰落。

  眾人都選擇作壁上觀,真正願意為曹氏效死力的沒幾個

  所以面對黃皓開始掌握宮中話語權的一事,大家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黃皓也變得愈發囂張。

  但眾人卻不以為意,

  在大家看來,這只是一個跳樑小丑最後的掙扎罷了。

  因為成都過不了多久,就要變天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為自己謀求退路。

  整個成都王宮的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與此同時,

  永安城中,曹休正焦急地等待朝廷回音。


  他已經連續上了七道奏章,卻如石沉大海。

  副將王產進言道:

  「將軍,不如末將親自去一趟成都如何?」

  曹休嘆道:

  「朝廷既無回音,必是有人從中作梗。」

  「你我現在擅離防地,正好授人以柄。」

  這時探馬來報,漢軍大將黃忠率三萬水師逼近永安。

  曹休強撐病體,登城巡視。

  「報——江面出現齊軍戰船百艘!」

  曹休眺望江面,但見旌旗蔽日,戰船如雲,不禁憂心如焚。

  當夜,曹休舊傷復發,咳血不止。

  軍醫診治後,悄悄對眾將說:

  「將軍憂勞成疾,若再不得靜養,只怕……」

  王產跪在曹休榻前:

  「將軍,讓末將再送一道奏章吧!」

  曹休虛弱地搖頭:

  「不必了……大王若還信我,早該回音。」

  「想必是朝中有人進讒……我曹休一生忠勇,竟落得如此下場……」

  言畢,

  吐血數升,昏死過去。

  就在曹休生命垂危之際,黃皓正在成都宮中向曹叡進言:

  「大王,曹休將軍又送來捷報,說已大破齊軍,生擒黃忠數員將領……」

  曹叡終於起疑:

  「既然連戰連勝,為何還要不斷請求增兵?」

  黃皓早有準備:

  「這個……曹休將軍說要在年內一舉平定荊襄之地,故請增兵。」

  曹叡沉吟道:

  「齊人經營荊襄已有二十餘載,豈是輕易可破?」

  「傳旨曹休,命他固守即可,不可貪功冒進。」

  這道聖旨發出時,曹休已經奄奄一息。

  王產接到詔書侯,見其中隻字未提增兵之事。

  反而責備曹休貪功,不禁悲憤交加。

  「將軍!朝廷……朝廷竟如此對待忠臣!」

  眾將士跪在曹休榻前痛哭。

  曹休勉強睜眼,看過詔書後,長嘆一聲:

  「天意……天意啊……」

  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絕身亡。

  主帥猝逝,永安守軍頓時大亂。


  副將雖想穩定軍心,但各級將領各懷心思,軍令難行。

  消息傳到江對岸,吳王劉永大喜過望:

  「天賜良機!黃老將軍,即刻發兵!」

  黃忠銀須飄灑,豪氣干云:

  「老臣願為先鋒!」

  是夜,漢軍水陸並進,猛攻永安。

  劉永親自披甲執銳,立在船頭督戰:

  「今日必破永安,讓洛陽那幫大臣瞧瞧,本王絕非是浪得虛名的!」

  黃忠一馬當先,率敢死隊登城。

  老將軍雖然年邁,但寶刀未老,手中鳳嘴刀所向披靡。

  王產在城頭死戰,見黃忠殺來,大喝:

  「老匹夫休要猖狂!」

  話落,挺槍來戰。

  二將在城頭大戰,王產漸漸不支。

  正當危急時,忽聽城內喊殺震天——

  原來漢將劉磐率奇兵從密道潛入,打開了城門。

  「天亡我也!」

  王產見大勢已去,拔劍自刎。

  永安既破,巴東各城聞風而降。

  不到半月,整個巴東郡盡歸漢軍所有。

  捷報傳到漢中時,諸葛亮正在與諸將議事。

  聽聞曹休死訊,諸葛亮默然良久,嘆道:

  「曹文烈也算是一代名將了,竟落得如此下場,可悲可嘆。」

  費禕笑道:

  「此皆丞相神機妙算,當喜才是。」

  諸葛亮正色道:

  「此非可喜之事。」

  「用間雖能收一時之效,然終非正道。」

  「若朝廷上下同心,縱有十個黃皓又何妨?」

  楊儀在一旁暗思,只要能夠擊敗敵人,又何妨管他是不是正道?

  但他不敢在諸葛亮明確指出這個觀點,只是問道:

  「丞相,如今巴東已下,是否該乘勝進軍?」

  諸葛亮搖頭:

  「我軍新得漢中,巴東初定,當以穩固為主。」

  「況且……曹叡經此教訓,必會整頓朝綱。」

  「李相爺常說,任何時候,都要敬畏戰場。」

  「尊重將士們的性命,也尊重自己的對手。」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果然,成都宮中,曹叡終於察覺異常。

  在接連收到永安失守、巴東淪陷的戰報後,他勃然大怒:

  「黃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黃皓跪地哭訴:

  「陛下明鑑,定是曹休將軍輕敵冒進,才致此敗……」

  「住口!」

  曹叡一腳踢開黃皓,「傳趙儼!」

  當趙儼疾馳入宮時,曹叡將一堆軍報摔在他面前:

  「趙卿,你告訴寡人,前線戰況究竟如何?」

  趙儼仔細翻閱軍報,臉色越來越凝重:

  「大王,這些軍報多有矛盾之處。」

  「臣之見,怕是有人謊報軍情。」

  黃皓還要辯解,曹叡已經下令:

  「將黃皓收監,嚴加審訊!」

  「所有經手軍報的官員,一個都不許放過!」

  經過徹查,黃皓受賄篡改軍情之事水落石出。

  曹叡悔恨交加,在曹休靈位前痛哭:

  「叔父,是侄兒誤信讒言,害你含冤而逝啊!」

  然而大錯已經鑄成。

  魏國不僅失去巴東要地,更折損一員大將。

  曹叡自此勵精圖治,親自處理軍國大事。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

  魏國接下來的命運,不會是向好發展的。

  ……

  漢水之畔,旌旗蔽日。

  劉永與黃忠率領的荊襄軍隊與諸葛亮統帥的齊漢大軍終於會師。

  營寨連綿數十里,蔚為壯觀。

  是夜,諸葛亮命人在中軍大帳前設宴,

  烹羊宰牛,犒勞三軍。

  火把映照下,將士們觥籌交錯,歡聲雷動。

  劉永身著金甲,在張溫等心腹簇擁下步入宴席。

  見到諸葛亮時,他快步上前,執禮甚恭:

  「久聞丞相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諸葛亮還禮如儀:

  「吳王親率大軍來援,亮感激不盡。」

  宴席間,劉永對諸葛亮極盡奉承之能事。

  每每舉杯,必先敬諸葛亮。


  酒過三巡,劉永似醉非醉地說道:

  「昔年令兄諸葛瑾在江東為相時,常教導孤要勤政愛民。」

  「如今見到丞相,更勝令兄當年啊!」

  諸葛亮淡然一笑:

  「……家兄才德,亮不敢及。」

  「吳王殿下過譽了。」

  劉永見諸葛亮不為所動,又試探道:

  「丞相可知,孤在江東時常讀丞相的《出師表》。」

  「每每讀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句,未嘗不涕淚交零。」

  「」得丞相這般賢相輔佐,何愁天下不定?」

  這番話已近乎赤裸的招攬,席間頓時安靜下來。

  眾將都屏息凝神,看諸葛亮如何應對。

  諸葛亮輕搖羽扇,從容應道:

  「……吳王謬讚了。」

  「亮既受陛下知遇之恩,自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

  「至於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預聞也。」

  這話既表明了自己忠於漢室的立場,又暗示他不參與皇子爭儲。

  可謂是滴水不漏。

  劉永臉色微變,強笑道:

  「……丞相忠義,高風亮節,令人敬佩。」

  隨即轉移話題,與眾人開始談論起軍務來。

  宴席散後,劉永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營帳。

  心腹謀士張溫見狀,屏退左右,低聲問道:

  「大王為何不悅?」

  劉永猛灌一口酒,憤憤道:

  「諸葛亮分明是堅定支持太子!」

  「我那越王弟弟如今在洛陽侍奉父皇,討他歡心。」

  「太子有諸葛亮這個首相支持,越王得父皇寵愛。」

  「將來還有我的活路嗎?」

  張溫沉吟片刻,緩緩道:

  「……大王不必憂慮。」

  「您今日攻克巴東,立下赫赫戰功,在軍中威望日隆。」

  「只要接下來滅蜀順利,未來未必不如太子與越王。」

  「當真?」

  劉永眼中重燃希望。

  張溫湊近低語:

  「越王每日侍奉陛下,這屬於近水樓台先得月。」


  「太子則是有法理支撐。」

  「而大王您若能奪下滅蜀之功,便與他們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屆時得滅蜀之功,聲望水漲船高,何愁大事不成?」

  劉永聞言大喜,拍案道:

  「善!就依先生之言!」

  次日清晨,諸葛亮升帳議事。

  劉永早早來到,態度比昨日更加恭敬。

  「丞相,孤願率東吳將士為前鋒,直取成都!」

  劉永主動請戰。

  諸葛亮沉吟道:

  「吳王勇武可嘉,然成都城防堅固,不可輕進。」

  「不如先取綿竹,斷其外援。」

  劉永正要爭辯,張溫悄悄拉他衣袖,示意他聽從諸葛亮安排。

  「丞相深謀遠慮,孤謹遵將令。」

  劉永勉強應道。

  又不滿地,小聲問張溫:

  「為何不讓孤爭這頭功?」

  張溫低聲道:

  「大王,諸葛亮用兵如神,既然他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大王不妨暫且隱忍,待時機成熟再展鋒芒。」

  劉永只得默不作聲。

  值此時,姜維與陸遜風塵僕僕地趕回,不及更衣便直奔議事廳。

  「丞相,鄧艾已退守劍閣,沿途燒毀棧道,據險固守。」

  姜維稟報導,「不過漢中既得,實乃朝廷大幸,當乘勝追擊,早定大計。」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掃過廳內眾將:

  「諸君對此有何高見?」

  魏延立即出列,聲音洪亮:

  「末將愚見,可遣一軍從陰平小道出漢德陽亭,以奇兵直取成都。」

  「鄧艾聞訊必回師救援,屆時丞相可乘虛攻取劍閣,則全功可成矣!」

  魏延再次提出偷渡陰平的奇計。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議論紛紛。

  有不少將領點頭稱是,也有人表示此計太過冒險。

  諸葛亮眉頭微蹙,沉吟半晌。

  「……文長此計太過兇險。」

  諸葛亮緩緩道,「陰平小路皆高山峻岭。」

  「若魏軍以百餘人守其險要,斷我歸路,則數萬將士皆成餓殍。」


  「用兵之道,當以正合,以奇勝。」

  「今既得漢中,何不堂堂正正進軍,攻打劍閣?」

  魏延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拱手道:

  「末將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說罷,竟不顧禮儀,拂袖而去。

  會議結束後,姜維獨自留下。

  他趨步上前,低聲道:

  「丞相,文長之計雖險,卻未嘗不可行。」

  「維在隴西多年,深知蜀道之難。」

  「劍閣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若強攻硬打,恐損兵折將,糧草轉運更是艱難。」

  諸葛亮凝視地圖,沉默不語。

  這時,一直在旁靜聽的陸遜也開口道:

  「……伯約所言極是。」

  「遜在江東時,曾細研蜀地輿圖。」

  「從陰平由小道經漢德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

  「若遣奇兵沖其腹心,劍閣守軍必還援。」

  「屆時丞相可率主力從容進軍。」

  「即便劍閣守軍不還,涪城兵力薄弱,亦可一舉而下。」

  諸葛亮抬頭看向陸遜:

  「伯言既有此議,可詳述方略。」

  陸遜走到地圖前,手指輕點:

  「……丞相請看。」

  「陰平小道雖險,卻並非全無通路。」

  「可先遣精兵五千,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主力隨後跟進,攜帶一月乾糧,輕裝疾進。」

  「至涪城後,可分兵兩路,一路佯攻成都,一路斷劍閣糧道。」

  姜維補充道:

  「維願為先鋒,只需三萬精兵,定能完成此任!」

  諸葛亮沉吟良久,手指輕叩案幾:

  「三萬將士的性命,豈可輕擲?況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用兵務慎,今雖得漢中,然根基未穩。」

  「若此計有失,則前功盡棄。」

  陸遜慨然道:

  「用兵豈能萬全?昔韓信暗度陳倉,也是以奇制勝。」

  「今我軍新得漢中,士氣正盛,正當乘勢而為!」


  三人議至深夜。

  諸葛亮終於有所鬆動:

  「若行此計,需做萬全準備。」

  「伯約,你詳細說說需要多少兵馬糧草?」

  姜維精神一振:

  「精兵三萬,攜帶一月乾糧。」

  「另需工兵三千,逢山開路。」

  「最重要的是要挑選熟悉地形的嚮導。」

  陸遜補充說道:

  「還需在漢中大張旗鼓,佯裝準備強攻劍閣,以迷惑鄧艾。」

  「好罷,既然你們如此堅持……」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深邃。

  在二人一夜的勸說下,諸葛亮總算是同意了偷渡陰平的計劃。

  「然此行兇險異常,非智勇雙全者不能勝任。」

  姜維精神一振:

  「維願往!」

  諸葛亮頷首:

  「……正欲委你此任。」

  「不過……文長那邊,還需妥善安撫。」

  姜維略顯遲疑:

  「魏將軍獻此奇策,若不讓其參與,恐怕……」

  諸葛亮嘆息道:

  「文長雖勇,然性剛而矜,與同僚多有不睦。」

  「偷渡陰平不單需要智勇,更需要強大的信念以團結將士。」

  「陰平道上,艱苦異常。」

  「若無凝聚力,恐生變故。」

  言外之意,諸葛亮認為可以算魏延的獻計之功,但不能讓他去。

  因為偷渡陰平不單單需要的是智勇,更需要的強大的信念。

  要能夠團結眾將士,將他們擰成一股繩。

  魏延雖然善待士卒,但與許多人同事都處理不好關係。

  陰平的艱苦生活,更需要領導的凝聚力。

  而魏延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姜維恍然:

  「丞相深謀遠慮,維明白了。」

  「你去準備吧,七日後便出發。」

  諸葛亮從案幾取出一枚虎符。

  「持此符可調動三萬精兵。」

  姜維鄭重接過虎符,躬身退出。

  次日清晨,校場之上,姜維站在點將台上,面對黑壓壓的將士。


  「諸位弟兄!」

  姜維聲音洪亮,「今日有一樁九死一生的差事,需要敢死之士。」

  「我們要走陰平小道,翻越摩天嶺,直插成都腹地!」

  「這條路,懸崖峭壁,棧道殘破,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而且糧草有限,很可能餓死途中。」

  「願意隨我去的,向前一步!」

  場中寂靜片刻,隨即響起雷鳴般的回應:

  「願隨將軍!」

  「誓死相隨!」

  然而,經過一番篩選。

  最終清點人數時,只有兩萬五千人願意前往。

  姜維正在發愁,忽見一隊金甲侍衛簇擁著劉永走來。

  「伯約將軍!」

  劉永朗聲道,「孤願與你同往陰平!」

  姜維大驚:

  「殿下萬金之軀,豈可涉險?此事萬萬不可!」

  劉永豪邁大笑:

  「大丈夫立功名,得死於沙場者幸也,何懼一死?」

  「況且……」

  他壓低聲音。

  「孤常欲效班超故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日正好踐行此語!」

  姜維還要再勸,劉永擺手道:

  「將軍不必多言。孤意已決!」

  隨即轉身對身後侍衛下令,「爾等即刻編入姜將軍麾下,聽候調遣!」

  這批精銳親衛的加入,正好湊足了三萬之數。

  姜維見事已至此,只得應允。

  當夜,劉永在行館中坐立不安。

  白日裡的豪言壯語猶在耳畔,但想到陰平小道的兇險,不禁手心冒汗。

  侍衛長陳宵堅持,便關切地說道:

  「殿下若是後悔,末將可去與姜將軍說明……」

  「不!」

  劉永猛地站起,「孤既然在眾人面前立下誓言,豈能反悔?」

  「況且……」

  他走到窗前,望著滿天星斗。

  「太子有諸葛亮支持,越王得父皇寵愛。」

  「孤若再不搏一把,這輩子就只能做個閒散之王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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