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
第434章 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預聞也
卻說鄧艾在沓中屯兵,這日正在帳中研究地圖。
忽聽探馬飛報,說諸葛亮親率大軍分三路而來,前鋒已過陰平橋。
鄧艾拍案而起,傳令速召王平、張翼、董厥三將提兵接應。
參軍師纂進言道:
「將軍,諸葛亮此番來勢洶洶,不如暫避鋒芒,待其糧儘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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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艾卻不以為然,沉聲道:
如若退了,漢中與成都聯繫斷絕,則大勢去矣!」
「吾已在此經營多時,豈可輕棄?」
正議論間,忽聞寨外鼓聲震天,人喊馬嘶。
親兵急入稟報:
「將軍,齊兵已至寨前!」
鄧艾披甲持槍,率眾將出營列陣。
但見漢軍陣中旌旗蔽日,當先一將銀甲白袍,正是天水太守王頎。
王頎縱馬出陣,揚鞭大喝:
「鄧艾!吾今奉丞相將令來討逆。」
「丞相已率大兵百萬,上將千員,分二十路而進,已到成都。」
「汝若識時務,早降為妙,免遭屠戮!」
鄧艾聞言大怒,挺槍直取王頎:
「豎子安敢妄言!」
二馬相交,戰不三合。
王頎便感力不能支,虛晃一槍撥馬便走。
鄧艾驅兵追殺二十餘里,忽見前方山谷中轉出一支人馬,旗號大書「隴西太守牽弘」。
副將師纂急勸:
「將軍,恐有伏兵!」
鄧艾大笑:
「此等鼠輩,縱有伏兵何足懼哉!」
遂催兵急進。
牽弘見鄧艾來勢兇猛,稍作抵抗便率部退走。
鄧艾追至十里外一處狹谷,忽聽四面山頭鼓角齊鳴,姜維親率精兵從谷中殺出。
「鄧艾休走!天水姜伯約在此!」
但見姜維金甲紅袍,手持長槍,威風凜凜。
鄧艾心知中計,卻毫不畏懼,挺槍迎戰:
「久聞伯約大名,今日正好領教!」
兩員虎將戰作一團,槍來槍往,火星四濺。
戰至十餘合,不分勝負。
鄧艾暗自心驚:「姜伯約果然名不虛傳!」
正在激戰之時,後軍忽然大亂。
原來金城太守楊欣趁鄧艾與姜維交戰,偷襲了甘松大寨。
鄧艾得報,急令副將虛立旗號與姜維周旋,自率親兵回救甘松。
行至半路,正遇楊欣率部攜輜重撤退。
鄧艾大怒:
「楊欣鼠輩,安敢襲我營寨!」
楊欣見鄧艾來勢兇猛,不敢接戰,率部望山路疾走。
鄧艾緊追不捨,將至一處山岩下、
忽聽頭頂一聲梆子響,岩上滾木礌石如雨而下。
「將軍小心!」
親兵隊長奮不顧身推開鄧艾,自己卻被巨石砸中,當場殞命。
鄧艾目眥欲裂,卻無可奈何,只得率部退回。
待回到主戰場,只見魏兵已被姜維殺得七零八落,漢兵正從四面合圍而來。
「將軍快走!」
師纂渾身是血,率親兵殺開一條血路。
鄧艾率殘部退入大寨,清點兵馬,折損近半。
正要整頓防務,忽有流星馬飛馳而至,帶來驚天噩耗:
「將軍!諸葛亮已破陽平關。」
「蔣舒歸降,傅僉戰死,漢中全境失守!」
「樂城王含、漢城蔣斌皆已開城投降!」
鄧艾只覺天旋地轉,勉強扶住寨牆才未跌倒。
師纂急道:
「將軍,沓中已成孤地,不如早退!」
鄧艾環視眾將,見人人面帶惶恐,知軍心已亂,長嘆一聲:
「傳令,拔寨退兵!」
此時姜維已率大軍將沓中團團圍住。
夜幕降臨,
漢軍營中燈火通明,歌聲嘹亮,士氣高昂。
姜維在中軍帳內與諸將慶功,王頎舉杯道:
「今日大敗鄧艾,全賴伯約神機妙算!」
牽弘笑道:
「那鄧艾自稱名將,今日不也中了伯約的誘敵之計?」
姜維卻面無喜色:
「……諸君且莫高興太早。」
鄧艾雖敗,然手中尚有兵力可以救援漢中。」
「此人用兵詭詐,必不會輕易認輸。」
果然,當夜三更時分。
鄧艾寨中突然火起,喊殺聲震天。
姜維急令各營嚴守,不得妄動。
至天明方知,鄧艾使的是金蟬脫殼之計。
夜間虛設燈火,主力早已從小道撤退。
姜維聞報,不禁嘆服:
「鄧士載果然名不虛傳!」
……
漢中平原上,金黃的麥浪在秋風中起伏。
諸葛亮親自巡視屯田情況,見士卒與百姓一同勞作。
田間地頭一派繁忙景象,不禁頷首微笑。
回到中軍大帳,諸葛亮召集眾將議事。
費禕出列獻計:
「丞相,近日細作來報,曹叡寵信宦官黃皓,對其言聽計從。」
「若能重金賄賂此人,令其在魏主面前進讒,或可收奇效。」
楊儀皺眉道:
「此計雖妙,然黃皓既得寵信,豈會輕易為我所用?」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深邃:
「……文偉此計可行。」
「黃皓此人,貪財好利,且與鄧艾素有嫌隙。」
「若能許以重利,再曉以利害,未必不能成事。」
當下命費禕全權負責此事,撥付黃金千兩,珍寶無數。
密遣能言善辯之士入成都行事。
卻說成都宮中,黃皓正為曹叡揉肩捶背。
「大王,近日前線捷報頻傳。」
「曹彰將軍連破齊軍數寨,諸葛亮已退守祁山不敢出了。」
黃皓細聲細氣地稟報著完全虛構的戰況。
曹叡慵懶地眯著眼:
「果真?為何孤看軍報上都是些小勝?」
黃皓忙道:
「那些將軍們都想誇大敵情多要糧餉,奴婢這是替大王明察秋毫呢!」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偽造的捷報,「您看,這是曹彰將軍剛送來的密奏。」
正當此時,小黃門來報:
「大王,征南將軍曹休八百里加急奏章到。」
黃皓臉色微變,搶先接過奏章:
「大王勞累,容奴婢先為您整理要緊奏章。」
曹叡不疑有他,揮手示意黃皓處理。
黃皓退出殿外,迅速瀏覽奏章內容。
見曹休在奏章中詳述永安防務吃緊,請求增派援軍。
不禁冷笑一聲,將奏章塞入袖中。
是夜,黃皓秘密接見了漢朝密使。
看著滿箱的金銀珠寶,黃皓眼睛發亮,卻故作矜持:
「爾等這是何意?咱家對大魏那是忠心耿耿……」
密使笑道:
「黃大人自然忠心,但鄧艾等外將擁兵自重。」
「他日若功高震主,大人在朝中還有立足之地嗎?」
「不如與我等合作,各取所需。」
黃皓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次日,黃皓向曹叡稟報:
「大王,曹休將軍又送來捷報。」
「說已擊退齊軍三次進攻,斬首萬餘。」
曹叡大喜:
「叔父果然是我朝棟樑!傳旨嘉獎。」
黃皓卻道:
「大王,曹休將軍雖勇,但畢竟有舊傷在身。」
「奴婢聽聞他在軍中常常臥病,不如另派年輕將領接替?」
曹叡卻搖了搖頭:
「叔父鎮守永安多年,熟悉防務,不可輕換。」
黃皓見此,只得作罷。
一面又密遣心腹人員,牢牢把控宮中聯繫。
而成都宮中,許多大臣,皆是人人自危。
他們對魏國的忠誠有多高談不上,與曹氏合作本就是利益的等價交換。
如今,曹氏愈發衰落。
眾人都選擇作壁上觀,真正願意為曹氏效死力的沒幾個
所以面對黃皓開始掌握宮中話語權的一事,大家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黃皓也變得愈發囂張。
但眾人卻不以為意,
在大家看來,這只是一個跳樑小丑最後的掙扎罷了。
因為成都過不了多久,就要變天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為自己謀求退路。
整個成都王宮的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與此同時,
永安城中,曹休正焦急地等待朝廷回音。
他已經連續上了七道奏章,卻如石沉大海。
副將王產進言道:
「將軍,不如末將親自去一趟成都如何?」
曹休嘆道:
「朝廷既無回音,必是有人從中作梗。」
「你我現在擅離防地,正好授人以柄。」
這時探馬來報,漢軍大將黃忠率三萬水師逼近永安。
曹休強撐病體,登城巡視。
「報——江面出現齊軍戰船百艘!」
曹休眺望江面,但見旌旗蔽日,戰船如雲,不禁憂心如焚。
當夜,曹休舊傷復發,咳血不止。
軍醫診治後,悄悄對眾將說:
「將軍憂勞成疾,若再不得靜養,只怕……」
王產跪在曹休榻前:
「將軍,讓末將再送一道奏章吧!」
曹休虛弱地搖頭:
「不必了……大王若還信我,早該回音。」
「想必是朝中有人進讒……我曹休一生忠勇,竟落得如此下場……」
言畢,
吐血數升,昏死過去。
就在曹休生命垂危之際,黃皓正在成都宮中向曹叡進言:
「大王,曹休將軍又送來捷報,說已大破齊軍,生擒黃忠數員將領……」
曹叡終於起疑:
「既然連戰連勝,為何還要不斷請求增兵?」
黃皓早有準備:
「這個……曹休將軍說要在年內一舉平定荊襄之地,故請增兵。」
曹叡沉吟道:
「齊人經營荊襄已有二十餘載,豈是輕易可破?」
「傳旨曹休,命他固守即可,不可貪功冒進。」
這道聖旨發出時,曹休已經奄奄一息。
王產接到詔書侯,見其中隻字未提增兵之事。
反而責備曹休貪功,不禁悲憤交加。
「將軍!朝廷……朝廷竟如此對待忠臣!」
眾將士跪在曹休榻前痛哭。
曹休勉強睜眼,看過詔書後,長嘆一聲:
「天意……天意啊……」
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絕身亡。
主帥猝逝,永安守軍頓時大亂。
副將雖想穩定軍心,但各級將領各懷心思,軍令難行。
消息傳到江對岸,吳王劉永大喜過望:
「天賜良機!黃老將軍,即刻發兵!」
黃忠銀須飄灑,豪氣干云:
「老臣願為先鋒!」
是夜,漢軍水陸並進,猛攻永安。
劉永親自披甲執銳,立在船頭督戰:
「今日必破永安,讓洛陽那幫大臣瞧瞧,本王絕非是浪得虛名的!」
黃忠一馬當先,率敢死隊登城。
老將軍雖然年邁,但寶刀未老,手中鳳嘴刀所向披靡。
王產在城頭死戰,見黃忠殺來,大喝:
「老匹夫休要猖狂!」
話落,挺槍來戰。
二將在城頭大戰,王產漸漸不支。
正當危急時,忽聽城內喊殺震天——
原來漢將劉磐率奇兵從密道潛入,打開了城門。
「天亡我也!」
王產見大勢已去,拔劍自刎。
永安既破,巴東各城聞風而降。
不到半月,整個巴東郡盡歸漢軍所有。
捷報傳到漢中時,諸葛亮正在與諸將議事。
聽聞曹休死訊,諸葛亮默然良久,嘆道:
「曹文烈也算是一代名將了,竟落得如此下場,可悲可嘆。」
費禕笑道:
「此皆丞相神機妙算,當喜才是。」
諸葛亮正色道:
「此非可喜之事。」
「用間雖能收一時之效,然終非正道。」
「若朝廷上下同心,縱有十個黃皓又何妨?」
楊儀在一旁暗思,只要能夠擊敗敵人,又何妨管他是不是正道?
但他不敢在諸葛亮明確指出這個觀點,只是問道:
「丞相,如今巴東已下,是否該乘勝進軍?」
諸葛亮搖頭:
「我軍新得漢中,巴東初定,當以穩固為主。」
「況且……曹叡經此教訓,必會整頓朝綱。」
「李相爺常說,任何時候,都要敬畏戰場。」
「尊重將士們的性命,也尊重自己的對手。」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果然,成都宮中,曹叡終於察覺異常。
在接連收到永安失守、巴東淪陷的戰報後,他勃然大怒:
「黃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黃皓跪地哭訴:
「陛下明鑑,定是曹休將軍輕敵冒進,才致此敗……」
「住口!」
曹叡一腳踢開黃皓,「傳趙儼!」
當趙儼疾馳入宮時,曹叡將一堆軍報摔在他面前:
「趙卿,你告訴寡人,前線戰況究竟如何?」
趙儼仔細翻閱軍報,臉色越來越凝重:
「大王,這些軍報多有矛盾之處。」
「臣之見,怕是有人謊報軍情。」
黃皓還要辯解,曹叡已經下令:
「將黃皓收監,嚴加審訊!」
「所有經手軍報的官員,一個都不許放過!」
經過徹查,黃皓受賄篡改軍情之事水落石出。
曹叡悔恨交加,在曹休靈位前痛哭:
「叔父,是侄兒誤信讒言,害你含冤而逝啊!」
然而大錯已經鑄成。
魏國不僅失去巴東要地,更折損一員大將。
曹叡自此勵精圖治,親自處理軍國大事。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
魏國接下來的命運,不會是向好發展的。
……
漢水之畔,旌旗蔽日。
劉永與黃忠率領的荊襄軍隊與諸葛亮統帥的齊漢大軍終於會師。
營寨連綿數十里,蔚為壯觀。
是夜,諸葛亮命人在中軍大帳前設宴,
烹羊宰牛,犒勞三軍。
火把映照下,將士們觥籌交錯,歡聲雷動。
劉永身著金甲,在張溫等心腹簇擁下步入宴席。
見到諸葛亮時,他快步上前,執禮甚恭:
「久聞丞相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諸葛亮還禮如儀:
「吳王親率大軍來援,亮感激不盡。」
宴席間,劉永對諸葛亮極盡奉承之能事。
每每舉杯,必先敬諸葛亮。
酒過三巡,劉永似醉非醉地說道:
「昔年令兄諸葛瑾在江東為相時,常教導孤要勤政愛民。」
「如今見到丞相,更勝令兄當年啊!」
諸葛亮淡然一笑:
「……家兄才德,亮不敢及。」
「吳王殿下過譽了。」
劉永見諸葛亮不為所動,又試探道:
「丞相可知,孤在江東時常讀丞相的《出師表》。」
「每每讀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句,未嘗不涕淚交零。」
「」得丞相這般賢相輔佐,何愁天下不定?」
這番話已近乎赤裸的招攬,席間頓時安靜下來。
眾將都屏息凝神,看諸葛亮如何應對。
諸葛亮輕搖羽扇,從容應道:
「……吳王謬讚了。」
「亮既受陛下知遇之恩,自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
「至於他日誰主東宮,乃陛下家事,非臣子所宜預聞也。」
這話既表明了自己忠於漢室的立場,又暗示他不參與皇子爭儲。
可謂是滴水不漏。
劉永臉色微變,強笑道:
「……丞相忠義,高風亮節,令人敬佩。」
隨即轉移話題,與眾人開始談論起軍務來。
宴席散後,劉永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營帳。
心腹謀士張溫見狀,屏退左右,低聲問道:
「大王為何不悅?」
劉永猛灌一口酒,憤憤道:
「諸葛亮分明是堅定支持太子!」
「我那越王弟弟如今在洛陽侍奉父皇,討他歡心。」
「太子有諸葛亮這個首相支持,越王得父皇寵愛。」
「將來還有我的活路嗎?」
張溫沉吟片刻,緩緩道:
「……大王不必憂慮。」
「您今日攻克巴東,立下赫赫戰功,在軍中威望日隆。」
「只要接下來滅蜀順利,未來未必不如太子與越王。」
「當真?」
劉永眼中重燃希望。
張溫湊近低語:
「越王每日侍奉陛下,這屬於近水樓台先得月。」
「太子則是有法理支撐。」
「而大王您若能奪下滅蜀之功,便與他們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屆時得滅蜀之功,聲望水漲船高,何愁大事不成?」
劉永聞言大喜,拍案道:
「善!就依先生之言!」
次日清晨,諸葛亮升帳議事。
劉永早早來到,態度比昨日更加恭敬。
「丞相,孤願率東吳將士為前鋒,直取成都!」
劉永主動請戰。
諸葛亮沉吟道:
「吳王勇武可嘉,然成都城防堅固,不可輕進。」
「不如先取綿竹,斷其外援。」
劉永正要爭辯,張溫悄悄拉他衣袖,示意他聽從諸葛亮安排。
「丞相深謀遠慮,孤謹遵將令。」
劉永勉強應道。
又不滿地,小聲問張溫:
「為何不讓孤爭這頭功?」
張溫低聲道:
「大王,諸葛亮用兵如神,既然他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大王不妨暫且隱忍,待時機成熟再展鋒芒。」
劉永只得默不作聲。
值此時,姜維與陸遜風塵僕僕地趕回,不及更衣便直奔議事廳。
「丞相,鄧艾已退守劍閣,沿途燒毀棧道,據險固守。」
姜維稟報導,「不過漢中既得,實乃朝廷大幸,當乘勝追擊,早定大計。」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掃過廳內眾將:
「諸君對此有何高見?」
魏延立即出列,聲音洪亮:
「末將愚見,可遣一軍從陰平小道出漢德陽亭,以奇兵直取成都。」
「鄧艾聞訊必回師救援,屆時丞相可乘虛攻取劍閣,則全功可成矣!」
魏延再次提出偷渡陰平的奇計。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議論紛紛。
有不少將領點頭稱是,也有人表示此計太過冒險。
諸葛亮眉頭微蹙,沉吟半晌。
「……文長此計太過兇險。」
諸葛亮緩緩道,「陰平小路皆高山峻岭。」
「若魏軍以百餘人守其險要,斷我歸路,則數萬將士皆成餓殍。」
「用兵之道,當以正合,以奇勝。」
「今既得漢中,何不堂堂正正進軍,攻打劍閣?」
魏延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拱手道:
「末將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說罷,竟不顧禮儀,拂袖而去。
會議結束後,姜維獨自留下。
他趨步上前,低聲道:
「丞相,文長之計雖險,卻未嘗不可行。」
「維在隴西多年,深知蜀道之難。」
「劍閣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若強攻硬打,恐損兵折將,糧草轉運更是艱難。」
諸葛亮凝視地圖,沉默不語。
這時,一直在旁靜聽的陸遜也開口道:
「……伯約所言極是。」
「遜在江東時,曾細研蜀地輿圖。」
「從陰平由小道經漢德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
「若遣奇兵沖其腹心,劍閣守軍必還援。」
「屆時丞相可率主力從容進軍。」
「即便劍閣守軍不還,涪城兵力薄弱,亦可一舉而下。」
諸葛亮抬頭看向陸遜:
「伯言既有此議,可詳述方略。」
陸遜走到地圖前,手指輕點:
「……丞相請看。」
「陰平小道雖險,卻並非全無通路。」
「可先遣精兵五千,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主力隨後跟進,攜帶一月乾糧,輕裝疾進。」
「至涪城後,可分兵兩路,一路佯攻成都,一路斷劍閣糧道。」
姜維補充道:
「維願為先鋒,只需三萬精兵,定能完成此任!」
諸葛亮沉吟良久,手指輕叩案幾:
「三萬將士的性命,豈可輕擲?況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用兵務慎,今雖得漢中,然根基未穩。」
「若此計有失,則前功盡棄。」
陸遜慨然道:
「用兵豈能萬全?昔韓信暗度陳倉,也是以奇制勝。」
「今我軍新得漢中,士氣正盛,正當乘勢而為!」
三人議至深夜。
諸葛亮終於有所鬆動:
「若行此計,需做萬全準備。」
「伯約,你詳細說說需要多少兵馬糧草?」
姜維精神一振:
「精兵三萬,攜帶一月乾糧。」
「另需工兵三千,逢山開路。」
「最重要的是要挑選熟悉地形的嚮導。」
陸遜補充說道:
「還需在漢中大張旗鼓,佯裝準備強攻劍閣,以迷惑鄧艾。」
「好罷,既然你們如此堅持……」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深邃。
在二人一夜的勸說下,諸葛亮總算是同意了偷渡陰平的計劃。
「然此行兇險異常,非智勇雙全者不能勝任。」
姜維精神一振:
「維願往!」
諸葛亮頷首:
「……正欲委你此任。」
「不過……文長那邊,還需妥善安撫。」
姜維略顯遲疑:
「魏將軍獻此奇策,若不讓其參與,恐怕……」
諸葛亮嘆息道:
「文長雖勇,然性剛而矜,與同僚多有不睦。」
「偷渡陰平不單需要智勇,更需要強大的信念以團結將士。」
「陰平道上,艱苦異常。」
「若無凝聚力,恐生變故。」
言外之意,諸葛亮認為可以算魏延的獻計之功,但不能讓他去。
因為偷渡陰平不單單需要的是智勇,更需要的強大的信念。
要能夠團結眾將士,將他們擰成一股繩。
魏延雖然善待士卒,但與許多人同事都處理不好關係。
陰平的艱苦生活,更需要領導的凝聚力。
而魏延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姜維恍然:
「丞相深謀遠慮,維明白了。」
「你去準備吧,七日後便出發。」
諸葛亮從案幾取出一枚虎符。
「持此符可調動三萬精兵。」
姜維鄭重接過虎符,躬身退出。
次日清晨,校場之上,姜維站在點將台上,面對黑壓壓的將士。
「諸位弟兄!」
姜維聲音洪亮,「今日有一樁九死一生的差事,需要敢死之士。」
「我們要走陰平小道,翻越摩天嶺,直插成都腹地!」
「這條路,懸崖峭壁,棧道殘破,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而且糧草有限,很可能餓死途中。」
「願意隨我去的,向前一步!」
場中寂靜片刻,隨即響起雷鳴般的回應:
「願隨將軍!」
「誓死相隨!」
然而,經過一番篩選。
最終清點人數時,只有兩萬五千人願意前往。
姜維正在發愁,忽見一隊金甲侍衛簇擁著劉永走來。
「伯約將軍!」
劉永朗聲道,「孤願與你同往陰平!」
姜維大驚:
「殿下萬金之軀,豈可涉險?此事萬萬不可!」
劉永豪邁大笑:
「大丈夫立功名,得死於沙場者幸也,何懼一死?」
「況且……」
他壓低聲音。
「孤常欲效班超故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日正好踐行此語!」
姜維還要再勸,劉永擺手道:
「將軍不必多言。孤意已決!」
隨即轉身對身後侍衛下令,「爾等即刻編入姜將軍麾下,聽候調遣!」
這批精銳親衛的加入,正好湊足了三萬之數。
姜維見事已至此,只得應允。
當夜,劉永在行館中坐立不安。
白日裡的豪言壯語猶在耳畔,但想到陰平小道的兇險,不禁手心冒汗。
侍衛長陳宵堅持,便關切地說道:
「殿下若是後悔,末將可去與姜將軍說明……」
「不!」
劉永猛地站起,「孤既然在眾人面前立下誓言,豈能反悔?」
「況且……」
他走到窗前,望著滿天星斗。
「太子有諸葛亮支持,越王得父皇寵愛。」
「孤若再不搏一把,這輩子就只能做個閒散之王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