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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冢虎下戰書於臥龍,孔明臨陣辱仲達

  第410章 冢虎下戰書於臥龍,孔明臨陣辱仲達

  時值夏末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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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中一帶山色蒼翠,雲霧繚繞。

  司馬懿立於軍帳之前,身著黑色丞相袍服。

  手持羽扇,目光如炬。

  自劉備三興漢室後,天下格局驟變。

  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出師北伐了。

  此前三次,全都徒勞無功。

  儘管司馬懿已經付出了全力,可依然沒能得到關中半片土地。

  司馬懿的戰略跟歷史上諸葛亮的戰略很像,就是死磕關中。

  因為只有拿下關中,以益州為首的根據地才能有一個很好的策應。

  但司馬懿能想到,漢朝高層又如何想不到?

  朝廷委任了諸葛亮總督雍涼兵馬。

  雖然自李翊軍改後,各軍區的兵馬都督手中軍權受到了很大的節制。

  但由於雍涼地區戰爭頻繁,考慮它情況特殊。

  所以朝廷特批諸葛亮,許其以便宜行事之權。

  包括但不限於,允許諸葛亮設西域都護府,開闢絲綢之路。

  允許其在關中搞屯田,實現自給自足。

  這一點其實很重要。

  因為削弱地方軍權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要軍政分離。

  譬如江南都督,他看似能夠節制揚州、交州、荊州的兵權。

  但由於沒有掌握最重要的財政大權,他是能很真正意義上掌握地方軍隊的。

  這也是州牧跟刺史的最大區別。

  「報——」

  探馬飛馳而至,「丞相,各處隘口已備足乾柴草料,細糧充足,可供一月之用。」

  司馬懿微微頷首,對身旁的鄧艾說道:

  「秋雨將至,糧道易阻,此番北伐,務必速戰速決。」

  司馬懿再次領兵犯境的消息很快傳回西都長安。

  長安城內,雍涼大都督諸葛亮正於府中批閱文書。

  忽有急報至,言司馬懿已發兵北上。

  諸葛亮輕搖羽扇,神色凝重:

  「司馬懿此番來得倒是急切啊。」

  費禕躬身諫言:

  「大都督,秋收在即,若此時發兵,恐誤農時。」


  「百姓將受饑饉之苦。」

  「文偉所言極是,」

  諸葛亮沉吟片刻,「然司馬懿來勢洶洶,若不迎戰,關中危矣。」

  階下一人出列,原是東吳降將陸遜,現為諸葛亮帳下參軍:

  「大都督前歲重開絲綢之路,設西域都護府。」

  「今何不令西域諸國出兵相助?」

  「彼等新附,不敢不從。」

  諸葛亮眼中閃過光彩:

  「說得好,伯言此計大妙!」

  即派遣使者,邀請西域諸國出兵來援。

  西域諸國雖不願參與中國內戰,但由於他們才剛剛宣誓臣服於漢朝。

  如今面對諸葛亮的「盛情邀請」,他們不敢不從。

  不過旬日,西域三十六國各遣兵來援。

  雖單國兵少,合之卻有萬餘之眾。

  諸葛亮又點關中精兵一萬,共計二萬餘人。

  星夜馳往陳倉古道。

  陳倉道上,

  秋風乍起,旌旗獵獵。

  司馬懿大軍先至,見城上守將郝昭早已嚴陣以待。

  面對上次北伐,自己始終沒能突破的陳倉。

  司馬懿再次令軍士喊話勸降,郝昭立於城頭,厲聲回應:「

  「吾受漢恩,鎮守此城,唯有死戰,豈有降理!」

  「爾上次被吾阻於陳倉之前,不能進寸半土。」

  「如今怎麼又敢來犯?」

  司馬懿大怒,即刻下令攻城。

  魏軍推衝車、架雲梯,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郝昭與副將王雙指揮若定。

  城上火箭如雨,滾木礌石紛紛落下。

  魏軍死傷慘重,第一日攻勢無功而返。

  夜幕降臨,

  司馬懿召張嶷、王平及鄧艾等將議事。

  「丞相,」

  張嶷建言,「何不掘地道入城?」

  司馬懿頷首:

  「此計或可試。」

  然而,漢軍對地道戰再熟悉不過。

  早年間,李翊跟隨劉備打天下時,用得最多的就是地道戰。

  郝昭早有預料,在城內挖深壕,以瓦瓮覆地。


  耳貼其上,能聽數十步外動靜。

  魏軍地道方挖至半,便被漢軍察覺。

  灌入沸湯煙火,地道內魏軍慘嚎連連。

  三日後,

  秋雨驟至,道路泥濘。

  司馬懿心急如焚,親臨陣前督戰。

  王雙見司馬懿傘蓋顯眼,彎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傘骨。

  司馬懿驚落馬下,被眾將救起,更加惱怒。

  「丞相息怒,」

  鄧艾勸道,「陳倉險固,郝昭善守,強攻非計。」

  「不如分兵襲散關,繞道而進。」

  司馬懿甩袖怒道:

  「吾統十萬之眾,若連小小陳倉都不能下。」

  「何顏回見成都君臣!」

  於是,司馬懿不顧一切,讓魏軍繼續強攻陳倉。

  正當魏兵雲梯架上城頭,敢死隊即將登城之際。

  西方忽然塵頭大起。

  司馬懿在高台上遠眺,只見一支奇裝異服的軍隊疾馳而來。

  旌旗獵獵,竟都是西域諸國的旗號。

  「報——丞相!西方殺來一支兵馬。」

  「看裝束似是西域胡人!」

  探馬倉皇來報。

  司馬懿拍案驚起:

  「甚麼?西域兵馬?」

  「諸葛亮何時調得西域兵來?」

  他遠望塵頭,果見漢軍旗號旁雜有鄯善、龜茲、于闐等西域旌旗。

  司馬懿臉色頓時陰沉。

  秦宓在一旁低聲道:

  「丞相,諸葛亮重開西域商路,設都護府。」

  「諸國皆臣服。」

  「今突然發兵助戰,恐我軍人數不濟啊。」

  他這裡說的人數,並非是敵我兵力的懸殊。

  諸葛亮帶來了西域兵,總共也才兩萬人馬。

  一方面,他是要保證秋收果實。

  另一方面,這也是為了最大程度縮短補給線,減少損耗。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諸葛亮是防守方。

  戰爭之中,防守方優勢就是比進攻方優勢大。

  所以諸葛亮根本不擔心人數問題。

  秦宓這裡的擔心是,如今西域人為漢人流血。


  漢人本來就多,可我們蜀地又有多少血可以流呢?

  拼消耗,蜀地是永遠拼不贏中國的。

  話音未落,西域聯軍已殺到魏軍側翼。

  但見馬上騎兵彎弓搭箭,箭如飛蝗般射向魏軍陣中。

  西域聯軍雖不擅步戰,但騎射精湛。

  騎兵分作三隊,輪番衝殺魏軍兩翼。

  鄯善國王子阿羅多一馬當先,彎弓連發三箭。

  箭無虛發,三名魏兵應聲倒地。

  他高呼:

  「大漢天子萬歲!誅滅叛賊!」

  龜茲國大將庫爾班率重甲騎兵直衝魏軍中軍。

  雖被長槍陣所阻,仍斬殺十餘人方才退卻。

  于闐國步兵持長矛結陣前進,雖不如漢軍訓練有素。

  但仗著人多勢眾,也與魏軍殺得難分難解。

  司馬懿在高台上觀戰,見西域兵雖單兵戰力不及魏軍。

  但仗著騎射之利,不斷消耗魏軍兵力,不禁怒道:

  「諸葛亮竟能驅使西域諸國,實出意料!」

  王平請戰道:

  「末將願率精騎五千,先破西域聯軍!」

  司馬懿沉吟片刻,搖頭道:

  「……不可。」

  「西域兵雖不足懼,然諸葛亮用兵如神,必伏精兵在後。」

  「若中其計,大勢去矣。」

  戰場上,西域聯軍與魏軍已陷入混戰。

  阿羅多王子率騎兵衝擊魏軍右翼,卻被張嶷率部攔住。

  兩軍交鋒,騎兵對沖,頓時人仰馬翻。

  庫爾班大喝一聲,直取王平。

  二將戰在一處,刀光劍影,二十回合不分勝負。

  王平賣個破綻,誘庫爾班猛攻。

  突然回馬一槍,刺中庫爾班左肩。

  庫爾班負痛敗走,西域兵見主將受傷,陣腳稍亂。

  此時郝昭在城頭見援軍已到,急令開門出擊。

  王雙率死士五百,直衝魏軍後陣。

  司馬懿見腹背受敵,又見西域兵雖漸處下風,但仍拼死力戰,不禁嘆道:

  「西域兵雖弱,然這般消耗,我軍亦難持久。」

  秦宓諫言:


  「丞相,漢地本就人多。」

  「今又添西域援軍,不如暫退,整軍再戰。」

  司馬懿望見遠處「諸葛」大旗漸近,知諸葛亮親率大軍將至,只得長嘆:

  「天不助我!」

  遂下令鳴金收兵。

  魏軍退去,陳倉城外屍橫遍野。

  諸葛亮率大軍入城,郝昭、王雙率眾將迎謁。

  「末將等守城不力,勞都督親征,罪該萬死!」

  郝昭跪地請罪。

  諸葛亮急忙扶起:

  「二位將軍堅守陳倉,力拒司馬懿,有功無過!」

  又對西域諸將道:

  「諸君慷慨,遠來助戰,忠義可嘉。」

  「亮必奏明天子,厚加賞賜。」

  阿羅多王子躬身道:

  「大漢天子威加四海,西域諸國得蒙庇護,敢不效死?」

  當夜,諸葛亮在帥府設宴犒勞三軍。

  席間,特賜郝昭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王雙晉封關內侯,賞賜甚厚。

  西域諸將各賜金銀珠寶,允其增加朝貢次數,擴大商隊規模。

  隴西的風裹著沙礫拍打著陳倉斑駁的城牆。

  話分兩頭,

  魏軍大營內,卻說司馬懿敗退撤圍回到軍帳中。

  他的指尖划過羊皮地圖上那道淺淺的渭水,帳外忽然馬蹄聲急。

  「報——!」

  探馬掀簾而入,甲冑帶風。

  「稟都督,齊兵虛實已經探明!」

  「諸葛亮麾下……僅兩萬餘眾!」

  帳中諸將頓時譁然。

  張嶷擊掌大笑:

  「天助大魏!齊寇虛張聲勢久矣!」

  鄧艾卻捻須沉吟:

  「諸葛亮用兵素來詭譎,恐有詐術。」

  司馬懿抬手壓下議論,眸中寒星乍現。

  他緩步走向帳外,望見遠山處漢軍炊煙稀落。

  忽然縱聲長笑,驚起寒鴉一片。

  「諸君可知?」

  他轉身時袖袍捲起凜冽的風。

  「前幾次北伐,本相一直在和諸葛亮周旋,未曾與其正面交手過。」


  「只因我知其深通兵法,我我國國弱,不容有失。」

  司馬懿倒有實誠,大方承認他不如諸葛亮。

  所以之前幾次北伐,他都有意避開和諸葛亮正面交手。

  但這一次,

  「今孔明自陷死地——」

  「此天賜良機也,正當與之一決雌雄!」

  昨日被諸葛亮虛張聲勢的西域兵給唬住了,下來一打探才知道。

  原來這廝只帶了兩萬人過來,那就好辦了!

  當即。司馬懿令修戰書一道,命使者星夜馳往漢軍大營。

  帛書上墨跡如刀:

  「明日辰時,渭水之陽,敢問貴都督可敢堂堂正正一戰?」

  漢軍大帳內,燭火搖紅。

  郝昭搶步上前:

  「大都督萬不可中計!司馬懿十萬大軍日耗糧草數千石。」

  「我等只需固守旬日,其軍自亂!」

  王雙捧過地圖急道:

  「陳倉地勢險要,彼若強攻必損兵折將。」

  「今舍強而附弱,非兵法之道也。」

  諸葛亮羽扇輕擺,截住話語。

  他取過戰書細看,忽然輕笑出聲。

  「仲達知我兵少,卻不知——」

  他玉柄麈尾點向沙盤上渭水支流。

  「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

  他目視西方漸暗的天幕。

  「陛下托我以關中大任,若見敵輒避。」

  「豈非令天下義士寒心?」

  「若叫漢軍知我不敢應戰,豈非道我畏蜀如虎麼?」

  「既然司馬懿主動請戰,亮便奉陪到底!」

  這時,忽有親兵引二人入帳。

  左首少年金冠束髮,腰佩彎刀,正是鄯善國王子阿羅多。

  右首虬髯大漢背負鏈錘,乃是昨日一戰成名的是龜茲名將庫爾班。

  二人撫胸行禮,胡服上的明珠在燈下流轉異彩。

  「承蒙都督贈我鄯善稻種三千斛!」

  阿羅多漢話略帶胡音,「明日願為前驅!」

  庫爾班聲如洪鐘:

  「龜茲受漢鹽鐵之惠久矣,某這雙鐵錘當為大都督破陣!」

  諸葛亮眼中精光驟亮,即召二人附耳授計。


  燭芯爆出朵燈花時,胡將皆面露恍然,撫掌稱妙而去。

  次日,

  渭水之濱,兩軍對壘。

  河聲嗚咽如訴,山色蒼茫似泣。

  曠野之上,旌旗蔽空,戈戟森然。

  漢軍玄甲映日,魏軍赤旗獵獵。

  兩陣相隔三百步,以強弓硬弩射住陣腳。

  鼓聲三通,魏軍陣中門旗乍分。

  司馬懿金甲紅袍,在張嶷、王平等將簇擁下策馬而出。

  但見漢軍陣中緩緩推出一輛四輪車。

  諸葛孔明羽扇綸巾,目若朗星。

  身後還有關興、張苞兩員小將按劍而立。

  他們在去年被自己的父親送到了關中前線來。

  無他,就是想讓他們多積累一點軍功。

  等將來回朝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提拔了。

  「諸葛村夫!」

  司馬懿聲若洪鐘,「吾奉天子明詔討逆!」

  「汝不過南陽耕夫,妄窺天象,強阻王師。」

  「若知天命,當歸還關中,免致生靈塗炭!「

  孔明輕搖羽扇,笑聲清越:

  「今天子在北,汝奉的哪個天子明詔?」

  「仲達豈不聞『漢賊不兩立』?」

  「汝祖孫三代世食漢祿,今反助曹氏叛逆。」

  「他日史筆如鐵,不知以何面目見先帝於九泉?」

  司馬懿面頰微搐,忽揚鞭直指:

  「今日休逞口舌之利!可敢與某決一雌雄?」

  「若汝勝,某自解兵權。」

  「若敗了,吾也不殺你,汝只管回鄉種地去罷!」

  「哦?汝欲斗將?斗兵?斗陣?」

  孔明羽扇微頓,「任君擇之。」

  「先斗陣法!」

  司馬懿黃旗招展,魏軍霎時如潮水般涌動。

  但見旌旗交錯,士卒循著刁斗之聲疾走,頃刻結成陣勢。

  陣中隱有風雲之勢,門戶森嚴。

  「如何,汝可識得吾之陣法乎?」

  「此乃混元一氣陣耳。」

  孔明對身旁關興、張苞二小將輕笑道:

  「我軍帳前小校皆能布之。」


  遂驅車入陣,羽扇輕搖間,漢軍陣勢突變。

  八門輪轉,暗合八卦,陣中似有煙雲繚繞。

  諸葛亮入陣,把羽扇一搖,復出陣前,問曰:

  「汝識我陣否?」

  司馬懿輕哼道:

  「量此八卦陣,如何不識!」

  孔明微微一笑:

  「識便識了,敢打我陣否?」

  司馬懿道:

  「既識之,如何不敢打!」

  諸葛亮道:

  「汝只管打來。」

  司馬懿乃回到陣中,謂眾將道:

  「諸葛亮八卦陣成,必欲效黃帝擒蚩尤故事。」

  隨即喚來戴陵、呂翻、樂綝三將:

  「汝等從生門入,休門出,開門破之。」

  「切記:陣中幻象皆虛,唯守本心可破虛實。」

  於是命三人各引三十精騎。

  戴陵居中,呂翻突前,樂綝殿後,從生門打入。

  但見陣中黃旗搖動,便向休門殺出。

  漢營八卦台上,孔明羽扇輕搖,見西方塵頭起處,笑道:

  「司馬仲達遣人來探陣矣。」

  遂令關興執青龍旗指揮八方,馬岱率弓弩手伏於陣眼。

  戴陵一馬當先,率鐵騎如利刃切入生門。

  初時但見陣門洞開,路徑分明,兩側漢軍稍戰即退。

  呂翻大笑:

  「人言諸葛用兵如神,今見不過如此!」

  遂縱馬深入。

  忽聽陣中鼓聲三通,四方旗門轉動。

  原本通暢的道路忽現八條岔道,每道皆立青旗玄甲之兵。

  樂綝急呼:

  「此陣有變!」

  話音未落,地面突現陷坑。

  當先五騎連人帶馬跌落其中。

  戴陵急引軍轉向西南,卻見數百漢兵推著塞門刀車湧來。

  車上的利刃在秋陽下閃著寒光,魏騎紛紛勒馬。

  呂翻挺槍大喝:

  「隨我破敵!」

  竟單騎躍過刀車,槍尖挑翻三名漢軍。

  正當魏軍歡呼時,四周突然升起濃霧。


  但聞霧中金鑼亂鳴,八方旗號變幻不定。

  呂翻部卒驚呼:

  「方才的休門怎成了死門!」

  只見陣牆忽分忽合,每條通道皆現相同青旗。

  漢軍如從地底湧出,忽東忽西。

  樂綝欲尋來路,卻發現原先生門處竟變作峭壁木城。

  魏軍慌亂間自相衝撞,戰馬驚嘶人立。

  戴陵厲聲呵斥:

  「休要慌亂!俱向我靠攏!」

  忽聽破空之聲驟起,陣角弩車齊發,箭雨裹著石灰漫天灑下。

  最奇者,

  漢軍並不近身搏殺,只以長鉤套索襲擾。

  每當魏騎聚攏,便有鐵蒺藜在下面扎刺,驚得戰馬人立而起。

  呂翻坐騎受驚,竟載著他撞入一陣門。

  轉眼被十六根絆馬索同時絆倒。

  霧中忽聞琴聲泠泠,但見八卦台上孔明焚香撫琴。

  戴陵怒極,拍馬直取中軍。

  卻總在距台百步處被旋轉的陣牆阻隔。

  樂綝看出蹊蹺,大呼:

  「此陣隨琴音變化!速破其琴!」

  三將遂合力沖向琴聲來處。

  正當逼近高台時,地面突然裂開。

  露出丈余深壕,內中密布竹籤。

  呂翻收韁不及,連人帶馬墜入其中。

  戴陵急要救援,四周忽降鐵網。

  網上銅鈴亂響,漢軍伏兵盡起。

  但見關興執旗指揮,八卦陣頓化作活物。

  離位屬火,坎位屬水,震位雷鼓齊鳴。

  魏軍魂飛魄散。

  有的被地道鑽出的漢兵拖入地下,有的被飛石擊落馬背。

  樂綝長戟折斷,猶自苦戰。

  忽覺頸間一涼,已被張苞用劍架住。

  戴陵見大勢已去,拔劍欲自刎。

  弦聲驟止,孔明之聲破霧而來:

  「將軍勇武,何不為大漢所用?」

  戴陵擲劍於地:

  「今日兵敗,唯求一死!」

  卻見漢軍並不加害,只以繩縛之,皆送中軍。

  及至陣散,九十精騎無一走脫。


  魏國士兵,全程關注此次破陣,無不驚得目瞪口呆。

  感慨這諸葛亮真天神也,好一出八卦陣法。

  竟精妙如斯!

  ……

  渭北漢營中軍帳內,松明火把照得如同白晝。

  呂翻、戴陵、樂綝等九十魏軍被縛作三排,個個甲冑歪斜,面如土色。

  孔明輕搖羽扇,帳角香爐青煙裊裊。

  孔明莞爾道:

  「吾正要借彼等之口傳話。」

  遂起身行至戴陵面前,仰天大笑道:

  「縱擒汝輩,如網雀雛,何足道哉!」

  令軍士解其縛索,取墨汁數桶。

  樂綝掙扎怒喝:

  「要殺便殺,安得辱人!」

  孔明羽扇輕點:

  「歸告仲達,重讀孫吳兵書,再觀太公戰策。」

  「若敢再來,那時決雌雄未遲。」

  又令:「既饒性命,當留戰馬軍器為贄。」

  九十個魏卒赤身塗墨,踉蹌出營。

  時值北風驟起,墨跡凝霜。

  魏軍望之皆如幽冥鬼卒,無不駭然。

  司馬懿在轅門見得,手中令箭咔嚓折斷:

  「諸葛村夫,安敢如此!」

  「此輩辱我太甚矣!」

  鄧艾急勸道:

  「此諸葛亮激將法也!」

  司馬懿已擲盔於地:

  「吾當親率三軍破敵!」

  他想著,既然斗陣鬥不過諸葛亮。

  那就比兩軍廝殺吧。

  反正我們人多,不想這還打不贏你!

  於是,

  司馬懿點了五萬魏軍,如黑雲壓城一般,直撲漢營。

  司馬懿自引百名驍將突前,劍指漢軍中陣:

  「今日但憑血勇,不計生死!」

  兩軍甫接,忽聞西南角號鼓震天。

  但見駝鈴搖動,鄯善國三千騎兵如沙暴卷至。

  王子阿羅多頭戴金冠,手持彎刀高呼:

  「奉大都督令,特來助戰!」

  其軍雖衣甲雜亂,卻奔襲如風。


  專削魏軍後陣。

  司馬懿急分後軍抵擋,自催前軍強攻漢陣。

  正當魏軍首尾難顧之際,北方突然煙塵大作。

  龜茲名將庫爾班率兩千鐵騎突入中軍,所持皆是丈八長矛,專刺馬腹。

  魏軍重甲騎兵不及迴轉,紛紛人仰馬翻。

  最奇者,

  西域軍馬本不善戰陣,此刻卻暗合八卦玄機。

  鄯善騎兵分作八隊,依赤旗指引忽聚忽散。

  龜茲長矛手每七人結陣,如沙漠刺蝟般滾動前進。

  原來孔明早遣人幫之訓練,教以「九宮連環」之法。

  司馬懿方知中計,急令退軍。

  然三路兵馬如機械咬合。

  漢軍正面壓上,西域兩翼包抄。

  魏軍被擠在渭水河灣,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鄧艾拼命抱住司馬懿,頭盔已被流矢擊落。

  忽見八卦陣門洞開,漢軍推出百輛弩車。

  孔明在望樓揮動白羽旗,弩車齊發卻非箭矢,而是潑灑火油。

  隨後火箭如流星墜地,河灘頓成火海。

  魏軍哭嚎震天,多有跳入渭水者。

  及至暮色,渭水盡赤。

  清點過後,被漢軍直接斬首的魏軍士兵多達萬人。

  司馬懿本有舊疾,被諸葛亮打了這樣一場漂亮仗,頓時悶氣填胸,不能上涌。

  大喝一聲,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眾人急忙上前撫之,司馬懿以劍拄地嘆道:

  「不意西域蠻兵,竟被調教如臂使指!」

  遂下令深溝高壘,再不敢出戰。

  一面又命人收攏敗兵回營,回到祁山大寨時,已是滿目瘡痍。

  殘兵敗將拖沓而行。

  旌旗倒曳,甲冑破損,人人面上皆帶驚惶之色。

  司馬懿坐於帳中,面色陰沉如鐵,手指輕叩案幾。

  帳內只聞此聲與燭火噼啪作響。

  「報——」

  「都尉苟安解送糧米至營外,請丞相交割!」

  司馬懿眉頭微皺:

  「傳。」

  不多時,

  苟安踉蹌入帳,渾身酒氣,跪拜不整。


  司馬懿冷眼相視,問道:「糧草何時啟程?」

  苟安支吾道:

  「十、十日前……」

  「依軍法,糧草延誤三日者,當斬。」

  司馬懿聲音陡然轉厲:

  「汝延誤十日,尚敢醉醺醺來見本相?」

  苟安酒醒大半,叩頭如搗蒜:

  「丞相恕罪!路上雨水連綿,道路泥濘……」

  「放肆!」

  司馬懿拍案而起,「我軍新敗,正需糧草重整旗鼓。」

  「汝竟敢以雨水泥濘為辭!推出去,斬!」

  帳外武士應聲而入,架起苟安便往外拖。

  苟安面如土色,連聲求饒。

  正值此時,長史秦宓急入帳中,拱手道:

  「丞相且慢!苟安乃曹真將軍所舉之人。」

  「且西川錢糧多經其手。」

  「若殺之,恐寒送糧者之心。」

  「日後糧道不暢,軍心更搖啊!」

  司馬懿默然片刻,目光如刀掃過苟安驚恐的面容,終於揮手道:

  「罷,免死罪,杖八十,以儆效尤!」

  帳外隨即傳來杖責之聲與苟安悽厲慘叫。

  是夜,

  苟安伏於榻上,臀股血肉模糊,心中恨意如潮。

  侍從為他敷藥時,他咬牙問道:

  「司馬懿老賊如此辱我,此仇不報,枉自為人!」

  親信低聲道:

  「都尉受此大辱,不如……」

  苟安目光忽轉狠厲:

  「不如投漢?」

  夜深人靜,五六騎悄悄離了魏營,直奔漢寨而去。

  諸葛亮正在帳中觀圖,忽聞魏營來降者,微微一笑:

  「傳。」

  苟安被扶入帳中,跪拜於地,泣訴司馬懿杖責之事。

  羽扇輕搖,諸葛亮目光如炬,細察其言。

  「司馬懿雖嚴,不至無故重責糧官。」

  「汝言恐有不實之處。」

  諸葛亮緩緩道,「若欲取信於亮,須立大功一件。」

  苟安急忙叩首:

  「願聽大都督差遣!」


  「今司馬懿總攬魏國兵權,功高震主。」

  諸葛亮略頓,「汝可潛回成都,散播流言。」

  「謂司馬懿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篡曹氏基業。」

  「若能使汝主召回司馬懿,便是汝之功也。」

  苟安面露難色:

  「這……某乃叛國之降將,如何能回成都?」

  諸葛亮輕笑:

  「亮自有安排,汝只管去便是。」

  苟安遂領命而去。

  不數日,成都城中暗流涌動。

  街巷酒肆間,漸有傳言如野火蔓延。

  宦官黃皓這日正在府中宴飲,忽有心腹小宦悄聲來報:

  「今市井皆傳,司馬懿有反意。」

  郭信手中酒杯一頓:

  「此言當真?」

  「人人皆說,司馬懿自恃功高。」

  「嘗言『曹氏江山,半出我手』,似有不服之意。」

  郭信面色驟變,次日即入宮見駕。

  幼主曹叡正在嬉戲,太尉趙儼與大將軍曹真伴駕左右。

  郭信跪奏道:

  「陛下,今滿城風雨,皆言司馬懿有篡逆之心!」

  趙儼勃然變色:

  「閹宦安敢妄言!」

  曹真卻抬手止之:

  「太尉息怒。」

  「此事臣亦有所聞,司馬懿新敗之後,收攏兵權於一手,恐非國家之福。」

  趙儼憤然道:

  「司馬仲達三世老臣,忠心可鑑!」

  「此必齊寇反間之計!」

  然謠言日盛,終達深宮。

  曹叡召集群臣,憂形於色:

  「司馬懿手握重兵,若真有異心,如之奈何?」

  曹休奏道:

  「陛下可下詔,以勞軍為名,遣使往察其心。」

  「亦或效高祖雲夢澤擒韓信故計,率大軍親臨漢中閱軍。」

  「倘司馬懿果真有反意,就地擒之,易如反掌。」

  「誒!不可!」

  此言一出,立馬遭到黃權的反對。

  「如今我軍新敗,軍心不穩。」

  「倘若又拿下前線主帥,軍心豈不離散?」

  「陛下千萬不可中了齊人的離間之計啊!」

  曹叡皺眉,一時躊躇難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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