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冢虎下戰書於臥龍,孔明臨陣辱仲達
第410章 冢虎下戰書於臥龍,孔明臨陣辱仲達
時值夏末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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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中一帶山色蒼翠,雲霧繚繞。
司馬懿立於軍帳之前,身著黑色丞相袍服。
手持羽扇,目光如炬。
自劉備三興漢室後,天下格局驟變。
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出師北伐了。
此前三次,全都徒勞無功。
儘管司馬懿已經付出了全力,可依然沒能得到關中半片土地。
司馬懿的戰略跟歷史上諸葛亮的戰略很像,就是死磕關中。
因為只有拿下關中,以益州為首的根據地才能有一個很好的策應。
但司馬懿能想到,漢朝高層又如何想不到?
朝廷委任了諸葛亮總督雍涼兵馬。
雖然自李翊軍改後,各軍區的兵馬都督手中軍權受到了很大的節制。
但由於雍涼地區戰爭頻繁,考慮它情況特殊。
所以朝廷特批諸葛亮,許其以便宜行事之權。
包括但不限於,允許諸葛亮設西域都護府,開闢絲綢之路。
允許其在關中搞屯田,實現自給自足。
這一點其實很重要。
因為削弱地方軍權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要軍政分離。
譬如江南都督,他看似能夠節制揚州、交州、荊州的兵權。
但由於沒有掌握最重要的財政大權,他是能很真正意義上掌握地方軍隊的。
這也是州牧跟刺史的最大區別。
「報——」
探馬飛馳而至,「丞相,各處隘口已備足乾柴草料,細糧充足,可供一月之用。」
司馬懿微微頷首,對身旁的鄧艾說道:
「秋雨將至,糧道易阻,此番北伐,務必速戰速決。」
司馬懿再次領兵犯境的消息很快傳回西都長安。
長安城內,雍涼大都督諸葛亮正於府中批閱文書。
忽有急報至,言司馬懿已發兵北上。
諸葛亮輕搖羽扇,神色凝重:
「司馬懿此番來得倒是急切啊。」
費禕躬身諫言:
「大都督,秋收在即,若此時發兵,恐誤農時。」
「百姓將受饑饉之苦。」
「文偉所言極是,」
諸葛亮沉吟片刻,「然司馬懿來勢洶洶,若不迎戰,關中危矣。」
階下一人出列,原是東吳降將陸遜,現為諸葛亮帳下參軍:
「大都督前歲重開絲綢之路,設西域都護府。」
「今何不令西域諸國出兵相助?」
「彼等新附,不敢不從。」
諸葛亮眼中閃過光彩:
「說得好,伯言此計大妙!」
即派遣使者,邀請西域諸國出兵來援。
西域諸國雖不願參與中國內戰,但由於他們才剛剛宣誓臣服於漢朝。
如今面對諸葛亮的「盛情邀請」,他們不敢不從。
不過旬日,西域三十六國各遣兵來援。
雖單國兵少,合之卻有萬餘之眾。
諸葛亮又點關中精兵一萬,共計二萬餘人。
星夜馳往陳倉古道。
陳倉道上,
秋風乍起,旌旗獵獵。
司馬懿大軍先至,見城上守將郝昭早已嚴陣以待。
面對上次北伐,自己始終沒能突破的陳倉。
司馬懿再次令軍士喊話勸降,郝昭立於城頭,厲聲回應:「
「吾受漢恩,鎮守此城,唯有死戰,豈有降理!」
「爾上次被吾阻於陳倉之前,不能進寸半土。」
「如今怎麼又敢來犯?」
司馬懿大怒,即刻下令攻城。
魏軍推衝車、架雲梯,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郝昭與副將王雙指揮若定。
城上火箭如雨,滾木礌石紛紛落下。
魏軍死傷慘重,第一日攻勢無功而返。
夜幕降臨,
司馬懿召張嶷、王平及鄧艾等將議事。
「丞相,」
張嶷建言,「何不掘地道入城?」
司馬懿頷首:
「此計或可試。」
然而,漢軍對地道戰再熟悉不過。
早年間,李翊跟隨劉備打天下時,用得最多的就是地道戰。
郝昭早有預料,在城內挖深壕,以瓦瓮覆地。
耳貼其上,能聽數十步外動靜。
魏軍地道方挖至半,便被漢軍察覺。
灌入沸湯煙火,地道內魏軍慘嚎連連。
三日後,
秋雨驟至,道路泥濘。
司馬懿心急如焚,親臨陣前督戰。
王雙見司馬懿傘蓋顯眼,彎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傘骨。
司馬懿驚落馬下,被眾將救起,更加惱怒。
「丞相息怒,」
鄧艾勸道,「陳倉險固,郝昭善守,強攻非計。」
「不如分兵襲散關,繞道而進。」
司馬懿甩袖怒道:
「吾統十萬之眾,若連小小陳倉都不能下。」
「何顏回見成都君臣!」
於是,司馬懿不顧一切,讓魏軍繼續強攻陳倉。
正當魏兵雲梯架上城頭,敢死隊即將登城之際。
西方忽然塵頭大起。
司馬懿在高台上遠眺,只見一支奇裝異服的軍隊疾馳而來。
旌旗獵獵,竟都是西域諸國的旗號。
「報——丞相!西方殺來一支兵馬。」
「看裝束似是西域胡人!」
探馬倉皇來報。
司馬懿拍案驚起:
「甚麼?西域兵馬?」
「諸葛亮何時調得西域兵來?」
他遠望塵頭,果見漢軍旗號旁雜有鄯善、龜茲、于闐等西域旌旗。
司馬懿臉色頓時陰沉。
秦宓在一旁低聲道:
「丞相,諸葛亮重開西域商路,設都護府。」
「諸國皆臣服。」
「今突然發兵助戰,恐我軍人數不濟啊。」
他這裡說的人數,並非是敵我兵力的懸殊。
諸葛亮帶來了西域兵,總共也才兩萬人馬。
一方面,他是要保證秋收果實。
另一方面,這也是為了最大程度縮短補給線,減少損耗。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諸葛亮是防守方。
戰爭之中,防守方優勢就是比進攻方優勢大。
所以諸葛亮根本不擔心人數問題。
秦宓這裡的擔心是,如今西域人為漢人流血。
漢人本來就多,可我們蜀地又有多少血可以流呢?
拼消耗,蜀地是永遠拼不贏中國的。
話音未落,西域聯軍已殺到魏軍側翼。
但見馬上騎兵彎弓搭箭,箭如飛蝗般射向魏軍陣中。
西域聯軍雖不擅步戰,但騎射精湛。
騎兵分作三隊,輪番衝殺魏軍兩翼。
鄯善國王子阿羅多一馬當先,彎弓連發三箭。
箭無虛發,三名魏兵應聲倒地。
他高呼:
「大漢天子萬歲!誅滅叛賊!」
龜茲國大將庫爾班率重甲騎兵直衝魏軍中軍。
雖被長槍陣所阻,仍斬殺十餘人方才退卻。
于闐國步兵持長矛結陣前進,雖不如漢軍訓練有素。
但仗著人多勢眾,也與魏軍殺得難分難解。
司馬懿在高台上觀戰,見西域兵雖單兵戰力不及魏軍。
但仗著騎射之利,不斷消耗魏軍兵力,不禁怒道:
「諸葛亮竟能驅使西域諸國,實出意料!」
王平請戰道:
「末將願率精騎五千,先破西域聯軍!」
司馬懿沉吟片刻,搖頭道:
「……不可。」
「西域兵雖不足懼,然諸葛亮用兵如神,必伏精兵在後。」
「若中其計,大勢去矣。」
戰場上,西域聯軍與魏軍已陷入混戰。
阿羅多王子率騎兵衝擊魏軍右翼,卻被張嶷率部攔住。
兩軍交鋒,騎兵對沖,頓時人仰馬翻。
庫爾班大喝一聲,直取王平。
二將戰在一處,刀光劍影,二十回合不分勝負。
王平賣個破綻,誘庫爾班猛攻。
突然回馬一槍,刺中庫爾班左肩。
庫爾班負痛敗走,西域兵見主將受傷,陣腳稍亂。
此時郝昭在城頭見援軍已到,急令開門出擊。
王雙率死士五百,直衝魏軍後陣。
司馬懿見腹背受敵,又見西域兵雖漸處下風,但仍拼死力戰,不禁嘆道:
「西域兵雖弱,然這般消耗,我軍亦難持久。」
秦宓諫言:
「丞相,漢地本就人多。」
「今又添西域援軍,不如暫退,整軍再戰。」
司馬懿望見遠處「諸葛」大旗漸近,知諸葛亮親率大軍將至,只得長嘆:
「天不助我!」
遂下令鳴金收兵。
魏軍退去,陳倉城外屍橫遍野。
諸葛亮率大軍入城,郝昭、王雙率眾將迎謁。
「末將等守城不力,勞都督親征,罪該萬死!」
郝昭跪地請罪。
諸葛亮急忙扶起:
「二位將軍堅守陳倉,力拒司馬懿,有功無過!」
又對西域諸將道:
「諸君慷慨,遠來助戰,忠義可嘉。」
「亮必奏明天子,厚加賞賜。」
阿羅多王子躬身道:
「大漢天子威加四海,西域諸國得蒙庇護,敢不效死?」
當夜,諸葛亮在帥府設宴犒勞三軍。
席間,特賜郝昭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王雙晉封關內侯,賞賜甚厚。
西域諸將各賜金銀珠寶,允其增加朝貢次數,擴大商隊規模。
隴西的風裹著沙礫拍打著陳倉斑駁的城牆。
話分兩頭,
魏軍大營內,卻說司馬懿敗退撤圍回到軍帳中。
他的指尖划過羊皮地圖上那道淺淺的渭水,帳外忽然馬蹄聲急。
「報——!」
探馬掀簾而入,甲冑帶風。
「稟都督,齊兵虛實已經探明!」
「諸葛亮麾下……僅兩萬餘眾!」
帳中諸將頓時譁然。
張嶷擊掌大笑:
「天助大魏!齊寇虛張聲勢久矣!」
鄧艾卻捻須沉吟:
「諸葛亮用兵素來詭譎,恐有詐術。」
司馬懿抬手壓下議論,眸中寒星乍現。
他緩步走向帳外,望見遠山處漢軍炊煙稀落。
忽然縱聲長笑,驚起寒鴉一片。
「諸君可知?」
他轉身時袖袍捲起凜冽的風。
「前幾次北伐,本相一直在和諸葛亮周旋,未曾與其正面交手過。」
「只因我知其深通兵法,我我國國弱,不容有失。」
司馬懿倒有實誠,大方承認他不如諸葛亮。
所以之前幾次北伐,他都有意避開和諸葛亮正面交手。
但這一次,
「今孔明自陷死地——」
「此天賜良機也,正當與之一決雌雄!」
昨日被諸葛亮虛張聲勢的西域兵給唬住了,下來一打探才知道。
原來這廝只帶了兩萬人過來,那就好辦了!
當即。司馬懿令修戰書一道,命使者星夜馳往漢軍大營。
帛書上墨跡如刀:
「明日辰時,渭水之陽,敢問貴都督可敢堂堂正正一戰?」
漢軍大帳內,燭火搖紅。
郝昭搶步上前:
「大都督萬不可中計!司馬懿十萬大軍日耗糧草數千石。」
「我等只需固守旬日,其軍自亂!」
王雙捧過地圖急道:
「陳倉地勢險要,彼若強攻必損兵折將。」
「今舍強而附弱,非兵法之道也。」
諸葛亮羽扇輕擺,截住話語。
他取過戰書細看,忽然輕笑出聲。
「仲達知我兵少,卻不知——」
他玉柄麈尾點向沙盤上渭水支流。
「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
他目視西方漸暗的天幕。
「陛下托我以關中大任,若見敵輒避。」
「豈非令天下義士寒心?」
「若叫漢軍知我不敢應戰,豈非道我畏蜀如虎麼?」
「既然司馬懿主動請戰,亮便奉陪到底!」
這時,忽有親兵引二人入帳。
左首少年金冠束髮,腰佩彎刀,正是鄯善國王子阿羅多。
右首虬髯大漢背負鏈錘,乃是昨日一戰成名的是龜茲名將庫爾班。
二人撫胸行禮,胡服上的明珠在燈下流轉異彩。
「承蒙都督贈我鄯善稻種三千斛!」
阿羅多漢話略帶胡音,「明日願為前驅!」
庫爾班聲如洪鐘:
「龜茲受漢鹽鐵之惠久矣,某這雙鐵錘當為大都督破陣!」
諸葛亮眼中精光驟亮,即召二人附耳授計。
燭芯爆出朵燈花時,胡將皆面露恍然,撫掌稱妙而去。
次日,
渭水之濱,兩軍對壘。
河聲嗚咽如訴,山色蒼茫似泣。
曠野之上,旌旗蔽空,戈戟森然。
漢軍玄甲映日,魏軍赤旗獵獵。
兩陣相隔三百步,以強弓硬弩射住陣腳。
鼓聲三通,魏軍陣中門旗乍分。
司馬懿金甲紅袍,在張嶷、王平等將簇擁下策馬而出。
但見漢軍陣中緩緩推出一輛四輪車。
諸葛孔明羽扇綸巾,目若朗星。
身後還有關興、張苞兩員小將按劍而立。
他們在去年被自己的父親送到了關中前線來。
無他,就是想讓他們多積累一點軍功。
等將來回朝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提拔了。
「諸葛村夫!」
司馬懿聲若洪鐘,「吾奉天子明詔討逆!」
「汝不過南陽耕夫,妄窺天象,強阻王師。」
「若知天命,當歸還關中,免致生靈塗炭!「
孔明輕搖羽扇,笑聲清越:
「今天子在北,汝奉的哪個天子明詔?」
「仲達豈不聞『漢賊不兩立』?」
「汝祖孫三代世食漢祿,今反助曹氏叛逆。」
「他日史筆如鐵,不知以何面目見先帝於九泉?」
司馬懿面頰微搐,忽揚鞭直指:
「今日休逞口舌之利!可敢與某決一雌雄?」
「若汝勝,某自解兵權。」
「若敗了,吾也不殺你,汝只管回鄉種地去罷!」
「哦?汝欲斗將?斗兵?斗陣?」
孔明羽扇微頓,「任君擇之。」
「先斗陣法!」
司馬懿黃旗招展,魏軍霎時如潮水般涌動。
但見旌旗交錯,士卒循著刁斗之聲疾走,頃刻結成陣勢。
陣中隱有風雲之勢,門戶森嚴。
「如何,汝可識得吾之陣法乎?」
「此乃混元一氣陣耳。」
孔明對身旁關興、張苞二小將輕笑道:
「我軍帳前小校皆能布之。」
遂驅車入陣,羽扇輕搖間,漢軍陣勢突變。
八門輪轉,暗合八卦,陣中似有煙雲繚繞。
諸葛亮入陣,把羽扇一搖,復出陣前,問曰:
「汝識我陣否?」
司馬懿輕哼道:
「量此八卦陣,如何不識!」
孔明微微一笑:
「識便識了,敢打我陣否?」
司馬懿道:
「既識之,如何不敢打!」
諸葛亮道:
「汝只管打來。」
司馬懿乃回到陣中,謂眾將道:
「諸葛亮八卦陣成,必欲效黃帝擒蚩尤故事。」
隨即喚來戴陵、呂翻、樂綝三將:
「汝等從生門入,休門出,開門破之。」
「切記:陣中幻象皆虛,唯守本心可破虛實。」
於是命三人各引三十精騎。
戴陵居中,呂翻突前,樂綝殿後,從生門打入。
但見陣中黃旗搖動,便向休門殺出。
漢營八卦台上,孔明羽扇輕搖,見西方塵頭起處,笑道:
「司馬仲達遣人來探陣矣。」
遂令關興執青龍旗指揮八方,馬岱率弓弩手伏於陣眼。
戴陵一馬當先,率鐵騎如利刃切入生門。
初時但見陣門洞開,路徑分明,兩側漢軍稍戰即退。
呂翻大笑:
「人言諸葛用兵如神,今見不過如此!」
遂縱馬深入。
忽聽陣中鼓聲三通,四方旗門轉動。
原本通暢的道路忽現八條岔道,每道皆立青旗玄甲之兵。
樂綝急呼:
「此陣有變!」
話音未落,地面突現陷坑。
當先五騎連人帶馬跌落其中。
戴陵急引軍轉向西南,卻見數百漢兵推著塞門刀車湧來。
車上的利刃在秋陽下閃著寒光,魏騎紛紛勒馬。
呂翻挺槍大喝:
「隨我破敵!」
竟單騎躍過刀車,槍尖挑翻三名漢軍。
正當魏軍歡呼時,四周突然升起濃霧。
但聞霧中金鑼亂鳴,八方旗號變幻不定。
呂翻部卒驚呼:
「方才的休門怎成了死門!」
只見陣牆忽分忽合,每條通道皆現相同青旗。
漢軍如從地底湧出,忽東忽西。
樂綝欲尋來路,卻發現原先生門處竟變作峭壁木城。
魏軍慌亂間自相衝撞,戰馬驚嘶人立。
戴陵厲聲呵斥:
「休要慌亂!俱向我靠攏!」
忽聽破空之聲驟起,陣角弩車齊發,箭雨裹著石灰漫天灑下。
最奇者,
漢軍並不近身搏殺,只以長鉤套索襲擾。
每當魏騎聚攏,便有鐵蒺藜在下面扎刺,驚得戰馬人立而起。
呂翻坐騎受驚,竟載著他撞入一陣門。
轉眼被十六根絆馬索同時絆倒。
霧中忽聞琴聲泠泠,但見八卦台上孔明焚香撫琴。
戴陵怒極,拍馬直取中軍。
卻總在距台百步處被旋轉的陣牆阻隔。
樂綝看出蹊蹺,大呼:
「此陣隨琴音變化!速破其琴!」
三將遂合力沖向琴聲來處。
正當逼近高台時,地面突然裂開。
露出丈余深壕,內中密布竹籤。
呂翻收韁不及,連人帶馬墜入其中。
戴陵急要救援,四周忽降鐵網。
網上銅鈴亂響,漢軍伏兵盡起。
但見關興執旗指揮,八卦陣頓化作活物。
離位屬火,坎位屬水,震位雷鼓齊鳴。
魏軍魂飛魄散。
有的被地道鑽出的漢兵拖入地下,有的被飛石擊落馬背。
樂綝長戟折斷,猶自苦戰。
忽覺頸間一涼,已被張苞用劍架住。
戴陵見大勢已去,拔劍欲自刎。
弦聲驟止,孔明之聲破霧而來:
「將軍勇武,何不為大漢所用?」
戴陵擲劍於地:
「今日兵敗,唯求一死!」
卻見漢軍並不加害,只以繩縛之,皆送中軍。
及至陣散,九十精騎無一走脫。
魏國士兵,全程關注此次破陣,無不驚得目瞪口呆。
感慨這諸葛亮真天神也,好一出八卦陣法。
竟精妙如斯!
……
渭北漢營中軍帳內,松明火把照得如同白晝。
呂翻、戴陵、樂綝等九十魏軍被縛作三排,個個甲冑歪斜,面如土色。
孔明輕搖羽扇,帳角香爐青煙裊裊。
孔明莞爾道:
「吾正要借彼等之口傳話。」
遂起身行至戴陵面前,仰天大笑道:
「縱擒汝輩,如網雀雛,何足道哉!」
令軍士解其縛索,取墨汁數桶。
樂綝掙扎怒喝:
「要殺便殺,安得辱人!」
孔明羽扇輕點:
「歸告仲達,重讀孫吳兵書,再觀太公戰策。」
「若敢再來,那時決雌雄未遲。」
又令:「既饒性命,當留戰馬軍器為贄。」
九十個魏卒赤身塗墨,踉蹌出營。
時值北風驟起,墨跡凝霜。
魏軍望之皆如幽冥鬼卒,無不駭然。
司馬懿在轅門見得,手中令箭咔嚓折斷:
「諸葛村夫,安敢如此!」
「此輩辱我太甚矣!」
鄧艾急勸道:
「此諸葛亮激將法也!」
司馬懿已擲盔於地:
「吾當親率三軍破敵!」
他想著,既然斗陣鬥不過諸葛亮。
那就比兩軍廝殺吧。
反正我們人多,不想這還打不贏你!
於是,
司馬懿點了五萬魏軍,如黑雲壓城一般,直撲漢營。
司馬懿自引百名驍將突前,劍指漢軍中陣:
「今日但憑血勇,不計生死!」
兩軍甫接,忽聞西南角號鼓震天。
但見駝鈴搖動,鄯善國三千騎兵如沙暴卷至。
王子阿羅多頭戴金冠,手持彎刀高呼:
「奉大都督令,特來助戰!」
其軍雖衣甲雜亂,卻奔襲如風。
專削魏軍後陣。
司馬懿急分後軍抵擋,自催前軍強攻漢陣。
正當魏軍首尾難顧之際,北方突然煙塵大作。
龜茲名將庫爾班率兩千鐵騎突入中軍,所持皆是丈八長矛,專刺馬腹。
魏軍重甲騎兵不及迴轉,紛紛人仰馬翻。
最奇者,
西域軍馬本不善戰陣,此刻卻暗合八卦玄機。
鄯善騎兵分作八隊,依赤旗指引忽聚忽散。
龜茲長矛手每七人結陣,如沙漠刺蝟般滾動前進。
原來孔明早遣人幫之訓練,教以「九宮連環」之法。
司馬懿方知中計,急令退軍。
然三路兵馬如機械咬合。
漢軍正面壓上,西域兩翼包抄。
魏軍被擠在渭水河灣,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鄧艾拼命抱住司馬懿,頭盔已被流矢擊落。
忽見八卦陣門洞開,漢軍推出百輛弩車。
孔明在望樓揮動白羽旗,弩車齊發卻非箭矢,而是潑灑火油。
隨後火箭如流星墜地,河灘頓成火海。
魏軍哭嚎震天,多有跳入渭水者。
及至暮色,渭水盡赤。
清點過後,被漢軍直接斬首的魏軍士兵多達萬人。
司馬懿本有舊疾,被諸葛亮打了這樣一場漂亮仗,頓時悶氣填胸,不能上涌。
大喝一聲,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眾人急忙上前撫之,司馬懿以劍拄地嘆道:
「不意西域蠻兵,竟被調教如臂使指!」
遂下令深溝高壘,再不敢出戰。
一面又命人收攏敗兵回營,回到祁山大寨時,已是滿目瘡痍。
殘兵敗將拖沓而行。
旌旗倒曳,甲冑破損,人人面上皆帶驚惶之色。
司馬懿坐於帳中,面色陰沉如鐵,手指輕叩案幾。
帳內只聞此聲與燭火噼啪作響。
「報——」
「都尉苟安解送糧米至營外,請丞相交割!」
司馬懿眉頭微皺:
「傳。」
不多時,
苟安踉蹌入帳,渾身酒氣,跪拜不整。
司馬懿冷眼相視,問道:「糧草何時啟程?」
苟安支吾道:
「十、十日前……」
「依軍法,糧草延誤三日者,當斬。」
司馬懿聲音陡然轉厲:
「汝延誤十日,尚敢醉醺醺來見本相?」
苟安酒醒大半,叩頭如搗蒜:
「丞相恕罪!路上雨水連綿,道路泥濘……」
「放肆!」
司馬懿拍案而起,「我軍新敗,正需糧草重整旗鼓。」
「汝竟敢以雨水泥濘為辭!推出去,斬!」
帳外武士應聲而入,架起苟安便往外拖。
苟安面如土色,連聲求饒。
正值此時,長史秦宓急入帳中,拱手道:
「丞相且慢!苟安乃曹真將軍所舉之人。」
「且西川錢糧多經其手。」
「若殺之,恐寒送糧者之心。」
「日後糧道不暢,軍心更搖啊!」
司馬懿默然片刻,目光如刀掃過苟安驚恐的面容,終於揮手道:
「罷,免死罪,杖八十,以儆效尤!」
帳外隨即傳來杖責之聲與苟安悽厲慘叫。
是夜,
苟安伏於榻上,臀股血肉模糊,心中恨意如潮。
侍從為他敷藥時,他咬牙問道:
「司馬懿老賊如此辱我,此仇不報,枉自為人!」
親信低聲道:
「都尉受此大辱,不如……」
苟安目光忽轉狠厲:
「不如投漢?」
夜深人靜,五六騎悄悄離了魏營,直奔漢寨而去。
諸葛亮正在帳中觀圖,忽聞魏營來降者,微微一笑:
「傳。」
苟安被扶入帳中,跪拜於地,泣訴司馬懿杖責之事。
羽扇輕搖,諸葛亮目光如炬,細察其言。
「司馬懿雖嚴,不至無故重責糧官。」
「汝言恐有不實之處。」
諸葛亮緩緩道,「若欲取信於亮,須立大功一件。」
苟安急忙叩首:
「願聽大都督差遣!」
「今司馬懿總攬魏國兵權,功高震主。」
諸葛亮略頓,「汝可潛回成都,散播流言。」
「謂司馬懿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篡曹氏基業。」
「若能使汝主召回司馬懿,便是汝之功也。」
苟安面露難色:
「這……某乃叛國之降將,如何能回成都?」
諸葛亮輕笑:
「亮自有安排,汝只管去便是。」
苟安遂領命而去。
不數日,成都城中暗流涌動。
街巷酒肆間,漸有傳言如野火蔓延。
宦官黃皓這日正在府中宴飲,忽有心腹小宦悄聲來報:
「今市井皆傳,司馬懿有反意。」
郭信手中酒杯一頓:
「此言當真?」
「人人皆說,司馬懿自恃功高。」
「嘗言『曹氏江山,半出我手』,似有不服之意。」
郭信面色驟變,次日即入宮見駕。
幼主曹叡正在嬉戲,太尉趙儼與大將軍曹真伴駕左右。
郭信跪奏道:
「陛下,今滿城風雨,皆言司馬懿有篡逆之心!」
趙儼勃然變色:
「閹宦安敢妄言!」
曹真卻抬手止之:
「太尉息怒。」
「此事臣亦有所聞,司馬懿新敗之後,收攏兵權於一手,恐非國家之福。」
趙儼憤然道:
「司馬仲達三世老臣,忠心可鑑!」
「此必齊寇反間之計!」
然謠言日盛,終達深宮。
曹叡召集群臣,憂形於色:
「司馬懿手握重兵,若真有異心,如之奈何?」
曹休奏道:
「陛下可下詔,以勞軍為名,遣使往察其心。」
「亦或效高祖雲夢澤擒韓信故計,率大軍親臨漢中閱軍。」
「倘司馬懿果真有反意,就地擒之,易如反掌。」
「誒!不可!」
此言一出,立馬遭到黃權的反對。
「如今我軍新敗,軍心不穩。」
「倘若又拿下前線主帥,軍心豈不離散?」
「陛下千萬不可中了齊人的離間之計啊!」
曹叡皺眉,一時躊躇難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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