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李翊:哭?哭也算時間哦
第403章 李翊:哭?哭也算時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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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九。
徐州下邳城張燈結彩,年節氣氛正濃。
忽見北方煙塵大作,兩支大軍如黑龍般席捲而來。
城頭守軍尚未反應過來,青徐軍臧霸與河南軍高順已各率五千精兵控制四門。
「奉相府令!全城戒嚴!」
傳令兵縱馬馳過街道,百姓紛紛避讓。
許耽、章誑聞訊急至城門。
只見姜維玄甲白袍,正指揮士卒張貼告示。
「姜將軍這是何意?」
許耽強作鎮定,然心中已揚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年關時節率大軍入徐,莫非是要與徐州百姓過年不成?」
姜維冷眼掃過二人,自懷中取出相府令牌。
「某奉李相令,查辦徐州官員私通鮮卑、走私軍供一案。」
「二位大人,請吧。」
章誑面色驟變,急道:
「將軍莫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姜維揮手,士卒抬上十口木箱。
「此乃遼東查獲的帳冊、貨單,經手人畫押俱在。」
「需要本將軍當眾念一念麼?」
許耽身軀一震,踉蹌後退,面如死灰。
章誑瞪大眼睛,長嘆一聲:
「早知當時貪得無厭,必有今日。」
「帶走!」
姜維厲聲道:
「另傳相府令:徐州刺史暫行羈押,所有公文皆送本將軍處過目!」
相府方面,在查清楚遼東走私案的具體細節之後。
立馬下令讓姜維負責逮捕徐州相關涉事人員。
為了配合姜維工作,相府還專門下令讓青州軍、河南軍出面配合。
在過年之前,進入徐州。
而姜維在收到洛陽的最高指示之後,也是雷厲風行。
立馬逮捕了相關涉事人員。
並第一時間免了徐州刺史的職務,刺史印綬等行政物件全部停用。
之所以如此,就是為了防止徐州人串通一氣。
其辦事效率之高,行動速度之快。
打了徐州所有高層一個措手不及。
當夜,
姜維坐鎮刺史府,燈火通明。
忽有士卒來報:
「稟將軍,徐州平準令陳應聞風潛逃!」
姜維合上書,輕笑道:
「……不必追了。」
「他必是往洛陽尋其兄長相護去了。」
副將擔憂說道:
「若陳首相出面力保,恐怕就不是我們能夠處置的了的了。」
「……那不是你我該慮的。」
「我等只是奉相府命令辦事,至於首相那邊,還是聽相府怎麼安排吧。」
姜維提筆疾書。
「即刻將一干人犯押送洛陽。」
「記住,分批押送,每批相隔半日。」
臘月三十,洛陽城白雪皚皚。
陳府張燈結彩,婢僕穿梭往來,正預備除舊迎新的年夜飯。
陳登端坐書房,執筆撰寫春聯。
忽聞門外腳步雜亂,族弟陳應披著滿身雪花踉蹌而入,撲通跪倒在地。
「兄長救我!!」
陳應聲音發顫,面無人色。
陳登擱筆蹙眉問:
「元方何故如此驚慌?」
「今日乃除夕佳節,有話慢慢道來。」
陳應涕淚交加,將走私鮮卑之事和盤托出。
言畢,
書房內炭火噼啪,靜得駭人。
「糊塗!」
陳登猛地拍案,背著手,怒不可遏:
「這些年你在徐州撈的油水還少麼?」
「平準令一職,夠你吃的了吧?」
「汝如何貪心不足,竟然還敢勾結鮮卑人!」
陳應叩首如搗蒜:
「鮮卑人出價三倍……小弟一時鬼迷心竅……」
「誰知……誰知道相府竟會插手此事啊!」
徐州平準令一職,它雖然地位不高,但權力極大。
陳應靠它撈油水,又仗著洛陽有首相族兄當靠山。
才敢毫無顧忌地跟鮮卑人走私軍供。
只是沒想到這次走私,居然會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這極大出乎了陳應,甚至徐州高層的預料。
「相府?」
陳登白眉緊鎖,「我那兄弟親自出面過問?」
聽到「李相」二字,陳應更是面如死灰,抱住陳登大腿哭道:
「凡落李翊之手者,向來不能全身而退!」
「兄長這次一定要救救小弟啊!」
陳登扶起族弟,長嘆一聲:
「你當李子玉真為走私案出手?」
「他辭相改任軍職後,一直欲行軍改。」
「此番不過是借題發揮,要收地方兵權罷了。」
陳登不愧是從政多年的老油條。
僅憑一點現有信息,便判斷出了此事的根本目的。
道理也很簡單,
走私案看似是一件情形惡劣的事件。
但實話實說,其對一個龐大的帝國而言,根本構不成什麼負面影響。
至少是絕對不至於讓李翊這種級別的人物親自下場處理的。
既然李翊下場了,就說明他有別的目的。
陳應愕然:
「那……那小弟……小弟該怎麼辦?」
「即刻前往交州避禍。」
陳登不容置疑道。
「吾會安排人打點好一切。」
「嶺南雖有瘴氣,總好過詔獄拷掠。」
「這段時間你就先在那裡待著,等風頭過去了。」
「吾……再接你回來。」
陳應大驚,抱著陳登大腿哭道:
「兄長,交州乃流放之地啊!」
「我陳家世代公卿,豈能去那種地方!」
「糊塗!」
陳登厲聲打斷,「若非看在你我同宗,老夫豈會冒險?」
「若要性命,即刻動身!」
見陳應仍猶豫,陳登取出一迭地契:
「你在徐州的產業,老夫會派人處置。」
「這些銀錢分作十批,經不同商號匯往交州。」
「待風頭過去,再作計較。」
言外之意,陳登會幫陳應轉移財產。
忽聞門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老管家慌張入報:
「家主,相府衛隊往這邊來了!」
陳登當即取過早已備好的行囊塞給陳應。
「後門備有快馬,直出南門,自有人接應。」
又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
「此乃交州士燮信物,見之如見太守。」
陳應發現兄長將諸事安排得井井有條,才知道他不愧是當了二十多年淮南王的人。
這人脈、這資源確實比自己牛太多。
陳應還要再說,被陳登推至門外:
「記住!我不主動聯繫你。」
「你不得擅自與洛陽通音信!」
雪夜中,陳應策馬南奔。
不過半盞茶功夫,太史亨率相府衛隊叩開陳府大門。
「陳公,」太史亨拱手為禮。
「奉相府令,請貴府陳應過府一敘。」
太史亨乃太史慈之子。
也是朝中子憑父貴的代表,官至越騎校尉。
在相府中統領衛隊。
陳登坦然道:
「……太史校尉來遲了。」
「舍弟半月前已往交州公幹,怕是趕不上年夜飯了。」
太史亨目光微動,終是躬身道:
「既如此,下官告退。」
待相府人馬離去,陳登獨立庭中,任雪花落滿肩頭。
老管家上前幫陳登撣雪,低聲問:
「家主,二爺此去……」
「禍福難料啊。」
陳登望著南天嘆息,「相府借走私案整頓徐州,下一步怕是就要動兵權了。」
「傳話下去,開春後所有陳家子弟收斂行止,莫要撞在刀口上。」
除夕夜的鐘聲響起,洛陽城中爆竹聲聲。
掩蓋了多少暗流洶湧。
與此同時,相府內亦是張燈結彩。
暖閣內炭火融融,麋貞、袁瑩、甄宓、呂玲綺四位夫人正帶著子女們布置筵席。
李儀正踮著腳掛紅燈籠,李治、李平兄弟幫著擺放餐具。
「父親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但見李翊身著常服步入暖閣,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公務勞頓的疲憊。
眾人正要行禮,李翊擺手笑道:
「今日家宴,不必拘禮。」
正要入座,忽見太史亨披雪而來,在廊下欲言又止。
李翊示意近前:
「這裡都是吾家人,有事但說無妨。」
太史亨乃低聲道:
「稟相爺,末將奉命去捉拿陳應。」
「誰知其已經潛逃去嶺南了,是否要派人追拿?」
雖然李翊辭去了首相一職,但他仍保留了相府權力。
所以手下人依然習慣以「相」相稱。
匯報完畢,閣內頓時寂靜。
李治忍不住插話道:
「父親,嶺南是諸葛孔明故地所在。」
「其今雖然已經離職,但畢竟還有一定影響力。」
「不妨令交州刺史蔣琬出面,將之逮捕。」
言下之意,諸葛亮是李翊的小弟,蔣琬又是諸葛亮的小弟。
小弟的小弟,吩咐其做事也是應該的。
這也是漢末三國常見的套路。
不需要控制住每一個人,只需要控制他們的老大就可以了。
比如許褚。
許褚的部曲都是宗族,特殊的時代產生特殊的血緣紐帶。
使得這些宗族子弟只聽命於許褚一人。
對此,曹操不需要一個一個收買人心,他只要讓許褚保持對自己的忠誠那就足夠了。
控住住許褚就等於控住他的小弟。
同理,交州遠在嶺南。
雖然其名義上需要聽洛陽的。
但考慮到地理交通問題,中央對其的控制力其實是非常薄弱的。
你下達吩咐一個命令,嶺南不管怎麼回應,都可以找一個還說得過去的藉口。
而你中央卻又不好查驗,來回一趟,費時費力,還費錢。
所以像嶺南這種偏遠的、特殊的區域,一般都會派品性好值得信任的人去。
能力反而是其次。
如果要看能力的話,那中央直接選士燮就可以了。
因為士燮能力其實是非常強的,把交州治理得很好。
但代價就是交州完全姓士了。
所以諸葛亮再離開交州後,堅持保舉蔣琬做交州刺史。
劉備與李翊也都同意了。
以漢朝之地大物博,比蔣琬能力強的人一大把。
但蔣琬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乖」。
歷史上的蔣琬就是一個典型的「乖寶寶」人設。
他不惹事,不生事,堅決擁護前領導諸葛亮的一切政治主張。
雖然這樣的人缺乏自我創新,與向上開拓的想法。
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非常的穩。
堪稱漢末小曹參。
只有這樣的人留在交州,中央才能加強對嶺南的控制力。
否則,嶺南很容易獨立出去,或者像士燮交州那樣名存實亡。
所以,李治認為陳應雖然逃去了嶺南,但目前朝廷對嶺南控制力還比較強。
依然可以將之逮捕。
對此,李翊卻持不同的意見。
「不必了。」
李翊拈起一枚蜜餞,「陳元龍既安排族弟去嶺南,自有他的體面。」
「我等又何必趕盡殺絕?」
「做人留一線,凡事好見面。」
李平蹙眉:
「可徐州貪腐之事……?」
「世道本就如此。」
李翊輕嘆一聲,「永遠如此。」
「你等記住,可懷正義之心存於世。」
「但若執著絕對正義,便是痴人了。」
他環視子女們,「在這政治染缸里,有時你不得不說不願說的話,做不願做的事。」
「否則你既保不住自己,也保護不了別人。」
李治若有所悟:
「父親是說,遼東走私案另有所圖?」
李翊頷首:
「且等姜伯約回報。」
忽對太史亨笑道:
「汝便留下一起用膳吧,添雙筷子的事。」
麋貞忙令侍女添座布筷。
太史亨推辭不過,只得側身坐下。
李翊親自為他盛了碗熱騰騰的羊肉羹,李平則為其布菜勸酒。
……
七日後,
洛陽城積雪未消。
姜伯約押解著許耽、章誑等三十餘名犯官抵達相府時。
李翊正在庭院中教幼子李泰堆雪人。
「相爺,」姜維風塵僕僕,「人犯俱已帶到。」
李翊拍拍手上積雪,看了眼鐐銬加身的許耽:
「……帶去廷尉府。」
「告訴陳長文,三日內我要見到供狀。」
廷尉大牢陰冷潮濕。
陳群望著卷宗眉頭緊鎖,忽聞獄卒驚呼:
「許耽撞牆了!」
待救醒時,許耽慘笑道:
「陳廷尉,給個痛快吧。」
陳群屏退左右,低聲道:
「你若如實招供,或可保全家族。」
許耽目光閃爍:
「我要見李相。」
翌日,相府書房。
許耽跪地泣訴:
「罪臣願招,但求相爺保全犬子。」
說著從衣襟夾層取出一本絹冊:
「此乃歷年往來明細。」
終於,許耽還是心思了。
為了保全自己與家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徐州那幫同夥全出賣了吧!
他早就提前預備了這些卷冊,就等哪天東窗事發時,主動上交立功。
至少這樣,自己還能夠減刑減減刑。
李翊翻閱片刻,面色漸沉:
「來人,請陳廷尉。」
當陳群看到絹冊上密密麻麻的名單後,竟險些失手打翻茶盞:
「這……這牽扯太廣!」
「若公開審理,只怕朝堂震動!」
李翊冷聲道:
「長文是要包庇同僚乎?」
「非也!
」陳群急道,「只是此事滋事體大。」
「光是軍中將領就涉及二十七人,州郡官員近百。」
「若一網打盡,邊關防務如何維持?」
李翊走到窗前,望著庭中剛堆好的雪人。
「……長文可知,為何雪人立在院中三日不化?」
不待回答,自答道:
「因其內核早已凍透。」
「這朝廷,也該好好凍一凍了。」
陳群還待拒絕,不想執行李翊公開審理的要求。
但李翊直接以相府名義,向陳群施壓。
陳群迫於壓力,只得同意這次走私案公開審理。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廷尉府堂卻肅殺如嚴冬。
洛陽百姓聚在府外,聽衙役高聲唱名:
「帶犯官許耽、章誑!」
公堂之上,陳群一拍驚堂木。
「爾等私通鮮卑、走私軍供,從實招來!」
許耽昂首道:
「罪臣招認。」
「然有一言,廷尉可敢記錄?」
「講!」
「太倉令劉岱,去年收我黃金二百兩,許鮮卑馬匹過關。」
「驍騎校尉王瓚,索賄千貫,私放鹽鐵出境。」
「還有……」
許耽每說一個名字,堂外便是一片譁然。
章誑突然大笑:
「許兄漏了最大的!」
「還有并州刺史梁貫,三年來共分潤贓款兩百萬錢!」
旁聽席上頓時騷動。
突然一個蒼老聲音響起:
「滿口胡言!」
只見梁貫排眾而出,朝陳群拱手:
「廷尉明鑑,此等逆賊分明是挾私報復!」
就在前不久,梁貫便收到了洛陽朝廷的傳喚。
他心中已揚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只是沒想到,徐州人這麼不講義氣。
這麼快就把他給出賣了。
許耽冷笑道:
「梁使君可記得去歲中秋?」
「你我在晉陽酒樓密會,你親口說『鮮卑人的錢不賺白不賺』!」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
「此乃你親筆手書!」
梁貫面色驟變,竟伸手欲奪書,被衙役攔住。
陳群顫抖著展開信箋,越看越是心驚:
「這……這……」
此時堂外忽然傳來清朗聲音:
「陳廷尉何不繼續審?」
但見李翊紫袍玉帶,緩步走入公堂。
滿堂官吏盡皆失色。
「相爺!」
梁貫撲跪在地,「下官一時糊塗啊!」
一見著李翊親至,梁貫頓時放棄了繼續掙扎的機會。
選擇了坦白從寬。
他知道在李翊面前,撒謊是最徒勞的把戲。
李翊卻不看他,只對陳群道:
「長文,繼續。」
「……喏。」
陳群深吸一口氣,繼續審理遼東走私案。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一場小小的走私,竟然順藤摸瓜。
牽扯出這麼多涉事人員出來!
看來這將會是章武十一年最大的一件政治事件了。
整整三日,廷尉府堂成了大漢朝最炙手的戲台。
每日都有新的官員被供出,每日都有認罪書遞上。
到得最後,連記錄案卷的書記官都手腕腫痛。
未央宮內,暖爐生香。
劉備披著狐裘,翻閱廷尉府呈上的遼東案卷宗,越看越是心驚。
筆毫在名單上微微顫抖,墨點滴落絹帛,暈開一片。
「子玉此事……辦的未免太過。」
劉備放下卷宗,對侍立一旁的小黃門嘆道。
「許多官員也是受到牽連進去的,竟也要連坐流放?」
「處理得未免太狠辣了些。」
小黃門尚未答話,忽見一名侍從慌張入報。
「陛下!宮門外跪了許多大臣,正在外邊兒痛哭!」
劉備疾步出殿,但見丹墀下黑壓壓跪著一片朱紫公卿。
麋芳以頭搶地,泣聲道:
「臣管束不嚴,願為屬下請罪!」
身後楊儀、羊衜、曹豹、劉琰等俱是涕泗橫流,哀聲震天。
劉備扶起麋芳等眾:
「諸卿且起,朕自有處置。」
這便是劉備所擔心的。
李翊順藤摸瓜,一下子拉出這麼多官員出來。
很多官員的涉事其實情形其實並不嚴重,但李翊卻選擇嚴肅處理。
或者說擴大化處理。
這就會導致朝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劉備不得不親自出面將眾官員一一安撫,穩定朝中人心。
是夜,相府書房炭火噼啪。
劉備單獨找到李翊,凝視他的雙眸,沉聲說道:
「遼東一案,牽扯太廣。」
「一下罷黜近三百命官員,各州郡政務豈不癱瘓?」
李翊從容斟茶:
「陛下可知關中戰後,有多少功臣良將亟待安置?」
「此番正可藉機換血。」
「譬如魏延、關興、郭淮等,皆可外放歷練。」
李翊通過遼東大案,嚴肅擴大化處理,目的有兩個。
一是洗盤,全面收回地方兵權。
二是消化吸收關中戰事結束後出來的新貴。
這批新貴,可以洗掉一些功勳老臣,給軍隊換一換新鮮血液。
「……若新官亦貪呢?」劉備問。
「經此雷霆,必生震懾。」
李翊目光灼灼,「譬如治病,癰疽不除,終將潰體。」
「今日之痛,只為來日安康。」
雖然李翊也不能保證新上任的官員,就一定清正廉潔。
但至少通過此案的敲打,還是能夠起到限制作用。
畢竟這世上,沒人敢保證說他能夠做到讓每一個官員都不貪不腐。
劉備默然良久,終是嘆息:
「反正事情已經鬧大了,便是想收場也不好收。」
「既如此……便依卿言。」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翌日,首相府中。
陳登看著廷尉府送來的名單,苦笑道:
「子玉這是要老夫同時得罪天下世家與地方軍官啊。」
他指著幾個名字:
「老夫當首相也就一年……你這是要把各州大族都開罪一遍?」
李翊奉上一盞新茶,微笑道:
「……若非元龍兄坐鎮,翊豈敢行此大事?」
「為社稷計,只好委屈兄長了。」
陳登嘆氣道:
「你可知這些世族盤根錯節?」
「今日罷黜的官員里,有七人是皇后族親,三人是王氏本家。」
「正因如此,才更要辦。」
李翊正色道,「否則他日史筆如鐵,當記我輩縱容裙帶之罪。」
陳登又是一聲嘆,伸了個老腰:
「也不知老夫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該是我欠你的。」
李翊彎唇笑道:
「好了,陳相就下令吧。」
「沒有你首相的手諭,這些官員還沒辦法查辦哩。」
陳登苦笑一聲,他知道李翊也留情了。
沒有追究陳氏族人的責任。
而代價就是要他這個首相,來貫徹查辦那幫涉事官員。
這種得罪人的事兒,又落到他陳登頭上了。
陳登已經能夠預料到,後世自己的史書評價肯定不會好了。
因為那幫士大夫一定會狠狠的批判自己。
但現在,還是著眼於當下吧。
陳登執筆,沒有多少猶豫,便在逮捕令上簽了字。
……
正月十八,廷尉府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緹騎四出,馬蹄聲踏碎洛陽晨霧。
百姓們尚在夢中,忽聞街巷間響起急促叩門聲。
「開門!廷尉府拿人!」
西市綢緞商劉掌柜剛卸下門板,便見對門太倉令府邸被官兵圍住。
劉太倉穿著寢衣被拖出大門,髮髻散亂,嘶聲喊道:
「我乃朝廷命官!爾等安敢無禮!」
緹騎校尉冷麵出示令牌:
「奉首相府令,劉岱貪墨軍糧,即刻收押!」
說罷,將一紙公文擲於階前。
圍觀百姓譁然——
那劉太倉平日最是道貌岸然,常在西市施粥濟貧。
如今一夜之間,便瞬間在高山上摔下來,落得如此下場。
果然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看來當官兒也沒有想像的那麼好,說倒下就倒下。
與此同時,城南驍騎營忽起騷動。
校場點兵時分,監御史當眾宣讀敕令:
「驍騎校尉王瓚,私放鹽鐵出境,著即革職!」
將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主帥被去甲卸劍。
老卒喃喃道:
「王將軍昨日還說要帶咱們去打鮮卑……怎麼今天就……?」
最轟動的是并州刺史梁貫的被捕。
這也是此次洗盤中,官位最大的官員之一。
幾乎是地方一把手了。
由已經從前線返回洛陽的車騎將軍張郃,親自率兵出面逮捕。
士兵們很快便包圍了刺史府。
梁貫自知大勢已去,竟持劍拒捕,立於階前厲喝:
「我乃朝廷上品大員!豈容爾等羞辱!」
面對這種情況,官兵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梁貫拒捕,而官兵們又不能傷他性命。
便有人將此事報給上面。
直到李翊紫袍金帶現身,梁貫見此,才頹然棄劍,跪地嘆息:
「相爺……何至如此?」
李翊漠然道:
「使君可記得三年前并州雪災?」
「你剋扣賑災糧款時,可想過今日?」
說罷揮手:「帶走!」
洛陽百姓如觀大戲,茶肆酒坊連日爆滿。
說書人連夜編出《李公審貪官》的話本,場場滿座。
有老儒生嘆息:
「這般編排朝廷命官,朝廷的體統何在?」
話音方落,當即被販夫駁斥:
「貪官就該殺!李相爺這事兒辦得敞亮,辦得好!」
二月二龍抬頭,菜市口搭起高台。
許耽、章誑等首犯跪伏台上,劊子手鬼頭刀寒光閃閃。
二人由於檢舉有功,只落得個棄市殺頭的刑法。
因為漢朝貪污罪是很重的。
尤其是軍隊貪污,漢朝官方對軍隊內部的貪腐處置相當嚴格。
按史書記載,只要超過一定份額,就直接處以「棄市」。
也就是死刑。
再嚴重一點就是連坐家屬。
之所以有這麼嚴重的刑法,很大程度是受永初羌亂與永和羌亂的影響。
這一時期,漢朝軍隊內部貪腐極為嚴重。
軍官們層層剋扣,貪污軍餉,然後倒賣衣服、弓箭、糧食,以此來牟取暴利。
導致東漢政府財政虧空。
對羌戰事,也成了東漢政府一塊永遠無法癒合的流血傷口。
至於許耽、章誑因檢舉有功,故不連坐家屬。
監斬官念罪狀時,台下百姓紛紛擲出爛菜臭蛋。
忽見一老嫗顫巍巍爬上台,指著章誑哭罵:
「我兒在遼東戰死!你們卻把刀劍賣給鮮卑人!」
說罷,竟哭得昏厥過去。
人群頓時沸騰,若非官兵阻攔,犯官險些被當場撕碎。
血光濺起時,有小兒蒙住眼睛,卻被父親拉開:
「看清楚!這就是貪官的下場!」
與此同時,三百餘輛囚車絡繹出城。
流放犯披枷帶鎖,在百姓唾罵聲中蹣跚前行。
有犯官族親沿途打點解差,卻被冷拒:
「李相爺有令,誰敢受賄同罪!」
暮色中,李翊獨立北邙山巔,俯瞰洛陽萬家燈火。
姜維悄立身後:
「相爺,今日共處斬三十七人,流放二百九十人。」
「……知道了。」
李翊平靜地說道。
「相爺,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姜維侍立在身側,小心翼翼地問。
李翊背著手,目光冷峻:
「……是時候軍改了。」
「趁著這次,各地軍官落馬。」
山下忽然升起萬千天燈,百姓在為肅貪行動祈福。
燈火映照中,李翊輕聲道:
「但願後人記得,我們曾努力讓這個帝國變得更好。」
夜風捲起血腥味,與長安城的元宵香氣混在一處,飄向歷史的深處。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