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太好了是李相爺!只要相爺出馬,一
第394章 太好了是李相爺!只要相爺出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卻說章武十年仲春之時,漢朝正式舉行了第一年科舉。
聖皇帝劉備頒旨,開科取士。
命心腹大臣內閣首相李翊,字子玉者,總攬科考事宜。
李翊領旨,精心擬題,嚴設考場。
親自監考,不眠不休三晝夜。
放榜之日,洛陽城內萬人空巷。
朱雀大街上人頭攢動,百姓們踮腳引頸,全都望向皇城方向。
今日是季漢首次科舉放榜之日,這新鮮事兒引得全城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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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讓,讓一讓!」
「俺要看看俺們村張茂才中了沒!」
一個粗布漢子往前擠著。
旁側老者捻須笑道:
「後生莫急,這金榜要巳時才張掛呢!」
「老丈您懂這個?給說說,這科舉究竟是個什麼章程?」
幾個年輕人圍了上來。
由於科舉制度剛剛推行,大家對它都是既陌生又好奇。
老者清了清嗓,頓時成了人群焦點:
「這科舉啊,是陛下和李相爺新定的取士之法。」
「不論門第,只問才學。」
「寒門子弟也能做官了!」
一個錦衣公子搖扇嗤笑道:
「寒門子弟讀過幾本書?能比得過我們世家子弟?」
旁側立即有個青衫書生反駁:
「姜維姜伯約聽說過嗎?天水寒門,可這次殿試據說得了第一呢!」
「呸!金榜都還沒貼呢,你小子便知道第一名是誰了?」
「……那是,我舅舅在宮裡當差,他得了點兒風聲。」
正議論間,
皇城鐘鼓齊鳴,朱雀門緩緩開啟。
一隊金甲衛士護著三名禮官走出,當中一人手捧明黃捲軸。
「來了來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禮官將捲軸鄭重交與守候多時的張榜官。
但見那捲軸徐徐展開。
金箔為底,硃砂為字。
在春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快念!快念!」
後面的人看不見,急得直跳腳。
前排的識字人已經高聲念了出來:
「殿試甲等第一名——」
「天水冀城人姜維,字伯約!」
人群頓時譁然。
「姜維?沒聽說過啊!」
「我就說是寒門子弟吧!」
青衫書生得意道。
又聽念禮官道:
「殿試甲等第二名——」
「南郡枝江人董允,字休昭!」
「董允?莫非是董和之子?」
「董氏乃可是荊州名門啊!」
那名錦衣公子頓時長舒一口氣。
看來國家新搞的這科舉制度,還是有豪門及第的。
「看來這科舉,當真是寒門能上,名門望族也能上。」
「嘿,只不過這次卻是寒門壓了名門一頭喲。」
「殿試甲等第三名——」
「南陽人州泰,字子寧!」
「州泰?這又是何人?」
眾人正議論紛紛,忽見一騎快馬自皇城駛出,馬上騎士高呼:
「陛下有旨,宣三甲進士即刻入宮覲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但見三個青衫士子在各有一隊儀仗引導下向前行來。
當先一人未及弱冠。
眉目英挺,步履沉穩。
正是姜維。
他神色平靜,唯眸光灼灼,似有烈火在內里燃燒。
其後董允溫文爾雅,面帶謙和微笑,不時向兩側百姓拱手致意。
「看見沒,咱名門出身的人,就是溫文爾雅!」
有富家子弟得意笑道。
「嘿,再怎麼厲害,也沒見他殿試拿第一啊。」
「誒你!!」
富家公子被懟的啞口無言。
而第三名的州泰則是年紀稍長。
他面容剛毅,龍行虎步,自有一番氣度。
「看!那就是姜維!」
「此子好生年輕,真是了不得啊,祖墳冒青煙了!」
「聽說這姜維父親早逝,全靠母親織席撫養成人呢!」
「寒門出貴子,真乃當世佳話!」
三甲行過,人群卻久久不散,仍在熱議這開天闢地頭一遭的科舉取士。
「明年俺也要讓娃兒讀書去!」
「寒門真能出貴子啊!」
「陛下聖明!李相爺英明!」
金榜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三個名字仿佛預示著新時代的到來。
漢室三興,不僅興於疆土一統,更興於人才輩出。
而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
皇宮內殿,金碧輝煌。
劉備端坐皇位上,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
雖兩鬢已染霜華,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李翊紫袍玉帶,侍立御階之下,氣度沉凝。
殿中銅漏滴答,香菸裊裊。
忽聽內侍高聲唱道:
「宣三甲進士覲見——」
殿門徐徐開啟,三道青衫身影逆光而入。
姜維為首,董允、州泰稍後半步。
三人步履沉穩,衣袂輕揚。
至御前九步,齊整跪拜,行三拜九叩大禮。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備目光掠過三人,最終停在姜維身上。
但見這青年雖略顯清瘦,卻眉目疏朗。
脊樑筆挺,自有一番嶙峋氣度。
「平身。」
劉備溫聲道,待三人起身,又特意問姜維。
「朕觀卿籍貫,乃是天水冀城人。」
「家中尚有何人?」
姜維躬身再拜,略帶隴西口音的回答在殿中迴蕩。
「回陛下,臣幼年失怙,全賴母親織席販履撫養成人。」
「母親白日市集販席,夜間燈下織履。」
「十指皆裂,方供得臣讀書識字。」
言至此,聲微哽咽,「今蒙聖恩得中狀元,實乃家門之幸。」
劉備聞言動容,不覺前傾身軀:
「……孝子出忠臣。」
「朕即刻遣羽林衛迎令堂入京,賜宅永寧坊,頤養天年。」
姜維伏地謝恩,額觸金磚:
「陛下厚恩,臣雖肝腦塗地,無以報萬一。」
抬頭時,眼眶已紅,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
劉備頷首,目光轉向董允。
但見這青年文質彬彬,氣度儒雅,便問道:
「朕聞休昭善文,今以科舉為題。」
「卿以為此制於國何如?」
董允略作思索,從容應答:
「科舉之制,上合堯舜選賢之旨,下應孔孟有教無類之言。」
「昔察舉之制,為門閥所壟斷。」
「故有『舉茂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之譏。」
「今科舉之試,向寒門而敞開。」
「遂使『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天下英才盡入彀中,實乃國之良法也。」
這番話,從名門出身的董允口中說出來,是劉備與李翊都願意聽的。
只能說不愧是是能高中的人。
因為,但凡有一點政治敏感度,都應該意識到國家對科舉制度很重視。
即便它對門閥世家不友好,但你要想做官,就得擁護。
值得一提的是,
科舉制只是削弱世家,但消滅不了世家。
只要權力結構還在,世家他就永遠存在永遠有的。
只不過仍然採用漢朝的察舉制,那就很容易催生出世家巨獸出來。
比如像袁氏這樣的四世三公。
他之所能夠做到四世三公,不是因為真的代代都有三公級別的人才。
而是因為察舉制度,又叫「我的校長父親制」。
也叫親朋好友制度。
只要你有關係,那肯定優先推選有關係的。
而有了科舉製作為緩衝,世家就很難做到像魏晉南北朝時期那樣,直接壟斷國家的生產資料。
李翊主張的,也是限制世家,不讓他們過多干預國家決策。
而非是消滅世家,因為這是不可能滅得掉的。
何況李翊自家就是一個勢力極強的家族,他沒必要自己給自己挖坑。
他要做的,是不讓魏晉南北朝的悲劇重演。
在聽完董允的表態後,劉備大悅。
又轉向州泰,這位面貌雄毅的探花郎,問道:
「朕聞子寧通曉軍略。」
「去年征南大將軍陳元龍率二十萬大軍伐吳,終成大功。」
「卿可從軍事角度為朕析之?」
州泰拱手道:
「陛下,吳之敗亡,首在臨陣易將。」
「昔長平之役,趙括代廉頗而敗。」
「今江東之戰,孫韶代陸遜而亡。」
「陸遜多謀善守,若其在位,我軍恐難速勝。」
「孫韶勇而無計,此吳主自毀干城也。」
他稍頓片刻,見劉備凝神傾聽,續道:
「陳大將軍渡江之役,先以偏師佯攻夏口,誘吳軍西援。」
「卻以主力出濡須,直搗建業。」
「又遣水師斷吳軍糧道,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待吳軍主力回援,則以逸待勞,半渡而擊之。」
「如此用兵,實為妙算。」
劉備拍案稱奇:「卿真將才也!」
隨即下旨:
「董允才思敏捷,授太子洗馬。」
「州泰深通兵法,授太子舍人。」
李翊在丹墀之下靜觀,見劉備將董允、州泰皆安排於東宮,心下瞭然。
陛下這是在為太子培植心腹。
第一年科舉選出來的人才,幾乎都安排在了太子身邊。
眼見姜維也要被派往東宮,
李翊忽生一念,整了整紫袍玉帶,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聖明,量才授職,實為朝廷之幸。」
「然臣觀內閤府中尚缺一倉曹掾。」
「主管糧秣財政,事關國計民生。」
「臣細閱科考卷宗,姜伯約在《九章》算經題中全對者,百餘名考生唯他一人。」
「其數算之精,實屬罕見。」
「不如將伯約予臣,必能妥善府務,助臣統籌度支。」
言外之意,李翊則是希望劉備把姜維留給自己來帶。
劉備微怔,捋須沉吟,目光在李翊和姜維之間流轉。
他意識到,李翊覺得姜維是一塊璞玉,覺得留在劉禪身邊有些浪費。
想親自帶帶他。
「子玉向來不求人,今日竟主動要人,倒是稀奇。」
他轉向姜維,溫言問道:
「伯約意下如何?可願往相府任職?」
皇帝是說一不二的,劉備竟把選擇權交給姜維本人。
自是代表他已經同意李翊的請求了。
主要考慮到之前李翊已經有些意興闌珊了,難得他突然有了幹勁,主動找自己要人。
那劉備自無不給的道理。
姜維抬頭,但見李翊目光炯炯如炬。
其中既有長者的期許,又有智者的深邃。
他早聞朝中皆傳李相爺有「慧眼識英才」之能,門下多幹練之才。
當即躬身應道:
「李相爺乃國之柱石,能侍奉左右,親聆教誨,維三生有幸。」
「惟願竭盡綿薄,不負相爺知遇之恩。」
劉備見狀,撫掌大笑:
「好!好!好!」
「既然如此,姜維便任內閣倉曹掾,秩六百石。」
「子玉啊,」他轉向李翊,神色轉為鄭重,「朕可將這狀元郎交與你了。」
「日後若有閃失,唯你是問。」
李翊鄭重行禮,紫袍輕振:
「臣必悉心教導,不負陛下所託。」
「他日若伯約不能成才,臣願自請罰俸三年。」
言畢,
向姜維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期許。
劉備撫掌大笑:
「適才相戲耳。」
「愛卿帶出過龐士元,如今能再帶出一個姜伯約。」
「朕喜不自勝!」
講到這裡,劉備不禁又有些黯然神傷。
早知道李翊帶人這麼厲害,當初就應該把諸葛亮直接交給李翊來帶。
都怪劉備自己,當時覺得諸葛亮跟李翊太像了,完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下便迫不及待把荊州交給他。
卻不知道,李翊能夠一上來承接大任。
是因為劉備當時自己都是十分落魄,權力結構還沒成形。
等於地基都沒打好,李翊當然可以對徐州大族加以籠絡。
而等諸葛亮上位時,劉備的權力結構已經趨於飽和。
人脈關係也已經築成。
一上來給他安排如此重任,便動了許多人的蛋糕。
早知如此,
就應該把諸葛亮交給李翊,
像劉曄、龐統那樣,慢慢在他手裡沉澱沉澱。
現在劉曄已經是內閣高層。
而龐統更是年不到四十,就已經提前預定好右相的位置了。
唉……
劉備心中暗嘆,姜伯約是一塊璞玉。
既然李翊有心雕琢,便交給他吧。
反正劉備自覺已經老了,實在沒精力去做更多的事了。
李翊有心,想去做就讓他做去吧。
……
相府書房內,沉香裊裊。
李翊屏退左右,只留姜維一人。
他並未急於安排倉曹事務,反而取出一卷試題,在紫檀木案上徐徐展開。
「伯約可知,昨日為何向陛下討你?」
李翊目光如炬,直視眼前這位新科狀元。
姜維躬身立於案前,恭謹應答:
「相爺厚愛,維感激不盡。」
李翊搖頭輕笑,指尖點在那捲試題上:
「科考最後一題《論江淮水戰》。」
「百餘名考生中,唯你提出『以樓船載霹靂車,遠程發石破敵艦』之策。」
「此想法從何而來?」
姜維略顯驚訝,似沒想到李翊會是因為這個賞識自己。
他抬眼望向首相,答:
「……相爺明鑑。」
「此乃臣少時見渭水泛濫,衝垮橋樑,忽發奇想。」
「若將投石機置於大船,豈非可移動發石?」
「後與母親提及,反被訓誡不務正業……」
言及此處,他聲音漸低,似有赧色。
「……嗯,此前並非沒有投石機置於大船上的先例。」
「只是需要根據實施情況來判斷。」
「老夫向來鼓勵學子要多思考,多創新。」
「有的人就是一味的讀死書,套模板。」
「紙上談兵,不知道變通。」
「這樣的人,國家是絕對不會用的!」
李翊背著手,沉聲說道。
他轉念一想,又補充了一句:
「至少只要老夫還在,一直是如此。」
說著,他起身繞案而行。
「陛下只見你通曉數算,卻不知你更長軍械製造。」
「讓你去做倉曹掾,實是大材小用。」
姜維惶然躬身:
「……相爺過譽。」
「維年少學淺,豈敢當此盛讚。」
李翊正色道:
「……非也。」
「今漢室雖然三興,然北疆未寧,西魏躁動。」
「吾觀你答卷中還有『連弩改良』、『戰車改制』等策,皆切中要害。」
他取出一封密奏,「吾欲奏請陛下,設軍械司。」
「專研新式兵器,伯約可願擔此重任?」
姜維眼中閃過灼灼光芒,旋即又黯淡下來:
「只是陛下已任命臣為倉曹掾,若驟然轉調。」
「會否不妥?」
「……呵呵,此事老夫自有主張。」
李翊微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交給他。
「你且先往倉曹任職,熟悉朝廷度支。」
「待時機成熟,再行轉調。」
年輕的姜伯約顯然沒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大漢自有國情在此。
在我大漢當官,
你身兼數職,鞠躬盡瘁那是應該的。
姜維心領神會,鄭重接過銅符:
「……謹遵相爺教誨。」
「維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窗外竹影搖曳,書房內一老一少相視而笑。
……
洛陽城內,朱雀大街北側的「醉仙樓」三層雅座。
幾個錦衣華服之人正憑欄遠眺。
樓下人聲鼎沸,都在熱議今日放榜的科舉結果。
「可惜啊可惜,這開科取士的頭名狀元,竟被一個隴西寒門奪了去。」
太僕卿荀閎撫著美髯,搖頭嘆息。
他身著絳紫錦袍,腰懸玉帶,顯然是朝中重臣。
對面坐著的光祿大夫王凌。
他本是豫州刺史,去歲因處理河南叛亂有功,被調到中央工作了。
只見他意味深長地笑道:
「某觀那董休昭的策論,文采斐然,見解精深。」
「本不該屈居第二。」
「怕是朝廷有意打壓名門望族,才故意讓寒門子弟壓他一頭。」
曹豹把玩著手中的青玉杯,幽幽道:
「自陛下推行科舉以來,各州郡舉孝廉的名額悉數取消。」
「想當年建安年間,我等追隨陛下轉戰南北,如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陛下似乎忘了舊日情分吶。」
「噤聲!」荀閎急忙示意,「隔牆有耳。」
曹豹卻不以為意,反而提高聲量:
「徐州乃是陛下龍興之地,今年首次開科,竟就挑徐州之地施行。」
「聖上豈會不知,徐州望族最多?」
「這一施行,就惹得徐州怨聲載道。」
「某聽聞不少徐州系的同僚都心懷不滿,只是不敢發作罷了。」
徐州是最早投資老劉的股東。
結果老劉推行科舉,第一個選徐州。
自然使得許多徐州系大族不滿。
因為推行科舉,就意味著要取消孝廉、茂才名額。
那將極大的損害徐州大族的利益。
雖然靠著劉備與李翊的個人威望,加之李翊雷厲風行。
接連罷免了諸多徐州出身的大員職位。
甚至有內閣高官,直接下放到鄉下農村去了。
眾人才不敢繼續跟朝廷叫囂。
但依然怨聲載道,罵罵咧咧,喋喋不休。
辛毗點頭附和:
「明年科舉便要推行至全國,連新定的江南都要實施。」
「江南那些大族,顧、陸、朱、張,哪個不是樹大根深?」
「科舉制度想要在江南落地,怕是難如登天。」
此時,一直沉默的太常羊衜緩緩開口:
「……諸君何必憂心?」
「江南初定,正好看看那些江南大族作何反應。」
「若是他們能夠接受,我等再跟進不遲。」
「若是激起民變……」
他意味深長地抿了口酒。
「屆時陛下自會明白,治國還是要靠我們這些老臣的。」
「……我看不然吧!」
辛毗當即反駁道:
「此次征伐江南,陛下不是派了一堆年輕人去嗎?」
「張苞、關興、許儀、趙統、陳泰、太史亨,都是些青年才俊。」
說到這裡,辛毗又忍不住怒道:
「說起來,這些青年才俊,他們的父親不都是朝中大員嗎?」
「朝廷主張要打壓世家,卻又去培養這些權臣的後人。」
「等這些青年子弟崛起,他們不照樣發展成世家大族嗎?」
哈哈哈……
羊衜大聲一笑:
「辛兄看來還沒有明白。」
「朝廷不是不能接受培養世家大族,只是不想培養不可控的家族罷了。」
「那張飛、關羽都是當今聖上的肱骨之臣,陛下樂得將之培養成漢室的左右手。」
「咱們這些老牌家族,早就是聖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因為我們家不是在這一朝發展起來的,陛下對我們心存疑慮。」
「可李家、關家、張家、趙家不同。」
「他們最早便追隨陛下,陛下自然願意去培養他們,而疏遠我們這些後來的。」
說到底,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不過是王侯將相的你方唱罷我登場罷了。
今日打壓太原王氏、泰山羊氏這些老牌世家。
只是想讓他們給李、關、張這些新銳讓位罷了。
這便是為什麼說,世家只能限制,不可能消滅的原因。
只要有人當官,他的後代就不可能不受到恩澤。
官位越大,恩澤越大。
所謂三代石油人、三代菸草人。
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道理也很簡單,
行政官僚體系,總是要更新疊代的。
既然都是更新疊代,你作為當時人又沒辦法開天眼。
那我為什麼不選一個前大員的子弟。
如果選了,那麼前大員他會念著我的好,他的人脈關係也會繼續為我做事。
而如果選一個新人上來,他的人脈要重新建立。
會打破原來的固有秩序。
所以常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每一個新上任的官員,做的第一件事永遠是先清算自己的前任。
荀閎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某聽聞,今日陛下召見三甲時,李相爺特意將姜維要到了相府任職。」
「哦?」
王凌挑眉,「李相爺這是有意要栽培寒門子弟麼?」
「怕是如此。」
羊衜冷笑,「不過一個隴西小子,能成什麼氣候?」
辛毗卻搖了搖頭:
「……諸君莫要小覷此人。」
「某細看過他的答卷,特別是那道《論江淮水戰》。」
「裡面觀點之新奇,實令人驚嘆。」
「況李相爺看重之人,豈能是庸才?」
正當幾人議論紛紛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但見一隊羽林衛護著三頂官轎往相府方向而去,百姓紛紛避讓。
「看,那就是新科三甲。」
荀閎指著樓下,「往相府去了。」
王凌眯起眼睛:
「相爺動作確實快,想做什麼就立馬去做。」
「確實是雷厲風行。」
羊衜聞言,展顏笑道:
「……不過這樣也好。」
「且讓寒門子弟去江南碰碰釘子,待他們碰得頭破血流。」
「自然要求助我們這些地頭蛇。」
幾人相視而笑,舉杯共飲。
窗外夕陽西下,將洛陽城染成一片金黃。
這新推行的科舉制度,正如這落日餘暉。
看似絢爛,卻不知能否照亮明日的大漢江山。
而在醉仙樓對面的一家小茶館裡,幾個布衣書生也在熱議。
「姜維奪冠,實乃我寒門子弟之幸!」
一個青衫書生激動地說。
「正是!從此我輩有了晉身之階,不必再仰仗世家舉薦了。」
另一個人接口道。
角落裡,一個老者幽幽嘆道:
「只怕世家大族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啊……」
「是啊,聽說朝中也有很多人對此感到不滿。」
「尤其是一些老臣,都覺得陛下這麼做,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是因為李相爺連續下放了數名官員,才堵住了悠悠之口。」
「……誒,可不能亂說,當今聖上可是聖主明君,宅心仁厚的君子。」
「他老人家是絕不會虧待功臣的,一定是那些功臣自己狂悖不法才被下放的。」
「陛下是不會出錯的。」
夕陽漸沉,洛陽城中,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科舉取士的新政,正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這新生的季漢朝廷中,盪開層層漣漪。
……
話分兩頭,
洛陽皇宮內,梅花初綻。
劉備在暖閣召見李翊。
爐火正旺,茶香裊裊。
但天子的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憂思。
「子玉啊,」
劉備輕撫茶盞,目光深遠。
「今年有兩件大事,卿可知是哪兩件?」
李翊紫袍玉帶,躬身應答: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劉備凝視著跳動的爐火,幽幽說道:
「其一,江南已定。」
「陳元龍撫定有功,但在前線手握二十萬大軍,令朕寢食難安。」
他抬眼看向李翊,「卿先前總說先以戰事為重,後又言待江南撫定再議。」
「如今江南已平,卿可不能再找藉口推脫了。」
李翊面色平靜,輕啜一口茶,從容道:
「陛下尚未說第二件大事。」
「其二麼……」
劉備嘆息一聲,「今年要全國推行科舉,包括新定的江南。」
「然去年分地試點,已遭不少阻力。」
「今年全面推行,恐更難矣。」
李翊挑眉,「有何阻力?」
「朝中老臣多反對科舉,其中不乏隨朕多年的舊部。」
劉備語氣沉重,眉宇間一川不平。
李翊冷笑:
「這些不聽話的老臣,臣不都已幫陛下處理了麼?」
劉備眉頭緊擰,搖了搖頭,長嘆道:
「……正是卿一次處置得太多了。」
「這些人跟了朕很多年,對朕也算忠心耿耿。」
「你一下把他們全罷免了,這……唉!」
「朕可不想後人說朕是個刻薄寡恩之君。」
「忠心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李翊斷然,聲音直接了當。
「國家推行科舉,他們反對科舉,便是不忠!」
「陛下,治天下當用非常之策,行非常之事。」
「朕知道。」
劉備嘆道,「只是人本就要維護自身家族利益,朕也不願虧待這幫老兄弟。」
「他們反對科舉本也是無可厚非。」
「陛下就是太過仁厚!」
李翊聲音提高,「正因陛下對手下太好,他們才敢反對。」
「臣將他們罷免下放,他們不就無法反對了麼?」
人就是這樣,
你對他越好,他越不把你當盤菜。
劉備性格寬厚,講情義。
畢竟公司上市,大家都有參股。
劉備也不算獨占股份。
只要你在大方向上不犯錯,劉備基本上是不會深究的。
所以此次推行科舉,老臣們才敢反對。
當然,反對不代表一定就是跟劉備作對。
更像是一種磋商談判,希望有迴旋的餘地。
而李翊就乾脆得多。
誰不聽話,下鄉去種田罷!
誰聽話,誰留下。
就這麼簡單。
所以朝中有很多能力強的,也被下放了。
反倒一些能力弱,但站隊強的,如劉琰等輩。
他作為劉備的宗室,那是堅定不移的擁護劉備的。
劉備不敢說的,他來說。
要不然,以他能力,憑什麼能坐到如此高位。
甚至比許都開國元老的地位都要高。
劉備面露不忍:
「這些人隨朕轉戰南北,立下汗馬功勞。」
「朕又怎忍心因為幾句話,就把他們給罷免了?」
「……正因是陛下你這一朝的官員,咱們才能隨便罷免。」
「若是將來後世子孫,他們能像今天這樣,一次罷免十數名官員乎?」
李翊發出靈魂拷問。
因為劉備是開國皇帝,李翊威望極高。
所以才能在推行科舉時,隨便收拾朝中大臣。
甚至能夠一次性罷免十數人。
這要是等到第三代、第四代皇帝,他們敢這樣玩兒。
保管把江山玩兒丟。
所以李翊的意思就是,
趁著咱們這些老骨頭健在,把該做的事做了。
你等到後代人來做,就哪怕給他下達一個指標。
讓他必須推行科舉。
你看他推不推得動就完事了。
李翊也不說要一步到位,把科舉制度全面完善了。
而是希望,在自己能力有限範圍之內。
儘可能多做一些事,福澤後世。
打個比方就是,
本來劉備一朝能把科舉地徹底完善推進百分之十。
那李翊希望能夠推到百分之二十。
為後人多些事,總歸是好的。
「子玉,你不是朕,並不清楚朕跟這些人的情誼。」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朕最痛恨的便是這句話。」
「什麼叫無情?」
「難道朕是一個無情之人?是一個無道的昏君?」
人越到晚年,就會變得越來越感性。
包括帝王也是如此。
科學解釋說,
因為年輕時,人們都有衝勁兒,心懷壯志,所以凡事都能夠以事業為先。
而到了晚年,隨著精力、體能的下降。
以及對生命流逝,對死亡的原是恐懼。
人便會越來越在乎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這其實也很好的解釋了,
為什麼強如李世民這樣的千古一帝,到晚年也會「漸不克終」。
劉備今年已經六十了。
他的一生也算是順風順水,沒遭遇過什麼大挫折。
如今漢室也三興了,兒孫也滿堂了。
魏逆、吳逆,甚至北方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的蠻夷都只是癩癬之疾,彈指可滅。
他絕對算是人生贏家了。
到了這個年紀,你還要他放棄享受。
像在徐州時那樣每日殫精竭慮,心懷憂慮,宵衣旰食地為事業奮鬥。
那劉備是真的做不到了。
如果不是每日有李翊督促,劉備早就懈怠了。
反過來,劉備倒是挺佩服李翊這一點的。
都已經位極人臣了,依然能夠保持自律,不耽於享樂。
這實在是反人性。
「……陛下不是不忍處理手下老臣。」
李翊直視天子,毫不避諱地犯顏直諫:
「……只是享受他們擁護的感覺。」
「但陛下欲超高祖、光武,成就千秋霸業,就當摒棄此念!」
「時時砥礪督促自己,才能使漢祚延綿永壽。」
爐火噼啪作響,暖閣內一時寂靜。
劉備望著窗外含苞的梅枝,良久方道:
「……子玉啊,朕算是明白古代君王為什麼都不希望直臣了。」
「你常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道理雖是這麼一個道理,只是未免太過逆耳了。」
「朕現在好歹是耳順之年,你就不能將就一下朕,讓朕聽一些順耳的話嗎?」
李翊躬身道: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
「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願陛下遠離小人,親信賢臣。」
「則漢祚永壽,萬民披澤。」
劉備默然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
「說起來,也就愛卿跟朕說過這些話。」
「便是雲長、益德他們,近日也是時常讓朕跟他們去平野縱馬,狩獵山林。」
「也罷,便依卿言。」
「只是……對老臣們,還望稍存體面。」
「……臣明白。」
劉備背著手,望李翊許久,又道:
「那麼,這兩件大事,朕都已經說完了。」
「愛卿打算如何處理?」
李翊面色如水,平靜說道:
「臣打算一發為陛下解決了。」
「如何解決?」
劉備沉聲問。
「臣可以為陛下掃平江南兵重之憂。」
「同時在今年全面推行科舉制度,即便眾世家、老臣反對,也在所不惜。」
劉備微微一笑:
「看愛卿你成竹在胸,將欲何為?」
李翊背著手,來到窗前,手掌接了一片薄雪。
雪片很快消融,他方沉聲說道:
「江南問題,尾大不掉。」
說到此處,話鋒一頓,他轉頭看向劉備。
面色古井如波,卻又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只能是臣,親自去江南一趟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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