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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朝中的勢力很頑固,但可惜他們遇著

  第393章 朝中的勢力很頑固,但可惜他們遇著了李相爺

  章武九年秋,

  洛陽南宮,卻非殿內燭火通明。

  劉備端坐案上,雖已年近六旬,此刻雙目仍炯炯有神。

  

  他輕輕撫過案上那捲以工整楷書撰寫的《科舉章程》。

  指尖在「寒門亦可入仕」六字上停留良久。

  「子玉,」

  劉備抬首望向肅立案前的內閣首相李翊。

  「此制若行,天下寒士可有晉身之階否?」

  李翊躬身應道:

  「……陛下聖明。」

  「臣觀前朝選官,多囿於察舉徵辟。」

  「權操於州郡,利歸於豪族。」

  「雖有名士輩出,然寒門才俊,若無引薦,終老林泉者不可勝數。」

  「今科舉之制,以文取士,不論門第。」

  「實乃開千古未有之良法,大勢所趨,不可不行也。」

  這些年,李翊的精力、時間幾乎全撲到了科舉之上。

  雖然科舉看起來,就是擬定一個簡單的流程,然後推行下去就可以了。

  但現實情況,卻要複雜得多。

  它畢竟是此前前所未有的,且是打破原有的階級固化。

  全面推行,其所造成的影響是難以估量的。

  故這幾年,李翊的心思幾乎都在科舉上,以及與地方豪族鬥智鬥勇。

  光是提拔起來的地方官吏,與章武元年相比,足足增加了六倍有餘!

  雖然國家的行政體系已經顯得有些臃腫了。

  但李翊的控制欲一直很強,他一直推崇加強中央集權,加強對地方的控制。

  所以寧願頂著巨大的開銷以及臃腫的官僚體系,也要增加地方的「吏」。

  以此來加強對國家的掌控。

  李翊一門心思撲在科舉上,只有徵南伐吳之事,分走了他部分時間精力。

  饒是如此,李翊依然以科舉為主。

  直到昨夜與劉備談心之後,李翊便覺得可以開始推行科舉制度了。

  劉備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朕起於微末,織席販履之身。

  「」幸得子玉、雲長、益德等不棄,方有今日。」


  「深知民間多遺珠,卿此策甚合朕心。」

  「陛下,」

  李翊近前一步,「臣請先於河北、徐州、京畿三地試行。」

  「此三處,豪強未固,國家掌控之強,可以推行。」

  這裡李翊說的豪強未固,並不是說河北、徐州的豪強不強。

  而是最強的就是李翊本人。

  李翊本就是河北最強大的家族,以其在朝中的權勢。

  以及在北方的人脈、資源、故吏。

  在向河北試點推行,幾乎遇不著什麼阻力。

  徐州算是劉備的龍興之地,加之李翊在這裡開發多年。

  想在此處推行,也不難。

  至於京畿重鎮就更不必說,天子腳下,易控局面。

  「可先試行一載,觀其成效,再推及全國。」

  李翊保持自己一貫溫水煮青蛙的態度。

  一步一個腳印走,不想步子邁得太大扯著蛋。

  「准奏。」

  劉備執筆毫批覆。

  但落筆的一瞬,心中仍有一絲擔憂。

  「然世家大族必不甘心,卿當如何應對?」

  李翊從容答道:

  「臣已經擬定了幾條章程。」

  「一曰漸進,初行時仍予世家一定名額,緩其牴觸。」

  「二曰分立,文武分科,各地另設武舉,招納勇略之士。」

  「三曰陛下面試,最終及第者皆由陛下親試,定其名次。」

  「使天下士子皆感陛下知遇之恩。」

  劉備聞言,這才展顏:

  「善!朕便做這科舉之主考。」

  「然卿需謹記,此事關國本,不可不慎。」

  「臣遵旨。」

  李翊再拜,「科舉章程已備,請陛下御覽。」

  九月庚午,科舉詔書頒布。

  洛陽城內,告示甫一張貼,便引來眾人圍觀。

  只見告示上寫著:

  「朕聞周室之興,庠序育才。」

  「漢祚之盛,孝廉舉賢。」

  「今承高祖之基,光武之烈,克復炎漢,都於洛陽。」

  「念天下初定,瘡痍待撫,而社稷之固,莫重於得人。」


  「昔董仲舒對策天人,賈長沙治安陳策,皆由明經通術而顯於時。」

  「故特開科舉,廣納賢良,以彰文教。」

  「自章武十年年始,每歲仲春州郡薦士,秋闈會試於京師。」

  「其科分明經、治術、策論三途:」

  「明經者考五經奧義,治術者問刑名錢穀,策論者試時務對策。」

  「布衣寒素,皆得自薦。」

  「州縣長吏,毋得阻抑。」

  「朕當親策殿試,拔其尤者授以官秩。」

  「夫科舉之制,務在至公。」

  「若遇懷瑾握瑜之士,雖販夫牧豎亦不棄也。」

  「倘有徇私舞弊之徒,雖公侯子弟必加嚴懲。」

  「著首相翊總領其事,御史台監臨考校。」

  「敢有營私者,以枉法論。」

  「咨爾四海,體朕意焉!」

  「庶使野無遺賢,朝多柱石,共興大漢之隆。」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

  眾圍觀群眾看望告示,議論紛紛。

  一青衫書生朗聲讀道:

  「……今開科舉,分文武兩科。」

  「文科試經義、策論、詩賦。」

  「武科考騎射、兵法、技勇……」

  「凡我齊漢子民,不論門第,皆可應試……」

  「初試於郡,複試於州,終試於京……」

  人群中頓時譁然。

  「不論門第?寒門亦可參考?」

  一布衣少年喃喃自語,眼中閃動希望。

  旁側錦衣公子冷笑:

  「千年規制,豈能說改就改?」

  「怕是雷聲大,雨點小。」

  此言一出,立馬有人不服道:

  「李相爺可向來是有什麼就做什麼。」

  「此前相爺推行新幣,不也是說推行就推行嗎?」

  「你!!」

  那錦衣公子惱羞成怒,見此人衣著穿束不是本地人,當即反譏道:

  「哼,原來是外地人。」

  「你們鄉下人,就愛跑到京城裡來要飯。」

  「鄉下人怎的?鄉下人若非活不下去了,又怎會跑到京城裡來謀生?」


  就在眾人爭吵之時,

  不遠處茶樓上,幾位衣著華貴之人臨窗而坐,面色凝重。

  「李翊此賊,欲絕我世家根本耶!」

  中年男子捏緊茶盞,指尖發白。

  「不論品第,人人皆可科舉考試,入朝為官。」

  「這完全是瞎胡鬧!」

  「如此一來,寒門子弟豈非是有資格與王公貴族一起競爭了?」

  年長者捻須沉吟:

  「……唉,李翊此人向來雷厲風行,其手段之強硬,你我都見識過的。」

  「且觀其變吧。」

  「科舉取士非易事,其中可操作處甚多。」

  「況朝廷仍需我等出力,未必敢徹底撕破臉面。」

  「叔父不知,」

  另一青年壓低聲音。

  「聽聞河北崔氏已暗中聯絡,欲在初試時讓族中子弟全數參考,包攬名額。」

  「使寒門無人得中,如此科舉自然名存實亡。」

  年長者眼中精光一閃,連連頷首:

  「告知崔公,我洛陽鄭家願共舉此事。」

  十月,各地初試在即。

  李翊坐鎮京師,每日皆有快馬送來各地情報。

  這日黃昏,他正批閱公文,忽有心腹幕僚疾步入內。

  「相爺,河北急報。」

  幕呈上密信,「地方大姓串聯,欲壟斷科考名額。」

  「且散布謠言,稱科舉僅為形式,錄取仍以門第為準。」

  對此,李翊並不意外,只問道:

  「寒門士子反應如何?」

  「多半疑慮觀望,恐白費心力。」

  「可知崔氏子弟中,何人學問最佳?」

  「當推崔琰之侄崔曜,年方二十,已有才名。」

  李翊頷首,笑道:

  「傳書河北學政,本月十五我將於鄴城明倫堂講學,論科舉之要義。」

  幕僚詫異道:

  「相爺要親赴河北?此事何須勞動大駕?」

  李翊微笑道:

  「非如此,不足破堅冰。」

  「況河北也算老夫半個故鄉,許久不曾回去。」

  「也該回去見見『江東父老』了。」


  數日後,鄴城明倫堂內,人頭攢動。

  李翊端坐檯上,目光掃過台下:

  前排華服錦衣者,皆世家子弟。

  後排布衣樸素者,多是寒門士子。

  兩側還有幾位當地大族族長,面無表情。

  李翊雖是河北領袖,但其實很多人是沒見過李翊的。

  畢竟首相這種國家二把手,不是旁人想見就能見的。

  尤其是那些寒門子弟,只是聽說其名你,未見其人。

  如今,聽說李相爺親臨河北明倫堂。

  許多士子,學問不好的,都跑來湊熱鬧。

  見一見,這位帝國的風雲人物。

  也算是做到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這就叫人氣,口碑。

  「這便是李相爺吧?」

  「看起來比想像中要和藹許多啊。」

  「廢話,你以為相爺應該是兇巴巴的嗎?」

  「當然,我聽我叔父說了,當官兒的大部分都是不怒自威,官兒越是大越是如此。」

  「因為如果長得不凶,鎮不住手下人。」

  「可看李相爺和藹可親,不像是兇巴巴的人吶。」

  眾人對李翊的第一印象就是:

  身材高瘦,風姿雋爽。

  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諸君,」

  李翊開言,打斷了眾人的嘈雜之聲。

  「今日不論君臣,只談學問。」

  「有疑科舉者,皆可發問。」

  「本相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沉默片刻,一華服青年起身問道:

  「相爺好,學生崔曜敢問首相:」

  「科舉不論門第,然寒門無錢購書,無師授業,如何與世家競爭?」

  「此非表面公平,實則不公乎?」

  紙張不管怎麼發展,怎麼推行,那都是有成本的。

  不可能真讓國家來負擔這個錢。

  只有成本這個東西還在,寒門就是不可能競爭得贏世家的。

  此言一出,堂內譁然。

  此問尖銳,直指要害。

  李翊不怒反笑,有條不紊地說道:


  「這世上不存在絕對公平,只有相對公平。」

  「科舉推行,是為了讓更多人能夠有機會入朝為官,光耀門楣。」

  「至於崔生提到的成本問題,朝廷已有對策。」

  「各郡將設官學,貧寒士子可申請助學錢糧。」

  「宮中藏書將抄錄分送州郡,供士子閱覽。」

  「更鼓勵民間捐書助學,功德碑立於學宮之外,流芳百世。」

  崔曜恭恭敬敬拱手作揖,表示感謝李翊的回答。

  方一坐下,又一人起身:

  「即便寒門得中,無家族奧援,仕途豈能順暢?」

  「學生不解,請相爺為學生解惑。」

  「科舉及第者,皆為天子門生。」

  李翊正色答道,「陛下將親授官職,考績升遷。」

  「一切以能力為準,不問出身。」

  他目光忽視崔曜,笑道:

  「聞崔公子才學出眾,可懼與寒門同場較技?」

  崔曜年輕氣盛,當即揚首:

  「學生不才,願與任何人比試!」

  「善!」

  李翊撫掌,「今日便請諸位作策論一篇,題目是《論治河北水患》。、」

  「最佳者,本相可破例提拔。」

  「親自將他薦於陛下殿前,破格錄用。」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無人料到李翊會突然開展考試。

  有的人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今天有考試,他們昨天就該惡補一下功課。

  畢竟這場考試,是直接一步登天、平步青雲的機會。

  兩個時辰後,文章收齊。

  李翊當場閱卷,堂下鴉雀無聲。

  每一個人都屏氣凝神,堂內靜的針落可聞。

  當他讀到一篇字跡工整的文章時,不禁點頭。

  文中所提治理水患之策,既承古法,又有新意,切實可行。

  「清河縣士子,趙深。」李翊抬頭,「何在?」

  後排一布衣青年遲疑起身:

  「學生在此。」

  眾人側目,見其衣衫雖舊,卻氣度不凡。

  「汝文中言:『導水於沙丘之地,蓄而為湖,旱可溉,澇可蓄』,此想法從何而來?」


  趙深恭聲答:

  「學生家鄉常遭水患,故常年觀察水文,此策乃多年思索所得。」

  「且學生曾實地勘察,發現鄴城以北確有地勢低洼處,可作蓄水之用。」

  李翊又問幾個問題,趙深皆對答如流。

  旁觀的崔曜面色漸沉。

  最終,李翊宣布趙深策論最佳。

  當即贈錢五千,以為鼓勵。

  並當著眾人的面宣布:

  「科考面前,人人平等。」

  「有才者,雖布衣亦可晉身。」

  「無學者,雖世家絕不錄用。」

  消息傳開,河北寒門士氣大振。

  李翊畢竟對河北的掌控力很強,親自去了一趟後,便輕鬆穩定住了這裡的局勢。

  沒過幾天,便回去了。

  回洛陽途中,有幕僚問李翊道:

  「相爺特意褒獎寒門,這樣做是否過於刺激世家?」

  李翊遙望遠處田野,搖手指道:

  「你看那田中之禾,有雜草爭肥,則稻苗不壯。」

  「治國亦然,若世家壟斷仕途,則國家不得真才。」

  「今陛下三興漢室,正當除舊布新。」

  「然世家根深蒂固,恐生變故。」

  「故需剛柔並濟。」

  李翊有條不紊道。

  「吾已請陛下下詔,科舉中第者,其家族可免三年徭役。」

  「推薦寒門中舉者,亦有獎賞。」

  「如此,開明世家或會轉變態度。」

  幕僚嘆服,「相爺深謀遠慮,可若有頑固不化的呢?」

  對此,李翊沒有回話,只是以沉默應對。

  那幕僚便不再繼續追問了。

  初試之日,各地考場外人群涌動。

  京畿考場前,一老者顫巍巍送孫兒入場:

  「我老李家三代為農,今竟能參與選官。」

  「無論中與不中,皆感皇恩浩蕩。」

  由於科舉考試可以不論出身,所以很多人都只是來湊個熱鬧,重在參與。

  甚至連沒讀過幾篇書的人都來參加考試了。

  因為這個新推行的制度,對老百姓來說太過新鮮了。


  有路人在旁邊笑道:

  「那你可撞大運了,你們與當今相爺是本家,說不定給你破格錄取了哩。」

  「胡說!」

  立馬有路人出聲反駁,「朝廷的詔書都下來了,說好科舉是公平公正的,哪有走後門的可能。」

  徐州考場外,

  有富家子帶著書童僕役,攜精美食盒參考。

  亦有寒門子弟懷揣乾糧,獨自赴考。

  不過科舉新政推行之初,也並非都是一帆風順。

  詔書下達州郡,

  要求各地設學館、開鄉試,選拔人才赴京會試。

  然各地官員陽奉陰違者甚眾。

  「什麼不論門第,唯才是舉?」

  「若讓寒門子弟與吾等同朝為官,成何體統!」」

  徐州刺史府內,幾個官員聚飲時憤憤不平。

  「刺史已上書朝廷,言徐州去歲逢山賊作亂。」

  「內亂方平,不宜驟行新政,請緩三年施行。」

  「善!倘各地若皆如此,這科舉便名存實亡矣。」

  類似的情形在其他州郡等地同時上演。

  一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員暗中串聯,以「地方特殊情況」為由拖延科舉推行。

  消息傳回洛陽,李翊震怒。

  次日早朝,御史大夫出班奏報各地推行科舉受阻之事。

  劉備眉頭微蹙,卻只溫言道:

  「新政推行,難免有些阻礙。」

  「諸卿有何高見?」

  朝堂上一片寂靜。

  許多官員眼觀鼻鼻觀心,實則暗中觀察皇帝與首相的反應。

  李翊出列,聲如洪鐘:

  「陛下,科舉取士乃國之大計。」

  「既有阻撓者,當以國法論處!」

  劉備沉吟片刻,道:

  「……李相言之有理。」

  「然各地或有難處,還須體察,不可妄斷。」

  「陛下仁德!」

  李翊躬身,「然國法不容輕慢。」

  「臣請旨徹查各地推行科舉不力者,以正朝綱。」

  劉備頷首:

  「便依李相之意。」

  「只是……勿要太過嚴苛,給人以改過之機。」


  「臣領旨。」

  李翊目光如電,掃過朝堂,不少官員紛紛低頭。

  這個感覺眾人再熟悉不過了。

  經典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朝堂上,至少在劉備一朝,

  一直都是劉備與李翊君臣的「二人轉」。

  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早在徐州時就是如此,

  劉備扮演他一貫的老好人角色。

  而李翊在得到了劉備的默許後,也開始著手動刀了。

  三日後,

  李翊以雷霆手段連罷三州刺史、五郡太守。

  皆因「怠慢科舉,有負聖恩」。

  更有朝中兩位為地方求情的重臣,被外放邊遠郡縣。

  一時間,朝野震動。

  「李相這是要借科舉之名,清除異己啊!」

  散朝後,幾個官員在偏殿竊竊私語。

  「噓!慎言!」

  「沒見連皇親國戚說情都沒用麼?」

  「聽說陛下雖未明確表態,卻將御筆賜予李相,許他先斬後奏之權。」

  「陛下仁德,不欲嚴懲。」

  「李相剛厲,執法如山。」

  話未說完,

  忽見李翊走來,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李翊冷眼掃過:

  「諸公似有閒情逸緻?不如多想想如何為陛下分憂,推行新政。」

  「是是是,相爺說的是。」

  眾人唯唯諾諾而退。

  許是多年不曾見過李翊的手段,讓眾人忘了李翊不是不願開刀,而是一直主張以和為貴。

  在許多人看來,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

  那一定是一個目中無人,狂妄自大,見誰都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除皇帝外,那一定是想殺誰就殺誰,想罷免誰就罷免誰。

  歷史上確實有這樣的人,

  王莽、董卓就是這樣的人。

  那他們下場、風評是怎樣的自不必說。

  即便是歷史上的曹操,也沒有肆無忌憚到這種程度。

  事實上,曹操在歷史上很多時候都是比較克制的。


  而對比某三國里的大佐曹操,

  他的形象塑造,就是怎麼狂、怎麼灑脫怎麼來。

  可以讓名士給自己當馬夫,當腳墊子。

  可以因為一時的喜好,就隨意殺死一個守大門的。

  這時會有人說,以曹操的權勢,殺死一個守大門的有什麼不可以?

  確實是可以,

  但殺一般來說,都要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而曹大佐給出的理由是「這就是我的規矩」。

  在很多中二少年看來這很酷。

  因為生殺大權,就掌握在其人的一瞬之間。

  然而現實情況就是,

  你越是濫用權力,越是會損害你的權威。

  還是那句萬變不離其宗的話,權力本質是人的認可。

  所以那些真正高明的政治人物,都是不喜歡隨意去收拾別人的。

  得到更多人的擁護與支持,比樹立一個敵人要好很多。

  所以朝中許多人的一些毛病,李翊都是可以包容的。

  李翊都快滿五十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剛出山的毛頭小伙子了。

  也不可能因為你一句話頂撞了我,我就一定要報復你,甚至殺了你

  是中二少年才會幹的事。

  對於政治人物來說,即便是一個與自己不怎麼對付的人交往。

  他也會優先看這人的價值,然後再談生存合作。

  ……

  是夜,皇宮內燭火通明。

  劉備輕撫著一封密奏,對侍立一旁的李翊嘆道:

  「一日罷八員大臣,朝野皆言朕縱容首相專權矣。」

  「坊間還有人說,李相這是借科舉之名,排除異己。」

  「所以朕今晚召你來,就是想勸你悠著點兒。」

  「別一次性搞得太過激了。」

  李翊躬身道:

  「……臣甘願擔此惡名。」

  「科舉乃國之根本,若非雷厲風行,難破數百年門閥之弊。」

  只要不涉及李翊的原則問題,李翊基本上都是主張以和為貴。

  但涉及到了李翊的底線,那就是化身絕對的政治機器。

  稍微有點兒眼力見的,都能看出來。


  李翊這幾年的重心,都放在了科舉上。

  所以大部分聰明人,都會在此時積極配合。

  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這時候就遭了殃了。

  劉備微微頷首:

  「……朕非怪卿。」

  「昔日光武中興,亦需強項令董宣。」

  「今日三興漢室,豈能無霹靂手段?」

  「卿放心去做,朕在背後支持。」

  稍頓,又道:

  「只是……那些被罷官員中,亦有能吏。」

  「可否酌情……」

  劉備到底還是心軟了,畢竟那些官員中有不少人跟了他很多年,對他也挺忠心的。

  關鍵人確實有能力。

  李翊這說罷免就罷免,饒是劉備一開始也沒想到,他一次會罷免這麼多人。

  李翊搖了搖頭,不容妥協道:

  「……陛下,法不容情。」

  「今姑息一人,明日便有十人效仿。」

  「待科舉已成大勢,再招賢納士不遲。」

  劉備默然良久,終道:

  「……唉,便依卿言罷。」

  次日,李翊再出重手。

  將阻撓科舉最甚的幽州刺史下獄查辦,其黨羽紛紛落馬。

  同時頒布《科舉推行令》,明定獎懲:

  推行有力者,不拘品階,破格提拔。

  敷衍塞責者,雖皇親國戚,亦嚴懲不貸。

  各地官員見朝廷動真格,再不敢怠慢。

  學館紛紛設立,鄉試如火如荼展開。

  寒門士子歡呼雀躍,稱頌「:

  陛下聖明,李相剛正」。

  有趣的是,那些最初被罷黜的官員中。

  有人痛定思痛,令子弟刻苦攻讀。

  竟也通過科舉重返仕途,此為後話。

  總之,在李翊的堅決貫徹下,科舉總算是走向正途。

  詔書傳至各州郡,天下寒門士子奔走相告。

  攜書負笈,千里迢迢奔赴洛陽。

  時值章武十年,仲春。

  洛水兩岸楊柳吐綠。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儘是赴考學子。


  有騎驢的寒士,亦有乘轎的富家子弟。

  更有徒步而行的布衣書生。

  沿途客棧爆滿,酒肆生意興隆。

  連道旁賣炊餅的老翁都忙得不可開交。

  「聽聞今年應試者逾三千人,洛陽城內一房難求啊!」

  茶棚下,幾個書生邊歇腳邊議論。

  「可不是麼,我家書童提前半月來京,竟只能租得城東一柴房暫住。」

  正說話間,

  忽見遠處塵土飛揚,一隊官兵護著幾輛馬車疾馳而過。

  「那是何處官員?」有人問道。

  茶博士邊斟茶邊笑答:

  「客官外地來的吧?那是內閣首相李翊李大人的車駕。」

  「近日為著科舉之事,李相爺連日出入宮中,與陛下商議大計呢。」

  眾人聞言,皆起身肅立,待車駕遠去方才落座。

  人群中,有個青衫少年獨自坐著。

  他面容清瘦,目光如炬。

  腰間佩劍,卻不似尋常書生。

  他默默飲盡杯中粗茶,留下兩文大錢,背起書箱繼續趕路。

  洛陽城內,萬人空巷。

  科舉考試前三日,京城九門湧入考生及隨行人員數以萬計。

  客棧早已客滿,許多人家騰出空房租賃,價格翻了幾番仍供不應求。

  紙墨筆硯店鋪前排起長龍,書坊里歷年試題被搶購一空。

  連代寫家信的攤子都兼做起考前輔導的營生。

  城南貢院外已搭起無數帳篷,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狀元糕誒,狀元糕!」

  「吃了必中狀元喲!」

  「文昌筆,文昌筆。」

  「孔聖人開過光的!」

  是夜,李翊微服巡訪至貢院外。

  見如此盛況,捋須微笑。

  隨從問道:「相爺因何發笑?」

  李翊背著手,唇角笑意不減:

  「我笑商賈機巧,借科舉牟利。」

  「然轉念思之,若非陛下開科取士,洛陽安得如此繁榮?」

  「強兵富民,本就是相輔相成啊。」

  那隨從見縫插針地說道:

  「這些都是相爺您多年的功勞,若非您一時操持此事。」


  「國家安能將科舉推行下來。」

  李翊笑著搖了搖頭,笑意直達眼底。

  「我不過是做了一點微末的小事,不求世人記住。」

  「倘若僥倖,後人再提到老夫之時。」

  「說李某確實為百姓做了一點實事,那老夫就心滿意足了。」

  大考之日,晨鐘未響。

  貢院外已是人山人海。

  兵士持戟而立,維持秩序。

  「諸生聽令!按籍貫列隊,查驗身份後方可入場!」

  禮官高聲呼喊。

  一名青衫少年排在天水郡的隊伍中,前後多是年長之士。

  有人見他年輕,笑問:

  「小兄弟年幾何?便來應試?」

  少年劍眉星目,朗聲拱手答:

  「虛度十八春秋。」

  「聞聖天子不拘年齒取士,故來一試。」

  眾人皆驚訝不已。

  正議論間,忽聽鼓樂齊鳴,一頂八抬大轎抵達貢院正門。

  原是內閣首相李翊身著紫袍玉帶,步出轎門,眾官員齊齊躬身行禮。

  「恭迎相爺監臨!」

  「恭迎相爺監臨!!」

  「……」

  李翊登上高台,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朗聲道:

  「諸生靜聽!今日聖上親臨貢院,特為爾等鼓勁!」

  話音未落,

  但見黃羅傘蓋迤邐而來,劉備竟親自駕臨。

  萬眾跪拜,山呼萬歲。

  劉備頷首,溫言道:

  「朕起身布衣,知民間疾苦。」

  「今開科舉,惟願野無遺賢。」

  「諸生盡展所學,勿負平生志氣。」

  言畢,登樓觀考。

  李翊遂大聲宣讀考場規則:

  「諸生入號舍後,不得交頭接耳,不得挾帶紙條。」

  「不得左顧右盼……」

  「違者逐出考場,永不錄用!」

  鐘鳴三響,考生們魚貫入場。

  那名青衫少年也找到地字柒拾叄號舍。

  整理筆墨,靜待試題。

  日上三竿,試題牌高懸:


  《論強兵與富民孰先》。

  號舍內頓時響起一片嗟嘆之聲。

  此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關乎國策方向,答不好便會觸怒天顏。

  尤其當今相爺的治國論,相當獨到。

  與古人有類同之處,卻不乏自己的獨立思考。

  可以說是相當難得考題。

  而這麼難的考題,正是李翊親自出的。

  全國的考卷,其實全都是李翊編寫的。

  而題目的核心思想,就是鼓勵學生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因為李翊是反對後世那種八股文取士的。

  思想一旦被禁錮,就註定會落後。

  這也是李翊用人的原則,

  鼓勵手下人自由競爭,誰優秀誰上位。

  青衫少年略思片刻,嘴角微揚,研墨鋪紙,揮毫落筆。

  「學生聞之:兵者,國之利器也。」

  「民者,國之根本也。」

  「利器無根本則不立,根本無利器則不固……」

  「昔齊桓公富國強兵,九合諸侯,非先富而後強耶?」

  「然秦孝公變法圖強,卒並六國,似又強在先而富在後。」

  他筆下生風,縱橫捭闔,既引經據典,又聯繫當下:

  「今陛下初登大寶,天下初定,宜輕徭薄賦使民富裕。」

  「然諸侯未完全臣服,邊關烽火時起,強兵亦不可緩。」

  「竊以為強兵與富民,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孰先孰後,當審時度勢。」

  洋洋灑灑三千言,一氣呵成。

  最後寫道:

  「故曰:審天下之勢而應之,酌民情而為之。」

  「富不以養兵,則富無保障。」

  「強不以護民,則強無意義。」

  「聖天子明鑑萬里,必能使二者相得益彰。」

  閱卷連經三日,李翊親自主持。

  當他看到這封試卷時,眼前陡然一亮,反覆閱讀三遍之後。

  乃對左右人道:

  「此子竟將矛盾二者統一,提出:『富兵於民,強民以兵』之策,確實有思考。」

  「本相一直鼓勵學生要多思考,並非死讀書,讀死書。」


  「此子倒是與諸子有所不同。」

  正說間,劉備也走了過來。

  見李翊神態喜悅,便問李翊什麼事這麼高興,是不是為國家發掘了一個新的人才?

  李翊便把手上的試卷交給劉備。

  劉備接過,覽閱,只見試卷上寫道:

  「臣對:竊聞天子垂問強兵富民孰先,此乃社稷之本也。」

  「臣觀三漢以來,未有民貧而兵強者,亦未有兵弱而國存者。」

  「然審時度勢,當以富民為根,強兵為干,二者猶陰陽之相濟也。」

  「昔管仲治齊,開鹽鐵之利。」

  「倉廩實而後整軍旅,遂九合諸侯。」

  「勾踐復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乃能雪恥吳門。」

  「今陛下新承大統,中國疲弊。」

  「若遽求擴軍備武,猶涸澤而漁,非長治久安之道。」

  「當仿文景之治,輕徭薄賦,勸課農桑。」

  「使百姓戴陛下如日月,則兵源自廣,糧秣自足。」

  「然富民非廢武備也。」

  「昔始皇窮兵黷武而失其民,劉表坐保江漢而喪其土。」

  「臣謂宜分三等治之:」

  「於荊州故地,民富而敵近,當寓兵於農,修械屯田。」

  「於江南新附,地僻而民疲,宜減戍卒,興水利。」

  「於漢中前線,則用李相「十二更代」之法,兵不疲而民不乏。」

  「至若統一大計,當效陶朱公之智。」

  「以商賈通隴右駿馬,中原鹽糖換南中銅鐵。」

  「則民富而兵械精。」

  「待三倉粟滿,五營械足。」

  「乃命一上將軍出關中,陛下自將出宛洛。」

  「則中原士民必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矣。」

  「臣謹對:富民者,種穀也。」

  「強兵者,收穫也。」

  「不種而求獲,雖神農不能。」

  「願陛下深植富民之根,待時而動。」

  「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

  劉備看罷,亦是嘖嘖稱奇。

  知道為什麼李翊為欣賞這一篇試卷了。

  不單單只是文筆好,引用了大量典故。


  更重要的是,此子針砭時弊,一直在關注著國家大事。

  甚至國家的每一條政策,他都一直在關注著。

  所以才能在考題中應答如流。

  過於國家政策的把握,既是態度問題,也是判斷一個人是否具有政治敏銳性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李翊一直都很看重這一點。

  也難怪再發掘此子後,他會如此興奮。

  「此子可堪為狀元否?」

  劉備問李翊道。

  李翊笑道:

  「陛下心中已如明鏡,又何必在拷問在下呢?」

  二人相視一笑。

  隨後,

  劉備提起筆墨,在試卷上批註了這一行字:

  章武十年,殿試甲等第一名姜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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