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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江東絕唱,孫十萬謝幕!

  第390章 江東絕唱,孫十萬謝幕!

  卻說孫韶率七萬殘部降漢的消息,如野火般傳遍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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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江南郡縣的守將們,聽聞昔日主帥易幟。

  無不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因為孫韶所部,就是吳軍主力。

  連主力都投了,他們這些人還有什麼抵抗的必要呢?

  那日清晨,

  孫韶立於江畔,望著對岸故土,神色凝重異常。

  副將韓綜趨前問道:

  「都督既已歸漢,又何故猶疑?」

  望著滾滾江水,孫韶長嘆一聲:

  「非是猶疑,實乃痛心。」

  「吾等今日渡江,非為私仇,實為天下蒼生。」

  「然刀兵所向,終是故國山河。」

  韓綜乃拱手道:

  「……吳主失德,百姓困苦。」

  「今漢室再興,天命所歸,都督此舉,實乃順天應人。」

  孫韶默然頷首,隨即振臂高呼:

  「三軍聽令!渡江!」

  七萬吳軍易幟為漢,

  舟船連江,旌旗蔽日,直向江南諸縣而去。

  首至宛陵城下,守將乃孫韶故交趙彤。

  見孫韶旗號,趙彤登城相望,高聲問道:

  「孫都督何故背吳?」

  孫韶策馬向前,朗聲應答:

  「非孫韶背吳,實吳主背民!」

  「汝不見江東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不見賦稅日重、徭役無期?」

  「今漢天子仁德,遣師東來,正為解民倒懸。」

  「趙將軍素以愛兵如子聞名,何不共舉義旗,救黎民於水火?」

  趙彤當即罵道:

  「難道去歲冬日,搶劫百姓糧食的,是吳王不成?」

  「汝縱容手下,搶奪百姓,如何有臉說是為了天下蒼生?」

  孫韶聞言,面紅耳赤,當即大聲反駁道:

  「若非吳王不發我糧餉,將士們窮困至極,餓斃者無數。」

  「吾又何至於去搶百姓糧食?」

  自投漢以來,孫韶似乎一直在給自己找藉口。


  一切都是打著大義的旗號,一切都是為了天下蒼生。

  因為他心裡再清楚不過,現在的自己是在背主。

  只有打上大義的名分,才會使得他的內心能夠好受一些。

  見趙彤不答話,孫韶已經失去了耐心,揚鞭喝道:

  「不管怎麼講!」

  「吳國大軍盡在我手,你城中守軍有多少,敢抗我軍馬?」

  「縱然敵得過我,我身後還有陳元龍二十萬漢軍。」

  「且看汝如何抵擋!」

  「念在你我往日交情的份兒上,快快打開城門,饒你不死。」

  「否則城破人亡,老少不留!」

  趙彤默然良久,終開城門,率眾歸降。

  宛陵遂不戰而下。

  此後月余,孫韶率軍連克蕪湖、石城等數城。

  吳地守將大多戰意不高,

  亦或有敬陳登威名,或感孫韶勸說的,大多望風歸附。

  偶有抵抗者,見軍心已散,亦不久即降。

  與此同時,

  漢征南將軍陳登率先鋒五千兵馬緊隨其後,安撫新附郡縣。

  這日抵達宛陵,見市井井然,不覺頷首稱許。

  入城後,陳登不居府衙,反至市集之中。

  見一老嫗於街邊販賣粗布,便上前問道:

  「老夫人近來生意若何?」

  老嫗初不識其為將軍,嘆道:

  「往日吳官徵稅甚重,十匹布竟取七匹。」

  「今聞漢軍至,暫免市稅,或可餘三四匹來換米糧。」

  陳登心有所動,遂召隨從取來軍中錦帛三匹,贈與老嫗:

  「此非官物,乃吾私贈。」

  「漢軍此來,必使百姓各安其業。」

  老嫗驚愕間,旁人告知此乃漢征南將軍,急忙跪謝。

  陳登連忙扶起:

  「老夫人請起。」

  「漢室復興,非為奪地爭城,實欲與民更始。」

  次日,

  陳登召集本地鄉老,詢查民瘼。

  得知連年征戰,男丁稀少,農耕荒廢。

  遂命軍中士卒幫助春耕,又開放軍糧,賑濟貧苦。

  一鄉中地主疑道:


  「將軍施此恩義,能持久否?」

  陳登笑答:

  「吾聖主陛下,常掛在口中之言便是:」

  「古來成大事者,莫不以民為本,以民為貴,君輕而民貴。」

  「我漢家治天下,向來以民為本。」

  「今暫借軍糧濟急,待秋收後。」

  「但依高祖舊制,十五稅一,決不食言。」

  消息傳開,

  百姓無不感佩,簞食壺漿以迎漢軍者日眾。

  接下數日,陳登每到一處郡縣,必放下架子,親自出面撫定當地百姓。

  因為他知道漢軍來江南不是旅遊的,

  而是為了在這裡長久生存的。

  所以必須要籠絡江南的民心。

  故儘管孫韶行軍速度極快,將戰線已經快推至建業了。

  可陳登所率的漢軍,卻行軍十分緩慢。

  正是因為每到一處,便撫定一處。

  穩紮穩打,慢慢消化。

  陳登盼望的是,每克一城,就使其心悅誠服的歸服。

  別之後出什麼岔子。

  半月後,陳登進軍至蕪湖。

  時值梅雨,江水暴漲,低處田舍盡沒。

  陳登不避穢濁,親率將士築堤排水,救民於洪潦之中。

  那日黃昏,

  陳登巡視堤防歸來,衣衫盡濕,泥濘滿身。

  忽見一老丈攜幼孫跪於道旁,捧粗茶以待。

  「將軍為國為民,不避艱辛,請飲此茶。」

  老丈泣拜道。

  陳登急忙扶起:

  「……老丈請起。」

  「為民父母,豈有坐視子民受難之理?」

  飲畢問那孩童:

  「讀何書耶?」

  孩童答曰:

  「家中貧寒,未嘗讀書。」

  陳登悵然,對隨從道:

  「……昔文景之治,首重教化。」

  「待江南稍定,當設鄉學,使貧家子亦能讀聖賢書。」

  又越數日,軍中捕獲細作數人,皆吳主遣來散播謠言者。

  部將請斬之,陳登卻道:


  「各為其主,何罪之有?」

  遂賜以銀錢,縱之歸去。

  韓綜聞之不解,問道:

  「將軍縱敵,豈非養虎為患?」

  陳登大笑著解釋道:

  「江東人心已向漢,縱有謠言,誰能信之?」

  「今釋細作,正顯我寬仁。」

  「吳主猜忌,必疑其歸順於我,此攻心為上之策也。」

  話分兩頭,

  孫韶降漢連克數城的消息傳至建業,朝堂震動。

  張昭聞訊,手中玉笏幾欲墜地,顫聲道:

  「孫伯符創業之艱難,不意今日敗於婦孺之手!」

  翌日朝會,

  吳主孫權升殿,見群臣面色凝重,心知不妙。

  張昭率先出列,朗聲道:

  「大王!孫韶叛降,江南震動。」

  「此皆因四美蠱惑聖聽,呂壹專權亂政所致。」

  「乞請大王斬此五賊,以安軍民之心!」

  是儀亦趨前附和:

  「……張公所言極是。」

  「今齊軍勢大,非嚴明法紀、重整朝綱不能御之。」

  孫權面色陰沉,強壓怒意:

  「卿等欲借外患而迫君乎?」

  張昭昂然不懼,伏地泣道:

  「老臣侍奉孫氏三世,豈敢有貳心?」

  「實見社稷危如累卵,不得不直言相諫耳!」

  「四美不除,呂壹不死。」

  「軍心難安,民心難定啊!」

  朝堂之上,百官紛紛跪請,聲震殿宇。

  孫權見狀,知眾怒難犯,卻又不甘受制於臣下。

  忽拍案而起,厲聲道:

  「孤統江東數十載,豈不知治國之道?」

  「外敵當前,卿等不思退敵之策,反欲清君側,是何居心!」

  於是,當即傳令道:

  「禁軍統領孫靜聽令!」

  「即刻調集全城禁軍三萬,嚴守宮禁九門。」

  「無有寡人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動!」

  孫權並非全部梭哈了。

  他還有最後的底牌。


  那就是保衛首都建業的三萬禁軍。

  這禁軍由孫權叔父孫靜統領,受孫權直接管轄。

  算是孫權留給自己的退路。

  就像歷史的赤壁之戰,孫權也沒有把軍隊全部交給周瑜一樣。

  他手上依然留了禁軍,為得就是方便將來跑路。

  一聲令下過後,

  甲士湧入朝堂,刀劍森然。

  群臣見狀,無不色變。

  張昭仰天長嘆道:

  「大王執迷至此,江東休矣!」

  孫權既掌軍權,稍緩語氣道:

  「今漢軍壓境,卿等可有良策?」

  張昭黯然道:

  「孫韶熟知我軍布防,齊軍不日即至。」

  「建業倉促難守,唯有……棄城。」

  話落,朝堂頓時譁然。

  侍中鄭泉急道:

  「不可!建業乃吳之國都,豈可輕棄?」

  陸遜族弟陸瑁爭辯道:

  「不如退守會稽,憑山海之險據守。」

  「齊軍大軍至此,遠來辛苦,必不能久持。」

  「待其退後,再設法收復失地。」

  未待說完,是儀插言道:

  「會稽偏遠,不如退守吳郡,據太湖之利。」

  眾人爭執不下。

  孫權默然良久,忽道:

  「富春乃孤之祖地,山環水繞,可守可退。」

  「即日遷都富春!」

  張昭驚道:

  「大王!遷都事大,豈可倉促決定?」

  「且百官家眷皆在建業,此事是否先從長計議?」

  孫權冷笑一聲:

  「正是要速決,否則等齊軍兵臨城下,爾等怕是要取孤首級獻與陳登了!」

  孫權又何嘗看不出來,百官之中,已有不少人有投漢的心思了?

  若非孫權留了底牌,將禁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那麼百官中將會有不少人,將自己給出賣陳登!

  隨即,孫權下令:

  「禁軍聽令!即日起,遷建業庫府所有財物糧秣。」

  「宮中妃嬪、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一律隨駕遷都。」


  「敢有違抗者,以叛國罪論處!」

  命令一下,滿朝愕然。

  是儀顫聲道:

  「大王此舉,豈非是要挾持群臣?」

  孫權漠然道:

  「卿等既為吳臣,自當與孤同甘共苦。」

  「莫非有人已生二心?」

  當下無人敢再異議。

  禁軍即刻行動,封庫府,閉城門,強遷百官。

  建業城內頓時哭喊震天。

  禁軍挨家叩門,催促百官整裝。

  張昭府中,老臣對家人嘆道:

  「吾主本是少年英才,英雄一世。」

  「奈何如今會變成如此?究竟是何人造成的,老夫也不知。」

  「老夫只知一件事,今行此下策,恐難再見江東父老矣。」

  而是儀被禁軍「請」出府邸時,則是仰天泣道:

  「不意東吳基業,竟以如此收場!」

  城內亂作一團,官船擠滿江岸。

  有官員欲潛逃歸家,皆被禁軍攔截。

  一文人怒斥押送軍官:

  「吾等乃朝廷命官,非囚犯也,何故如此相逼?」

  軍官冷麵答道:

  「奉旨行事,大人勿怪。」

  「至富春後自然恢復自由。」

  江邊,

  孫權立於樓船之上,望著忙碌的遷徒場景,面色陰鬱。

  周胤前來稟報:

  「大王,庫府金帛已裝船完畢,百官及其家眷大多已被請上船。」

  「唯……尚有數十官員藏匿不出。」

  孫權眼中寒光一閃。厲聲道:

  「縱火焚其宅,看他們出不出!」

  霎時間,

  建業城內多處起火,黑煙滾滾。

  哭喊聲、斥罵聲、兵甲撞擊聲交織一片。

  昔日繁華的都城,頓成人間地獄。

  張昭立於船頭,見煙火中的建業城,不禁老淚縱橫。

  「昔年霸王項羽寧死不肯過江東,今我東吳卻要棄建業而走,豈非天意乎?」

  孫權聞之,怒道:

  「張子布何出此不祥之言!」


  「昔日勾踐棲於會稽,終能滅吳雪恥。」

  「今暫避鋒芒,他日必能捲土重來!」

  瘋了。

  徹底的瘋了!

  每一名官員都感覺眼前的孫仲謀十分地陌生。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少年英才,年少提領江東的雄主嗎?

  到底是什麼使他們變成了這個樣子?

  對了!

  是奸臣呂壹。

  是那幾名禍國紅顏!

  定是他們蠱惑了大王!

  一股無名的怒火,在每個人的心中燃起。

  此時,

  觀江岸景象,百姓扶老攜幼,追奔哭號。

  官員面色惶惶,如赴刑場。

  兵士揮鞭驅趕,毫不容情。

  這般景象,任誰也不敢信還能捲土重來。

  最後一批船隻離岸時,忽見一葉小舟追來,舟上一人高呼道:

  「臣乃闞澤,願隨大王同行!」

  孫權訝異道:

  「德潤何以遲來?」

  闞澤撩衣拜道:

  「老臣適才整理典籍,不忍先人心血淪落敵手,故來遲耳。」

  孫權感其忠義,命人接應上船。

  然觀百官,多是畏威而非懷德,不禁又暗自神傷。

  船隊浩蕩東行,建業城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水天之際。

  孫權獨立船頭,江風拂面,忽憶少年時與周瑜、呂蒙共議天下事。

  那時是何等的豪情壯志。

  不意今日竟如喪家之犬,挾眾逃亡。

  忽聞後船喧譁,原來是一官員試圖投江,被軍士救起。

  孫權默然片刻,傳令道:

  「……賜酒壓驚。」

  「告知眾人,至富春後,願去者聽便,孤不強留。」

  張昭在旁聞之,微微頷首:

  「大王終悟強扭之瓜不甜乎?」

  孫權嘆道:

  「非悟也,勢不得已耳。」

  「但願天不亡吳,使孤得保江東一隅,延續香火。」

  夕陽西下,江流東去。

  船隊載著一個王朝最後的希望,向著富春方向緩緩而行。


  而此時的建業城,已是煙火寥落。

  只待漢軍前來接收這座無主的都城了。

  ……

  陳登率漢軍趕至建業時,只見濃煙蔽日,火光沖天。

  昔日繁華都城,今成一片火海。

  城牆上吳旗半焚,在煙火中飄搖如垂死之蝶。

  「孫權竟縱火焚城!」

  陳登駐馬凝望,面色沉痛。

  「吾本欲與孫氏和平收場,不意其狠戾至此,看來兩家是不能善了了。」

  蔣欽在側問道:

  「將軍,大火沖天,如之奈何?」

  陳登揮鞭前指:

  「先救火!」

  「傳令三軍,即刻救火救人。」

  「財物糧秣皆可不顧,唯百姓性命為重!」

  漢軍將士紛紛棄戈取桶,投身火海救人。

  陳登更親自率眾撲滅府庫大火,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恰逢江南梅雨時節,天公作美。

  大雨傾盆而下,火勢漸息。

  滅火畢,

  陳登立即命人搜尋活口,救濟百姓。

  又遣人清點府庫。

  不多時,軍需官惶惶來報:

  「府庫糧秣十不存一,金銀帛匹非空即焚,幾無可用之物。」

  陳登默然良久,終是嘆道:

  「將士們苦戰日久,皆盼破城領賞。」

  「今得空城,如之奈何?」

  蔣欽趨前低語:

  「軍心已有微詞,若賞賜不繼,恐生變故。」

  周泰亦問道:

  「孫權遁逃,將軍欲追否?」

  陳登沉吟半晌,乃道:

  「不擒孫權,此戰不能了。」

  「故分兵追擊勢在必行。」

  「然軍心不穩,需先安撫將士,暫停進軍。」

  眾將紛紛請纓追擊。

  陳登卻道:

  「時值梅雨,道路泥濘,非精兵不能速行。」

  「吾親率一萬精兵追擊即可,諸公留守建業,安撫軍民。」

  「大軍可隨後緩行,慢慢追上老夫。」


  正當議定,

  忽見一騎馳至,卻是監軍梁王劉理。

  少年王爺勒馬揚鞭,道:

  「陳將軍追敵,豈可無監軍同行?孤請隨往!」

  陳登婉拒:

  「殿下金枝玉葉,富春路險,恐有不測。」

  劉理昂然道:

  「大丈夫建功立業,何懼刀山火海?」

  「孤既為淮南軍監軍,豈有臨陣退縮之理!」

  陳登尚在猶豫,忽見又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當先一人高呼:

  「三弟且慢!」

  原來是魯王劉永率親兵趕到。

  劉永馬鞭直指:

  「擒拿吳主乃不世之功,三弟莫非欲獨吞乎?」

  劉理變色道:

  「二兄何出此言?」

  「弟身為淮南軍監軍,隨軍追擊乃分內之事。」

  「倒是二兄身為荊州軍監軍,何故越權?」

  劉永聞言大笑:

  「普天之下莫非漢土,何分荊州淮南?」

  「三弟阻我同行,莫非欲獨占擒吳之功,在父皇面前邀寵?」

  劉理面紅耳赤,正色說道:

  「二兄休得胡言!小弟絕無此心!」

  陳登見二王相爭,急忙出言調解:

  「……既然魯王願往,便請同行。」

  「多一路兵馬,也多一分勝算。」

  劉永這才轉怒為喜,率部併入軍中。

  劉理麾下騎都尉諸葛恪怏怏不樂,私語劉理道:

  「魯王來者不善,恐非為擒權。」

  「實為監視殿下耳。」

  劉理微笑低答:

  「……元遜多慮矣。」

  「既來之則安之,看來這一路,我們不會『寂寞』了。」

  於是,

  陳登率精兵一萬,帶著兩位王爺,望富春方向追擊。

  雨幕重重,道路泥濘。

  軍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中行進。

  劉永果然不時找茬。

  行軍至第三日,雨勢更猛,劉永便在軍中揚言:

  「陳將軍擇此惡劣天氣追擊,莫非與孫權有舊,故意縱其遠遁?」


  陳登聞之,只淡淡回應:

  「用兵之道,貴在出奇。」

  「孫權必料不到我軍會冒雨急追,正可攻其不備。」

  劉理則命諸葛恪細心記錄行軍路線與天氣狀況,以防劉永日後誣告。

  又行兩日,前鋒抓獲數名吳軍逃兵。

  審問得知,孫權攜大量財寶官員而行。

  行動遲緩,目前只走出百餘里。

  陳登大喜,即命全軍加速。

  劉永卻又生事端:

  「將軍輕信降卒之言,倘中埋伏,如之奈何?」

  陳登不卑不亢答道:

  「……殿下勿憂。」

  「已派多路斥候探查,若遇伏兵,必有預警。」

  果然不久斥候回報,前方山道確有吳軍埋伏。

  陳登遂分兵繞道,反將伏兵圍殲。

  劉永無言以對。

  劉理則私對諸葛恪輕聲道:

  「陳元龍真將才也。」

  「難怪為父皇所倚重,姨父所喜愛也。」

  雨持續下了七日,漢軍艱苦行軍,終於逼近富春江。

  這日黃昏,斥候急報——

  發現吳軍船隊正在前方渡江!

  陳登立即召集眾將吩咐道:

  「吳軍半渡,正是擊之良機。」

  「然敵軍數倍於我,需分兵襲擾,待其後軍到來再全力擊之。」

  劉永卻道:

  「何不全力進攻?」

  「若待其全軍渡江,據險而守,則更難圖矣。」

  陳登解釋道:

  「孫權挾持百官百姓,船隊龐大,渡江非一時可畢。」

  「我軍可分兵繞至上流,縱火焚船,亂其軍心,再擊之可獲全功。」

  劉理支持陳登之策。

  二王又起爭執。

  好在李翊明確規定過,監軍無權干涉前線主帥的決策權。

  所以最終指揮調度,任由陳登決斷。

  故陳登最後決斷道:

  「兵分三路:一路溯流而上焚船。」

  「一路正面佯攻,一路埋伏待機。」

  「此為萬全之策也。」


  劉永雖不滿,也只能從命。

  是夜,

  漢軍依計而行,果然大破吳軍後隊。

  焚船數十艘,俘獲官員財物無數。

  然而清點俘虜時,卻不見孫權蹤影。

  原來老練的孫權早已料到漢軍可能追擊。

  自己率精兵輕裝先行,大隊人馬只是誘餌。

  劉永大怒,斥責陳登道:

  「將軍用兵如神,何故讓孫權脫逃?」

  陳登坦然應對:

  「孫權經營江東數十年,自有逃生之路。」

  「今其棄眾先遁,已是窮途末路。」

  「吾等當安撫降眾,整頓兵馬,再圖進取。」

  劉理也在旁側勸道:

  「二兄何必急躁?」

  「孫權雖遁,其根基已失,擒之早晚耳。」

  雨依舊下著,富春江上煙火未熄。

  陳登望著滔滔江水,心知追擒孫權之事恐怕還要費些周折。

  而身邊兩位王爺的明爭暗鬥,或許比追擊孫權還要艱難。

  漢軍於是在富春江畔紮營,整頓兵馬,預備下一步行動。

  而孫權此時已遁入會稽群山之中,一場新的追逐即將展開。

  ……

  孫權率殘部遁入會稽群山,梅雨連綿,山路泥濘難行。

  吳軍士卒衣甲盡濕,糧草短缺,士氣日漸低落。

  是夜,呂壹心神不寧,悄悄尋至四美居處。

  見四女正在帳中梳理濕發,呂壹低聲道:

  「……諸位娘子,今漢軍已克建業、富春。」

  「我軍困守深山,如瓮中之鱉。」

  「繼續留在軍中,恐性命難保啊。」

  紫衣女輕搖團扇,悠悠道:

  「呂君何出此言?」

  「會稽群山連綿數百里,道路崎嶇,漢軍豈易尋得?」

  「且陳將軍既命我等為內應,豈可輕離?」

  呂壹焦躁踱步,急道:

  「……娘子有所不知。」

  「今不止文武百官視我等如仇寇,便是軍中士卒,亦多懷怨憤。」

  「日前有軍士竊語,欲取我等首級獻與漢軍!」


  紅衣女聞言冷笑道:

  「呂君既已暗投漢室,當知『忠』字怎寫。」

  「豈不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稍遇艱險,便思退縮,豈大丈夫所為?」

  呂壹面紅耳赤,辯解道:

  「某非貪生怕死,實為大局計。」

  「若我等遭害,豈不斷了與漢軍聯絡之線?」

  正當爭論間,帳外傳來內侍聲音:

  「大王有請四位娘子。」

  四女整裝欲行,紫衣女臨行前對呂壹低語:

  「呂君稍安勿躁,且待我等歸來再議。」

  至孫權帳中,見吳主獨坐燈下,面色憔悴。

  見四女至,孫權嘆道:

  「……孤累卿等受苦了。」

  「想昔日建業宮中,錦衣玉食,何曾想今日困守荒山?」

  綠衣女盈盈拜道:

  「大王何出此言?」

  「能侍奉大王,縱刀山火海,妾等亦甘之如飴。」

  孫權感動執其手:

  「滿朝文武,不及卿等女流忠義。」

  「若他日重振江東,必不負卿等。」

  在四女溫言軟語中,孫權暫忘困境,命取酒來:

  「今夕與卿等共醉,暫忘憂愁。」

  於是連日飲宴,孫權沉醉溫柔鄉中。

  帳中笙歌不絕,酒肉香氣飄出帳外。

  與普通士卒的窘困形成鮮明對比。

  帳外,

  軍士們冒雨巡邏,衣衫盡濕。

  一老軍對同伴怨道:

  「吾等在雨中挨餓受凍,彼等卻在帳中作樂。」

  「江東基業,竟敗於婦人之手!」

  年輕軍士低聲問:

  「聽聞漢軍待遇優厚,降者不殺,可是真的?」

  老軍急忙掩其口:

  「慎言!此話若被聽見,性命不保!」

  而此時呂壹在自己的營帳中坐立不安。

  聽著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他喃喃自語:

  「孫權已失鬥志,困守此地,終有一日會被吳軍所害。」

  「我等若不及早脫身,必受牽連……」


  忽然帳簾掀動,

  呂壹驚起,卻是紫衣女悄然而至。

  「呂君還在憂慮?」

  紫衣女低聲道,「方才侍宴時,聽聞大王欲移營往更深處躲避。」

  「此正是良機。」

  呂壹急問,「娘子何意?」

  紫衣女微笑:

  「山中有一秘徑,可通山外。」

  「待移營時,我可藉故引領呂君走那條路。」

  「屆時呂君可先行,去見陳征南。」

  話未說完,忽聞帳外腳步聲近。

  紫衣女急忙隱身暗處。

  進來的是孫權親衛:

  「呂中書,大王召見。」

  呂壹心驚膽戰地來到孫權帳中,見吳主醉眼朦朧,四女環繞在側。

  孫權舉杯道:

  「呂卿,滿朝文武,唯卿不離不棄。」

  「來,與孤滿飲此杯!」

  呂壹勉強飲下,心中七上八下。

  孫權又道:

  「孤欲深入山林,避齊軍鋒芒。」

  「呂卿可先率一部探查路徑。」

  呂壹暗喜,這正是脫身良機。

  正要領命,忽見紫衣女微微搖頭,心中頓時明了:

  這是孫權試探之計!

  於是正色道:

  「臣願守護大王左右,探查之事,可遣他人前往。」

  孫權注視呂壹片刻,忽然大笑:

  「好!呂卿果然忠心!」

  遂改命他人前往。

  事後呂壹暗問紫衣女:

  「方才娘子為何阻我?」

  紫衣女低聲道:

  「孫權多疑,方才實是試探。」

  「若呂君欣然前往,恐此刻已身首異處矣。」

  呂壹駭然,冷汗涔涔而下。

  如此又過兩日,孫權依舊沉湎酒色。

  軍中怨聲日盛,甚至有人暗中串聯,欲擒孫權降漢。

  第三日深夜,呂壹忽被喚醒。

  睜眼看見四女皆在帳中,神色緊張。

  紫衣女急道:


  「呂君快起!有軍士欲今夜兵變,事急矣!」

  「我等已知會心腹衛士,護呂君從秘道出走。」

  呂壹驚喜交加:

  「諸位娘子不與某同往?」

  紅衣女嘆道:

  「我輩若同往,必引起懷疑。」

  「呂君速去,見到陳將軍,就說……就說孫權的首級,不日將奉上。」

  呂壹愕然:

  「諸位娘子將欲何為?」

  紫衣女截口道:

  「勿多問!快走!」

  遂推呂壹出帳,早有數名心腹衛士等候在外。

  雨中,呂壹回首望見孫權大帳燈火依舊。

  絲竹聲隱隱可聞,不禁暗嘆:

  「英雄末路,竟至於此。」

  在衛士護送下,呂壹悄然沒入深山雨幕之中。

  而此刻的孫權,尚在醉夢中,不知危機已迫在眉睫。

  山中霧氣愈濃,梅雨淅瀝不止,掩蓋了多少暗中的謀劃與殺機。

  時值梅雨連綿第七日,吳軍殘部困守會稽深山。

  糧草將盡,士氣低迷至極。

  是夜,數十將領密會於吳國太帳中。

  老將呂范憤然道:

  「國太!」

  「今我軍困守荒山,糧秣殆盡,士卒饑寒交迫。」

  「而大王仍與四美飲宴作樂,忠言逆耳,奸佞當道。」

  「長此以往,三軍盡斃於此深山矣!」

  吳國太默然垂淚:

  「老身亦屢諫仲謀,然其被妖姬所惑,忠言不入。」

  「諸將之意若何?」

  周胤厲聲道:

  「將士們欲清君側,誅呂壹、除四美!」

  「乞太后主持大局!」

  帳中眾將齊齊跪拜,高呼:

  「乞太后主持大局!!」

  吳國太長嘆一聲:

  「仲謀雖昏,終是老身之子。」

  「然為江東社稷計,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諸將可便宜行事,老身……准了。」

  眾將得太后默許,當即召集士卒。

  頓時營中火光四起,數百將士圍住孫權大帳。


  孫權正與四美飲宴,聞帳外喧譁,怒道:

  「何人在外喧譁?」

  呂范掀帳而入,朗聲道:

  「大王!三軍將士請誅呂壹、四美,以振軍心!」

  孫權大驚失色:

  「呂范!爾欲反耶?」

  周胤目眥欲裂,進言道:

  「非臣等反叛,實乃大王被奸佞所惑。」

  「今軍中斷糧三日,士卒煮皮革充飢。」

  「而大王仍與美人飲宴。」

  「若不誅奸佞,軍心盡失矣!」

  此時帳外呼聲震天:

  「誅呂壹!除妖姬!」

  孫權面色慘白,強自鎮定:

  「呂壹……呂壹何在?」

  眾將搜尋營帳,卻不見呂壹蹤影。

  正當此時,忽聞營外一陣嘈雜。

  一隊士卒押著個蓬頭垢面之人而來,正是企圖逃亡的呂壹。

  押解士卒稟報說道:

  「此人鬼鬼祟祟欲潛出營地,被巡邏弟兄擒獲!」

  呂壹見場面,撲跪於地,叩頭如搗蒜:

  「大王救命!臣……臣只是出營巡查……」

  呂范冷聲笑道:

  「巡查何須攜帶細軟金銀?」

  遂將呂壹懷中包袱擲地,果然金銀珠寶散落一地。

  將士們見狀愈怒:

  「奸賊!汝欲獨逃耶?」

  「陷害陸遜、逼走顧雍之時,可曾想到會有今日!」

  「烹此獠以饗三軍!」

  「對,烹此獠以饗三軍!」

  呂壹面色慘白,惶急抱孫權腿,乞饒道:

  「大王!臣侍奉您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萬乞您看在奴侍奉您多年的份兒上,救我一救啊!!」

  孫權本欲相護,然見群情激憤,又恨呂壹背主潛逃,終拂袖道:

  「卿自作孽,不可活也。」

  眾將士得此一言,當即架起油鍋。

  呂壹哀嚎求饒,聲淒山林。

  周胤厲聲喝斥道:

  「爾讒害忠良時,可曾心軟?」

  「今日油鍋,乃江東冤魂索命耳!」


  片刻後.

  孫權面如死灰,喃喃道:

  「孤……孤竟至於此……」

  吳國太聞訊趕來,見此慘狀,也不禁黯然淚下:

  「將士們怒氣稍解否?」

  呂范痛哭,跪稟道:

  「……國太明鑑。」

  「今誅一奸佞,稍安軍心。」

  「然糧草之事……」

  正說間,忽有哨兵急報:

  漢軍已發現行蹤,正朝深山追來!

  孫權如夢初醒,急問:

  「如之奈何?」

  吳國太肅然道:

  「仲謀尚欲保全四美耶?」

  孫權默然良久,終長嘆一聲:

  「但憑母后處置便是。」

  說完,孫權頹然地回到帳中,面色如灰。

  四女見他歸來,依舊笑靨相迎,卻見孫權淚流滿面。

  「將士們……要孤處死卿等。」

  孫權哽咽道,「孤……孤無能,竟不能保全卿等性命。」

  出乎意料,四女相視而笑,神色平靜如常。

  紫衣女輕聲道:

  「妾等能得大王垂憐,此生已足。」

  「今情願為大王赴死。」

  孫權大為感動,將四女擁入懷中痛哭:

  「得卿如此,孤復何求!」

  就在孫權心神激盪之際,四女眼神驟變。

  同時拔出頭上金簪,向著孫權心口、咽喉猛刺!

  「啊!」

  孫權慘叫一聲,奮力推開四女。

  但四女如瘋似狂,再次撲上,金簪如雨點般落下。

  孫權渾身是血,掙扎呼救。

  帳外將士聞聲闖入,見狀大驚,急忙將四女制住。

  吳國太聞訊趕來,見愛子渾身是血,大哭道:

  「快傳軍醫!將這四妖女立即處死!」

  孫權掙扎抬手:

  「且……且慢!」

  他強忍劇痛,撐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四女:

  「孤待卿等不薄,為何……如此相待?」

  紫衣女冷笑道:


  「碧眼小兒,江東鼠輩!」

  「這些時日侍奉於你,不過逢場作戲耳。」

  「只恨我等力弱,未能取你性命!」

  孫權愕然道:

  「莫非……爾等是陳登之人?」

  「不錯!」

  紅衣女昂首道:

  「我等自幼蒙征南將軍收養,教習歌舞,恩重如山。」

  「無名無姓,唯以衣色相稱。」

  孫權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

  「既知必死,何苦如此?」

  「陳登於爾等,有何恩義可言?」

  「能讓你們幾個女流,竟心甘情願為他赴死?」

  綠衣女厲聲叱道:

  「養育之恩,重如泰山!」

  「豈似你孫氏,世受漢恩,卻北面稱尊。」

  「不忠不孝之徒,安配與我等言語!」

  孫權羞惱交加,怒喝:

  「拖出去……立即處死!」

  紫衣女奮力掙脫,昂首高呼:

  「不必勞煩!我等雖為女子,亦知忠義二字!」

  「今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快哉!快哉!」

  言畢,

  猛然撞向帳柱,頓時香消玉殞。

  其餘三女相視而笑,黃衣女道:

  「姐姐慢行,妹等來也!」

  話落,亦相繼觸柱而亡。

  帳中一時寂然。

  眾將士見四女慷慨赴死,皆露慚色。

  一老卒忍不住嘆道:

  「江東男兒千萬,竟不及四女子有骨氣!」

  孫權默然良久,忽道:

  「……厚葬之。」

  「以……忠烈之禮。」

  隨後,軍醫入帳。

  軍醫為孫權診治後,面色凝重:

  「大王性命暫且無憂,然心肺俱損,恐……折損壽數。」

  「將來只怕……只怕難以長命。」

  孫權苦笑道:

  「今狼狽至此,明日生死未卜。」

  「又何暇計壽數長短?」


  吳國太在一旁泣不成聲:

  「吾兒何至如此啊!」

  孫權乜呆呆地出身,忽然問道:

  「母后,兒臣……果真是不忠不孝之人否?」

  吳國太撫其額,淚如雨下:

  「痴兒……痴兒……」

  隨即仰天哀嘆,「蒼天吶!」

  「我孫家是造了什麼孽,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啊!」

  是夜,孫權高燒不止。

  恍惚間似見四女身影翩躚,又見父兄持戟而來。

  夢中囈語不斷,時哭時笑。

  翌日,

  孫權強撐病體,命人立碑於四女墓前,上書「忠烈四女之墓」。

  眾將聞之,多有非議。

  孫權嘆道:

  「其行雖逆,其志可嘉。」

  「我江東若多幾個這般忠烈之士,何至於此?」

  言畢咳血不止,面如金紙。

  此時探馬來報——

  漢軍已至山下,不日即會搜山!

  殘陽如血,映照著江東最後的殘局。

  孫權望著四女墳墓,喃喃自語:

  「卿等黃泉慢行,孤……不久便來。」

  山中霧氣氤氳,仿佛又見四女身影翩然起舞。

  金簪閃爍間,儘是江東最後的絕唱。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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