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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男追女不少見,女倒貼追男,其人必

  第371章 男追女不少見,女倒貼追男,其人必有「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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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武六年,夏末。

  洛陽皇宮,崇德殿。

  晨曦初露,金鑾殿上已列滿文武百官。

  劉備端坐皇位,冕旒垂珠後的目光掃過群臣,不怒自威。

  「諸卿可有本奏?」

  聲音渾厚,迴蕩殿中。

  短暫的寂靜後,羊衜手持玉笏出列,躬身道:

  「……臣有本奏。」

  「聞朝廷意欲伐吳,臣以為不可。」

  杜畿隨即跟上:

  「……臣附議。」

  「如今天下初定,民生未復。」

  「大動干戈,恐傷國本。」

  一時間,七八位文臣紛紛出列反對。

  劉備面色不改,手指輕叩案椅扶手,目光卻飄向武將行列。

  只見關羽丹鳳眼微睜,紅臉膛上閃過一絲不耐。

  張飛虎鬚戟張,似要發作。

  趙雲雖神色平靜,但已躍躍欲試。

  「陛下!」

  關羽終於跨步出列,聲如洪鐘,「孫吳據江東久矣,若不早圖,必為後患!」

  「臣請出兵,直取建業!」

  張飛緊隨其後,聲震殿瓦:

  「兄……陛下!」

  「俺老張願率精兵三萬,定將那碧眼兒生擒來獻!」

  趙雲亦拱手道:

  「陛下,天下一統在即,豈可半途而廢?」

  「臣雖不才,願為漢室效死力。」

  三員虎將同時請命,朝堂為之一靜。

  劉備目光微轉,瞥見李翊立於文官首位。

  神色淡然,不發一言。

  這位首相向來善於審時度勢,此刻顯然不願捲入爭端。

  因為李翊雖然也支持伐吳,但他卻清楚,以關張趙三員虎將在朝中的極高威望。

  有他們出面,伐吳之事已是板上釘釘,他此刻根本沒必要站出來得罪人。

  羊衜等人見關張趙齊出,氣勢已餒三分。

  杜畿仍硬著頭皮諫道:

  「三位將軍忠勇可嘉,然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杜公此言差矣!」

  關羽冷聲打斷,「孫氏割據江東,不服王化,豈非『不得已』之時?」

  張飛更是不耐煩地說道:

  「此乃書生之見!」

  「當年若非俺哥哥手提三尺劍,安有今日之大漢?」

  「今天下尚未靖平,爾等便擔心自己的身後之事,實在令人失望!」

  張飛性子直,把實話說了出來。

  朝中頓時有不少人,被戳中了痛點,面色大變。

  「張……張將軍,你、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俺噴你什麼了?你們不就是怕伐吳之後,又會生出一些新貴,頂替你們的位置嗎!」

  「俺老張尚且看得明白,難道你們的託辭還能瞞過天下人嗎!」

  眼看爭論愈演愈烈,劉備終於抬手:

  「諸卿且住,聽朕一言。」

  殿內頓時肅靜。

  劉備緩緩起身,冕旒珠玉輕響。

  「伐吳之事,是朕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

  「如今,朕意已決,諸公不必再議。」

  短短几個字,卻擲地有聲。

  羊衜等人面色灰敗,卻不敢再言。

  劉備目光轉向太史慈:

  「子義,卿掌兵部,伐吳籌備事宜,由卿總攬。」

  「待內閣擬定方略之後,再報朕來定奪。」

  太史慈持笏出列,躬身答:

  「臣領旨。」

  朝會散去,百官魚貫而出。

  劉琰拉住羊衜衣袖,低聲道:

  「羊兄,情況不太對啊。」

  「前幾日,陛下明明對伐吳之事興致不高。」

  「如今態度突變,必是關張趙三人私下裡入宮,密談所致!」

  羊衜眉頭皺起,捻須沉吟道:

  「三將功高,陛下素來倚重。」

  「若他們聯名請戰,也不怪陛下態度轉變。」

  眾人經過討論,一致認為這肯定是幾個權臣私下裡逼宮,才讓劉備轉變伐吳態度的。

  「不行!」

  劉琰咬咬牙,「伐吳若成,必多新貴。」

  「屆時我等在朝中地位……」

  話未說完,但眾人都已明其意。

  荀諶主動提議道:

  「不如聯名求見陛下,再做勸諫如何?」

  眾人稱善,遂聯袂前往後宮。

  此時劉備正在清涼殿批閱奏章。

  宦侍輕聲稟報:

  「陛下,劉琰、羊衜等十餘位大人求見。」

  劉備眉梢微挑,擱下筆毫:

  「宣。」

  殿門開處,只見劉琰等人魚貫而入。

  未及行禮,已齊刷刷跪倒在地,哭聲頓起。

  「陛下!伐吳之事還請三思啊!」

  羊衜以額觸地,磕頭如搗。

  「兵戈一起,蒼生受累,我大漢乃是新朝,不宜大動干戈啊!」

  「陛下!」

  劉琰涕淚縱橫,「河南之民方經屠戮,民生未復,兼之北方報旱,百姓苦不堪言。」

  「若又起兵事,只恐連累天下蒼生又致水火。」

  一時間,殿內哭聲四起,眾臣擺出一副為國為民、大義凜然的模樣。

  劉備靜觀片刻,微微一笑,竟起身走出殿門。

  在院中石墩上隨意坐下,對眾人道:

  「諸卿且來,此處涼爽。」

  眾臣面面相覷,只得拭淚跟出,跪坐在劉備周圍。

  「諸卿與朕相識多少年了?」

  劉備忽然問道,語氣輕鬆如老友閒談。

  眾人一怔,或有人答道:

  「臣……臣自建安初年追隨陛下,已二十有三載矣。」

  「二十三年吶……」

  劉備仰首望天,似在追憶。

  「朕從一個賣履舍郎,到今日萬民之主。」

  「便是當年起兵時,又何曾想過能有今日?」

  眾人默然。

  劉備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

  「這些年,我們一起走過的難關還少嗎?什麼困苦沒有挺過去?」

  他屈指數來:

  「朕在高唐縣,幾死於盜賊之手。」

  「在郯縣,險些被曹軍生擒。」

  「打袁術、滅袁紹,與曹孟德中原逐鹿,大小數十戰。」

  「那時是何等艱難,諸卿可曾畏縮?」


  劉琰等人低頭不語。

  「如今孫吳偏安一隅,天下一統在即,諸卿怎反倒畏難不前了?」

  劉備語氣轉沉,「朕已年近六旬,不知還能有幾載春秋。」

  「諸卿難道……就不能再為朕最後拼這一回麼?」

  說到此處,劉備聲音微顫,眼中竟泛起淚光。

  這淚半是真性情,半是帝王心術。

  羊衜最先觸動,伏地泣道:

  「陛下……臣糊塗啊!」

  劉琰亦淚流滿面:

  「臣等鼠目寸光,險些誤了陛下大業!」

  其餘大臣也都對視一眼,旋即紛紛哭倒在劉備跟前認錯。

  一時間,眾臣紛紛叩首,自責不已。

  他們當中有的是真心被劉備說動,有的則是已經敏銳意識到。

  劉備這個態度顯然是已經下定決心,不可能再更改了。

  他們了解這位老皇帝的脾氣了。

  人家都擺出魅魔姿態,打感情牌了。

  眾人怎麼著也都給他哭一個。

  不然在職場幹了這麼多年,不是白幹了麼?

  劉備拭去眼角淚水,親手扶起羊衜等大臣。

  「諸卿忠心,朕豈不知?」

  「只是昨晚高祖皇帝向朕託夢,希望朕能夠早日伐吳。」

  「朕豈敢違背祖宗意願?」

  眾人聞得此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面相覷。

  「臣等願為陛下效死力!」

  劉備見此,欣慰點頭、

  「有諸卿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隨即話鋒一轉,「伐吳在即,朝中事務繁雜,還需諸卿多多費心。」

  眾人再拜而退。

  待他們走遠,劉備面上感傷之色漸褪,恢復帝王威嚴。

  ……

  夕陽西下,李翊的馬車緩緩停在相府門前。

  管家早已恭候多時,見主人歸來,忙上前攙扶。

  「夫人何在?」

  李翊整了整朝服,隨口問道。

  管家躬身答道:

  「回相爺,夫人在東閣已有多時,吩咐不許打擾。」

  李翊眉頭微挑。


  袁瑩那妮子幾乎每日在他下朝歸府之時,必親至門前相迎。

  今日這般反常,倒教人生奇。

  「備茶。」

  李翊吩咐一聲,便向東閣行去。

  穿過幾重院落,來至東閣門前。

  李翊擺手示意侍婢噤聲,輕輕推門而入。

  閣內薰香裊裊,袁瑩背對門口跪坐案前,正全神貫注地翻閱一堆燙金拜帖。

  竟未察覺有人進來。

  李翊悄步上前,忽從後環住夫人纖腰。

  「啊呀!」

  袁瑩驚得險些打翻茶盞,回首見是夫君,頓時粉面含嗔。

  「你這人!嚇煞妾身了!」

  李翊輕笑,順勢在她身旁坐下,柔聲問道:

  「夫人看什麼東西這般入神?連為夫歸來都不知曉。」

  袁瑩嬌嗔地瞪他一眼,隨即又軟軟倚入丈夫懷中,舉起手中拜帖晃了晃。

  「夫君且看,這些都是京中達官貴人送來的拜帖。」

  李翊接過幾張隨意翻看,不以為意。

  「又是求相府辦事的?」

  「這些瑣事交給府中管事的便可,何須夫人親自操持?」

  「夫君誤會了。」

  袁瑩抿嘴一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這些人不是來求你辦事的,是來求親的。」

  「求親?」

  李翊一怔,「儀兒才十歲,求的哪門子親?」

  袁瑩伸出纖指輕點丈夫額頭:

  「夫君真是忙糊塗了!治兒今年已十八,早該議親了。」

  「京城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家這塊香餑餑呢!」

  李翊恍然,不由失笑:

  「……原來如此。」

  「難怪近日朝中同僚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原來都在打治兒的主意。」

  袁瑩得意地晃了晃手中拜帖:

  「妾身可得替治兒好好把關。」

  「京城那些女子,哪個不是做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說著,她抽出一張燙金帖子。

  「夫君你瞧,這是華歆華大夫的女兒,家世倒還相稱」

  「就是年紀太小,才十三歲,還是個娃娃呢!」


  李翊暗想才十三歲,華歆這老傢伙就迫不及待地送女兒了。

  估計是怕別人捷足先登吧?

  又取過一張:

  「這是魯國相諸葛瑾的妹妹,年已二十七了。」

  她撇撇嘴,「這般年紀還未出閣,定是容貌有虧。」

  「咱們治兒相貌堂堂,豈能配個醜婦?」

  李翊要是沒記錯,諸葛家是有兩名女眷的。

  歷史上都嫁給了荊州大族。

  本位面,遲遲未曾出嫁,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難不成也在守株待兔?

  「這是步騭的女兒步練師,嗯妾身倒是見過一回。」

  「容貌倒是絕美,可也要不得。」

  聽到這兒,李翊忍俊不禁,打趣道:

  「丑的不要,美的也不要,夫人這標準倒教人為難。」

  袁瑩嬌俏地吐了吐舌:

  「夫君不知,越是貌美的女子,心眼越是壞。」

  「咱們治兒單純,豈能讓他吃虧?」

  「治兒精明得很,他哪會吃什麼虧?」

  李翊搖頭笑道,隨手拿起一張拜帖。

  「這張好像不是京城裡的拜帖?」

  「這是博陵太守王經之女。」

  袁瑩接過話頭,「聽聞此女素有賢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倒是與治兒般配。」

  李翊點頭:

  「王經乃河北名士,家風嚴謹,確實容易出德女。」

  「不可!」

  袁瑩卻突然搖頭,「王家門第雖清貴,但勢力單薄。」

  「與我家聯姻,咱們太吃虧了。」

  李翊莞爾。

  王經其實出身於河北大族,勢力其實並不小。

  可在袁瑩眼中,即便是河北大族的王家,比起她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顯赫家世,仍是遜色不少。

  更遑論如今李家權傾朝野的地位。

  跟他聯姻,李家太吃虧了。

  「夫人啊……」

  李翊輕撫袁瑩髮絲,「婚姻大事,急不得。」

  「京城這些權貴,哪個不是盯著治兒長大的?」

  「就盼著能與李家結親。」

  「這其中牽扯的利益太多,需慎之又慎。」


  早在李治還是娃娃之時,其實便有不少人找到李翊,希望兩家能夠定娃娃親。

  但都被李翊以大業未成,孩子年紀太小為由給拒絕了。

  因為未來之事不好說,而兩家聯姻又是大事。

  一旦結下秦晉之好,兩家利益也就此綁定。

  萬一哪一家犯下政治錯誤,另一家肯定受到牽連。

  所以對於娃娃親這種未來不可掌控之事,李翊是堅決不接受的。

  不過轉念一想,

  一般都是男方去找女方家提親,

  結果眾人都上趕著把自己女兒往李家送。

  只能說,

  只要足夠優秀,自會有大壩女人倒貼你。

  袁瑩靠在他肩頭,輕嘆道:

  「妾身何嘗不知?只是治兒年歲漸長,若不早些定下。」

  「我這個當母親的心裡也總覺得不踏實。」

  「怕什麼?」

  李翊捏捏她臉頰,「我李翊的兒子,還愁找不到好媳婦?」

  正說話間,忽聞門外侍婢稟報:

  「相爺,夫人,公子求見。」

  「讓他進來。」

  李翊整了整衣襟。

  門開處,一位俊秀青年邁步入內,正是李治。

  「父親、母親。」

  李治立於東閣門前,躬身行禮。

  十八歲的青年身姿挺拔如青松,眉宇間已褪去稚氣,唯有一雙與袁瑩相似的杏眼還保留著幾分少年神采。

  袁瑩見愛子到來,忙從李翊懷中起身,招手道:

  「治兒來得正好,為娘正與你父親商議你的婚事。」

  她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

  「你也過來瞧瞧,看看可有心儀的女子?」

  李治神色平靜如水,拱手道:

  「婚姻大事,全憑父親安排。」

  袁瑩笑容一滯,蛾眉微蹙:

  「這是什麼話?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

  「為娘懷胎十月生下你,如今連句話都算不得數了?」

  一聽到兒子說全憑父親安排,忽略她這個母親的意見,袁瑩心裡不禁有些苦澀。

  李治不急不躁,溫聲解釋:

  「……母親息怒。」


  「孩兒自然尊重母親的意見。」

  「只是父親深謀遠慮,所擇姻親必對李家最為有利。」

  「孩兒雖愚鈍,也知當以家族為重。」

  袁瑩怔住,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治兒,你……你就當真不想娶一個自己的心愛之人?」

  李治嘴角微揚,露出一個與其年齡不符的淡然笑容。

  「若孩兒生於尋常百姓家,自當與心儀之人廝守終生。」

  「然既為李氏子弟,豈能任性而為?」

  「婚姻事小,家族事大。」

  「父親安排,必是最妥。「

  「可若……若是你父親所選之女,你並不喜歡,你將如何?」

  袁瑩聲音已帶哽咽。

  李治輕聲笑道:

  「……母親說笑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自古婚姻大事,何曾與兒女私情相干?」

  「難道貴族之間的成婚,與愛情有半點關係麼?」

  他目光轉向袁瑩。

  「母親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

  「當年與父親結縭,難道是為情所系?」

  「怎麼不——」

  袁瑩正張口欲辯,卻忽如醍醐灌頂。

  是啊,當年李翊娶之她時,何曾說過半句情話?

  兩家聯姻,看中的不過是袁氏門楣與李翊前程。

  二十餘載的相濡以沫,她竟從未細想過其中關節。

  李翊似乎也從來沒有說過他愛自己。

  李翊見夫人神色黯然,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柔荑。

  「……瑩兒莫要多心。」

  「當年求娶,固然看重袁氏門第。」

  「然若非情投意合,又豈能相伴至今,相敬如賓?」

  袁瑩抬眸,見夫君眼中罕見地流露出柔情,不由眼眶發熱。

  李翊復有轉向兒子,語氣轉肅:

  「治兒,家世與情愛,自古難兩全。」

  「我與你母親算是運氣比較好,門第相當的情況下,恰好情投意合。」

  「但受家族所累,與自己不愛之人成親,才是常有之事。」

  「此事,你當真想清楚了?」


  李治正色答道:

  「孩兒方才已經言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孩兒的婚姻大事,一切但憑父親做主!」

  「孩兒相信,以父親幾十年的經驗人脈,定能安排一樁最好的婚事。」

  李翊凝視兒子良久,忽然長舒一口氣,面露欣慰:

  「好,好,好。」

  「為父原擔心你年少氣盛。」

  「如今看來,這兩年把你留在身邊,不著急讓你從政是對的。」

  「心智之沉穩,已遠勝為父當年。」

  李治作揖,恭敬道:

  「孩兒隨侍父親日久,耳濡目染,方知從前淺薄。」

  「父親教誨,如醍醐灌頂。」

  「非是為父不早教你。」

  李翊捻須道,「只是政事如淵,需循序漸進。」

  「昔日你年歲尚小,許多事不便明言。」

  「如今你既已成人,自當逐步接觸家族要務。」

  抓孩子教育方面,李翊一直是主張循序漸進。

  什麼年齡段受什麼樣的教育。

  政治這東西本身就不是多麼光明偉岸的。

  所以李翊很晚才去教他一些更加暗黑、深沉的道理。

  幸好這兩年,李治心態已經沉穩了不少。

  李治深深一揖:

  「孩兒受教了。」

  袁瑩見父子二人越說越嚴肅,不由嗔怪道:

  「好了好了,你們爺倆一談起政事便沒完沒了。極兒想必已備好晚膳,咱們快去用飯吧。「

  李翊笑道:「夫人說得是。」

  「治兒,隨為父一道用膳。」

  三人出了東閣,穿過迴廊向膳廳行去。

  膳廳內,小李儀已命人布好菜餚。

  見父母哥哥到來,笑吟吟地迎上前:

  「父親、母親,今日廚下新得了江鱸。」

  「女兒命人清蒸了,最是鮮美。」

  李翊慈愛地拍拍女兒肩膀:

  「儀兒有心了。」

  「江鱸?哪裡來的江鱸?」

  呂玲綺等女也走了過來,才發現今日庖人蒸了江鱸。

  可洛陽挨著黃河,哪裡能打到長江的鱸魚?


  「這是元龍差人從淮南送過來的。」

  「這鱸魚鮮美異常,是何處所產?」

  呂玲綺輕抿一口魚肉,眼中閃過驚喜。

  李翊舉箸微笑:

  「此乃淮南特產,陳元龍特意遣人快馬送至。」

  「諸位夫人且嘗嘗。」

  麋貞夾了一筷,魚肉入口即化,不由讚嘆:

  「果然江南風味,與北方魚鮮大不相同。」

  甄宓小口品嘗,細品片刻道:

  「肉質細嫩而無腥,倒似帶著些荷香。」

  袁瑩忽想起什麼,放下牙箸:

  「說起陳登,妾身聽聞他有一女,年歲與治兒相仿。」

  「陳氏乃江南第一大姓,與我李家家世倒是相配,若能與我家聯姻……」

  話未說完,李翊面色已沉:

  「此事哪有這般簡單?」

  「正因陳氏勢大,才更需謹慎。」

  「我李家已是北方大姓,若再與江南大姓結合,豈不令陛下為難嗎!」

  李翊是河北老大,又是混京圈的。

  如何跟江南老大結成親家,那老劉會怎麼想?

  眾女不解。

  麋貞柔聲說道:

  「……夫君多慮了。」

  「陛下對您信任有加,豈會因一樁婚事生疑?」

  李翊搖了搖頭,解釋道:

  「此非關乎信任。」

  「陳李兩家若聯姻,必會有人進讒言。」

  「屆時無過亦成有過。」

  他環視眾妻兒,鄭重其事地說道:

  「何況陳氏在江南已令陛下十分頭疼,不知該如何解決。」

  「若其再與我李家結親,豈非更讓陛下為難?」

  廳內一時寂靜。

  李翊輕叩桌案,沉聲叮囑道:

  「爾等須謹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我李家雖在朝中有些權勢,卻不可自處於風口浪尖。」

  「中國有一句古訓,叫『悶聲發大財』,此乃至理。」

  「我就喜歡這句話,我認為這句話就是最好的。」

  「爾等可都記住了?」

  眾夫人與子女皆肅然,齊聲道:


  「謹記教誨。」

  正說話間,管事匆匆入內:

  「家主,府外有信使求見。」

  麋貞輕笑調侃:

  「家業大了便是如此,連頓安生飯都吃不成。」

  李翊卻不以為忤:

  「請來人入內。」

  旁人是知道他李翊的脾氣的,這個點一般人不敢隨意進來打擾。

  如果有人來,那肯定位高權重。

  亦或者是京圈之外的人……

  不多時,一位風塵僕僕的文士步入廳中。

  李翊見來人,竟起身相迎:

  「季弼?怎勞動你親自前來?」

  來人正是淮南別駕陳矯,陳登的心腹重臣。

  其官職雖遠低於當朝首相,李翊卻執禮甚恭。

  這也算是常見的人情世故了。

  陳矯見狀,連忙深揖還大禮:

  「下官冒昧打擾相爺家宴,罪過罪過。」

  又向眾夫人行禮,「見過諸位夫人。」

  袁瑩等女還禮。

  李翊笑道:「季弼遠來辛苦,可願同席共飲?這鱸魚正是元龍所贈。」

  陳矯莞爾:

  「下官在淮南,日日與鱸魚為伴,倒要辜負相爺美意了。」

  李翊不以為意:

  「既如此,不妨嘗嘗京中風味。」

  遂命人添席設盞。

  酒過三巡,陳矯面上微醺。

  李翊知其為人穩重,若非要事不會貿然來訪,但又沒有著急說事兒。

  足見此事雖然很大,但又不能冒昧地說道。

  經過一番試探後,李翊便溫言問道:

  「季弼此來,必有要務?」

  陳矯略作遲疑,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

  「陳征南有親筆書信,命下官面呈相爺。」

  李翊接過,見封泥完好,印著陳登私印。

  他並不急於拆閱,反而舉杯:

  「元龍近來可好?」

  陳矯會意,順著話頭道:

  「征南將軍日夜操練水軍,身體倒還硬朗,只是常念及與相爺當年共事之情。」

  李翊頷首,又與陳矯對飲數杯,談些淮南風物。


  待家宴撤下,眾夫人知趣告退,李翊方引陳矯至書房密談。

  燭光下,

  李翊拆開信函,細讀良久,面色幾度變幻。

  陳矯靜坐一旁,目不斜視。

  陳矯拱手:

  「征南將軍言,此事全憑相爺做主。」

  「若不能成,陳家也不強求。」

  「此外,陳征南另有話說——」

  「江南諸事已備,只待東風。」

  李翊承沉默良久,然後才緩聲說道:

  「有勞足下回去告訴元龍,就說……」

  他略作沉吟,「就說鱸魚甚美,李某心領了。」

  陳矯眼中精光一閃,心領神會:

  「下官必當轉達。」

  待陳矯走後。

  李翊負手踱出書房,眾夫人早已候在廊下。

  袁瑩趨前執其袖:

  「夫君神色凝重,可是淮南有變?」

  李翊不語,只將手中信箋遞過。

  眾女圍觀,但見紙上字跡遒勁,正是陳登手筆。

  其書略曰:

  「子玉吾弟如晤——」

  「淮南新鱸,遣快騎奉上,未審可合賢弟口味否?」

  「愚兄每於壽春江畔,見漁者收網得魚,輒憶昔年與賢弟共膾生魚於下邳之時。」

  「江風拂面,把酒言歡,此情此景,歷歷在目。」

  「廿載光陰倏忽而過,而愚兄齒頰間,猶記當日魚鮮之味。」

  「聞賢侄治年已十八,風儀玉立,才冠京華。」

  「小女瑤年方二八,雖無閉月之容,幸得愚兄親自調教。」

  「女則嫻靜,針織女紅莫不精妙。」

  「詩書禮樂,琴棋書畫,亦頗通曉。」

  「性溫婉如江南煙柳,德賢淑似淮水清波。」

  「吾與賢弟刎頸之交二十餘載,肝膽相照。」

  「若得二姓聯姻,使通家之好延及後輩,豈非美事?」

  「然愚兄深知賢弟處事謹慎,恐招朝議。」

  「故此書僅為徵詢,絕無強求之意。」

  「縱賢弟婉拒,愚兄亦無怨懟,弟更無須介懷。」

  「只是近日頗聞朝中有劾愚兄擁兵自重者。」


  「賢弟當知,元龍此心,可昭日月。」

  「淮南厲兵秣馬,皆為助我主早成混一之業。」

  「然百年陳氏,枝葉繁茂,愚兄忝為宗主,不得不為宗族計深遠。」

  「賢弟在朝中,德高望重,門生故吏遍天下。」

  「倘蒙不棄,此姻既可續我二人金蘭之誼,亦為陳氏留轉圜餘地。」

  「江風入牖,夜雨敲窗。」

  「執筆至此,不禁悵然。」

  「萬望賢弟念及昔日同袍之情,慎思之。」

  「兄登,頓首。」

  麋貞閱罷,黛眉一蹙:

  「……不想陳征南亦有此意。」

  「陳家雄踞江南,我家威震京師。」

  「此姻若成,豈非兩全其美?」

  袁瑩亦道:

  「陳女既通詩書,又與治兒年貌相當……」

  「諸夫人只見其利,未見其害。」

  李翊忽拂袖打斷,「此姻於陳李兩家雖好,卻獨傷一家。」

  呂玲綺惑問,「誰家?」

  「劉家。」

  李翊二字出口,庭前霎時寂然。

  檐角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愈發顯得庭院幽深。

  「今天子姓劉,天下豈非姓劉?」

  「我陳李兩家聯合,獨對劉家人不好。」

  甄宓纖指緊絞羅帕:

  「那……夫君意下……」

  「某當入宮面聖。」

  李翊整了整腰間玉帶。

  眾女聞言色變,袁瑩急扯其袖:

  「夫君此時入宮?莫非是想……」

  話到嘴邊,已不在繼續往下說。

  此時無聲勝有聲。

  李翊接下來要做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行了,我很快就會回來,耽誤不了多久。」

  「你們安心在府上待著吧。」

  話落,又對桃紅吩咐道:

  「更衣。」

  「喏。」

  桃紅趕忙去取來李翊的鶴氅,為他小心翼翼披上。

  下人也已經將馬車備好,請李翊登車。

  而就在李翊準備出門之時,一名小廝急匆匆地跑過來。

  「……相相相爺,關將軍來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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