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李關張趙陳,誰是天下第一大姓?
第370章 李關張趙陳,誰是天下第一大姓?
建業城內,吳王宮燈火通明。
時值盛夏,本該是江南最宜人的時節,可此刻大殿內的氣氛卻凝重如寒冬臘月。
「報——」
「洛陽密信到!」
隨著侍衛急促的通報聲,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快步走入大殿,跪伏於地。
孫權從王座上猛地站起,寬大的衣袖帶翻了案几上的茶盞,褐色的茶水在竹簡上洇開一片。
「快呈上來!」
侍從急忙接過信使手中的密函,呈遞到孫權手中。
孫權展開竹簡,目光在字裡行間飛速遊走,面色漸漸變得煞白。
他顫抖著將竹簡遞給身旁的顧雍:
「丞相,你且看看。」
顧雍接過竹簡,眉頭越皺越緊。
殿內群臣屏息凝神,只聽得見竹簡翻動的沙沙聲。
「啊……這!」
顧雍終於放下竹簡,面色凝重,用十分沉重的聲音說道:
「據我們在洛陽的細作探報,劉備已定下伐吳之策,可能不日便要發兵南下。」
什麼!?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譁然。
不少江東老臣踉蹌一步,扶住殿柱才穩住身形。
但也有部分人閉目長嘆,似早已預見會有此刀兵之禍。
孫權頹然地坐回王座,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該來的還是來了。
早在與曹操一起僭位稱王時,孫權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沒想到被第一個開刀的是自己。
「漢室三興,天下大半已歸劉備。」
「如今我東吳偏安一隅,如何抵擋其傾國之兵?」
顧雍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王勿憂。」
「吳魏兩國唇齒相依,唇亡齒寒。」
「若吳國覆滅,魏國亦不能獨存。」
「臣請即刻遣使赴成都,求魏主曹丕發兵相助。」
孫權搖頭苦笑:
「成都與建業相去數千里,縱使曹丕願援,待魏兵至時,恐怕齊軍早已渡江。」
此時,長史張昭拄杖上前,白髮在燭光下如雪。
「老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是調回鎮東將軍陸遜,加強長江防線。」
「陸伯言善能用兵,鄱陽湖距此不遠,三日內可至。」
孫權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張公所言極是。」
「即刻傳令,召陸遜回建業議事!」
他轉向武將行列,「丁奉聽令,著你即刻前往南徐,嚴守住各處隘口。」
「韓當老將軍,沿江布防之事便託付於你了。」
「得令!!」
韓當、丁奉齊聲應諾。
追隨孫堅、孫策創業江東的四員老健將,如今就只剩韓當一人了。
此前地位最高的左將軍程普,已於三年前病逝了。
由於東吳搞得的是授兵制度,程普的部曲被孫權收回,分作三部。
一部交給了孫氏宗親,一部交給了軍中新貴丁奉。
最後一部,則還給了程普的兒子程咨。
這也是孫權的制衡之術。
待將長江沿岸的防務布置完以後,孫權又命人準備國書。
遣快馬星夜兼程趕往成都求援。
安排已畢,他環視殿內眾臣,聲音低沉:
「諸位,此乃東吳存亡之際。」
「還望大家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孫權將「共渡」二字說的很重。
因為他知道江東一幫士族,都是抱著打工人心態。
反正給劉老闆打工亦或者給孫老闆打工,都不影響他們的仕途。
孫權知道這一點,這些年他一直在加強自身對權力的控制。
只盼群僚在關鍵時刻,不要全部拉胯才好。
三日後,陸遜風塵僕僕趕回建業。
他未及更衣便直奔王宮,見孫權正在偏殿踱步,面色憔悴。
「臣陸遜,拜見大王。」
陸遜跪地行禮。
孫權急忙上前將之扶起。
「伯言快快免禮!」
「洛陽欲伐我東吳,如之奈何也?」
孫權直接開門見山,焦急地問道。
陸遜神色從容,柔聲寬慰孫權道:
「……大王勿憂。」
「吳雖地小,然有長江天險,水軍精銳足可禦敵。」
「且有魏國在西川牽制劉備關中軍,漢軍難以全力東進。」
吳國最為倚仗的便是長江與他們的東吳水軍了。
此前說過,東吳是可以只走水路,便進軍到中原的。
而水路成本又遠低於陸路。
所以東吳的軍科全點在了水軍上。
兼之江東的地理環境,本就適合習水,使得本地人大多會弄潮玩水。
有了這樣的人口基礎。
歷史上的孫權甚至打造出了一支萬人的海上艦隊,橫行東亞。
理論上這支艦隊就是公元3世紀的最強艦隊。
因為其不論是載人數亦或者航行距離,都創了新高。
不過光有水軍是不行的。
漢軍此前一直在打中原、打河北,雖然都是以陸戰為主。
但也沒有完全放棄水軍。
即便淮南水軍與荊州水軍與東吳水軍有些差距。
但以漢朝的國力,真要發狠點水軍軍科。
幾年時間就能追上這個差距,甚至反超。
所以即便通常情況下,防守方比進攻方更有優勢,孫權心中依然惴惴不安。
他緊握住陸遜的雙手,沉聲問:
「伯言以為,劉備會發多少兵馬來攻?」
陸遜略作沉思,答道:
「若齊國十萬人來,臣當為大王吞之。」
「若是十五萬人來,臣可為大王擋之。」
孫權面色一變又問:
「若是二十萬人呢?」
陸遜眉頭微蹙,長嘆一聲:
「……此亦臣所憂也。」
「我東吳至多可集十萬之眾,若齊軍倍之,則勝負難料也。」
他話鋒一轉,又接著補充說道:
「然劉備新定中原,若發二十萬大軍,少說需用四十萬民夫。」
「如此數目,必傷國本。」
「且糧草轉運艱難,久戰必致民困。」
「以李翊之智,當不會允劉備如此用兵。」
「李翊?」
孫權聽到這個名字,不覺毛骨悚然。
他兄長當年被李翊戲耍地團團轉,到了自己這一代,也沒在他身上討得什麼便宜。
孫權想著自己比李翊年輕差不多十歲,怎麼著也能把他熬走。
只是這老不死的,身兼如此多的政務,居然還能夠活躍於政壇。
真是天不憐吳啊!
陸遜的話還在繼續。
「李翊為漢相,開國首功,在朝中一言九鼎。」
「其人沉穩持重,必主穩紮穩打。」
陸遜認真分析道:
「故臣以為,齊人縱有伐吳之志,短期內也不會大舉來犯。」
「其必是要經過精心籌備,然後才會對吳用兵。」
孫權聞得此言,長舒一口氣,面色稍霽:
「既如此,伯言以為眼下當如何應對?」
陸遜拱手請示道:
「臣請率軍駐守江口,屯田練兵。」
「如此可積糧備戰,以逸待勞。」
「善!」
孫權大喜,解下腰間佩劍賜予陸遜。
「孤即拜伯言為大將軍,持此劍節制諸將。」
「長江防線,全託付於卿了!」
陸遜鄭重接過寶劍,朗聲回道:
「臣定不負大王所託。」
……
話分兩頭,吳使在接到命令以後,日夜兼程,趕至成都。
入魏王宮求見曹丕。
魏王曹丕正倚坐於王座之上,手中握著一盞蜜水,神色慵懶。
吳使上前,恭敬行禮,道:
「魏王殿下,洛陽劉備已有伐吳之意。」
「吳王特遣臣前來,懇請魏王履行盟約。」
「出兵相助,共抗齊軍!」
曹丕聞言,眉頭微皺,放下蜜水,問道:
「太尉還未歸來嗎?「
散騎常侍衛臻上前答道:
「回大王,太尉五月渡瀘,平定南中叛亂。」
「如今只剩些許收尾之事,預計八月底便可班師回朝。」
曹丕微微點頭,心中稍安。
但轉念一想,又忌憚漢軍勢大,便對吳使道:
「此事關係重大,容孤與群臣商議一番,使君且先下去休息。」
吳使聞言,心中驚愕,連忙上前一步,急切道:
「魏王!吳魏兩國,唇齒相依!」
「若吳國覆滅,漢軍必趁勢西進,屆時大王何以自保?」
「唯有兩國合力,方能共渡此劫啊!」
曹丕擺了擺手,道:
「孤明白,但軍國大事,不可倉促決定。」
吳使仍不甘心,又道:
「若大王不願直接出兵,至少可從漢中襲擾關中,牽制齊軍側翼。」
「減輕我吳國長江防線的壓力!」
曹丕端起蜜水,又狂飲一口,淡淡道:
「孤知道了。」
吳使見曹丕態度敷衍,心中憂慮萬分。
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告退。
待吳使退下,曹丕環視殿內群臣,問道:
「諸位以為,我魏國該不該支援吳國?」
話音未落,益州本土派的官員紛紛出列反對。
「大王,吳國存亡,與我何干?」
「何必為他們流血?」
「是啊,劉備伐吳,正可削弱他的兵力,我們何必插手?」
然而,以曹氏宗親及潁川、中原遷入蜀地的官員卻持不同意見。
「大王,吳國若滅,劉備必全力攻我!」
「吳國乃我東翼屏障,不可不救!」
這些外來官員深知,若曹魏不助吳,待吳國覆滅。
他們這些「外來者」必遭益州本土勢力清算。
所以不論如何,他們都必須支援吳國。
就在爭論不休之際,南中急報傳來——司馬懿遣使送信!
曹丕展開司馬懿的信,細細閱讀。
原來,司馬懿雖在南中平叛,卻一直關注著天下局勢。
他在聞得漢人有意興兵伐吳的消息時,在信中力勸曹丕支援吳國。
並詳細分析了吳魏聯盟的戰略意義。
其書略曰:
「臣懿叩首再拜大王殿下:」
「臣奉王命,南征蠻夷。」
「賴大王威德,將士用命,今南中已定,諸部懾服。」
「蠻王孟獲,桀驁難馴,然經臣用計,已令其歸心。」
「今表為平南中郎將,使統蠻部,以蠻制蠻。」
「自此南疆可保十年無虞,願大王勿憂。」
「臣雖遠在南荒,然中原之事,未嘗一日不繫於心。」
「近聞洛陽有伐吳之意,吳使或將至成都求援。」
「朝中必有短視之臣,以『吳亡無礙』說惑王聽。」
「此輩多懷私心,或欲待吳滅而售主求榮。」
「以大王為階,自謀富貴。」
「若吳國傾覆,彼輩必勸王降齊,屆時大王欲為安樂公而不可得矣!」
「昔先王操,與劉備爭衡中原。」
「雖屢挫而志不衰,方有今日之蜀魏基業。」
「若當時稍存遲疑,焉得今日天府之國乎?」
「今吳魏唇齒,吳存則魏安,吳亡則魏危。」
「願大王效先王之剛毅,拒群小之讒言。」
「若朝議難決,可先賜吳蜀錦、霜糖以示盟好。」
「臣八月底必星夜歸成都,為王畫策。」
「南中暑濕,惟願大王珍攝聖體,勿過嗜甘味。」
「臣懿頓首再拜。」
曹丕讀完,沉吟良久,最終道:
「還是等太尉回朝,再議具體援助之策罷。」
然後納司馬懿之言,命人贈予吳使蜀錦、白糖,以示友好。
吳使雖然失望,但也只能謝恩告退。
待吳使離去後,曹丕心情似乎並未受此影響,反而興致勃勃地命人端上糖漿泡飯。
又取來蜜水、葡萄,大快朵頤。
他一邊享用甜食,一邊對群臣笑道:
「這白糖不僅味美,更能改善蜀地民生。」
「諸位當鼓勵民間多設糖坊,廣種甘蔗。」
然而,尚書趙儼卻憂心忡忡,上前勸諫:
「大王,甘蔗主產地在交州,我成都並不適宜種植甘蔗。」
「況且交州刺史諸葛亮乃是劉備心腹。」
「若他切斷甘蔗供應,我蜀地糖坊豈不全部荒廢?」
曹丕不以為意,笑道:
「交州也在發展製糖業,若他們不賣甘蔗,自己的糖業也會受損。」
「何況,我們還有蜀錦支撐,經濟應當無礙。」
說完,他又舀了一勺糖漿,拌入飯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群臣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再勸。
……
淮南,壽春。
征南將軍府邸燈火通明。
時值盛夏,江淮之地已顯悶熱。
廳內諸將,卻顧不得燥熱,皆是目光灼灼地望著上首那位身著絳紫官袍的男子。
陳登立於廳堂中央的沙盤前,凝視著上面精細布置的揚州地形。
這位年過五旬的淮南總督,面容清癯,眼角細紋里沉澱著二十多年征戰的滄桑。
沙盤上,
代表吳軍的紅色小旗插滿了長江南岸,而代表漢軍的黑色小旗則密布於江北各要隘。
堂下諸將早已到齊,卻無人敢出聲打擾主帥沉思。
甘寧不耐暑熱,頻頻以袖拭額。
徐盛目光炯炯,緊盯沙盤。
蔣欽與周泰低聲交談,不時瞥向陳登背影。
終於,陳登轉過身來,面容沉靜如古井無波,唯有那雙深邃眼眸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諸君久候了。」
陳登聲音清朗,抬手示意眾人入座。
甘寧性子最急,未及落座便高聲道:
「將軍召集我等,可是為伐吳之事?」
陳登微微一笑,卻不急於回答,而是目光掃過在座諸將。
徐盛穩重,蔣欽機敏,周泰勇猛,甘寧悍烈。
這些人皆是他多年栽培的心腹愛將。
「興霸且稍安勿躁。」
陳登緩步至主位坐下,「朝廷確有伐吳之意,然此事牽涉甚廣,非一時可決。」
徐盛拱手道:
「將軍,自陛下定都洛陽以來,已歷六載。」
「今曹魏困守益州,孫吳偏安江東,天下一統在即。」
「我淮南將士枕戈待旦多年,正當此建功立業之時,不可不爭。」
蔣欽趁勢接言:
「正是!正是!」
「去歲末水軍演練,我部戰船已能逆流直抵建業城下。」
「若得朝廷准許,必能一舉蕩平江東!」
堂內眾將聞言,皆露振奮之色。
唯有陳登神色依舊淡然,手指輕叩案幾,發出沉悶聲響。
「諸君壯志可嘉。」
陳登終於緩聲開口。
「……然滅吳之戰非同小可。」
」孫氏據江東已歷三世,根基深厚。」
「又有長江天險,易守難攻。」
「朝廷必慎選主帥,統籌全局。」
周泰拍案而起,大聲說道:
「何須他選?」
「將軍坐鎮淮南多年,熟悉江南地形,水陸戰法無不精通。」
「更兼將軍乃我朝開國元勛,除李相外,朝中誰人能及?」
此言一出,眾將紛紛附和。
他們跟隨陳登多年,皆十分敬重這位照顧下屬的長者。
陳登卻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幼平此言差矣。」
陳登輕嘆一聲,「除李相外,漢壽公不也名重於世嗎?」
聞得「漢壽公」三字,眾人皆知是關羽。
而一想起關羽的名諱,在場諸將嘴角全都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遙想當年汝南之戰時,關羽持節督淮南諸軍。
其本意就是為了防止淮南軍尾大不掉,讓關羽過來消化軍功。
偏偏關羽當時的性格又過於古板,與淮南諸將起了衝突。
後來還是經由魯肅出面調解,此事在就此翻篇。
可翻篇歸翻篇。
淮南諸將是絕不會忘記,關羽專門空降過來搶他們風頭這一事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次搶功,後來打荊州的時候,他們肯定能夠爭取到主攻的機會。
肯定不會讓諸葛亮當主帥,淮南軍給他當副手。
只能說一步錯,步步錯。
反正兩家的梁子是就此結下了。
這件事,至今仍是淮南諸將心頭的一根尖刺。
堂內霎時寂靜。
甘寧瞪大眼睛說道:
「將軍何出此言?」
「公久鎮江南,深諳水戰,壓制孫吳多年,江淮皆畏。」
「難道滅吳之事,朝廷還能另擇人選?」
難吶……
陳登嘆一口氣,起身踱步,寬袍隨動作輕擺、
「古來功高震主者,鮮有善終。」
「陳某追隨陛下多年,朝中又有李相這樣的好友相助,得以在淮南坐鎮二十餘年。」
「如今我陳氏說是江南第一大姓也不為過。」
一般來說,
以前群雄割據,諸侯混戰之時,可以對地方大量放權。
州牧這個職位便是在這種背景環境下產生的。
而後來建立國家,政權逐漸趨於穩定,理論上應該漸漸收回地方的權力。
至少不能讓地方大員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以免培養出過於強大的勢力。
但劉備為了補償陳登,默許了他留在江南發展。
劉備也不是沒有想過把陳登留在中央。
因為你即便是離開故地,你的人脈關係依然存在。
就像李翊雖然到了洛陽當首相,但他在河北經營多年,是正兒八經的河北老大。
人脈網,門生故吏都在那兒。
不過陳登堅持要留在江南,一方面確實是不忍離開自己深耕多年的故鄉。
一方面他習慣了江南的生活習慣,在那裡還能吃到各式各樣的海鮮魚膾。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陳登畢生的志向就是一統江南。
他在淮南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滅吳做準備。
靠著劉備的默許,以及朝中又有李翊這樣的重臣好友幫忙把關。
陳登這二十多年,已經發展成為了漢朝頂級的封疆大吏。
門生故吏已經超過了當年的袁術了。
他說他的陳氏是目前的江南第一大姓,並沒有吹牛的成分在。
甚至除了李氏外,目今的齊漢幾乎找不到能夠壓制住陳氏的大姓了。
同為開國元勛,
像關羽、張飛、趙雲等人雖然功名赫赫,但他們並不結黨營私。
這是性格使然,
關羽跟士大夫處不來,張飛性子粗獷,不體恤小人。
趙雲則完全是品性高潔,不喜歡拉幫結派站隊。
雖然他們在朝中有勢力,未來自己的子嗣肯定也會是齊漢的一大世家。
畢竟他們這一代人,
已經把後代十輩人該乾的活兒給幹了,該吃的苦給吃了,該努的力給努了。
後代想不受到恩澤都難。
只要後代持續受到恩澤,那他們就是世家大族。
只不過不會發展成李翊、陳登這種頂級門閥罷了。
陳登就是漢末環境下,正常發展出來的世家大族。
畢竟人本就出身於徐州大族,底子本來就厚。
而李翊則屬於權勢太重,地位太高,巴結他的人太多。
門生故吏想不多都難。
畢竟很多在眾人看來很小的職位,在別人眼裡卻是人生巔峰的肥差。
而這樣的肥差,往往只需要李翊點個頭就可以給出去了。
甚至都不需要走什麼程序流程。
因為在大人物的視角里,這些差事實在太小太小,太微不足道了。
「將軍莫非是怕朝廷忌憚麼?」
徐盛恍然,壓低聲音問道。
「非是怕,乃不得不慮。」
陳登停步窗前,望向南方。
「陛下雄才大略,然帝王心術,自古難測。」
「我在江南縱橫二十餘年,早已非昔日徐州的陳元龍了。」
「陛下也早已不是那個涿郡賣履舍郎,而是坐擁天下的九五之尊。」
「歲月會改變許多東西,我也很多年沒再見過陛下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君心難測,我也不知朝廷對伐吳一事是持怎樣的態度。」
「所以才會在信中托李相,透露一些朝堂上的事。」
甘寧憤然道:
「這算什麼道理!將軍為漢室出生入死多年,難道還要因功見疑?」
「若如此,我等將士捨生忘死,為劉家人拋頭顱灑熱血,又有何意義!」
陳登轉身,面色嚴肅,厲聲叱道:
「興霸慎言!此等話若傳出去,徒惹禍端。」
蔣欽連忙在一旁打圓場說道:
「將軍,興霸性子直,並無他意。」
「只是我等淮南將士確實渴望繼續為國家建立功勳。」
「昔日平定中原,多賴北方諸將。」
「今伐江南,正當我南方將士用命之時。」
甘寧也馬上出聲附和,連連道:
「正是!正是!」
「某的觀點很簡單,既然戰事是在江南打的,就應該由俺們江南人來打。」
「合不該由他北人來爭功。」
周泰微一頷首,沉聲道:
「我覺得興霸說的有道理。」
「吳軍水師不可小覷,只有我們淮南水軍能與之相敵。」
「況淮南諸健兒,日日戲水,夜夜弄潮。」
「便是三歲蒙童,也能下水。」
「此戰首功,非我淮南人莫屬不可。」
漢朝有兩大水軍,一個淮南水軍,一個荊州水軍。
但荊州水軍由於在劉表病死,政權跌宕,經歷了一波政治清洗。
導致死了很多優秀水軍將領,水軍發展也因受到赤壁之戰影響而停滯。
後來諸葛亮主政荊襄時,本來使得荊州水軍得以重新發展。
都又因爆了馬謖這個雷,導致諸葛亮引咎辭職,到交州避禍去了。
荊州治事一直由馬良代理,群龍無首下,自然是競爭不過淮南水軍的。
陳登神色稍霽,回到座位,悠悠道:
「諸君心意,陳某豈會不知?」
「故已修書與李相,探聽朝廷動向。」
眾將聞言,皆露喜色。
李翊與陳登交情匪淺。
若有他從中斡旋,事情必有轉機。
甘寧急忙問:
「李相可有回信?可曾提及伐吳主帥人選?」
陳登搖了搖頭:
「書信方發,尚未得復。」
「諸君且耐心等候。」
「伐吳大計,沒那麼容易敲定。」
「等?等到何時?」
甘寧拍案而起,「這事兒難道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江南戰事本就該由我江南人來打!」
「那些北方旱鴨子,懂什麼水戰?」
蔣欽亦附和道:
「正是!北人騎馬尚可,操舟弄槳豈能與我等相比?」
「當年赤壁之戰,也不是由我淮南水軍出力最多麼?」
徐盛卻面露憂色,忽然提及一件大家都不願意提及的事情。
「只怕朝廷又會如當年攻汝南時,派大臣假節而來,奪我淮南軍功。」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驟變。
甘寧臉色漲紅,怒髮衝冠:
「若再派那關羽來節制我等,老子寧可棄官歸田!」
周泰苦笑一聲,調侃他道:
「興霸又說氣話。」
「你為朝廷效力多年,豈能說不干就不干?」
甘寧冷哼道:
「淮南將士戍邊多年,血戰無數。」
「如今討伐個吳國還要受北人鳥氣,老子寧願託病回家帶孩子!」
眾將知他脾氣,說的當然是氣話,於是紛紛好言勸解。
陳登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又溫言對甘寧勸道:
「……興霸休惱。」
「我看那此次朝廷未必便會派關將軍前來。」
「那會派誰?」
甘寧余怒未消,「總不會是張飛那莽夫吧?」
陳登搖了搖頭:
「朝廷如何安排,眼下尚難預料。」
「滅吳之戰牽涉多方利益,非一時可決。」
「不過……」
他略作停頓,「若真要派監軍假節,陳某倒希望是李相親自來。」
眾將聞言,神色頓緩。
徐盛點點頭:
「若是李相爺,末將心服口服。」
「李相為人寬厚,處事公允,不似某些人傲慢無禮。」
蔣欽亦笑道:
「正是!當年李相巡撫淮南時,與將士同甘共苦,沒有一點架子。」
「與之相交,正如飲美酒醇醪,令人陶醉。」
就連脾氣火爆的甘寧聞得此言,竟也怒氣稍平,嘟囔道:
「若當真是李相前來,末將自然無話可說。」
「只盼朝廷明鑑,莫再寒了我淮南將士之心。」
陳登見眾人情緒漸穩,心裡卻搖頭暗嘆:
哪有那般容易?
李翊作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頂級權臣,身上肩負的壓力比自己不知道大多少。
他寧可相信朝廷再派關羽過來假節,
也不相信朝廷會讓李翊這樣已經位極人臣的人,再來收割併吞江南之功。
沉吟半晌後,陳登又正色道:
「諸君且回營整軍備戰。」
「無論朝廷如何安排,我淮南軍都須做好萬全準備。」
「切記,軍令如山,不可違抗。」
眾將肅然應諾,相繼告退。
待眾人離去,陳登獨坐堂中。
目光再次落向沙盤上的江東地形圖,眉頭微蹙。
「功高……震主麼?」
他低聲自語,「子玉啊子玉,你我相交多年,此番你當如何助我?」
諸將退去未久,府中管事疾步入內,躬身稟報:
「家主,吳郡朱氏、會稽虞氏、丹陽陶氏,九江杜氏等十餘家代表已至府外,求見家主。」
「哦?」
陳登眉梢微動,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果然還是來了麼?」
「也罷,請諸位入花廳奉茶,我隨後便到。」
管事領命而去。
陳登整了整衣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些江南大族嗅覺靈敏如獵犬,朝中風吹草動,他們總能第一時間察覺。
伐吳之議方起,便迫不及待前來探聽虛實了。
花廳內,十餘位錦衣老者已安坐。
這些老者不僅有來自淮南,也有來自江東的。
但無一例外,都是江南的豪族。
見陳登入內,紛紛起身行禮。
為首朱氏族長朱濬拱手笑道:
「陳公日理萬機,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陳登作揖還禮:
「諸公遠道而來,陳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眾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今年新采的茶葉。
茶香氤氳中,虞氏族長虞期輕啜一口,開門見山:
「聞朝廷有意伐吳,不知陳公可得消息?」
廳內霎時寂靜,所有人目光皆聚焦陳登。
陳登不疾不徐放下茶盞,環視眾人:
「……諸公消息倒是比陳某靈通。」
「然軍國大事,未奉詔命,不敢妄言。」
陶氏族長陶商笑道:
「陳公過謙了。」
「誰人不知淮南陳氏乃江南第一望族,陳公更是朝廷股肱之臣。」
「若論伐吳,陳公豈能不知?」
陶商是前徐州牧陶謙之子。
當年陳登還是陶謙的下屬,見了陶商也得喊一聲公子。
如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陶商光是能夠望見陳登項背,已是十分不易了。
「正是!」
餘姚董氏族長也趁機接言。
「我等江南世家,久盼王師南下。」
「若陳公有所差遣,敢不效死?」
陳登目光深邃,緩緩道:
「……諸公忠心可鑑。」
「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縱有伐吳之意,亦需從長計議。」
朱濬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說道:
「……陳公明鑑。」
「我等非為打探軍機,實為早做準備。」
「若王師南下,戰船、兵器、糧草皆需籌措。」
「我朱氏在吳郡有船塢三處,工匠千餘,旦夕可造艨艟數十。」
虞期亦道:
「我會稽虞氏掌控鐵礦三座,冶爐百具,刀槍箭簇,要多少有多少。」
眾人紛紛表態,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他們願支持伐吳,但需從中分一杯羹。
陳登心知肚明,這些世家大族看似大義凜然,表達了對漢室的忠義,對統一的支持。
但實則卻各懷心思。
伐吳對他們而言,是攫取土地、人口、商路的絕佳機會。
若能借朝廷之力剷除孫氏,江南利益必將重新洗牌。
「諸公熱忱,陳某感佩。」
陳登微微頷首,「確如諸公所言,朝廷遲早伐吳。」
「淮南方面自當未雨綢繆。」
他目光轉向朱濬:
「朱公所言船塢一事,甚是要緊。」
「水戰之要,首在戰船。」
「若王師南下,所需艨艟鬥艦如過江之鯽,不知朱氏可能勝任否?」
朱濬大喜,拍案道:
「陳公放心!只要朝廷令下,我朱氏船塢晝夜不息。」
「保准讓戰船如下餃子般入水!」
「好!」
陳登又看向虞氏族長。
「虞公冶鐵之能,天下聞名。」
「他日若需打造兵器甲冑,還望虞公鼎力相助。」
虞氏捻須笑道:
「陳公有命,自當效勞。」
「不過……」
他略作遲疑,「鐵器鍛造耗資甚巨,若朝廷能許以鹽鐵專……」
陳登抬手打斷道: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只要虞公保質保量,些許利潤,朝廷自會體諒。」
此言一出,眾家主皆露喜色。
陳登言下之意,是默許他們在軍工生產中牟利。
前提就是你們得給我開足馬力,全力生產軍工裝備。
我只要數量多,質量好,能供我滅吳之需。
至於生產過程中的細節我不會過問。
你們只要負責交差便好。
一時間,廳內氣氛熱絡起來,眾人紛紛表態願為伐吳出力。
陶商忽然道:
「陳公,我陶氏雖無船塢鐵礦,卻掌控漕運商路。」
「若王師南下,糧草轉運,必有用我之處。」
「我陶氏願效犬馬之勞。』
董氏族長亦附和道:
「我家有良田數千頃,可供應軍糧。」
陳登一一應允,心中卻如明鏡般透徹。
這些世家表面慷慨,實則都在算計戰後利益分配。
不過眼下備戰要緊,些許讓步在所難免。
正商議間,一直沉默的廬江陸氏族長忽然開口問道:
「陳公,在下有一私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登抬眼望去:
「陸公但說無妨。」
陸氏略顯侷促地說道:
「聞陳公愛女年已及笄,而老夫膝下犬子年方弱冠,尚未婚配。」
「若蒙陳公不棄,願結秦晉之好。」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安靜。
眾人目光在陳登與陸家主之間來回遊移。
陸氏乃廬江大族,陳氏又是江南第一大姓。
此聯姻若成,陸氏在江南地位也勢必將更上一層樓。
陳登神色不變,緩緩啜了口茶:
「陸公子才名,陳某素有耳聞。」
「然小女頑劣,恐難配令郎。」
陸家主急忙道:
「陳公過謙了!若得陳氏貴女下嫁,我陸氏願以吳縣良田千頃為聘。」
「另加商船十艘,錢百萬貫!」
眾人聞言,皆露驚色。
如此豐厚聘禮,足見陸氏誠意。
不過以陳氏在江南的影響力,兩家聯姻若成,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何況未來的滅吳之戰,陳氏很有可能主導。
他們如果想在跟上這場時代風口,就得現在抓緊進去。
一時間,數位家主也動了心思,紛紛欲言。
陳登卻抬手制止:
「諸公美意,陳某心領。」
「然小女婚事,尚需從長計議。」
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今日所議軍務要緊,家事容後再談。」
眾家主都是明白人,見陳登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
唯有陸氏家主面露失望之色,卻也不敢強求。
又商議片刻,陳登端茶送客。
眾家主識趣告退。
待送走諸位家主後,陳登獨坐書房,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出神。
案几上燭火搖曳,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良久,他輕嘆一聲,起身往後院行去。
穿過幾重院落,來至一處精巧的繡樓前。
樓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琴聲淙淙。
陳登駐足傾聽,辨出是琴聲是何人所奏之後,嘴角不由浮現一絲笑意。
「瑤兒還未歇息麼?」
他問門前侍女。
侍女慌忙行禮:
「回家主,小姐正在習琴。」
陳登頷首,拾級而上。
推門入內,只見一妙齡女子跪坐案前,纖指輕撫琴弦。
聞得門響,女子抬首,見是父親,忙起身行禮。
「父親大人安好。」
陳登微笑:
「起來吧。」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不由感慨時光飛逝。
當年襁褓中的嬰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陳瑤繼承了母親召氏的秀美容貌,眉目如畫,氣質嫻雅。
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淮南陳氏特有的銳利。
「幾月時間不到,你的琴藝又有精進了。」
陳登在案旁坐下。
陳瑤低眉:
「女兒只是隨意撫弄,讓父親見笑了。」
陳登示意她坐下,沉吟片刻,忽道:
「瑤兒,你今年已十六了吧?」
陳瑤手指微顫,抿唇道:
「是,上月剛行過及笄禮。」
「嗯。」
陳登目光深邃,「及笄之後,便該考慮婚配之事了。」
「你可曾想過將來要嫁何等人家?」
陳瑤耳根微紅,低頭絞著衣帶:
「女兒……女兒全憑父母做主。」
陳登觀察女兒神色,繼續道:
「若為父要將你嫁到京城去,你可願意?」
「京城?」
陳瑤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驚詫。
隨即離席跪地,聲音已帶哽咽:
「父親!女兒……女兒尚未能在父母膝下盡孝,報答養育之恩,怎忍遠去京師?」
「壽春至洛陽千里之遙,此生恐難再見雙親……」
說到此處,淚珠已滾落腮邊。
陳登眉頭微蹙:
「痴兒,女子終歸是要出嫁的,去哪不是一樣?」
「何況嫁入京城,對你、對陳家都有益處。」
陳瑤拭淚抬頭:
「父親欲將女兒許配何人?」
陳登捻須道:
「你可聽說過李相家的公子?」
「李相?」
陳瑤一怔,「父親是說內閣首相李公?」
「正是。」
陳登點頭,「其子李治,與你年歲相當。」
「人品風流,頗有才名。」
「兼之李氏在朝中地位顯赫,你嫁過去,絕不會吃虧。」
這便是陳登要拒絕江南眾世家聯姻請求的原因。
不管他跟誰聯姻,都屬於是江南世家攀高枝兒。
對於陳氏是沒有任何幫助的,因為它已是江南第一大姓。
但如果把女兒嫁到京城裡去就不一樣了。
由於陳登不混京圈,在京城沒什麼勢力。
他又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所以真要聯姻,他是渴望把女兒嫁到京城裡去的。
因為可以藉此拓展一下自己在京城的人脈,也好在將來給自己留條後路。
陳瑤眼中淚光未乾,卻已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父親是想讓女兒嫁入李家,好拓展我陳氏在京中的勢力……」
「放肆!」
陳登突然拍案,面色驟沉。
「誰教你如此揣度父意的?」
陳瑤嚇得伏地不敢抬頭。
陳登見狀,語氣稍緩:
「你以為李家門楣是那麼容易進的?」
「為父與李相雖是生死之交,但兩族聯姻,牽動朝野。」
「多少人會從中作梗,豈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女兒知錯……」陳瑤聲音細如蚊蚋。
陳登長嘆一聲,起身踱至窗前。
「瑤兒,為父並非不疼你。」
他背對女兒,聲音低沉,「正因疼你,才要為你擇一良配。」
「李治年少有為,家世顯赫,是多少貴女夢寐以求的夫婿。」
陳瑤緩緩抬頭,望著父親背影:
「女兒明白父親苦心。」
「只是……只是捨不得離開壽春……」
「捨不得離開父親還有母親。」
陳登轉身,目光複雜。
「為父何嘗捨得?但你終歸要嫁人。」
「與其嫁與江南世家,不如入主京城豪門。」
「他日若……若為父有什麼不測,你在李家,至少有個依靠。」
陳瑤聞言色變:
「父親何出此言?」
陳登搖頭不語。
功高震主的隱憂,朝堂上的明槍暗箭,這些都不該與女兒細說。
「好了。」
他轉移話題,「此事尚在籌劃。」
「李家是否應允還未可知。」
「你心中有數即可,切勿外傳。」
陳瑤乖巧點頭,「女兒謹記。」
陳登走近,輕撫女兒發頂,如同她幼時那般。
「記住,無論嫁與何人,你永遠是陳家的女兒。」
「家族榮辱,與你息息相關。」
「女兒明白。」
陳瑤鄭重應道,眼中已少了少女的彷徨,多了幾分堅毅。
陳登欣慰點頭:
「時辰不早,下去歇息吧。」
說罷轉身離去。
行至門外,忽聞女兒喚道:
「父親!」
陳登回首,見陳瑤立於門邊,夕陽灑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女兒……女兒會聽從父親的安排。」
她聲音微顫卻堅定,「只盼父親保重身體,勿為朝事過於操勞。」
陳登心頭一熱,頷首道:
「好。」
隨即大步離去。
陳瑤嘆一口氣後,來到窗前。
她只是一個女兒家,她的人生從來不由她自己做主。
窗外,夕陽西沉,將壽春城牆染成血色。
長江之水,依舊滔滔東流。
不知將載著多少英雄壯志,多少權謀算計,奔向那不可知的未來。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