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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魏國出了個百年奇才,正是相爺敵手

  第356章 魏國出了個百年奇才,正是相爺敵手?

  六年前,一個不尋常的冬天。

  

  寒風如刀,割裂著中原大地。

  一支蜿蜒數十里的隊伍正緩慢向西行進,馬蹄聲、車輪聲與百姓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曹操輸掉中原大戰前,下令曹軍攜軍民向益州遷徙的悲壯隊伍。

  隊伍中,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緊緊攥著母親的手。

  「母、母親,我、我們何時能到蜀地?」

  少年問道,聲音因寒冷而微微發顫。

  鄧母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衫,輕撫兒子的頭頂:

  「孩子,且忍耐些。」

  「很快我們就到蜀地了,千萬別掉隊。」

  「否則我們也會跟其他人一樣,被官軍殺害的。」

  「官、官軍為什麼要這樣做?」

  少年不解地問。

  「……唉,聽說是曹公不想把河南的百姓,留給玄德公。」

  「所以要將我等盡數遷走。」

  「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搬家嗎?」

  少年本是荊州南陽人,是新野大族。

  可惜他幼年喪父,生活在戰爭頻發、社會動盪的年代。

  此前曹操入主荊州時,就曾專門將南陽的民眾遷到汝南來。

  如今曹操說是要為中原大戰做準備,再次將他們西遷。

  「誰知道呢?」

  母親嘆了口氣,「我們這樣的平頭百姓,還不是官府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不過是無根的野草,漂浮的浮萍罷了。」

  少年一愣,望向四周。

  只見百姓扶老攜幼,面色憔悴。

  有老者不堪跋涉倒在路邊,立刻被兵士拖至一旁。

  有孩童哭喊著飢餓,卻只能得到半塊粗糲的乾糧。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心中暗自發誓:

  「他日若得志,必不做那任人欺凌之徒。」

  「王侯公卿,必有我之一席!」

  少年立下壯志,發誓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到蜀地。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而少年的名字叫做鄧艾。

  數月跋涉,鄧艾一家終於隨屯田民抵達了益州廣漢郡的什邡縣。


  此地雖不及中原富庶,卻也山清水秀,適宜耕作。

  「從今日起,爾等便在此屯田,為魏公養兵積糧!」

  負責安置的軍官高聲宣布,隨即分發簡陋的農具與種子。

  鄧家分得一片貧瘠土地和一間搖搖欲墜的茅屋。

  鄧母不辭辛勞,白天耕作,夜晚仍堅持教鄧艾讀書寫字。

  「士載,我鄧氏雖家道中落,然詩書傳家不可廢。」

  「你父早逝,為娘只望你能重振門楣。」

  鄧母常如此教誨。

  鄧艾天資聰穎,尤其對兵書戰策興趣濃厚。

  每當放牛時,他便坐在山坡上研讀《孫子兵法》,並實地觀察地形,在心中排兵布陣。

  一日,同村少年見他對著山谷指指畫畫,不禁嘲笑:

  「鄧結巴,又在做你的將軍夢了?」

  鄧艾聞言並不惱怒,只是淡淡一笑:

  「燕、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鄧艾便如此這般,窮苦的在蜀地度過了六年時光。

  時值章武五年,鄧艾年已十八。

  因在屯田民中少有的才學,故被推薦為典農都尉學士。

  只有獲得這個推薦,才可以擔任典農都尉的佐、乾等下級官吏。

  以後如有勞績還可能逐步升遷。

  這對於出身卑微的人來說,不失為一條改換門庭的進身之路。

  面試之日,他滿懷希望地前往縣衙。

  典農都尉陳康高坐堂上,見鄧艾衣衫雖舊卻整潔,先有三分好感:

  「汝有何才學,可自陳之。」

  鄧艾深吸一口氣,開始背誦《管子》中的農戰篇:

  「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

  然而他越是緊張,口吃便越嚴重。

  陳康皺眉:

  「汝雖有才學,然口齒不清,如何傳達政令?」

  遂任命鄧艾為看守稻草的小吏,月俸僅三斛米。

  鄧艾雖失望,卻仍盡職盡責。

  他管理的草場井井有條,甚至改良了儲存方法,使稻草不易霉變。

  同僚笑他多事,他卻說:

  「治……治大國如……如烹小鮮,小……小事不……不苟,大……大事方能……能成。」


  一日,鄧艾正在草場記錄出入數量,忽聞遠處傳來馬蹄聲。

  抬頭望去,只見十餘騎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而來。

  為首者約四十餘歲,面容清癯,目光如炬。

  「此乃司馬將軍巡視屯田,還不速速迎接!」

  隨行軍官高聲喝道。

  鄧艾連忙整理衣冠上前行禮。

  司馬懿下馬查看草場,見帳目清晰,稻草堆放有序,不禁問道:

  「此為何人所管?」

  鄧艾上前一步:

  「回……回將軍,是……是下吏鄧……鄧艾。」

  司馬懿見他口吃,初不在意,正欲離去。

  忽見鄧艾腰間別著一卷竹簡,露出「兵法」二字,頓時來了興趣。

  「汝讀兵書?」

  鄧艾眼睛一亮,司馬懿可是魏國的重臣。

  若能得他賞識,自己便有改變命運的機會,於是連忙說道:

  「回將軍,下……下吏自幼喜……喜讀兵書。」

  「尤……尤其對地……地形險要有……有所研究。」

  鄧艾幾乎是公認的三國後期軍事第一人。

  他倒霉就倒霉在,

  在他大放異彩之前的歷史,實在是太過精彩,以至於人們時常把他忽略。

  而當曹孫劉、諸葛孔明等人物相繼退出歷史舞台後。

  就更少有人關注鄧艾、姜維、羊祜、陸抗等同樣傑出的後輩們了。

  其中,鄧艾是唯一一個二十年軍旅生涯,沒有任何敗績的將領。

  而「偷渡陰平」這樣比肩韓信「暗度陳倉」的生涯傑作,也僅僅只是鄧艾軍事生涯的冰山一角。

  像這樣的戰績,鄧艾還能拿出好幾個來。

  所以把鄧艾放在整個三國歷史上,他的軍事水平都是能名列前茅的。

  而鄧艾之所以能夠嶄露頭角,那是因為他遇著了一位貴人——

  司馬懿被鄧艾的口吃引起了注意,而對他懂軍事這個特點又引起了他的興趣,於是示意他繼續。

  鄧艾指向遠處山脈:

  「如……如此地地形,若……若在此處設……設伏,可……可阻數倍之……之之敵。」

  他雖口吃,言辭卻極有見地。

  司馬懿越聽越驚,當即命人取來地圖,讓鄧艾指畫。


  鄧艾毫不怯場,將什邡周邊山川形勢、攻守要點一一闡明,見解獨到。

  「蜀中竟有如此奇人?」

  司馬懿大為震驚,對鄧艾的才能又驚又喜。

  「吾觀汝雖口不能言,然胸中自有甲兵十萬!可願隨吾入府為掾屬?」

  鄧艾大喜,跪拜道:

  「艾……艾蒙將軍不……不棄,敢不……不效犬馬之……之勞!」

  未過多久。

  鄧艾又被司馬懿提拔為了典農校尉。

  時值曹操枝江兵敗回返成都。

  當即召集群臣,商議屯田事宜。

  因為此次出征,也是曹操的一次對外試驗。

  他想想看看自己打出去,會面臨哪些問題。

  果不其然,糧草問題成了制約魏軍出征的第一大難題。

  尤其是在司馬懿推廣蜀錦,大量的百姓開始種桑養蠶,一定程度上也影響了蜀地的農業發展。

  曹操必須趁著自己還有精力,整頓魏國的農業。

  「如今中原盡失,兵糧匱乏。」

  「劉備則據荊州、關中,虎視眈眈。」

  「我等若不儘快積蓄糧草,訓練精兵,恐難久持。」

  「故孤有意在國內進行屯田。」

  「公等有何人選?」

  棗祗的病逝,如折曹操一臂。

  這位漢末t0級別的農業專家,沒能陪曹操走到最後。

  這令曹操悲痛不已。

  有他在時,至少曹操目前沒出現過缺糧的情況。

  如今遷移至蜀地,棗祗的離世,使這個問題變得愈發嚴重。

  司馬懿出列,拱手道:

  「大王,益州雖沃野千里,然水利不興,漕運艱難,軍糧轉運耗費甚巨。」

  「臣舉薦一人,可解此困。」

  「哦?」曹操抬眼,「何人?「

  司馬懿乃拱手道:

  「典農校尉鄧艾,字士載。」

  「此人雖口吃,然精通農戰之法,曾獻策改良屯田。」

  「臣欲舉薦於大王久矣,今正值用人之際。」

  「若能使其巡視東南,必能提出良策。」

  曹操沉吟片刻,道:

  「鄧艾就是那個連升三級的官員?」


  「罷了,既然你如此力薦,孤且給他一個機會。」

  「便命他前往成都、武陽、江陽一帶考察,擬定屯田之策。」

  鄧艾領命,即刻啟程。

  他自成都出發,沿岷江而下。

  經武陽,至江陽,沿途考察山川地勢、農田水利。

  一日,鄧艾立於岷江之畔,見江水滔滔,而兩岸農田卻因缺水而荒蕪。

  不僅暗嘆:

  「天府之國,竟因水利不修,良田廢弛,豈不可惜?」

  隨行官吏問道:「鄧校尉可有良策?「

  鄧艾遙指岷江,道:

  「昔……昔李冰修都江堰,使、使成都平原沃野千里。」

  「今……今我魏國據蜀,卻未能善用此水。」

  「若能開鑿……鑿河渠,引水灌溉。」

  「則、則荒地可變良田,軍糧可增數倍。」

  他又沿涪水而行,見運輸軍糧的兵卒疲憊不堪,皺眉道:

  「蜀……蜀道艱難,運糧之兵竟占去半數軍力,耗費巨大。」

  「若能疏通漕運,使……使糧船直抵成都,則可省去大半人力。」

  回成都後,鄧艾便連夜著書。

  寫就《濟河論》,詳細闡述屯田之策。

  翌日,曹操召集群臣議事,鄧艾奉書進言:

  「大大王,臣巡視東南,察蜀中利弊。」

  「今今今獻《濟河論》,請……請大王過目。」

  曹操接過竹簡,細細閱讀。

  鄧艾立於殿中,雖口吃,然言辭鏗鏘:

  「蜀……蜀中土地肥沃,然水少難溉,致使使使良田荒廢。」

  「臣以為,當開鑿河渠,引岷江、涪水灌溉,使荒地變沃土。」

  「再於、於廣漢、蜀郡設軍屯,兵民共耕。」

  「既、既可積糧,又可戍邊。」

  「此、此兩全之策也。」

  曹操點頭:「詳細說來。」

  鄧艾繼續道:

  「成、成都平原,可屯兵二萬,涪水以南屯兵三萬。」

  「按十之二輪休,常保四萬兵力,邊耕邊守。」

  「若、若遇豐年,收成可比西部多三倍有餘。」

  「扣除軍民耗費,每年可得百萬斛軍糧不止。」


  「不、不消五六年時間,成都可積糧千萬斛,足以供十萬大軍兩年之用!」

  群臣聞言,皆露驚色。

  鄧艾針對屯田的見解,竟與棗祗之謀不謀而合。

  歷史上的鄧艾,

  曾在淮水流域挖掘了三百多里長的水渠,灌溉農田二萬頃。

  從而使淮南、淮北連成一體。

  由於淮水流域的水利和軍屯建設得到飛速發展,魏國在東南的防禦力量也大大加強。

  每當東南有戰事,魏國大軍便可乘船而下。

  直達江淮,軍費、糧食都綽綽有餘,又消除了水害。

  成了吳國永遠的噩夢。

  而鄧艾的屯田才能,也才是真正奠定他歷史地位的因素之一。

  因為三國最不缺的就是軍事專家。

  而鄧艾軍事雖然優秀,但卻又做不到碾壓同時代那些金字塔頂端的前輩、後輩。

  可鄧艾的屯田才能,幾乎是t0一檔。

  這就太難得了。

  使得後世很多人認為鄧艾的才能,是可以跟諸葛亮、曹操比肩的。

  「鄧士載之策,正合孤意。」

  曹操緩緩合上竹簡,對鄧艾的主張讚賞有加。

  他的理論遠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

  曹操看得出,鄧艾是有機會為魏國在蜀地積累大量糧草的。

  司馬懿見此,亦出列贊道:

  「鄧校尉之策,不僅可解軍糧之困,更能省去轉運之勞,實乃長遠之計也。」

  「唯大王察之。」

  作為鄧艾的舉主,司馬懿於公於私都會力薦鄧艾。

  「嗯。」

  曹操當即下令:

  「即日起,命鄧艾總領東南屯田之事。」

  「開鑿河渠,廣設軍屯。」

  「務必五年之內,積糧千萬斛!」

  鄧艾領命,即刻調集軍民,開鑿河渠。

  他親自勘測地勢,規划水道。

  使岷江之水引入成都平原,灌溉萬畝良田。

  蜀中百姓起初不解,抱怨勞役繁重。

  鄧艾便親自下田,與民同勞,並解釋道:

  「今日之苦,乃為明日之福。」

  「待河渠修成,農田得溉,收成倍增,爾等再無需忍飢挨餓。」


  就在鄧艾等人的努力下。

  魏國河渠初成,荒田得水,稻穀茁壯。

  呈現一派欣欣向榮的繁盛景象。

  不表。

  ……

  洛陽,相府。

  夜色如墨,書房內燭火搖曳。

  李翊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松樹,枝幹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父親喚我?」

  李治推門而入,見父親背影如山嶽般沉重,心頭忽地一緊。

  李翊未轉身,聲音冷峻:

  「今日宴請諸將,錦緞之事,你可知錯?」

  李治瞳孔微縮,隨即強自鎮定:

  「父親如何知曉?」

  「休管我如何知曉!」

  李翊猛然轉身,袍袖帶起一陣寒風。

  「你年方十五,便學人玩弄權術,可知政治並非兒戲?」

  「年輕人,你還嫩得很吶!」

  「就你這個年紀,你玩的明白嘛!」

  李翊震怒,嘶聲大吼。

  他眼中寒芒如劍,刺得李治都不由後退半步。

  他很少見著父親如此生氣,仿佛觸動了他的逆鱗一般。

  便是此前在河北時,為了阿若之時,父親也沒發過這麼大的火。

  當時他最多也只是欲自己辯論。

  卻很少似這般,不講道理,單純宣洩情緒。

  但李治很快便挺直腰背,反駁說:

  「父親當年不也是束髮之年便入仕參政?」

  「《荀子》有云: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孩兒為何不可?」

  「放肆!」

  李翊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我且問你,諸將是敬你還是懼你?」

  李治抿唇不語。

  李翊冷聲一笑,緩緩道:

  「高祖得天下,豈是單弄權術?」

  「張良、蕭何、韓信,皆甘為其效死力。」

  「便說明上下之間,不是靠試探,而是靠信任。」

  「你今日之舉,看似讓諸將屈服,實則已在他們心中埋下芥蒂。」

  「他們今日忍你,是因你年少,是因我尚在。」


  「若他日你獨掌大權,他們可還會如此配合?」

  「如果你不是我兒子,他們又豈會把你放在眼裡?」

  李治被逼至牆角,後背抵上冰冷牆壁。

  父親的話如冷水澆頭,令他渾身發顫。

  李翊見狀,語氣稍緩:

  「治兒,權術只可逞一時之快,人心方為長久之計。」

  他從案頭取過青玉令,這是首相專屬,天子御賜。

  見青玉令,如見內閣首相。

  「此印能令百官跪拜,可能令他們真心效死否?」

  燭光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大一瘦小,恍若巨象與幼鹿。

  「欲服眾將,當在戰場立功,在朝堂展才。」

  李翊將青玉令重新放回案上,「而非以此等小智試探忠誠。」

  「今日之後,張郃等人表面不顯,心中已生芥蒂。」

  「這般權力,脆如薄冰。」

  李翊這是在警告兒子,

  今日之後,

  張郃、陳到或許不會明著反對你,但他們心裡已對你有了戒備。

  「你父親我能在朝堂立足,不是因為我比誰更會玩弄權術,而是因為我能讓各方勢力都願意聽我一言。」

  「權力真正的核心,不是讓人怕你,而是讓人敬你、信你、甚至依賴你。」

  「你今日之舉,恰恰暴露了你對權力的誤解——」

  「你以為掌控就是權力,實則真正的權力,在於你能否讓人心甘情願地站在你這一邊。」

  李治終於垂下頭:

  「孩兒……知錯。」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時分。

  李翊踱至窗前,望著滿天星斗,長嘆道:

  「行了。」

  「我思慮再三,上庸之戰,你不必去了。」

  「什麼?」

  李治如遭雷擊,猛地抬頭。

  「父親!你不是答應過孩兒嗎?怎麼能……」

  「此事已決!」

  李翊聲音斬釘截鐵。

  李治撲通跪地,抓住父親衣袖:

  「孩兒錯了,我檢討就是了老爹。」

  「叫什麼老爹!」

  李翊甩袖拂開,厲聲喝斥: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辦公之時,稱職務!」

  李治臉色煞白,伏地叩首:

  「下官知錯……首相大人。」

  李翊背過身去,聲音冷硬如鐵:

  「退下吧,明日自去書房閉門思過,出征名單我會另擬。」

  李治還要再言,卻見父親背影如山嶽般不可撼動。

  他顫抖著起身,踉蹌退出書房。

  卯時三刻,天光未明。

  相府後廚已升起裊裊炊煙。

  袁瑩挽著素絹襜衣,親自守著灶上熬煮的碧粳粥。

  她執玉勺輕攪,「桃紅,去看看大公子可醒了?」

  她說話的同時,頭也不抬,只將新摘的枸杞撒入粥中。

  「昨日相爺訓得重,怕是連晚膳都沒用。」

  桃紅碎步近前,屈膝道:

  「回夫人,大公子寅初便被相爺喚去書房了。」

  「相爺命人撤了錦褥,只留一張硬榻……」

  玉勺撞在釜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袁瑩蹙眉,嘆道:

  「這是要閉門思過?」

  又問,「相爺何在?」

  「五更鼓響時就進宮面聖去了。」桃紅低聲回道。

  「罷了。」袁瑩輕嘆,揭釜觀粥,「這鍋金絲棗粥又白熬了。」

  此時珠簾響動,麋貞夫人攜侍女款款而入。

  她雖年過四旬,發間已見銀絲,通身氣度卻更顯雍容。

  隨後甄宓攜著繡繃,呂玲綺腰懸佩劍,俱至廚下。

  「妹妹起得早。」

  麋貞望見灶上粥釜,笑道:

  「相爺既入朝,這粥我們姊妹分食便是。」

  說著,已命人布好青玉碗盞。

  眾人方坐定,袁瑩忽覺缺了誰。

  「安兒怎不見?」

  桃紅忙道,「三公子說晨讀未畢……」

  「去把他帶來。」

  袁瑩擱下牙箸,「早膳不用,讀什麼書?」

  「跟他父親一樣,就知道讀書~」

  語氣中帶有幾絲幽怨。

  少頃,八歲的李安被領至堂前。


  甄宓眼尖,見孩子行走時左臂微蜷,廣袖下隱約透出青紫。

  她忽按住袁瑩正要布菜的手,「瑩姐姐且看。」

  袁瑩撩開幼子衣袖,但見白玉般的手臂上淤痕交錯,腕處竟有紅印。

  見此,滿座皆驚。

  麋貞手中的湯匙更是噹啷墜地。

  「這是」

  袁瑩聲音發顫,「昨日去太學還好好的!」

  李安低頭絞著衣帶:

  「兒臣……兒臣不慎跌傷……」

  「胡說!」

  呂玲綺拍案而起,腰間佩劍撞在案角。

  「這分明是被人擰的!誰家小兒敢欺相府公子?」

  滿室寂靜中,甄宓柔聲道:

  「安兒,可是同窗所為?」

  見孩子睫毛顫動,又補一句:「你父親常言『君子不欺暗室』,隱瞞反害同窗成惡。」

  李安終於抽泣起來:

  「母親不許兒臣顯露身份……同窗皆道兒是商賈之子……」

  「見兒帶的櫻桃畢羅精緻,便……」

  「便如何?」

  袁瑩將孩子摟進懷中。

  「先奪食盒,又推搡於廁軒……」

  李安哽咽,「還說明日要帶西市張記的透花糍,不然……不然便要用硯台砸手……」

  太學裡的學生非富即貴,而商賈的孩子當然是最受歧視的存在。

  李安話音方落,呂玲綺已拍案而起。

  腰間佩劍錚然出鞘,寒光一閃。

  「安兒,他們現在何處?」

  她一把攥住李安的手腕,眼中怒火如熾,「我這就帶你去報仇!」

  說罷,她轉身便要點兵。

  門外幾名精壯女兵聞聲而動,甲冑鏗鏘。

  甄宓與麋貞見狀,連忙上前攔住。

  「妹妹且慢!」

  甄宓按住呂玲綺執劍的手,低聲勸道:

  「太學乃朝廷重地,若貿然帶兵闖入,豈不讓相爺難做?」

  麋貞亦勸:

  「此事須得從長計議,不如等相爺回府再作定奪。」

  呂玲綺冷笑:

  「難道就任由那幾個小畜生欺辱安兒?」


  眾人爭執間,忽聽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我是安兒的母親,呂姐姐不必插手。」

  眾人回頭,只見袁瑩靜立堂中,神色平靜得近乎可怕。

  她往日嬌俏的眉眼此刻如覆寒霜,唇角微抿,竟無一絲笑意。

  呂玲綺一怔,竟被她氣勢所懾,下意識問道:

  「妹妹打算如何處置?」

  袁瑩不答,只淡淡對下人吩咐:

  「去買透花糍。」

  侍女領命而去,不多時,捧回一盒精緻點心。

  袁瑩接過,指尖輕輕撫過盒上花紋,忽而抬眸,對呂玲綺道:

  「借姐姐兵士一用。」

  呂玲綺爽快道:

  「這本就是相府之兵,妹妹儘管調遣。」

  袁瑩點頭,轉身便往外走。

  甄宓與麋貞對視一眼,連忙上前攔住。

  「妹妹三思!」

  甄宓握住她的手,「太學之中,不少學子出身權貴之家。」

  「若將此事,恐對相爺不利。」

  袁瑩聞言,唇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

  她輕輕抽回手,淡淡道:

  「他們再有權,權未必大得過我家夫君。」

  「他們再尊貴,也未必貴得過我袁氏四世三公。」

  她眸光如刃,緩緩掃過眾人。

  「我平日不喜爭鬥,只願做你們的好妹子,做夫君的好妻子。」

  「但今日——」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也想,做一回自己。」

  話音一落,滿堂俱寂。

  甄宓與麋貞怔然,竟覺眼前之人陌生至極。

  那個總是溫婉含笑、柔聲細語的袁瑩,此刻竟如寒刃出鞘,鋒芒畢露。

  呂玲綺最先回神,大笑一聲:

  「好!妹妹既有此心,我豈能袖手?」

  她一把抓過佩劍,「我與你同去!」

  袁瑩卻搖頭,「不必。」

  她看向李安,柔聲道,「安兒,隨母親走一趟。」

  李安怯怯點頭,小手緊緊攥住母親的衣袖。

  袁瑩牽起他,轉身邁步。

  裙裾如流雲翻湧,颯然生風。

  身後女兵列隊相隨,甲光冷冽。

  麋貞望著她的背影,喃喃道:

  「不想妹妹竟有如此氣魄……」

  「只是她真的能處理好此事嗎?」

  麋貞心中擔憂不已。

  相府家的公子被校園霸凌,其實想解決真的不難。

  關鍵相爺不在,她們要怎麼「妥當」的解決。

  這一點其實很難。

  「瑩妹會處理好的。」

  甄宓開口,她輕聲嘆道:

  「袁氏之女,終究不凡。」

  ……

  太學門前。

  袁瑩一襲素色長裙,裙裾如流雲垂落。

  腰間玉帶輕束,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她步履從容,身後數名女兵按劍隨行。

  甲冑鏗鏘,氣勢凜然。

  「那是誰家的夫人?竟帶兵入太學?」有學子低聲議論。

  「噓!莫要多言,那是相府袁夫人!」

  眾人聞言,紛紛側目。

  袁瑩目不斜視,徑直走至太學正院。

  四周學子越聚越多,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

  都在猜測,這位漢朝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到太學裡來是想要幹什麼。

  袁瑩微微抬手,身後一名女兵高聲喝道:

  「太學八歲學子,被同窗堵於廁軒,勒索點心!」

  「尋常點心尚且不足,非要西市張記透花糍不可!」

  「今日我家夫人親至,點心已備,叫那幾個孩子出來拿!」

  此言一出,滿院譁然。

  「竟有此事?」

  「誰家小兒如此跋扈?」

  議論聲中,忽有人驚呼:

  「快看,蔡祭酒來了!」

  只見蔡琰匆匆趕來,面色蒼白,額上已見細汗。

  她自被李翊贖回匈奴以後,便被李翊舉薦給了劉備。

  恰逢國家興辦私塾、學校,故委任其為太學祭酒。

  可以說,蔡琰能當上這個祭酒,少不了相府從中幫忙。

  她一見著袁瑩,連忙上前行禮,強笑道:

  「袁姐姐今日怎得空來太學?」

  袁瑩淡淡瞥她一眼,並不接話,只將手中食盒遞出:

  「透花糍在此,請祭酒轉交。」

  蔡琰雙手微顫,接過食盒,低聲道:

  「此事我必嚴查,定給姐姐一個交代。」

  袁瑩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

  「他還要什麼,儘管與我說,我接著買。」

  她頓了頓,聲音輕緩,卻字字如刀。

  「只求他——莫再打我兒子。」

  蔡琰聞言,如遭雷擊,冷汗涔涔而下:

  「袁姐姐放心,太學定當嚴懲不貸!此事……」

  「祭酒!」

  袁瑩忽打斷她,眸光冷冽。

  「辦公之時,當稱職務。」

  蔡琰面色煞白,連忙改口:

  「下官明白!請夫人放心,太學必給相府一個交代!」

  袁瑩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女兵們緊隨其後,甲葉碰撞之聲清脆如鈴。

  滿院學子鴉雀無聲,自動讓開一條路來。

  行至大門,袁瑩忽駐足回首,望向太學高懸的匾額,輕聲道:

  「讀書明理之地,竟養出這等豺狼。」

  春風驟起,捲起她鬢邊一縷青絲。

  那背影挺直如劍,颯然生寒。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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