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李翊出任內閣首相
第341章 李翊出任內閣首相
「愛卿自己拿去看看罷。」
劉備將一封帛書遞給李翊。
李翊展開來看,原來是一封大臣的聯名書信。
姓名已經被糊掉了,但書信內容劉備原封不動的拿給了李翊來看。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其書略曰:
「陛下聖鑒——」
「臣等竊觀古今,權臣之禍,每起於先主之寬仁,而熾於嗣君之幼弱。」
「今丞相李翊,位極人臣,兼領大司馬大將軍。」
「總攝六師,又開府治事,威福自專。」
「朝堂議事,群僚莫敢異辭。」
「軍國大政,皆出其手。」
「此非漢家舊制,實開禍亂之端。」
「昔霍光輔政,猶分權於張安世。」
「未有如翊之獨攬機衡,使天子之權,幾同虛設。」
「陛下天縱神武,固能制之。」
「然千秋萬歲後,繼體之君,豈皆能如陛下之明斷?」
「夫權柄者,人主之利器也。」
「今假翊以太阿,異日恐成跋扈。」
「縱翊本無二心,然此例一開,後世奸雄,必引為口實。」
「臣等每念及此,未嘗不痛心疾首。」
「伏願陛下收翊大將軍印綬,使不得總戎政。」
「分設丞相權,復設左右僕射共參機務。」
「此外,臣等以為朝中重大決策,必集群臣廷議,不得專決於翊。」
「如此,則上下相安,社稷永固。」
「臣等非敢私議大臣,實為漢室萬世計也。」
看罷,李翊明白,這是一封群臣彈劾自己的聯名書信。
大致內容就是指出自己的權力過大。
在朝中幾乎就是自己跟劉備說了算。
每有大事,基本上就是李翊提案,然後申報劉備這個天子通過,最後就這麼敲定了。
群臣沒什麼參與感。
政事參與的越少,群臣能分得的利益自然也就越少。
顯然,李翊的大權獨攬,已經擋了許多人進步的道路了。
群臣們指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所在,
劉備是創業之君,所以可以大膽放權給手下臣子。
就像劉邦,一開始也敢大肆分封異姓王一樣。
但後來劉邦還是把這些異姓王給剷除了,因為他知道後世的子孫們肯定應付不了這些異姓王。
他們也不會服從自己的子孫領導。
如今,大臣們便指出,現在劉備不對丞相一職加以管控。
難道想看到第二個王莽、霍光嗎?
當然,他們並不是針對李翊,而是針對丞相這個職位。
畢竟丞相一職在漢朝其實相當於是被廢了,或者說被瓜分了。
也就是三公。
現在恢復實權丞相,那底下人的利益也就跟著受到影響。
所有大家紛紛指出,丞相一人獨攬大權,其他人就只能是干看著。
「愛卿看罷,心中作何感想?」
劉備語氣平靜地問道。
一般來講,當君主給臣子看一封彈劾他權力過大的書信時。
這時候這名臣子正常情況下就該主動請辭了,再嚴重點兒直接就拔劍自刎了。
但劉備此刻,並非是想敲打李翊。
而是想切實的與李翊商議這個問題。
劉備給李翊當丞相,並賦予他這麼大的權力,其實是為了彌補他的犧牲。
畢竟以李翊的功績,他是完全可以封王的。
不過大臣們指出的問題也不能不慎重。
參考歷史上的蜀漢,
諸葛亮、費禕、董允、蔣琬雖號稱是蜀漢四相。
但只有諸葛亮一人當過丞相,而且是軍政一把抓的丞相。
他後來的繼任者蔣琬、費禕、董允,都是沒有同時掌握過這麼大權力的。
尤其是軍權,被拆得很零碎。
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夠像諸葛亮那樣,說北伐就北伐的。
比如姜維與費禕就是政敵。
每當姜維想出兵隴西時,費禕就不讓,同時也不允許姜維所部兵馬超過一萬人。
之所以會造成這種情況,主要是後主劉禪不允許國家再出現一個權力那麼大的丞相了。
諸葛亮當時的實力是,「政事無巨細,咸決於亮。」
真正意義上的蜀漢第一人。
如果諸葛亮想,他是真的具備取代劉禪的實力。
所以劉禪他可以信任諸葛亮,但絕不會對後繼者也如此信任。
繼任者蔣琬至少勉強還能夠開府,後來的費禕、姜維連開府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足以見,權力極大的丞相是很難長期存在,且被後來的帝王所接受的。
劉禪尚且能夠想明白這個問題,劉備又如何想不到?
但劉備剛剛建立新朝,大臣們都期待著獎賞,期待著公司上市後的股份分紅。
咱兄弟為劉總你出生入死,劉總不能虧待兄弟不是?
政治是最講臉面的遊戲。
劉備知道,他越是對李翊這個第一功臣好。
就越能夠安撫手下人。
現在,有有心之人彈劾李翊,想拆分李翊的相權與軍權。
該輪到劉備幫助李翊了。
保留李翊的權力,不僅是劉備對李翊的補償,也是希望借他之力,壓制住手下那幫創業的老兄弟。
即便強如高祖劉邦,建立漢朝時也足足封了七個異姓王出來。
但這些異姓王時間長了,他們的後世子孫又如何能夠保證對漢朝的忠心呢?
所以張良選擇了歸隱修仙,蕭何選擇了侵田自污。
而沒有二人聰明,兩度拜相的周勃,最後只能自嘲說:
「吾嘗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乎?」
如果沒有李翊主動做出的犧牲,劉備大概率也要迫於壓力,封一幫異姓王出來。
到時候這幫諸侯王跨州連郡,手中又握有重兵。
這對於漢朝的穩固統治是很大的障礙,遲早也會成為心腹之患。
眼下,擺在君臣二人面前的一個新的問題——
如何解決丞相權力過大的問題。
劉備暫時不會收回李翊的權力,至少他這一代不會。
但兩人都已不再年少,必須得替將來考慮。
「陛下,可還記得臣適才提出的內閣制度嗎?」
李翊再次將內閣制搬出來。
他的內閣制不同於歷史上任何時期的內閣制。
是完全根據本時代的生產力、人口基礎,甚至是皇權與相權關係而改良制定的。
「正如臣方才所言,首相統攝軍政大權,可調動全國軍隊。」
「此正臣之所為也。」
言外之意,李翊搞出來的內閣首相,跟他現在的權力沒多大區別。
首相擁有的權力,李翊現在就有。
首相沒有的權力,李翊也有。
與其說是李翊建立了內閣,不如說是他主動將自己的權力分給了內閣。
平時的議案提案,都不過是他的一言堂罷了。
但現在,首相還需要跟閣員商議討論。
而皇帝也能直接仲裁內閣提議。
這是李翊主動在削自己的權。
「丞相,內閣制無法長存。」
劉備終於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道理很簡單,只要李翊想,劉備點頭。
內閣的確能建成,並且行政效率絕對遠超原來的三公九卿。
但是,等劉備、李翊這兩個老東西相繼走後。
內閣制度,百分百會出問題。
因為李翊規劃的內閣制度,其權力來源本質上是劉備與李翊的主動放權。
劉備身為皇帝,犧牲了自己一部分的權力。
李翊身為漢朝的二把手,則主動將自己的權力拆成了數份。
後來的皇帝,後來的繼任者。
是否還能做到劉備、李翊這樣的魚水之情?
皇帝是至高無上的,如何能夠沒有絕對權力?
臣子們又該如何在皇帝與首相之間做出取捨?
李翊整肅衣冠,趨前一步,沉聲道:
「陛下容稟。」
「若定首相之制,可先制其權限。」
「其任免之權,任交由陛下。」
「如此一來,內閣首相便仍受制於皇家。」
他忽撩袍跪地,玉帶扣碰在青磚上錚然作響。
「臣敢問陛下,這般首相,可還能夠威脅到皇權?」
「威脅到皇朝後世子孫?」
「而百官又焉能不擁護此制?」
「嘶——」
劉備倒吸一口涼氣,眉頭輕輕蹙起。
按照李翊的說法,如果首相的任免,仍然由皇帝決定。
那等於跟自己現在沒太大兩樣。
只不過丞相的權力被分成了數份,反而使得其權力被削了。
「卿之所見……」
劉備捻須沉吟,「可知這是在削己之權?」
「且宰輔之才百年難遇,恐未必能每年從內閣中選出」
李翊額角牴地:「陛下明鑑。」
「以臣之例畢竟少數,愚以為凡入閣為相者,當先正其品性,然後施為之。」
「若其真縱管仲、樂毅之才,足堪以任宰相之任。「
李翊只提出了首相須要從內閣中選。
雖然他暫時無法爭取到首相脫離皇帝的任免,但至少能爭取從內閣中選。
內閣的閣員也關係到他後來對漢朝察舉制的改革,這兩者是環環相扣的。
首相在任時,一定會努力工作。
因為內閣的其他成員都有機會上位,都有野心,都看到了這個希望。
自然也不容易跟首相一條心,從而很大程度的限制了結黨營私的現象。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沒人不想上去,就是在這樣殘酷的競爭環境下。
最後能夠殺出來的首相,能力肯定也不會差。
這一來一回,皇權得到了鞏固。
而相權也能夠長期穩定的生存下去,為國家穩定提供「吃雞」勝出的優秀人才。
其實,李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相權。
他現在是獨攬大權抓不假,但他之後丞相制度大概率要取消,亦或者是被極大的削權。
而內閣制度的確立,便讓「首相」這種軍政一把抓的人能夠長期存在。
那為什麼李翊如此維護「相權」呢?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皇帝加丞相是一種雙首制度。
皇帝有繼承的天生權力,而丞相一般都是拼搏上來的。
所以正常情況下,丞相是能夠保下限的。
因為上位前,他已經有了豐富的從政經驗。
而皇帝除新朝建立時的一二君外,基本都是養在深宮裡,沒有底層經驗,總體的能力是不如丞相的。
同時,皇帝即便胡作非為,對他的權力影響也是相對較輕的。
而官員稍微犯點錯,輕則殺頭,重則滅族。
正是這樣的制度,皇帝集權才是封建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
中央集權有利於國家統治,但皇帝集權就太吃皇帝個人的能力了。
遇著聖主明君對百姓都好,遇上個楊廣、朱祁鎮那樣瞎折騰的就倒霉了。
李翊並不清楚自己死後,齊漢能夠走多遠。
但他清楚,內閣制度的建立,一定會讓齊漢比原來走得更遠。
即便內閣以後也許會腐敗,也許會出別的問題。
甚至不排除出現明朝時期遇著的問題。
但現在來看,他已具有進步意義。
從長遠的角度看,它更是絕對能幫齊漢延長壽命的。
至少李翊,他是真的能證明我來過。
「丞相,你可要想清楚了。」
「若施行此般限制,這反倒削了你自己的權。」
劉備出聲提醒。
畢竟,只要李翊想,他這個丞相就是干到死的,沒有人能替換他。
但李翊為了長遠發展,主動給自己上了一道枷鎖,以幫助內閣製得以推廣實施。
對於皇帝而言,一個權力被分化的「首相」是絕對威脅不到皇權的。
甚至能夠維護皇權。
譬如幼主繼位,換作從前,你不得不設託孤大臣。
而託孤大臣,基本上都是開盲盒。
運氣好就是伊尹周公,運氣不好就是司馬懿。
但通過內閣分散了首相的權力,他就很難去欺凌幼主了。
畢竟千萬雙眼睛盯著你,你想賴著不走,大伙兒肯定不同意。
「臣本就想過功成身退,設下內閣群相制後,正是臣固請之願也。」
李翊語氣堅定地回答道。
在他看來一切以實力為尊。
你能證明自己,那內閣首相的位置就由你來坐。
「……子玉,適才你似乎提到了閣員。」
「莫非除內閣群相以外,還有其他成員?」
「是。」
李翊點了點頭,「通過在內閣中設置閣員,如此便可進一步防止內閣權力被一人攫取。」
閣員就是內閣群相的後備役。
不論是分化首相權力也好,還是閣員制也罷,本質上都是利用人性的弱點。
讓大家產生我有機會,所以我便能上的錯覺。
權力的蛋糕如果只有幾個人分,會讓那幾個人很容易達成一致,去搶新的蛋糕。
但讓更多人參與進來分,那眾人就很難達成一致的利益了。
「那內閣成員如何選出呢?」
「暫時不選。」
李翊指出,「如今應當先考慮推行內閣制,之後才是思考如何將之進一步完善。」
李翊現在的內閣制度,很明顯是有很多問題和弊端的。
這並不是李翊想不到,而是綜合考慮後的一種妥協。
他想的是,應該先把內閣制度推行出來。
之後再慢慢將之完善。
比如閣員制,為什麼李翊現在不選呢?
閣員本質上是官員後備役。
而官員後備役,都是通過舉孝廉產生。
察舉制本質上是服務於世家大族的,通過它百年來產生了無數的豪族。
甚至是袁紹四世三公這樣的頂級豪門。
而為了避免出現魏晉時期那種爛到骨子裡的王朝現象發生,李翊早晚是要對世家大族動手的。
要從根上解決世家大族的問題,那必然是對察舉制動手。
但察舉制不是說變就能變的,需要長時間的積累。
李翊已經開始發展紙坊了,之後他會利用內閣,進行他的所有改革。
「看來子玉有很多想做的事。」
劉備一如既往地了解李翊,他清楚李翊此刻有很多想法。
劉備與他相互扶持走到現在,經歷了不知多少。
「既然你想做,那就放手大膽的去做罷!朕會予你以支持。」
「儘管朕並不清楚,這樣做是福是禍。」
「但不論如何,朕都會與你共進退!」
李翊大為感動,俯身下拜。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臣一定不負陛下的知遇之恩!」
……
洛陽,未央宮。
殿外寒風凜冽,殿內群臣個個面色凝重。
劉備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掩不住他眼中的銳利。
李翊立於階下,神色平靜,仿佛這場風暴與他無關。
「陛下!」
王朗鬚髮皆張,率先出列。
「丞相之職,本就是輔佐天子理政,豈能另設內閣,使陛下置身於事外?」
「此乃僭越祖宗之法!」
「內閣之制,萬不可行。」
劉備尚未開口,華歆已緊隨其後,高聲道:
「王景興之言極是!」
「內閣之制聞所未聞,若首相只從內閣當中選,豈非視國事如兒戲乎?」
孔融冷笑一聲,素來清高的他此刻也難掩激動神情。
「李丞相此議,莫不是要學王莽改制,行那『托古改新』之事?」
話落,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朝中反對內閣的聲音不少。
主要分為兩派。
一派是孔融這樣的守舊派、保皇派。
他們認為皇帝是至高無上的,而內閣卻剝奪了皇帝的立法權。
這極大損害了帝王的威信,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另一派則是既得利益者。
因為內閣群相,分走的是九卿與尚書台的權力。
原本人家管全部,現在只管部分。
他們當然要急眼了。
劉備抬手壓下議論,聲音沉穩。
「諸卿稍安勿躁。」
他目光掃過眾人,「朕何時說過要置身事外?內閣所議之事,朕若不滿,自可一紙駁回。」
「此制不過是為朕分憂,使政務有其效耳。」
李翊適時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明鑑,內閣九相分管九卿之權,各司其職。」
「既可避免權臣獨大,又能集思廣益。」
「至於首相限制——」
他頓了頓,「論功行任,到任致仕,正是為了防止權柄久握而生變。」
「荒謬!」孔融出聲怒斥。
「自古丞相乃天子輔臣股肱,豈能如商賈般輪換?」
就在守舊派群情激憤之際,荀攸忽然出列,高聲道:
「臣以為,李丞相此議甚善!」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這位素來謀略過人,奇謀百出的荀令君,此刻正面帶著微笑。
「九卿之權過於集中,易生腐敗。」
「今分權九相,相互制衡,正是治國良策。」
徐庶見此,亦邁步上前:
「陛下日理萬機,若每事親裁,恐損龍體。」
「內閣代勞瑣務,陛下專注大政,實乃兩全其美之策也。」
龐統也持笏出列,跟著附和道:
「正是,當年光武帝設台閣以削三公之權,今日陛下立內閣而分九卿之勢。」
「此有異曲同工之妙也!」
守舊派臉色鐵青。
他們環顧四周,發現不少官員眼中已閃爍起異樣的光彩。
尤其是那些原本無緣九卿之位的青年才俊,此刻正熱切地望著李翊,仿佛看到了進步的新希望。
是啊,李翊可不止有河北派的支持。
更有大量九卿之下的官員,渴望進來分一杯羹的人的支持。
李翊玩弄人心的手段,實在是太高明了……
劉備見支持的聲音漸漸壓倒反對的聲音,乃將眉頭一皺,順勢說道:
「天下之事,豈不決朕?」
「朕今要為之,公等何有不從?」
「況內閣之事,乃朕與李相共同商議而斷。」
「有誰覺得,朕與李相的決策有誤麼?」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誰敢當眾指出國家一把手和二把手的錯誤?
同時得罪倆?
見無人再出聲反對,劉備便站起身來,冕旒玉珠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朕意已決,即日設立內閣。」
「公等誰有意見?」
階下依舊無聲。
「好,既然諸公都無意見。」
「那麼依朕看,擇日不如撞日。」
「今日咱們便把這首相人選給選出來。」
「公等可有好的人選?」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面面相覷。
他們暗想,你們君臣一唱一和,已經把事兒定下來了。
咱們還能選誰?
「陛下,臣舉薦李丞相。」
「李相本就是朝廷丞相,理應擔任內閣首相。」
很快,朝中的擁李派便站出來發聲。
「臣附議!」
「臣附議!」
「……」
支持也好,不支持也好,大伙兒都清楚這是大勢所趨。
朝廷官員的生存法則,就是要學會站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認了吧。
劉備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內閣首相人選,當由德才兼備者居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若有反對李翊擔任首相者,可舉手陳情。」
殿內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王朗坐在席上,手指微微顫動,似乎想要抬起,卻又僵在半空。
他餘光瞥向華歆,華歆卻低著頭,仿佛突然對袖口的紋飾產生了濃厚興趣。
「怎麼樣,有沒有?」
劉備再次出聲問。
這一次,是直接走下了階,來到了華歆面前。
華歆額頭滲出細汗:
「臣……沒有。」
「很好。」
劉備點頭,目光移向下一位。
王朗也跟著起身,道一聲,「沒有。」
於是,接下來每一名大臣都挨個站起身來,舉手說:
「沒有。」
「沒有。」
「……」
直到所有大臣都說完沒有後,劉備這才語氣一轉,再次發問道:
「既然無人反對……」
「那麼,同意李翊擔任內閣首相的,請舉手。」
本來,大家都說完沒有之後,就是無人反對。
但劉備偏要眾人再一次表明支持。
這其實是一種服從性測試。
群臣面面相覷,隨即一個個站了起來。
「臣同意。」荀攸第一個高聲表態。
「臣附議。」徐庶緊隨其後。
王朗、華歆、孔融等人也只得再次站起,機械般地重複。
「臣……同意。」
劉備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
「看來眾卿家意見一致,甚好。」
他轉向李翊,對他說道:
「子玉,從今日起,你便是大漢首任內閣首相了。」
李翊深深一揖:
「臣必竭盡全力,不負陛下與諸公厚望。」
從名稱也能看出首相與首輔的區別。
首相即「首席宰相」。
一個是「宰」,一個是「輔」,兩者的權力大小自是雲泥之別。
內閣首相已定,接下來便是九相與左右二相的人選。
劉備重新坐回位置上去,手中竹簡展開,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臣。
「左相一職,需沉穩持重,善理政務。」
劉備沉吟片刻,「魯肅,可堪此任。」
魯肅出列,拱手一禮,「臣必竭誠輔佐。」
「右相總領軍務,需通曉兵略。」
劉備目光移向荀攸,「、公達,朕屬意於你。」
荀攸沉穩拜謝: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隨後,劉備一一宣布:
戶相徐庶,掌錢糧賦稅,主要負責制定稅率。
原來掌財政的大司農,主要負責地方徵稅。
同時如果要錢,需要先找內閣批條子,然後內閣再擬好方案交給皇帝本人仲裁。
以下群相同上,
刑相陳群,修訂律法、監察刑獄。
工相麋竺,統管冶鐵、漕運、官營作坊。
禮相簡雍,主外交、祭祀。
農相王脩,負責屯田、水利、賑災。
商相甄堯,調控貿易、貨幣。
監相賈詡,監察百官,彈劾不法。
學相龐統,掌管太學、典籍修撰。
以上群相,原來官職不變,受內閣職位的,仍然可以兼領原來的朝官職位。
這主要還是因為內閣制剛剛推行,並不完善。
同時,不論是劉備還是李翊,都需要加強對其的掌控力。
所以先暫時選了一些聽話的心腹老臣上去。
眾人紛紛領命,唯有兵相一職,劉備仍在斟酌。
主要很多軍事大臣,都已經有軍銜了。
兵相跟兵部尚書是不一樣的。
兵部尚書是從大將軍與大司馬當中拆分出來的。
而兵相的權力又比之尚書多了一些參謀權。
所以,漢朝歷史上是沒有這種部門單位的。
殿中靜默片刻,李翊忽然出列:
「陛下,臣保舉一人。」
「哦?」劉備抬眼,「何人?」
「太史慈。」
此言一出,殿中微有騷動。
太史慈,這位昔日威震江南的猛將,自豫章染瘴歸養後,已沉寂多年。
劉備眉頭微皺:
「子義病體可痊癒了?」
李翊點頭:
「日前他致信於臣,言已康復,願再效犬馬之勞。」
太史慈自從在豫章感染了瘴疫之後,在打江南之戰打到一半時便回到了徐州養病。
這一養就是四年。
期間,他錯過了最為重要的中原大戰。
並由於病體遲遲未得好轉,逐漸淡出了公眾視野與政壇。
直到最近,太史慈的身體完全康復,這才寫信給李翊。
表示他想要繼續為國家效力。
當年是李翊把太史慈派到豫章去的,為了補償他,李翊便主動向劉備舉薦了太史慈。
劉備沉思片刻,緩緩道:
「當年子義鎮守豫章,染疾而歸,朕一直心有愧疚。」
李翊低聲道:
「正因如此,臣以為,當予補償。」
劉備目光深遠,最終頷首:
「好,兵相一職,便由太史慈擔任。」
「待朕頒下詔書,征他入朝。」
接下兩日,洛陽朝廷一直忙著籌備建立內閣的事宜。
這日,劉備的御案上多出了一枚錦盒。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青玉令牌,通體碧透如秋水。
正面浮雕雲紋,背面篆刻「協理陰陽」四字。
邊緣以金絲嵌出北斗七星之象,正應「天樞」名號。
今日恰好是內閣首相的上任典禮。
劉備親自出席,他將令牌繫於李翊腰間綬帶。
李翊垂首撫過玉令,觸手生溫,隱有金石之韻。
「自今日起,唯內閣首相可佩此青玉令。」
劉備聲音朗朗,迴蕩殿中。
青玉令是首相的身份象徵。
於是,群臣肅立。
李翊身著首相朝服,腰佩青玉令,立於高台之上,開始了自己的就職演講。
只見他目光如炬,聲震殿宇。
「臣翊,蒙陛下殊遇,委以首相之責,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他環視眾臣,緩緩道:
「今漢室中興,然天下未靖。」
「魏寇竊據川蜀,吳逆盤踞江東,此皆國之大患!」
「翊既受此命,必當整飭軍政,厲兵秣馬,誓復舊疆,重整山河。」
「群臣肅然,皆拱手稱是。
李翊繼續道:
「然治國之道,非獨恃兵戈。」
「上承陛下仁德,下順黎庶之望。」
「翊在此向陛下,向諸位同僚立誓——」
「凡政令之行,必先察民情。」
「州郡官吏,當以民生為本,若遇災荒,即刻賑濟,不可延誤。」
「法度嚴明,不避權貴。」
「刑獄之事,必依律而行,使民無冤,國無枉法。」
「選賢任能,不看出身。」
「凡有才學,無論寒門士族,皆可擢用。」
當這句話說出口後,眾人面色一僵。
剛剛李翊是不是說了一句選賢任能,不看出身?
但眾人只是稍一愣神,便將之忽略過去了,沒有太放在心上。
因為君主本來就推崇唯才是舉。
而漢朝的選官制度,也沒有明確規定平民子弟不能為官。
只不過施行的察舉制,地方官員會不會推你這個白身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只要察舉制度還在,即便是李翊,也不可能改變世家大族壟斷知識分子的現狀。
眾人如是想道。
最後,李翊高舉青玉令,朗聲道:
「翊雖不才,願竭股肱之力。」
「上不負陛下之託,下不負萬民之望!」
「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群臣皆拜,山呼:
「願隨首相,共襄盛舉!」
……
待一系列的繁瑣禮儀結束後,李翊走出了宮門。
夕陽西沉,餘暉染紅了未央宮的飛檐。
李翊背著手,靜靜地站在宮門前的石階上。
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方起伏的山巒與蜿蜒的江河。
荀攸和龐統並肩走來,見他出神,便駐足而立。
「相爺所思何事?」龐統笑問。
李翊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
「我在看這片山河——這是我和陛下一起打下來的江山。」
他頓了頓,「大好的山河啊。」
荀攸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相爺設立內閣,確是為國為民之舉。」
「只是……」
他頓了頓,「陛下雖允內閣之制,卻仍對首相握有任免之權。」
「他日若遇新君,內閣之存亡,豈非只在其一念之間乎?」
「屆時,內閣即便存在,也不過是形同虛設。」
李翊輕笑一聲,轉身看向二人
「我自然明白此理。」
龐統眯起眼睛:
「那相爺的意思是……?」
「只要我在一日,內閣便在一日。」
翊的語氣平靜而堅定。
荀攸眉頭微皺:
「若相爺百年之後……」
「所以,」李翊打斷道,目光灼灼,「在我致仕之前,定要讓內閣永固。」
荀攸聞言色變,與龐統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明白這話的分量。
李翊對內閣的態度從未變過。
那就是先考慮有沒有,在考慮完不完善。
他當然知道內閣目前存在的一系列問題。
但內閣本質上是在分化皇權。
產生的一系列問題,都是對皇權的妥協。
正如暫不選閣員一樣,
按照李翊原本的構想,閣員即是官員的後備役。
可通過察舉制選出來的官員,只會進一步壯大世家大族。
安插這些大族出來的人進入新生的內閣,是取禍之道。
所以必須得緩一緩。
所有的問題都需要緩一緩,讓李翊花時間準備準備。
「……路漫漫其修遠兮。」
李翊望向漸暗的天際,輕聲道:
「吾將上下而求索。」
話落,他轉過身來,面向龐統。
「士元,如今你已是學相了。」
「現在我要你替本相辦一件事。」
「首相儘管吩咐,在下一定效犬馬之勞?」
見李翊忽然提起公事,龐統立馬改口,改稱職務。
「吾在洛陽新設了幾所紙坊。」
「如不出意外,每年能生產出數百萬張紙來。」
「你既為學相,我要你去編纂圖書,記住越多越好。」
「……呃,相爺要那麼多書做什麼?」龐統問。
「因為市場上的書越多,就越便宜。」
「只有這樣,平民子弟才能買得起圖書。」
龐統恍然大悟,向荀攸投去一個眼神。
——新政,自此而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