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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劉備:朕剛當上皇帝,你便要抗旨嗎

  第338章 劉備:朕剛當上皇帝,你便要抗旨嗎!

  章武元年,劉備於雒陽稱帝的消息,傳至成都。

  曹操聞之大驚,乃召集心腹謀士於魏公府密議。

  曹操負手而立,凝視案上地圖,良久才緩聲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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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竟當真膽敢稱帝……」

  「今吾尚為漢之魏公,如若任之,豈非主動向劉備稱臣?」

  由於曹操的魏公,是在劉協統治時期封的。

  理論上,曹操仍然算漢臣。

  而劉備建立的王朝,依然延續漢之火德。

  所以曹操不論如何是不能承認劉備的漢帝身份的,不然本就偏居於益州的曹魏集團,直接在意識形態上矮了一個頭。

  程昱拱手上前,目光銳利,諫言道:

  「明公,劉備雖據中原,然益州險塞,易守難攻。」

  「今其初登大位,根基未穩。」

  「若我等以『討賊』之名號召天下,未必不能與之抗衡。」

  曹操卻搖了搖頭:

  「劉備乃漢室宗親,又是合法受禪。」

  「今既稱帝,天下士民多附之。」

  「孤若貿然舉兵,何以正討賊之名?」

  「只恐反失大義耳。」

  所以我們說,政治是最講臉面的遊戲。

  如果但凡劉協死在河南戰場上了,曹操現在都能給劉備扣一個「弒君篡位」的帽子。

  可問題是人家走了一套完整的禪讓流程。

  劉協也受封山陽王,在山陽國待得好好的。

  曹操拿什麼去指責劉備?

  程昱一捋鬍鬚,建議道:

  「來日,可召集群臣。」

  「明公可當眾泣訴,詐稱天子是被迫退位,然後密詔明公討賊。」

  「再以重金結好巴、夷諸王,使其附和。」

  「屆時,內外呼應,明公便可名正言順稱王,據蜀抗劉!」

  曹洪當即出聲反駁道:

  「可那劉備乃是合法受禪,天子亦在山陽國無虞。」

  「我等如何詐稱天子是被迫退位?」

  程昱嘴角微微翹起,冷聲笑道:

  「子廉將軍此言差矣,天子是否真是被迫退位,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蜀人相信,天子是被迫退位的。」

  曹洪這才恍然大悟。

  程昱的意思就是,即便大家都知道劉備合法受禪,只要咱們蜀地不承認就行了。

  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利益。

  只要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將此事戳破,又有誰是真的在乎劉協是被迫退位的呢?

  只要天子還在劉備手裡,那我們永遠都可以宣稱劉協是被迫退位。

  永遠都可以宣稱,天子受到了脅迫,一切都是劉備逼的。

  真相併不重要。

  人們願意相信哪條「真相」,這一點很重要。

  翌日,

  魏公府大殿,文武齊聚。

  曹操身著素服,面容悲戚,立於階前。

  他目光環視一圈眾人,忽而掩面泣道:

  「諸公!昨夜得密報,天子……天子已被劉備逼迫退位!」

  眾臣譁然,益州本土官員全都面面相覷。

  夏侯惇怒拍案幾:

  「劉備安敢如此!」

  「明公,當速發兵討逆!」

  司馬朗沉聲說道:

  「然劉備勢大,若貿然興兵……」

  此時,巴王杜濩、夷王朴胡出列,拱手高聲道:

  「魏公!我等亦得天子密詔,命魏公為國討賊!」

  這些人早已被曹氏賄重金收買,現在站出來,就是在配合曹操演戲。

  曹操乃拭淚,慨然道:

  「既天子有命,操雖才疏德薄,亦當勉力為之!」

  程昱適時而進,諫言道:

  「今劉備僭越稱帝,天下動盪。」

  「明公既受密詔,當正名號,以安蜀中軍民之心!」

  夏侯惇等眾趁勢高聲附和:

  「請明公進位王爵,統領益州,共討國賊!」

  眾將齊聲附和,益州官員見大勢已定,亦紛紛拜倒。

  他們本就與曹操是利益共同體,自無反對其稱王之理。

  曹操見人心所向,自知大勢已定。

  然而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乃故作為難,推辭道:

  「操本漢臣,豈敢僭越……」

  程昱正色說道:


  「明公若不受王爵,何以號令三軍?」

  「何以昭示大義?」

  曹操沉默良久,終長嘆一聲,肅然說道:

  「既是諸君力諫,操……便暫領魏王之位,以討不臣!」

  為何曹操不敢稱帝?

  主要還是一州之地,不僅無法獲得天下認可,反而可能會激發內部矛盾。

  益州本土士族也無法接受曹操肆意妄為到這種程度。

  並且這也會給劉備提供討伐的口實。

  同時,曹操喊出稱王的口號,是假借漢帝之名。

  也就是說,在曹營,他們是不承認劉備的帝位的。

  仍然遙尊劉協為漢帝。

  如果曹操自己稱帝了,不就喪失了最後的政治號召力了嗎?

  益州本土官員,見曹操把巴王、夷王都請來了。

  顯然是做足了準備,於是紛紛拜道:

  「臣請曹公進位魏王!」

  一時之間,魏王千歲之聲山呼海嘯。

  按理說曹操的「魏公」之位,繼在河北。

  如今退守益州,已無魏地。

  為何不用「蜀」號,亦或者「巴」號?

  這還是出於政治考量。

  曹操的魏公之位,是劉協封的。

  如今既然是遙尊劉協為漢帝,自然應當延續舊號。

  這是在強調自身漢廷的正統性。

  即曹操是「受先帝冊封」的。

  保持政治連續性,避免因改號引發的內部動盪。

  就在文武眾官皆議立曹操為魏王時,忽有一人站出來反對,力言不可。

  眾視之,乃尚書崔琰也。

  崔琰據理力爭,說道:

  「當年高祖殺白馬,與諸王立下盟誓,非劉不王。」

  「如今劉備雖然稱帝,然其手下李翊,有蓋寰宇之功,亦僅受國公之位。」

  「未有背高祖白馬之盟。」

  「今明公位及魏公,已是異姓臣子之極。」

  「今又進升王位,於理不可。」

  眾官乃紛紛言道:

  「汝獨不見荀文若之事乎?」

  自曹操稱魏公以後,荀彧便與曹操關係變得非常差了。


  荀彧不願再為曹操效力,曹操也不願放荀彧離去,襄助劉備。

  最後,荀彧憂疾十數日,終病亡。

  如今眾官乃荀彧的例子來諫崔琰,只是在提醒他莫要步荀彧的後塵。

  崔琰聞言大怒,叱道:

  「時乎,時乎!」

  「會當有變,任自為之!」

  曹操聞言亦大怒,說道:

  「此人正欲效法荀文若!」

  於是,命人將崔琰打入大獄。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立場問題,沒有半點退讓的可能。

  曹操必須表現的非常強硬,才能證明他就是受天子詔封王的。

  但凡退讓一步,都會顯得他理虧。

  建安十七年九月,曹魏仍舊焉用漢朝舊年號。

  群臣一同奏表,頌魏公曹操之功德,極天際地,伊、周莫及,宜進爵為王。

  因劉協不在蜀地,乃直接對曹操的「矯詔」拜之請命。

  隨後即令鍾繇草詔,冊立曹操為魏王。

  曹操乃拜命受魏王之爵,冕十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

  用車服鑾儀,出警入蹕,於成都蓋魏王宮。

  隨後議立世子。

  曹操正妻丁夫人無出。

  妾劉氏生長子曹昂,後過繼於丁夫人。

  因征張繡時死於宛城,丁夫人怒休曹操,二人遂不來往。

  後有妻卞氏所生四子。

  長子曹丕,次子曹彰。

  三子曹植,四子曹熊。

  四子皆有雄才,於是曹操乃立卞氏為魏王后。

  三子曹植,極聰明,舉筆成章,最有乃父之風。

  曹操欲立之為後嗣。

  曹丕唯恐不能繼位,乃問計於司馬懿。

  司馬懿授予密計,曹丕從之。

  或有一日,曹操去巴郡招撫諸夷王。

  諸子前去送行,曹植揮筆成章,大肆稱頌曹操之功德。

  唯有曹丕拜辭父親時,只是淚流滿面。

  左右見之,無不傷感。

  於是,曹操乃疑曹植乖巧,心不如曹丕之誠。

  於是躊躇不定,問計於司馬朗。

  曹操雖然不喜歡司馬懿,但對其大哥司馬朗倒是寵信有加。


  司馬朗心知弟弟已經押注在了曹丕身上,乃諫言道:

  「公不見袁本初、劉景升之事乎?」

  曹操聞言大笑,遂正式立曹丕為魏世子。

  至十月時,曹操已從巴郡回返。

  通過一番遊說,或利誘、或威逼。

  終於將當地的少數民族收服,成功拉到了各郡巴王、夷王、氐王的支持。

  魏王之位,算是勉強在蜀地坐穩了。

  曹操當即立下政治口號。

  比起歷史上劉備的「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曹操首先要做的是否定劉備稱帝的合法性,並強調自身漢室代理人的身份。

  於是喊出的口號是:

  「漢無二主,偽帝非君。」

  「天命在蜀,討逆即中興。」

  曹魏集團堅稱劉備是偽帝,遙奉劉協是正統。

  然後為拉攏益州士人之心,曹操再次提出「蜀人治蜀」的口號。

  以便為自己稱王的基業穩固,繼續層層加碼。

  在基業基本上穩住之後,曹操再次召開大會,商議如何「討賊」。

  「蜀地雖是天府之土,然劉備坐擁中國,又得荊州之富。」

  「以益州疲敝之地抗之,早晚敗亡。」

  「未知公等有何建議,可以抗齊?」

  曹操刻意強調劉備的政權是齊,而不是漢。

  因為不論是他的魏公,亦或者劉備的齊王,都是在劉協手下封的。

  稱劉備政權為齊,也是進一步表示他們仍然尊奉劉協為正統。

  司馬懿當即站出來,發表意見:

  「江東孫權,此前發兵偷襲荊州,襲取丹陽。」

  「早已與齊人結下生死大仇。」

  「劉備必不能容,孫權畏之。」

  「兩國彼此俱有切齒之恨。」

  「今可差一舌辯之士,齎書往說孫權,邀約稱王。」

  「然後使其興兵取荊州,與我蜀地共分荊楚。」

  「如此劉備兩線作戰,必不能急圖我蜀魏之地。」

  荊州是南方重地,是吳人心心念念的地盤。

  是周瑜、呂蒙兩任大都督窮極一生,都未能得到的地盤。

  而對於蜀魏而言,其又有極為重要的戰略地位。


  只有拿下荊州,才能將南方之地連成一塊。

  實現以南抗北,才有逆風翻盤的可能。

  劉備雖然強大,但畢竟是一個新生的政權。

  先有中原大戰之疲敝,後又有漢中之戰的敗績。

  短時間內,肯定沒法發動大規模戰役。

  這段時間,就是加強魏吳聯繫的寶貴時間。

  司馬懿這個建議非常中肯。

  曹操大喜,即修書令傅巽為使,星夜投江東來見孫權。

  孫權知傅巽到,遂與謀士商議。

  顧雍進言道:

  「魏與吳本無讎隙。」

  「前因襲取荊州,致使齊吳兩家連年征戰不息,生靈遭其塗炭。」

  「今魏使來,必有聯合之意,可以禮接之。」

  孫權依其言,令眾謀士接傅巽入城相見。

  禮畢,孫權以上賓之禮相待。

  傅巽呈上曹操之書,其書略曰:

  「君覽此書,當知天下之勢已危若累卵。」

  「昔諸葛孔明據荊州,傲睨江東。」

  「吳侯遣呂子明白衣渡江,趁其不備,襲取荊土。」

  「故齊人恨入骨髓,江東都督呂蒙亦喪於此。」

  「此仇已結,不可解矣!」

  「今劉備僭號洛陽,自謂『三興漢室』。」

  「然實乃欺世盜名,挾偽帝而令諸侯耳。」

  「孤受天子密詔,誓討此賊。」

  「漢無二主,偽帝非君。」

  「吳侯雄略,坐斷東南。」

  「今既全有江東之地,何不效桓、文故事,進爵吳王,以正名號?」

  「若吳侯不棄,孤願與君結秦晉之好,共分齊土。」

  「魏據中原,吳撫江表,鼎足而治,豈不美哉?」

  「猶豫不決,坐待劉備坐大。」

  「則彼必報荊州之仇,江東恐非君所有矣!」

  「書不盡言,惟君察之。」

  堂內一片寂靜。

  孫權看完帛書,卻不急於回答。

  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幽幽說道:

  「曹公邀孤稱王,這是要置孤於火上烤耶?」

  傅巽微微一笑:


  「吳侯此言差矣。」

  「自公偷襲荊州之日起,東吳與齊國已是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劉備僭位稱帝,兵鋒正盛,吳侯難道還指望他能不計前嫌?」

  「等待劉備元氣恢復,其兵鋒所指,吳侯首當其衝。」

  孫權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將帛書放在案几上,沉聲道

  「足下此言,是在威脅孤?」

  「在下不敢。」

  傅巽拱手,「巽只是陳述事實。」

  「如今擺在吳侯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

  「一是稱吳王,與魏王聯手抗劉。」

  「二是舉國投降,或可保全性命,但從此江東之主就要淪為階下之囚了。」

  「放肆!」

  一旁的陳武怒喝一聲,手已按在刀柄上。

  孫權抬手止之,盯著傅巽看了良久,忽然笑道:

  「足下倒是直言不諱。」

  「只是孤有一事不明——」

  「以如今之勢,魏王困守益州,孤據江東。」

  「如何能與坐擁中原,兼有荊州的劉備抗衡?」

  傅巽來前,早有準備,面對這個問題,他心中更是提前準備好了答案。

  當即從容回答道:

  「吳侯明鑑。」

  「劉備雖據中原,但剛剛打完中原之戰,足足動員了六十萬人,全國上下都已十分疲敝。」

  「後又歷漢中之敗,損兵折將,士氣低迷。」

  「更為關鍵的是,魏王在撤離中原前,已遷走河南之民,焚毀了此處良田。」

  「劉備得到的不過是一片焦土,需要數年時間才能恢復元氣。」

  「而河南之地,也將成為劉備一塊要流血很久的傷口。」

  「何以見得?」孫權沉聲問。

  「劉備仁義之名著於四海,今河南困窮,民生凋敝。」

  「劉備豈會見死不救?」

  「若要恢復河南生產民生,便需調用他州物資,進一步脫累全國發展。」

  「可饒是如此,我料劉備必然為之。」

  孫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示意傅巽繼續。

  「再者。」

  傅巽壓低聲音,「西涼韓遂與劉備素有嫌隙,魏王已派人與之聯絡。」


  「若成掎角之勢,我等便能從三分進攻齊國,劉備首尾便不能相顧。」

  「加之北方胡虜虎視眈眈,劉備不得不在北方分兵防備。」

  「如此一來,劉備便不能調動全國兵馬來對付吳魏。」

  「誠如是,愚以為局勢並非不可為。」

  堂外風雪漸大,呼嘯的風聲穿過門窗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孫權盯著案几上的帛書,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主公。」

  一直沉默的張昭突然開口。

  「老臣以為,與魏聯合無異於與虎謀皮。」

  「曹操當年虎踞中原,與劉備二分天下。」

  「如今敗走益州,已是強弩之末。」

  「與其與之聯手,倒不如……」

  「倒不如投降劉備?」

  顧雍出言將之打斷,冷聲笑道:

  「張長史可莫要忘了,當初我等偷襲荊州時,便已經與齊人結下了生死大仇。」

  「劉備恨我等入骨,豈能饒過江東?」

  張昭面色一僵,低頭不語。

  傅巽見狀,乃趁熱打鐵、

  「吳侯,機不可失。」

  「魏王可是誠意相邀、」

  「今魏有蜀道天險,吳有長江之流。」

  「事若就,便可成南北共治之局。」

  「事若不就,亦不失封王之位。」

  「總好過與人為奴要強罷?」

  「魏使且先至驛館歇息,容孤思量思量。」

  孫權暫時將傅巽穩住,轉而退回書房中去。

  秣陵的的雪停了,但寒意更甚。

  孫權獨坐於書房,案几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軍報。

  他手中握著一卷帛書,是今晨剛從合肥前線送來的——

  陳登又在邊境增兵了。

  聽說這廝已經成了淮南都督,總制荊揚。

  他當然會繼續往合肥增兵,針對自己。

  一直以來,孫權都不喜歡陳登。

  因為陳登的志向就是併吞江南,所以他一直是對吳強硬派。

  如今其總督江南,正是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再不受羈絆矣。

  自己將來只會被他針對的更慘。


  「報——陸都督求見。」

  侍衛在門外稟報。

  孫權手中帛書一抖,連忙道:

  「快請!」

  陸遜一襲素袍,從容入內。

  尚未年滿三十的他,如今已是東吳第三任都督了。

  自呂蒙戰死後,這位年輕的儒將便扛起了東吳軍事的重擔。

  主要還是因為周瑜、呂蒙在時,都推薦過陸遜。

  陸遜又是孫權的姻親,然後收復丹陽有功。

  便順理成章的,被孫權推為了第三任都督。

  「伯言,坐。」

  孫權親自為陸遜斟了一杯熱酒。

  「天寒地凍,暖暖身子。」

  陸遜雙手接過,卻不急著飲,只是捧在手中取暖。

  「主公深夜召見,想必是為魏王使者之事?」

  孫權長嘆一聲,將傅巽的提議一一道來,末了問道:

  「伯言以為,孤當如何抉擇?」

  陸遜凝視杯中酒水,沉吟良久:

  「主公,與齊國和談之路,自偷襲荊州那日起,便已斷絕了。」

  孫權眉頭皺起,慨嘆道:

  「伯言之言,與魏使之言如出一轍。」

  「劉備有扶持諸葛孔明之心,因我東吳偷襲荊州一事,而使得孔明避禍於交州。」

  陸遜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若東吳降齊,主公輕則失去權柄,重則性命難保。」

  窗外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孫權臉上的光影也隨之變幻,晦暗不明。

  「那依伯言之見……?」

  「唯有聯魏抗劉,方有一線生機。」

  陸遜放下酒杯,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近日鄱陽湖漁民捕獲一尾金鯉,金鯉吐出一書。」

  「高寫『大吳興,孫氏王』的字樣。」

  「此乃上天啟示,主公當順天應人,受此王爵。」

  孫權接過竹簡,只見上面詳細記載了祥瑞的形貌特徵,還有當地官吏的聯名見證。

  他的手微微發抖——

  這究竟是真正的祥瑞,還是陸遜為堅定他心意而故意安排的?

  「伯言,須知孤一旦稱了王,便再無退路了。」


  「如若將來兵敗,我孫氏必難保全!」

  「父兄之基業交在孤手,孤不能輕易覆之。」

  「主公!」

  陸遜突然跪地行大禮,「正因孫將軍兩代基業交在明公之手,明公才更不能夠輕易地拱手讓人。」

  「幹大事而惜身,此取禍之道也。」

  「公豈不見,袁本初、劉景升之事乎?」

  「如今天下三分,劉備據中原而稱漢,曹操據益州而稱魏。」

  「唯我東吳名不正言不順。」

  「若不受此王爵,何以號令江東豪傑?何以與二雄爭衡?」

  孫權瞳孔驟縮,身軀一震。

  陸遜此話可謂是醍醐灌頂,一語驚醒夢中人。

  不錯!

  東吳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孫權與陸遜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

  「傳令諸將,明日辰時大殿議事。」

  孫權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堅定。

  「再請魏使傅巽一同前來。」

  待侍衛退下,陸遜低聲道:

  「主公已有決斷?」

  孫權走到窗前,望著被積雪覆蓋的庭院。

  一株老梅在寒風中傲然挺立,枝頭幾點紅梅如血般刺目。

  「當年我兄伯符臨終之時,將江東基業託付於我。」

  「言道:『舉江東之眾,與天下爭衡,卿才略非所及,當善用張昭、周瑜等以成大事。』」

  孫權聲音低沉,「如今公瑾早逝,子布老邁,唯有伯言你……可助我保全這江東基業了。」

  陸遜聞言,頓首再拜。

  「臣定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孫權轉身,雙手扶起陸遜,眼中再無猶疑:

  「明日,我當受吳王之封,與魏王共抗劉備!」

  次日清晨,秣陵城內鐘鼓齊鳴。

  吳侯府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傅巽作為魏王使者,立於殿中,手捧紫綬金印。

  孫權身著諸侯冕服,緩步登上主位。

  張昭等老臣面如土色,而陸遜、朱然等將領則神情肅穆。

  傅巽高聲宣讀劉協「密詔」:

  「……特封孫權為吳王,加九錫,都督荊揚交徐四州諸軍事。」


  孫權凝視手中金印,恍然間似乎看到了未兵燹燃遍吳地的景象。

  但他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自今日起,孤受封吳王,與魏王結盟。」

  「魏吳兩家永結盟好,互不侵犯,共討逆齊!」

  孫權的聲響如雷,在大殿內迴蕩。

  「孫登為王太子。」

  「陸遜為大都督,總領全國軍事。」

  「呂范為使節,即日赴益州盟誓!」

  傅巽面露喜色,深深一揖:

  「吳王英明!魏吳聯手,必能以弱勝強,克敵制勝!」

  陸遜率眾將跪拜:

  「臣等誓死效忠吳王,保我江東基業!」

  至此,吳魏兩國結成盟誓,共抗齊漢政權。

  ……

  河南,洛陽。

  劉備在用過午膳之後,便回到了未央宮批閱奏摺。

  一晌無人來擾,再從書案上抬起頭時,窗外已是暮雲鍍金。

  片刻出神,不覺腦中嗡鳴聲愈顯。

  劉備乃伸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忍過突如其來的一陣暈眩。

  再睜開眼時,才覺流光飛逝,不知何夕。

  於是,在簡單地用過晚膳之後。

  又提起毫筆,打算接著處理政事。

  「陛下,該歇息了。」

  貼身宦官輕手輕腳地添了新燭,小聲提醒。

  劉備恍若未聞,目光黏在東郡來的急報上。

  今年夏天,兗州大旱,大量百姓餓死。

  民間已經出現不少易子互食的現象了。

  這主要還是曹操遷民加焚良田帶來的後遺症。

  若不然,兗州斷不至於抗不過去這場大旱。

  他批著「從河北、淮南調糧」,然後又開始寫下具體的章程。

  自三興漢室以來,這樣的奏報每月都有。

  劉備才知道,管理全國有多累。

  因為此前整個北方、淮南是完全託管的狀態。

  李翊與陳登只會把非常重要的大事上報給劉備,劉備只需要拍板決定就可以了。

  但現在,漢室三興,帝國建立。

  河北、江南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完全託管。


  因為說難聽點,此前的託管,是形勢所迫。

  原來的河北、江南說是獨立政權都不誇張。

  現在稱帝了,權力必須得收回中央。

  再像以前那樣下放,那漢朝的統治用不了多久就會土崩瓦解。

  「陛下。」

  一陣熟悉的幽香飄來,劉備抬頭,看見皇后袁瑛立在燈影里。

  她穿著素白寢衣,發間只簪一支木釵,像是匆匆起身的模樣。

  「這麼晚了,皇后何事?」

  袁瑛緩步上前,纖指按在劉備肩頭:

  「臣妾醒來不見陛下,聽說還在批摺子。」

  她指尖輕輕揉著丈夫緊繃的肩頸,「子時都過了。」

  「國事繁忙。」

  劉備偏頭避開妻子的手,毛筆在另一份奏摺上勾畫。

  「你先回宮歇息。」

  殿外的寒風卷著落葉拍打窗欞,燭火猛地搖晃起來。

  袁瑛的影子在牆上陡然拉長,又縮成一團。

  「陛下已經三日沒與臣妾說話了。」

  袁瑛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就陪臣妾說會兒話可好?」

  劉備筆尖一頓,眉頭緊緊皺起。

  他突然把筆拍在案上:

  「朕現在是大漢天子!天下蒼生繫於一身,豈敢有半分懈怠?」

  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炸開,驚得身旁宦官撲通跪下。

  面對劉備的「龍顏大怒」,即便是封疆大吏都得膽寒。

  而此刻袁瑛一名女子,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從劉備手中搶過案牘。

  「陛下,您就陪臣妾說說話罷。」

  「把案牘放下。」

  劉備面色陰沉,語氣冷冰冰的。

  「不……」

  袁瑛的聲音依然輕如羽毛。

  「朕讓你把案牘放下。」

  「皇后難道想要抗旨嗎!」

  劉備語氣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冰冷。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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