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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你而鳴

  第325章 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你而鳴!

  揚州,丹陽。

  城內寒風凜冽,官署內炭火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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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簿周顯手持邸報匆匆入內,見袁胤正斜倚胡床,把玩著一枚和田玉印,那是齊王新賜的恩賞。

  「府君,江東傳來消息,陸遜被孫權拜為新都太守,距我丹陽僅一地之隔!」

  周顯躬身遞上文書,聲音透著不安。

  袁胤懶懶抬眼:

  「陸遜小兒,乃一書生,紙上談兵之輩耳,何足為慮?」

  他摩挲著玉印上的螭鈕,「上月吳使還贈我溫縣的大柑子,說是吳侯親自使人採摘的,言辭謙卑得很。」

  周顯急趨兩步:

  「府君明鑑!丹陽地瘠民貧,守軍已多年不曾上陣殺敵。」

  「若吳人突襲,我丹陽根本守御不住。」

  「而淮南又距此隔著長江天塹,不能第一時間支援過來。」

  「府君宜早做準備。」

  「荒唐!」

  袁胤突然擲印於案,驚得炭盆火星四濺。

  「我乃李相妻兄,丹陽背靠齊國百萬雄師!」

  「孫權小兒與我敢動刀兵?」

  「況江東之地本就是我袁氏所有,孫氏當年也不過我是袁家一守護之犬耳。」

  「……哼哼,只可惜養狼當犬看家難吶。」

  窗外北風呼嘯,卷著落葉拍打著窗欞。

  袁胤身在江東,僅占據一郡,因為他有著刻在袁氏骨子裡的傲慢。

  一直認為孫氏是背刺袁氏才獲得江東的,如今就算江東已經歸孫氏所有,他也心中不服。

  當然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他現在是替劉老闆打工,背靠齊國。

  有齊國撐腰,自然沒必要對吳人有什麼好臉色看。

  所以每次面對到訪的吳使時,都頤指氣使。

  而吳使每次也都選擇了忍讓,這更加使得袁胤看不起吳人。

  周顯眼眸一蹙,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如今中原陷入戰爭泥潭,府君可還記得——」

  「開戰前,齊王在密令中提及,待中原戰事平定以後。」

  「便調府君入朝任太僕,若這期間丹陽出了什麼變故……」


  言外之意,袁胤這些年在丹陽資歷也熬得差不多了。

  你幫齊王鎮守邊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馬上就要苦盡甘來了,等戰爭勝利後,就把你調到中央工作去。

  到時候憑藉你的資歷,再加上李相爺姻親的身份。

  混個九卿都不成問題啊。

  果然,袁胤聞言,神色微動。

  周顯趁機再諫:

  「陸遜雖然年幼,但很早便已入仕,輔佐孫權。」

  「況且孫權早不讓其上任,晚不讓其上任,偏偏在齊王全並河南之時上任。」

  「其心難測,不可不防啊。」

  「夠了!」

  袁胤煩躁地揮手,卻又忽然眯起眼睛。

  「不過……足下可遣人攜賀禮走赴新都,探探虛實。」

  「喏。」

  於是,丹陽當即安排了一名使者出訪新都,刺探陸遜虛實。

  新都太守府內藥香瀰漫。

  陸遜接到袁胤使者將至的急報,當即擲下手中兵書,對左右笑道:

  「此必是袁胤遣人前來探我虛實。」

  參軍朱然會意,問:

  「既如此,府君打算如何應對?」

  「現在呂將軍那邊還沒有完全處理好荊州事務,我們不可冒然與齊人交戰。」

  攻丹陽與攻荊州必須同時進行。

  因為一旦哪邊先攻了,另一邊就有了防備了。

  所以兩邊步調必須得要同步。

  但顯然,荊州那邊的工作要比丹陽麻煩許多。

  陸遜的難題不在於如何攻取丹陽,而是如何在呂蒙準備好之前,儘可能地穩住丹陽人。

  陸遜站起身來,沉吟道:

  「我且詐病,以慢其心。」

  「諸君可為我準備。」

  說罷,當即解冠散發,命人取來生薑汁塗在眼瞼、額角。

  不過片刻,他便雙目通紅,面色蠟黃,活似久病之人。

  「快,將炭盆撤去半數,被褥浸些冷水。」

  陸遜邊咳邊褪下外袍,只著單衣臥於榻上。

  又命人煮了苦參湯置於案頭,滿屋頓時苦氣熏天。

  俄頃,使者被請入內。

  但見陸遜裹著濕被瑟瑟發抖,榻邊銅盆里還殘留著可疑的污血。

  那其實是下人提前準備好的雞血。

  「誒呦,陸府君這是」

  使者故作關切,突然伸手去探陸遜額頭,卻被他偏頭躲過。

  侍從連忙上前將之攔住。

  「使君小心傳染!我家主公水土不服,染了江東瘴疫。」

  (東漢是二元君主制,下人可以對地方官稱臣)

  使者連忙縮回手,轉而暗中觀察。

  只見陸遜喉結滾動,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痰」,旋即喘息道:

  「……失……失禮了」

  那痰盂里早被悄悄放了硃砂,入水便化開如血。

  「江東確實是疫病多發之地。」

  使者假意嘆息,目光卻不斷在陸遜身上打量。

  旋即又突然發難問道,「聽聞府君三日前似還在巡視城防?」

  言外之意,你小子三天前不好好好的麼,怎麼突然就病了?

  榻上陸遜渾身一顫,猛烈咳嗽,侍從急智道:

  「正是那日淋雨,這才染了疾疫!」

  說著掀開被角,露出陸遜腰間暗敷的瘡藥,那是搗爛的芙蓉葉。

  使者見那「潰瘡」膿血模糊,終於信了八分:

  「府君病勢如此沉重,下官實在也對此痛惜不已。」

  「實不相瞞,下官也是奉了袁使君之命前來探訪。」

  「本意是為了恭賀府君新官上任,不想染此惡疾。」

  「惜哉,痛哉……」

  陸遜突然掙紮起身,手指抓住使者衣袖:

  「慚愧啊!請轉告袁公」

  話未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將早含在口中的薑汁噴了使者滿袖。

  「就說陸遜來日方長」

  使者生怕被陸遜傳染,連忙掙脫,旋即作揖拱手道:

  「一定一定,在下會將府君的病情如實轉告給我家主公的。」

  然後以不打擾陸遜休息為由,正式向他辭別。

  寒風呼嘯,新都城外。

  陸遜負手立於城樓,目送著袁胤使者的車駕漸行漸遠。

  方才還病容慘澹的臉上,此刻已恢復血色。

  「不想丹陽區區使者,也敢如此倨傲。」


  陸遜撣了撣衣袖上殘留的薑汁,冷笑道:

  「入府不行禮,探病不退避,言語間儘是試探。」

  朱然遞過熱巾,搖頭嘆道:

  「袁胤倚仗齊國之勢,向來如此。」

  「去歲吳使赴丹陽賀歲,竟被當庭質問江東兵備。」

  提到這裡,朱然便恨得咬牙切齒。

  一個小小的丹陽太守,竟然敢隨便對他們東吳的內政指指點點。

  偏偏吳人又不敢反駁,就這麼忍氣吞聲了許多年。

  所以,每一個吳人都盼著早點收復丹陽。

  陸遜接過熱巾拭面,眼中精光閃動:

  「倒是難為前任的新都太守了。」

  他望向丹陽方向,嘴角微揚:

  「不過這份窩囊氣」

  突然將熱巾擲入一旁的火盆,嗤的一聲騰起白霧。

  「也該到頭了!」

  ……

  丹陽官署內,袁胤一邊吃著柑子,一邊聽著使者的匯報。

  他突然前傾身子:

  「陸伯言當真病重嘔血?」

  「屬下親眼所見!」

  使者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痰盂中血色做不得假。」

  「更兼其腰間惡瘡潰爛,藥童換下的繃帶儘是膿血。」

  「此人必是染了惡疾。」

  周顯皺眉插話:

  「陸遜年少有為,前些日子都還好好的,怎會突然」

  「誒~」

  袁胤擺手打斷,將沒吃完的柑子放在案上、

  「江東濕瘴最是傷人,當年孫策何等好漢,不過二十六歲便死了麼」

  孫策的死與他遇刺雖然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但值得注意的是,孫策並不是直接被刺死的。

  是被刺傷以後,沒能把病治好才死的。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江東多瘴氣,傷口很容易感染。

  從而滋生出病菌。

  所以像丹陽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是沒有多少人願意過來的。

  袁胤也明白這裡面的工作有多困難,就盼著早點兒升遷,早點兒搬到氣候相對宜居的中原去。

  念及此,袁胤忽然道:


  「來啊!傳令,犒賞三軍!」

  周顯詫異道:

  「府君!縱使陸遜病重,這新都防務也不該就此鬆懈才是。」

  「糊塗!」

  袁胤霍然起身,腰間組玉佩叮噹作響。

  「陸遜若死,吳人必要另派太守。」

  「等他們交接完畢,怕不是要等到開春了。」

  踱到江東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新都位置。

  「屆時齊王早已平定中原,我倒要看看吳人如何襲取我丹陽。」

  窗外忽有寒鴉驚起,周顯望著地圖上丹陽孤懸的標記,欲言又止。

  袁胤卻已哼著小調,轉去後堂試穿新制的九卿禮服了。

  孫權聽說陸遜病了,心甚怏怏。

  呂范進言道:

  「陸伯言之病,必是詐耳,只為慢袁胤之心。」

  「非真病也,願吳侯勿憂。」

  孫權便道:

  「子衡既知有詐,可去往新都為孤視之。」

  呂范領命,星夜至新都,來見陸遜,果然不見著有病色。

  呂范開門見山說道:

  「某奉吳侯命,特來敬探伯言貴恙。」

  陸遜拱手還禮:

  「賤軀偶病,何勞探問。」

  呂范便道:

  「吳侯以重任付公,公不乘時而動,空懷鬱結,何也?」

  陸遜便解釋說道:

  「非是某不盡心竭力,取丹陽易,平後事難。」

  「吾取丹陽,不過覆手取物耳。」

  「然荊州之地才是重中之重,若呂都督不能先取,我新都亦不敢擅動。」

  哦?

  呂范眉梢一樣,沉吟半晌,目視陸遜,緩聲說道:

  「聽聞呂都督至採桑後,便被阻在了夏口。」

  「夏口由趙雲把守,此輩成熟穩重,只恐不易取。」

  陸遜笑道:

  「某已和呂都督通過書信,他言及已有計可取荊州。」

  「願子衡勿疑。」

  呂范連忙問是何計。

  陸遜卻道:

  「此事干係重大,呂都督亦未向我言明是何計。」


  「那伯言可能猜到是何計?」

  「自然。」

  「是何計?」

  呂范連忙問。

  陸遜笑著揮了揮手,「既然子明不肯明說,自然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下又何必去拆穿呢?」

  「難道連吳侯都不能知道麼?」

  「荊州之事干係重大,還是謹慎為妙的好。」

  呂范聞言,沉默許久,然後嘆道:

  「……好罷,願子明當真能為吳侯取下荊州。」

  「我這這便回報吳侯去,伯言亦當時時緊盯丹陽動向。」

  「自然。」

  二人辭別,各自回去。

  不表。

  ……

  話分兩頭,呂蒙自拜訪完馬謖回到採桑口以後,確定了公安港就是他奪取荊州的突破口。

  他回到衙署,當即命人修書一封,具名馬、異錦、酒禮等物。

  遣使齎赴夏口,來見趙雲。

  時趙雲正在城頭巡視城務,忽報說江東都督呂蒙遣人送來禮物與書信,特來拜見將軍。

  趙雲便道:

  「禮物可送人送回去,書信留下。」

  隨後,將使者請入,得其書,其書略曰:

  「子龍將軍麾下」

  「蒙以凡才,謬膺重寄,奉命移鎮柴桑。」

  「夙夜憂惶,如履薄冰。」

  「竊思江夏要衝,素賴將軍威德鎮撫,南北安堵。」

  「今蒙猥居鄰境,實非所宜,唯恐麾下將士疑忌,致生嫌隙。」

  「蒙雖不敏,亦知孫劉盟好之重。」

  「故已具表上呈吳侯,乞骸骨歸鄉,願薦賢者以代。」

  「倘得卸甲,必當親詣夏口,負荊請罪,以明心跡。」

  「時值深秋,江風凜冽,伏惟將軍珍攝貴體,勿以蒙為念。」

  「臨書惶悚,不知所云。」

  趙雲覽畢書信,見其字跡虛浮,言辭卑怯,不禁莞爾。

  侍從見主將神色,問道:

  「將軍何故發笑?」

  趙雲收信入匣,對吳使溫言道:

  「呂都督過謙了。」

  「煩請足下轉告,就說孫劉盟好,乃諸葛使君與齊王夙夜掛懷之事。」


  「今都督鎮守柴桑,但以和睦為念,何須辭官?」

  遂命親兵取來錦盒:

  「此乃荊州特產的安神茶,可助呂都督調養心神。」

  又添錦緞十匹,「江風寒冽,權表心意。」

  帳外忽起東風,捲動案上信箋。

  軍正夏侯蘭忽然開口說道:

  「雲兄,呂蒙此信,未免謙卑過甚。」

  「不知是否有詐?」

  這夏侯蘭乃是常山真定人,與趙雲是同鄉。

  兩人情同手足。

  趙雲在劉備這裡發跡以後,便向劉備舉薦了夏侯蘭。

  劉備便使其留在趙雲的部曲中,當一個掌管刑法的軍正。

  平日聊軍務時,兩人無話不談。

  趙雲擺手止之道:

  「鄰邦禮敬,何必多疑?」

  「哦?難道雲兄就不擔心呂蒙使詐,襲我荊州?」

  「……呵呵,蘭弟未免太多疑了。」

  「雲就守在夏口,不管呂蒙是否使詐,須放著我死。」

  「否則休想越過夏口。」

  夏侯蘭想想也是,不管呂蒙使什麼奸計,他們都在這裡守著。

  不會出事的。

  乃不復為備。

  呂蒙寫信穩住趙雲之後,又給馬謖寫了一封信。

  其書略曰:

  「幼常參軍足下:」

  「蒙再拜致意,前番公務一晤,得睹參軍經緯之才,常懷欽慕。」

  「今冒昧致書,實有要事相托。」

  「江東自周公瑾歿後,主和之聲日盛。」

  「蒙雖總領軍事,然程普、黃蓋等輩,猶持寧為玉碎之論。」

  「每思參軍順勢而為之教,未嘗不撫膺長嘆。」

  「愚竊以為,當密移軍械輜重於荊州。」

  「一則削江東戰備,使頑固者無恃。」

  「二則可為參軍晉身之資。」

  「現已備得樓船三十艘,假以商旅之名,唯慮子龍將軍察覺。」

  「若參軍能疏通沿江關隘,使物資安然入境,則他日齊王論功,參軍當居首勛。」

  「蒙情願退居幕後,但求江東百姓免於戰禍。」

  「此事機密,萬勿泄於第三人。」

  「絹短情長,企盼回音。」

  ……

  馬謖於衙署中展讀呂蒙密信,喜形於色,竟不慎碰翻案上燈盞。

  「天助我也!」

  馬謖擊掌而笑,當即取印信批下通關文牒。

  左右侍從疑道:

  「近日江防甚嚴,參軍何故簽發商船特許?」

  馬謖振袖而起:「此乃諸葛使君密令,爾等豈能知曉?」

  遂命心腹持令箭往各渡口傳令:

  「凡江東商船,一律免檢放行。」

  或有人諫道:

  「可否先知會一聲趙將軍?」

  馬謖暗忖,若知會了趙雲,他知曉其中緣故,肯定會與他爭功。

  到時候全並江南之功便會被別人分去,還是自己獨攬其功的好。

  於是說道:

  「趙將軍把守荊州門戶,就不勞他多費心思了。」

  「只讓過往商船,從我這邊走就是。」

  經過一番折騰,呂蒙總算得到了能偷過長江防線的許可。

  呂蒙正式開始點兵,馬步水三軍,皆選精兵,伏於舟冓、舟鹿船中。

  然後揀選會水者扮作商人,皆穿白衣,在船上搖櫓。

  次調韓當、潘璋、丁奉、賀齊等四員大將,相繼而進。

  駕快船往荊州方向去。

  晝夜趲行,直抵北岸。

  江邊烽火台上守台軍盤問時,吳人答曰:

  「我等皆是東吳客商,也江風受阻,到此一避。」

  「我等有馬參軍特許。」

  言罷,將馬謖送的憑證遞上去,隨手又送了些財物給守台軍士。

  軍士乃是馬謖管下,因被提前打了招呼,又得了好處,自然信之。

  遂任其停泊江邊。

  約至二更,舟冓、舟鹿中精兵齊出,將烽火台上官軍縛倒。

  暗號一聲,八十餘船精兵俱起,將緊要去處墩台之軍。

  盡行捉入船中,不曾走了一個。

  於是長驅大進,逕取公安,無人知覺。

  而馬謖早早地率屬官在碼頭等候,望著江面漸近的商船隊,忍不住輕笑:

  「呂子明果然守信之人。」


  「參軍,是否先查驗貨物?」

  副將在一旁低聲問道。

  馬謖不悅地擺手:

  「本官親自簽發的通關文書,還能有詐?」

  說著整了整衣冠,迎向靠岸的首船。

  船板剛搭上岸,就見呂蒙一身素服走出船艙,遠遠拱手:

  「勞動馬參軍親迎,蒙實在過意不去!」

  馬謖笑著還禮:

  「都督辛苦,不知首批軍械」

  話音未落,忽聽「咔嚓」一聲脆響。

  呂蒙突然掀翻身旁貨箱,露出滿箱寒光閃閃的環首刀。

  還不等荊州軍反應過來,韓當已從船艙暴起,一刀劈落碼頭旌旗:

  「東吳兒郎,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霎時間,三十艘樓船同時掀開苫布,八千精甲如潮水湧出。

  藏於暗艙的賀齊部射出箭矢,精準命中烽火台

  丁奉率水鬼隊潛入水中,鑿沉了港內巡邏戰船

  潘璋的輕騎兵竟從舟冓船驅馬躍出,直奔城門。

  眾人分工明確,顯然是提前演練了很久。

  「呂蒙!你」

  馬謖驚怒交加,佩劍才抽出一半,就被親兵拽著後退。

  混亂中他的冠冕不知去向,髮髻散亂如瘋婦。

  呂蒙站在船頭大笑:

  「多謝參軍通關文書!」

  說著張弓搭箭,一箭射落城頭「齊」字大旗。

  廖化拼死護著馬謖突圍,卻被韓當截住去路。

  眼看就要被擒,馬謖突然推倒身旁火盆。

  趁著烈焰騰起,他竟然脫了官袍混入亂軍,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比及天明,呂蒙站在濃煙滾滾的公安城頭,望著滿地狼藉。

  有士卒來報:

  「尋遍全城,不見馬謖蹤跡。」

  呂蒙正色道:

  「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眼下取荊州才是當務之急。」

  「傳令,軍士入城以後,如有妄殺一人,妄取民間一物者,定按軍法處置。」

  原任官吏,並依舊職。

  將眾官吏的家屬另養在別宅,並不加害,也不許閒人攪擾。

  恰逢大雨,呂蒙上馬引數騎點看四門,穩固公安時。

  忽見一人取民間箸笠以蓋鎧甲,呂蒙乃喝左右執下問之。

  竟是其同鄉之人也。

  呂蒙乃道:

  「汝雖系我同鄉,但吾號令已出,汝故犯之,當按軍法。」

  其人泣告曰:

  「其恐雨濕官鎧,故取遮蓋,非為私用。」

  「乞將軍念同鄉之情!」

  呂蒙正色道:

  「吾固知汝為覆官鎧,然終是不應取民間之物。」

  於是叱左右推下斬之,梟首傳示畢。

  然後收其屍首,泣而葬之。

  自是三軍震肅。

  呂蒙乃催督各路軍馬,即刻殺奔江陵。

  江陵乃荊州之心,得江陵者便得荊州。

  因為它是整個中國南方的交通大樞紐。

  身處漢水、長江、揚水、夏水、湘水等諸多水道的黃金分割點。

  控制住江陵,就等於控制了荊州最重要的水路交通。

  ……

  荊州,江陵。

  城頭朔風如刀,馬良晨起梳洗時,忽聞城外鼓角震天。

  他手中犀角梳「啪」地落地,連忙問何事吵鬧。

  「報——東吳大軍已至北門三里!」

  「什麼!?」

  馬良大驚,踉蹌奔上城樓,只見晨霧中旌旗如林。

  當先「呂」字大旗獵獵作響。

  他一把抓住守城校尉:

  「長江天塹重重,吳人如何飛渡?!」

  校尉面如土色:「各烽燧昨夜皆無預警……」

  正驚疑間,一隊殘兵跌撞入城。

  為首者衣甲盡赤,哭拜於地:

  「馬參軍中計!公安……公安已陷!」

  「吳人假扮商旅……騙過……」

  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馬良眼前一黑,扶住女牆才沒跌倒。

  他望著城內稀疏散落的守軍,又望向城外黑壓壓的吳軍。

  江陵精銳皆布防在外,此刻城中老弱不足五千。

  最關鍵的是,因為沒有想到吳人會突然兵臨城下。


  所以江陵是沒有提前堅壁清野的。

  這也就意味著,吳人可以輕鬆打造攻城器械,充分利用野外資源。

  「荊州……危矣!」

  「幼常糊塗啊!」

  他指甲深深掐進城牆磚縫,青灰的磚粉簌簌落下。

  「季常先生何故喪氣?」

  一聲暴喝傳來。

  只見劉循、李嚴、張任各率親兵奔上城樓。

  這些益州舊部雖僅百餘人,卻個個甲冑鮮明。

  畢竟是一起逃難,追隨到現在的親兵,精氣神自非尋常軍士可比。

  「現在吳人已經兵臨城下,先生不想著如何禦敵守城,何故作此長嘆?」

  劉循大聲質問道。

  「……唉……公等有所不知。」

  「我江陵防線,主要有賴周遭幾個重鎮,與烽火台的信號傳遞。」

  「可因吾弟之過,被吳人騙過了公安港,使得城下一夜之間會集了三萬吳軍。」

  「我江陵又未來得及堅壁清野,只怕很難來得及撐到其他城池的援軍過來了。」

  「江陵一失,則荊州必失。」

  「則我馬氏成了齊國的罪人,我等將」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了!」

  張任聞言大怒,說道:

  「大丈夫得死於沙場者,幸也!」

  「汝既食齊祿,就當以死報國。」

  「在此長吁短嘆,豈是丈夫所為?」

  劉循也走過來安慰他道:

  「我父子是無家可歸之人,這些日子全賴荊州人照顧,才得有肉食果腹。」

  「如今輪到我們幫你了。」

  說著,把手往後一招。

  數十名益州兵走來,個個精神抖擻。

  劉循大聲道:

  「如若城破,我等亦難身免。」

  「汝等已失一家,豈望再做那飄零之喪家犬乎?」

  此言一出,眾益州兵齊聲高呼:

  「戰!戰!戰!」

  「殺賊!殺賊!殺賊!」

  他們只有幾十人,卻爆發了極強的鬥志。

  他們也不會不知道敵我力量有多懸殊,但都抱著必死的心態,情願與吳人決一死戰。

  李嚴一捋鬍鬚,對馬良說道:


  「諸葛使君在時,多施德政,有恩於荊州百姓。」

  「公何不去說百姓一同守城。」

  「我軍民一心,未必便不能撐到趙將軍、潘將軍他們過來支援。」

  馬良聞言,很快也恢復了理智,向三人拱手道:

  「多謝三位!」

  「適才因為弟之故,一時昏了頭。」

  「公等說得對,為今之計,只有一戰!」

  於是眾人分工明確,各自準備防務去了。

  馬良立於城中央的鐘鼓樓上,突然揮劍斬斷鍾繩。

  沉重的鐘聲轟然震響,驚起滿城飛鳥。

  人群騷動起來,紛紛聚集過來。

  「江陵父老聽之!」

  馬良扯著嗓子,喊出來前所未有的聲量。

  「吾等世居荊土,沐浴漢恩。」

  「昔大旱三載,田疇焦裂,諸葛使君星夜馳援。」

  「發齊中之粟,活我百姓。」

  「鑿井修渠,澤被後世!」

  今井台石刻猶在,爾等腰間糧袋尚存,豈忘此恩耶?」

  「然吳人呂蒙,狼子野心,詐稱盟好,陰行盜寇之舉!」

  「白衣渡江,襲我公安。」

  「今又陳兵城下,欲奪我桑梓,毀我宗廟!」

  「若城破之日,爾等妻女,必遭凌辱。」

  「爾等田宅,盡為敵有!」

  「老者填於溝壑,幼者淪為奴僕!」

  「吾馬良今日立誓於此——」

  「寧碎首於城牆,不苟活於敵手!」

  「願以滿腔熱血,染此漢家旌旗!」

  「諸君若念使君活命之恩,若懷祖宗鄉土之戀,當執戈矛,共守此城!」

  「老弱婦孺可運石遞箭,壯者隨我登城殺賊!」

  「縱使力竭身死,亦叫吳狗知我——」

  「江陵之民,骨硬如鐵!」

  「荊州之地,寸土必爭!」

  「今日,吾等不為功名而戰,不為爵祿而戰!」

  「只為子孫後代,能昂首立於天地之間!」

  「來吧,同袍們!」

  「將這群瘟疫趕出我們國家!!」

  馬良的聲音振聾發聵,他非常有演講才能。


  極其善於煽動人民情緒。

  著重強調了諸葛亮的恩情,又痛罵吳人的無恥。

  情緒調動拿捏的死死的。

  其演講之詞,不可不謂振聾發聵。

  全城瞬間爆發出震天吼聲。

  「江陵之民,骨硬如鐵!」

  「荊州之地,寸土必爭!」

  「殺吳狗!殺吳狗!」

  忽然北門傳來號角聲,原來是呂蒙已經開始攻城了。

  馬良最後掃視滿城百姓,只說了六個字:

  「諸君,隨我殺賊。」

  此一語,竟比千言萬語更催人熱血。

  霎時間,菜刀、鋤頭、門閂如林舉起,連三歲稚童都攥緊了撿來的箭矢。

  城南鐵匠鋪錘聲驟急,王鐵匠赤膊揮汗,將耕犁熔鑄成矛頭。

  其妻率鄰婦拆門板為盾,指甲崩裂猶自不覺。

  馬良望此景象,熱淚濺在衣襟上,忍不住感嘆:

  「今日方知,何為『民心即長城』!」

  然而,無論如何江陵軍民要面對的,都是早有準備的三萬吳國精銳。

  他們必須撐到趙雲、潘濬他們的援軍到來。

  否則,荊州必危!

  馬良組織著百姓開始登城禦敵。

  另一邊劉循、李嚴也帶著自己的親兵去幫忙守城。

  張任自然也不例外,一名親兵跑來告訴他兄弟們已經準備好了。

  「……嗯。」

  張任頷首,望了一眼身後的鐵胎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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