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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曹瞞痛失愛子,劉備三得麟兒

  第304章 曹瞞痛失愛子,劉備三得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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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曹操採取攻心戰術,成功迷惑蜀人,使其疏於防備。

  於是趁機對西川發動了偷襲,一舉拿下了白水關、葭萌關兩個重要關口。

  漢中本來是川蜀最好的屏障,而如果沒有漢中的話。

  就只能仰賴白水、葭萌二關了,不曾想此關亦被曹操取得。

  如此一來,魏軍距離成都的距離已經不遠了。

  蜀主劉璋聞說曹操殺了楊懷、高沛二將,又連襲兩關,不由大驚道:

  「不料今日果有此事!」

  「張肅、張松二兄弟誤主啊!」

  遂聚集文武,詢問退兵之策。

  主簿黃權諫言道:

  「可連夜遣兵屯雒縣,塞住咽喉之路。「

  「曹操雖有精兵猛將,不能過也。」

  「然後分兵駐守涪水關,以保雒縣道路通暢。」

  「事若就,成都無憂。」

  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劉璋只得採納,即命劉璝、泠苞、張任、鄧賢四將,撥了五萬人馬。

  星夜奔赴雒縣、涪水關去守御,以拒曹操。

  四將行兵之次,劉璝忽想起些什麼,對另三人道:

  「吾聞錦屏山中有一異人,道號紫虛上人,知人生死貴賤。」

  「吾輩今日行軍,正從錦屏山過。」

  「何不試往問之?」

  張任則不以為意,嗤之以鼻道:

  「大丈夫行兵拒敵,豈可問計於山野之人乎?」

  劉璝卻搖了搖頭,「不然。」

  「聖人有云: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吾等問於高明之人,便可以趨吉避凶。」

  「曹操大兵所向無前,我等此去前路未卜。」

  「若是能夠問清楚,於我等行軍亦大有裨益,不是麼?」

  於是四人引五六十騎至山下,問徑樵夫。

  樵夫遙指高山絕頂上,言說那裡便是上人所居之處。

  及至山頂,但見松柏森森,雲霧繚繞,一座道觀隱現其間。

  門首懸一匾,上書「紫虛觀」三字。

  筆力遒勁,似有仙氣。


  四人整肅衣冠,叩門求見。

  少頃,一道童開門,見是軍中將帥,便引至內堂。

  紫虛道人鶴髮童顏,端坐蒲團之上,雙目微闔,似睡非睡。

  四將上前行禮,道人方才睜眼,目光如電,直透人心。

  劉璝拱手道:

  「仙長在上,今曹操舉兵犯境,我等奉命禦敵。」

  「不知吉凶如何,特來求教。」

  「……貧道乃山野廢人,豈知休咎?」

  「四野鄉民,皆敬仙長,仙長必知吉凶。」

  紫虛道人默然良久,方開口道:

  「四位將軍遠來不易,然天機不可輕泄。」

  泠苞急道:

  「仙長慈悲!若曹軍勢大難敵,我等也好早作準備。」

  道人嘆息一聲,取出一卷帛書,遞與四將,道:

  「此中有偈語數句,可自參詳。」

  四將展開帛書,但見八行墨跡如龍蛇遊走。

  其字如下:

  「金秤量象,智絕當世。」

  「雛鳳清聲,折翼而逝。」

  「斗粟相煎,同根競熾。」

  「魏颱風雨,盡作秋池。」

  這……

  四人翻來覆去,看著這三十二字的偈語,怎麼看也看不明白。

  於是,劉璝又問:「我四人氣數如何?」

  紫虛上人道,「天數已定,又何必問?」

  劉璝再欲問時,上人眉垂目合,恰似睡著的一般,並不答應。

  四人只得無奈下山。

  張任有些不忿,發牢騷道:

  「為此腐儒,浪費這諸多時間。」

  劉璝卻道,「仙人之言,不可不信。」

  「哼。」張任輕哼一聲,「此狂叟也,聽之何益?」

  於是四人繼續上馬前行,既至雒縣,分調人馬,守把住各處關隘口。

  劉璝謂眾人道:

  「雒城乃成都之保障,失此則成都難保。」

  「吾四人公議,著二人守城。」

  「二人去雒縣前面的涪水關,依山傍險,紮下兩個寨子。」

  「如此可成掎角之勢,相互為援,勿使敵兵臨城。」


  泠苞、鄧賢二將主動請纓去守涪水關。

  劉璝從之,分兵兩萬給二人。

  二人得了兵,便至涪水處下了寨。

  劉璝、張任二將則守住雒城。

  這一城一關,以及五萬蜀兵是成都最後的防線了。

  一旦有失,則劉璋兩代人的基業不保。

  ……

  話分兩頭,卻說曹操一舉襲取了白水、葭萌二關,大軍行至梓潼停駐。

  這一日,中軍帳前設宴慶功。

  新歸附的蜀地將領與中原謀士濟濟一堂。

  忽聞帳外清朗童聲:

  「父親且看兒臣新制之物!」

  但見十三歲的曹沖手捧木匣趨入,錦袍玉帶映得面如冠玉。

  曹操笑捋長須,「倉舒又來賣弄機巧耶?」

  這話雖是調侃,但卻充滿自豪之意。

  自長子曹昂光榮戰死之後,曹操就一直似丟了魂兒一般。

  諸子之中,沒有一個能找到如曹昂這般人物來。

  直到六年前,曹操偶然得了一頭大象。

  彼時的他很想知道此象的重量,又詢問眾部下,眾皆無計。

  唯曹沖言道,「可置象於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

  「稱物以載之,則校可知矣。」

  曹操大喜,然其言,果然量出大象的重量來。

  自那以後,曹操便對這位敏於觀察,聰慧過人的孩子十分關注。

  然而那時的曹操正忙於與劉備聯手對付袁紹。

  袁紹敗亡後,又與劉備爭河北。

  根本無暇顧及儲君之事。

  直到去年,曹操鬚根脫落,身體大不如前。

  方知自己已經五十三歲了。

  這個年紀在古代,就是該入土的年歲了。

  然曹魏的繼承人甚至沒能夠決斷出來。

  比起曹丕、曹植,曹操確實更加心儀更為聰慧的曹沖。

  尤其他如今已經十三歲了,再等個兩年,就可以獨自領兵了。

  所以當著眾文武的面,曹操好不吝惜給曹沖表現的機會,大聲問:

  「此何物也!」

  曹沖乃將木匣打開,竟是座精巧的蜀中山川沙盤。

  江河以水銀灌注,各處關隘皆有標註。

  因為此前曹操得了張松的西川地圖,曹操又習慣將諸子帶在身邊培養。

  彼時的曹沖偶然看了一眼,便自己私下了做了個小型的沙盤。

  當然了,這也不算曹沖首創。

  相傳,沙盤地圖最早是由漢伏波將軍馬援發明的,也就是馬超他老祖宗。

  不過受到的科技水平、文化需求以及實際應用的場景等多方面影響,沙盤只能作為戰時的輔助工具。

  多用于于軍事戰術規劃、建築設計展示等特定領域。

  受生產力發展影響,製作精細沙盤的技術條件還並不成熟。

  而曹沖此時則製作了一個相對精細的沙盤。

  雖然沒有涵蓋整個西川之地,但也把目前曹操所要攻略的地帶給製作進去了。

  「……此物可助父王推演兵法。」

  曹沖指尖輕點,言說哪裡可以設伏,哪裡可以排兵。

  其才略所想向,最類曹操。

  程昱忍不住撫須感慨道:

  「老臣遍歷九州,未見如此巧思!」

  「倉舒公子真是聰慧過人。」

  其餘大臣見得此景,亦紛紛幫腔喝彩。

  「臣曾聞,公子幼時見庫吏為鼠齧鞍懼罪。」

  「乃以刀刺己衣,詐作鼠齧,使魏公赦之。」

  「此等仁智,實乃天授!」

  「……是也,昔秦皇十二歲辨呂不韋之詐,漢昭帝十四歲明上官之奸。」

  「今觀公子之智,不在古人之下。」

  曹操聞言,頓時喜出望外,舉杯環視眾人,意味深長地說道:

  「吾兒倉舒,雖然年少,然見識非常。」

  「若得良師輔之,他日必成大器。」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

  楊修低眉垂目,毛玠輕咳一聲。

  而曹丕手中酒盞微顫,酒水濺出三分。

  曹植則凝視案上殘酒,忽然舉杯一飲而盡,似笑非笑。

  自曹昂死後,曹操一直在曹植、曹丕兩人中搖擺不定。

  因為彼時的曹沖還小,曹魏政權又不穩定,所以曹操雖愛曹沖之才。

  卻還未往立他為世子的方面考慮過。

  直到隨著曹沖年齡的增長,曹操這才發覺他越來越有人主模樣了。


  曹丕面色如常,起身恭賀:「沖弟天資聰穎,兒臣亦自愧不如。」

  言罷,恭敬斟酒奉於曹操,舉止沉穩,毫無破綻。

  然其袖中左手緊握,指甲已深陷掌心。

  曹植則舉爵離席,錦袍廣袖當風而動,朗聲道:

  「既蒙諸公盛讚,子建願為沖弟賦詩一首。」

  語畢以箸擊盞,清越之聲驚起帳外棲鴉。

  「象重童能測,輿輕智可裁。」

  「松高風必折,蘭秀露當摧。」

  「同株猶競茂,異室豈相哀。」

  「願作鋪階石,免教棟樑災。」

  此詩一出,滿座文士皆拊掌稱妙。

  曹丕是明面上表示自己的謙讓。

  曹植則是用詩句表達自己,甘願做一鋪階之石,而不願意同室操戈。

  曹操若有所思,忽然笑道:

  「……好,孤有諸子如此團結,大魏當興於汝兄弟三人之手也。」

  「如今我等既得葭萌、白水二關,可去取涪水。」

  曹操似不願再聊這個話題,轉而提到了進兵事宜上去。

  或有人諫道:

  「涪水關守將乃蜀中名將鄧賢、泠苞,此二人深得軍心。」

  「兼之關城險固,糧草足支三年。」

  「不若繞開此關,徑去雒城。」

  曹操一扶長須,搖了搖頭:

  「誠如是,必為涪水守將兩面夾擊。」

  「此行太險,孤不欲為此事也。」

  於是決定,親統三萬大軍,旌旗蔽日,直取涪水關。

  探馬飛報,泠苞、鄧賢當即商議對策。

  二人一致認為,此前曹操是靠騙、靠偷襲,打了蜀兵一個措手不及。

  這才被他僥倖取得白水、葭萌二關。

  如今蜀軍已經做好準備,涪水關又是兵精糧足。

  以蜀道之險,沒道理攔不住魏兵。

  曹操至關前,先遣使送黃金百鎰、錦緞千匹至關上,附書曰:

  「孤素聞二將軍忠勇,今特致薄禮相贈。」

  「若兩位肯願歸順,當以列侯相待。」

  鄧賢覽書大怒,擲禮於地:

  「曹賊欲以貨利污我耶?」


  於是立斬來使,懸首於關前,以示自己抵抗之決心。

  而泠苞卻在一旁暗忖:

  「曹操勢大,蜀中諸人又各藏心思。」

  「就算我拼死抵抗,到頭來也未必便能被蜀人厚待。」

  「還是留足退路為善。」

  遂私藏半數金帛,佯作不知。

  繼續與鄧賢抵抗曹軍,只是又勒令本部部曲,不必盡力死戰。

  他想要保全自己的軍隊。

  早有細作報知曹操,乃笑謂左右人道:

  「泠苞貪而鄧賢剛,可間之。」

  是夜三更,曹營突然金鼓大作,火光沖天。

  鄧賢急登城樓來看,見曹軍分三路攻關,急調重兵防禦。

  戰至天明,卻見曹軍虛插旌旗,真人早已退去。

  如此連番七夜,蜀軍疲憊不堪。

  「此疲兵戰術耶?」

  「乃李翊慣用之術,曹賊如何學之?」

  最喜歡用疲兵戰術的是李翊,大伙兒都聽說過。

  而飽受疲兵戰術之苦的則是曹操。

  如今也算是有樣學樣,用到蜀軍身上了。

  至第八日時,曹操命樂進率死士三千,著蜀軍衣甲,混入運糧隊中。

  泠苞軍因連日睏倦,查驗不嚴,竟被混入關內。

  夜半火起,樂進自內殺出,斬關落鎖。

  曹洪趁機率鐵騎沖入,鄧賢挺槍死戰,被暗伏的弓弩手以暗箭射中右臂,力竭被擒。

  曹操升帳,見鄧賢鐵鏈纏身卻昂首不跪,泠苞則伏地請罪。

  曹操親解鄧賢之縛:

  「將軍真義士也!若肯降,孤當以征西將軍相授。」

  鄧賢冷笑:「要殺便殺,何必惺惺作態!」

  曹操不怒反笑,忽命押上泠苞私藏的金帛:

  「泠將軍既受孤禮,何不早降?」

  「這……」

  泠苞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應答。

  曹操乃厲聲叱道,「貪而生叛,留之何用?」

  立命推出斬首。

  復溫言謂鄧賢曰:

  「孤殺叛將,非殺忠臣。」

  「若將軍不願歸降,可回成都去,整軍來與孤再戰。」


  話落,命人將鄧賢送出營帳。

  又贈他一馬,表示他可以走了。

  鄧賢猶豫一下,望一眼曹操,見他面上帶笑,並無惡意。

  乃策馬奔騰而去。

  目視著等鄧賢遠去的目光,曹操臉上原本的笑容頓時凝住,轉而是眉宇間的一川不平。

  黃須兒持弓走來,拈弓搭箭,對著前方便要射。

  忽然,聽得馬蹄聲漸近。

  原本遠去的鄧賢,又策馬回來了。

  曹操急命曹彰將弓箭收好。

  又親自上前去迎,說道:

  「鄧將軍何故去了又回?」

  鄧賢說道:

  「某深感曹公大義,適才去時,終覺心裡有愧。」

  「若蒙曹公不棄,賢願效犬馬之勞!」

  曹操大喜,急扶鄧賢下馬,拜他為征西將軍。

  曹操為何如此重視鄧賢?

  因為他是蜀中地位比較高的蜀將。

  曹操此舉,也是為了大結蜀人之心。

  不是他重視鄧賢,而是重視他的身份。

  拜其為征西將軍,也是為了千金買馬骨。

  希望之後更多的蜀將,能夠不要與他為敵。

  既收降鄧賢,取了涪水關,接下來便是進兵雒城了。

  鄧賢主動提議道:

  「……末將受明公大恩,未嘗報效。」

  「雒城守將張任、劉璝與吾是故交。」

  「某願去說這二人來降。」

  話落,又取來了雒城的布防圖,將之交予曹操。

  曹操大喜,即命人取酒來。

  「將軍此行若是功成,汝當為孤取蜀第一功臣。」

  「只是吾聽聞張任性情剛直,恐未必肯降。」

  「將軍此去,未必便能說得動他。」

  鄧賢聞言,眉梢一揚,正色說道:

  「如若不降,某便取他首級來降魏公。」

  話落,鄧賢仰頭飲盡,酒漿混著血絲從嘴角滑落。

  是夜,程昱夜觀星象後急諫:

  「魏公,某夜觀星象,昴宿犯紫微,恐有詐降之禍。」

  曹操笑指案上地圖:


  「……仲德多慮矣。」

  「鄧賢所繪城防,與細作所報分毫不差。」

  「況吾殺泠苞而縱鄧賢,以取其心。」

  「其安能叛我?」

  「此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

  在有時候,曹操的自信程度往往出奇。

  程昱捻斷數根鬍鬚,憂心忡忡道:

  「縱是真降,以張任之性烈……」

  「鄧賢不是說了麼,若是張任不降,他會取他首級來見我。」

  「仲德就不要多心了。」

  「……唉,好罷,希望是老夫多心了。」

  卻說鄧賢辭了曹操,一路奔回雒城。

  見著張任、劉璝,備言涪水關已陷的消息。

  二將皆是一驚,劉璝怒斥道:

  「涪水關已失,汝竟還有臉回來?」

  鄧賢伏地痛哭:

  「末將忍辱負重,詐降曹操,只為今日報效主公!」

  張任冷笑:

  「曹操奸詐多謀,豈會輕易信你?」

  鄧賢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與二人:

  「曹操已中計,他許我假意歸順,讓我在雒城做內應。」

  「我正好藉此機會,引他入城,一舉殲滅!」

  「魏軍若破,西川無虞。」

  劉璝閱信,見確是曹操手筆,大喜道:

  「若真能誅殺曹操,當在主公面前表汝功績。」

  張任仍疑慮重重:

  「曹操詭計多端,不可輕信。」

  鄧賢慨然道:

  「張將軍若不信我,可設伏試探。」

  「我今夜便修書曹操,約他三日後子時攻城,我軍可於城內埋伏。」

  「若曹操果真前來,則證明我所言非虛。」

  「若他不來,則我甘願受軍法處置!」

  劉璝拍案道:

  「好!就依此計!」

  當夜,鄧賢親筆作書,遣心腹送往曹營。

  信中寫道:

  「魏公明鑑:」

  「末將已得劉璝信任,然張任頑固,誓死不降。」

  「今雒城守備鬆懈,三日後子時,末將可開西門迎王師入城。」


  「若殺張任,則西川門戶洞開,大事可成!」

  「望公勿生疑慮,早早下手,以免遲疑生亂。」

  曹操得信,召眾謀士商議。

  左右皆諫道:

  「鄧賢新降,其心難測,恐有詐也。」

  曹操沉吟半晌,緩聲說道:

  「鄧賢若詐降,何必自投羅網?」

  「且雒城若破,西川再無險可守,此乃天賜良機!」

  「豈可失耶!」

  曹沖忽然出列,道:

  「父親,兒臣願隨軍同行。」

  曹操扶其額頭,笑道:

  「吾兒聰慧,正當歷練。」

  三日後,曹操親率精兵,趁夜逼近雒城。

  雒城西門的吊橋在朔風中發出不祥的吱呀聲。

  曹操勒馬凝視洞開的城門,月光下鄧賢的身影在城垛間若隱若現。

  曹洪突然按住曹操馬轡:

  「魏公,末將似乎嗅到一股火油味!」

  話音未落,城頭驟然亮起千百支火把。

  「誅殺國賊!!」

  鄧賢的吼聲撕破夜空。

  千斤閘轟然墜落,將曹軍後隊截為兩段。

  兩側民宅突然倒塌,露出滿街鐵蒺藜與陷馬坑。

  張任的精兵從地窖中蜂擁而出,長矛如林直指中軍。

  虎豹騎在狹窄街巷中擠作一團。

  一支火箭掠過曹操兜鍪,點燃了他身後的帥旗。

  「不好中計了!」

  「快!快保護魏公!」

  曹洪緊緊護在曹操身前,拼死抵禦來往的亂軍。

  他號稱是「魏營許攸」,可他與許攸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是真的對曹操忠心。

  「沖兒何在!沖兒何在!」

  曹操大呼,命人趕忙尋找曹沖。

  曹沖乘著車駕,在混亂中左衝右突。

  少年突然發現鄧賢正在城樓揮動令旗,當即駕車直衝敵陣。

  「公子不可!」

  樂進伸手去攔,只扯下半幅撕裂的錦袍。

  鄧賢見曹沖單騎闖來,獰笑著放下鐵閘:

  「曹家小兒敢來送死耶!」


  卻見那精巧的馬車突然解體,露出滿車的硝石硫磺。

  曹沖點燃火折的剎那,鄧賢駭然。

  終於看清少年的唇語,「莫問喪鐘為誰鳴,喪鐘為君鳴!」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震塌半座城樓。

  曹操在煙塵中望見鄧賢燃燒的身體從高空墜落,而他的沖兒——

  只剩一枚嵌著玉珏的斷指,靜靜躺在冒煙的焦土上。

  殘部退回涪水關時,曹操死死攥著那枚斷指。

  程昱來報輜重盡失,卻見他的主公將臉埋進曹沖染血的斗篷,肩頭劇烈抖動卻未發出一絲哭聲。

  帳外風雪嗚咽,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號叫。

  曹營上下,全都低頭不語。

  這一幕,似曾相識。

  一般來講,人不會在一個坑洞裡面連續跌倒兩次。

  除非這個坑真的很有誘惑力。

  曹操取蜀的戰略計劃制定以後,一直相當順利。

  先取漢中,又連克蜀地數道險關。

  眼看著就要直逼成都了,曹操一時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又大意了……

  曹沖的死對曹操的打擊很大,他下令退至梓潼整頓。

  全軍俱著縞素,哀悼三日。

  正是:

  金秤量世智無雙,十三春秋耀魏疆。

  烈火焚身全孝義,青史長留玉骨香。

  就在曹操痛失愛子之時,遠在徐州下邳的劉備卻迎來了又一個喜訊。

  ……

  建安十三年冬,徐州下邳。

  齊王府張燈結彩,喜氣盈門。

  正室袁瑛誕下第二子,劉備賜名「理」,取「順天應理」之意。

  此子生時,府中蘭蕙竟於寒冬抽芽,異香滿室,眾皆稱奇。

  算上劉理,袁瑛已為劉備生下兩個兒子了。

  不過次子並非其所出,乃妾室甘夫人所出。

  名喚劉永,是庶出。

  而長子劉禪、三子劉理俱是嫡出。

  以魯肅為首的一眾文官,聯名上書向劉備道喜:

  「昔文王百子,周室乃興。」

  「今主公三得麟兒,此天佑漢祚也。」


  古代本就重視男兒,結果劉備一連生三個兒子出來。

  這放在古代,那絕對是要大擺宴席慶祝的。

  張飛大嗓門震得梁塵簌簌:

  「俺老張要教侄兒習練丈八蛇矛!」

  「……哈哈哈。」

  府中觥籌交錯,喜樂融融。

  劉備懷抱幼子,見其眉目清秀,頗肖其母袁氏,不由笑道:

  「此子類母,當有貴相。」

  袁瑛倚榻微笑,雖產後虛弱,卻掩不住眸中欣慰。

  她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

  嫁與劉備後,先誕劉禪、今又得劉理,地位可以說是愈發穩固。

  除了徐州本土官員稱賀之外,其餘州郡的各大官員也是紛紛送來祝賀。

  河北送來青銅錯金貔貅鎮一對。

  獸首銜承露盤,內置幽州雪水凝珠。

  隨禮書云:

  「冀北玄冰,可鎮暑熱。貔貅怒目,能懾奸邪。」

  暗喻劉備當效燕昭王納士招賢。

  劉備覽表,不由大笑:

  「丞相真是何時都不忘規勸寡人,連送個賀禮都有如此多的心思。」

  然後是淮南送來的,八棱琉璃匣,內盛九江鰣魚腩。

  其以壽春菰葉包裹,外敷淮鹽霜雪。

  因為淮南離下邳很近,倘若加急,不肖一日便可送到。

  附淮南子竹簡,「魚躍於淵,其子成龍。」

  既顯江淮富庶,又賀「劉氏三鱗」之喜。

  「元龍有心了。」

  劉備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魚腩分賜給朝中大員。

  青州則送來東海珊瑚樹一株,栽於陶盆之中。

  枝丫間懸十二枚虎紋貝雕,內刻《春秋》名句。

  盆底陰文——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這句話是當年李翊為賀關羽到青州上任,專門給他題的字。

  因為青州位於齊魯大地核心,這句話可以說是相當應景。

  關羽非常貼心的,命人將此話刻下,回贈給劉備。

  以海岱之雄奇,喻侄兒當存浩然之氣。

  最晚送來的,是平州呂布之賀禮。

  遼東玄狐裘壓著白樺弓胎,箭囊插三支鵰翎箭。


  箭簇刻「並」「幽」「冀」三字。

  明賀三子,實則暗炫邊功。

  劉備覽之,笑道:

  「溫侯為國家戍邊多年,勞苦功高。」

  「此前又有征伐高句驪之功,當賞也。」

  於是,本就心情大好的劉備,趁著這大喜的日子。

  大手一揮,賞賜了遼東五千萬錢。

  最後,便是本地的賀儀了。

  彭城巧匠制「九連環鎖」,鎖芯藏徐泗五穀。

  陶謙舊部,曹豹等人獻《淮泗春耕圖》,田壟間隱現三株嘉禾。

  專賀「三穗連芳」。

  麋竺更是直接宣布,捐錢一億,以賀劉備。

  總之,齊國上下都在為劉備的新生兒賀喜。

  以至於讓人忘了,此時正有人會痛死愛子而哭泣。

  「王上,依臣觀之,此不是一喜,而是雙喜臨門。」

  太傅魯肅忽然說道。

  「哦,寡人還有何喜?」

  劉備笑呵呵地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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