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魔法的殿堂,會因你而金碧輝煌
第873章 魔法的殿堂,會因你而金碧輝煌
「呼」
退在遠處的馬里波城衛軍們,以及被薇拉救下的各學派的獵魔人,幾乎在蒂莎婭·德·維瑞斯出現的同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遠征軍平安歸來!
而且蒂莎婭·德·維瑞斯看上去沒有任何傷勢,甚至連只懂一些粗淺法印、更擅長近戰揮劍的兩個獵魔人似乎都完好無損。
這意味著那頭涎魔被解決了。
雖然不知道能夠摧毀半個馬里波的涎魔是怎麼被解決的,但無論是蒂莎婭·德·維瑞斯實力強大,還是羅格里德斯失敗了,涎魔並沒有襲擊遠征軍————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正處於暴走邊緣、隨時準備把整個馬里波塗上一層血色的「紅狐」,終於被安撫下來了。
他們的小命,乃至整座城市的命,都保住了!
然而,這份劫後餘生的慶幸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分鐘。
當眾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街道中央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非常怪異。
眾目睽睽之下,「血色的紅狐」薇拉,雙手緊緊地環著一個年輕獵魔人的腰,把頭埋在年輕人的肩膀上。
她在哭泣。
而兩人之間的姿態簡直親密到了極點。
認識年輕獵魔人卻一知半解,只知道艾林和薇拉有鍊金術上師徒關係的人,都很難掩飾臉上的表情。
因為眼下的場景顯然不是一句簡單的「師徒關係」就能解釋得了的————
更不用提其他人了。
而更讓眾人有些難繃的是————
明明眾所周知,甚至連街頭巷尾的吟遊詩人都在詩歌里傳唱的,薇拉那位大名鼎鼎的「前伴侶」索伊,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可薇拉和那個年輕獵魔人竟然毫不避諱————
更要命的是,那個年輕獵魔人胸前掛著的,也是一枚狼學派徽章————
獅鷲、蝮蛇和貓派的獵魔人們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城衛軍們更是瘋狂地咽著唾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一個年輕的狼派獵魔人,當著狼派大宗師的面,和他的傳奇女術士伴侶深情相擁?
他們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被看到的隱秘?
現在應該擺出什麼表情?
會不會因為看了這場驚世駭俗的大戲被滅口?
就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時候,蒂莎婭·德·維瑞斯戲謔的聲音,適時地打斷了這場對所有人而言都格外漫長的擁抱。
「好了,雖然我不願意打斷你們感人至深的母子重逢————」
蒂莎婭·德·維瑞斯優雅地邁過地上的血窪,目光在索伊尷尬停在半空的手臂上掃過,輕笑了一聲:「但薇拉,讓你的丈夫像個木樁一樣被晾在一旁,自己卻抱著兒子不撒手,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兒子?!!
丈夫?!!
——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一從蒂莎婭·德·維瑞斯口中吐出,立刻如同平地驚雷般在所有旁觀者的腦海中炸響。
所有人的視線都驚訝地在薇拉、艾林和索伊之間來回跳轉,腦子都懵了。
丈夫他們能理解。
薇拉和索伊的關係,是稍微有些歷史常識的人都人盡皆知的。
即便是不知道的那些,在這些天「血色紅狐」的大屠殺下,見到一個個不識趣的同僚被變成水蛭之後,也肯定打聽清楚了。
畢竟死也就死了,但怎麼說也不能死不瞑目,總要知道自己是被誰殺死的,又為什麼被遷怒吧?
而聽到蒂莎婭近乎明示的問題,薇拉原本沉浸在重逢喜悅中的大腦猛地一冷,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潑下。
她這時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下意識的失控行為,已經快將艾林隱藏了多年的身份暴露在了大庭廣眾之下了!
女術士與獵魔人結合生下的子嗣,在這個世界絕對會招來無數惡意的窺探與危險。
恐懼瞬間壓過了重逢的喜悅。
薇拉臉色一白,忙不迭地就要鬆開雙手,試圖從艾林的胸膛離開,好掩飾這段關係,腦海中同時浮現無數種避免暴露的方法。
遠征軍的人猜得沒錯,滅口是其中最簡單也最實用的方法,而且薇拉並不拒絕濫殺無辜。
至少和艾林的安危比起來,其他任何人或物都不值一提。
情急之下,她還沒來得及思考蒂莎婭·德·維瑞斯為何會暴露這段身份。
而且既然這段身份已經暴露了,她這麼慌忙又有什麼意義?
畢竟滅口和清除記憶並不急著這一會兒,而一旦暴露了出去,現在匆忙行動也沒有什麼意義————
然而,她剛一有所動作,一雙有力的手便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薇拉身體一僵,抬頭對上艾林湛藍的瞳孔。
她這時候突然發現,短短不過一年時間,艾林居然已經比她高不少,都需要她仰視了。
艾林低下頭,輕輕拍了拍薇拉因為緊張而僵硬的後背,輕聲道:「沒事了。遠征之後,我們已經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了————」
然後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遠處那些目瞪口呆的獵魔人與城衛軍,隨後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鄭重而溫和地喚了一聲:「母親。」
薇拉怔怔地看著眼前似乎已經成長到足以遮風擋雨的孩子,眼眶立刻又紅了。
「咚咚~」
沒等她從這份感動中回過神來,蒂莎婭·德·維瑞斯用法杖輕輕敲了敲地面,再次打斷了母子間的重逢。
「艾林的身份確實不用隱藏了,不過也不是沒有其他問題了————」
「比如說————」
蒂莎婭的法杖指向不遠處那棟被燒得只剩下一半,還在往外冒著黑煙的二層小樓:「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在馬里波最喜歡的一家魔法材料店,會被你燒成了廢墟?」
被蒂莎婭這麼一打岔,薇拉側頭瞪了蒂莎婭·德·維瑞斯一眼,眼角的淚水瞬間收了回去。
她剛想駁斥,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傳送門的方向傳來,打斷了她。
魔源亨·格迪米狄斯拄著法杖,緩緩從傳送門中走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羅格里德斯家族私兵的殘骸,冷哼了一聲:「一家店而已,燒了便燒了!」
「羅格里德斯家族在多杜拉克陰謀謀害遠征軍,是整個人類的叛徒!」
亨·格迪米狄斯看向薇拉和索伊,裁決道:「索伊大宗師、薇拉女士,接下來的事情交給術士兄弟會吧————」
「最高評議會立刻下達對羅格里德斯家族全員的懸賞和無限制清剿,兄弟會的執法者會把他們連根拔起。」
然而,聽到這番承諾,薇拉卻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她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紅髮,淡淡道:「謝謝你,格迪米狄斯閣下,不過不用了————」
亨·格迪米狄斯聞言愣了一下。
他看著薇拉冷漠的神情,以為這位女術士是在替狼學派鳴不平,還在怨恨前些年班阿德學院對獵魔人學派的敵意和針對,不願接受男巫的「施捨」。
亨·格迪米狄斯沉默了片刻,看了眼艾林,隨即放下了一直以來的高傲。
他微微低頭,真誠地致歉道:「薇拉女士,我理解你的憤怒。」
「當年班·阿德的所作所為,的確是班·阿德的錯誤。」
「我是班·阿德學院的院長,我不會說班·阿德曾經的針對,與我無關。」
「所以我希望能代表班·阿德,向你,也向狼學派致以最真誠的道歉。」
「請允許兄弟會用這場清剿,作為彌補的開始。」
面對亨·格迪米狄斯真誠地致歉,薇拉眼中的冷意稍稍褪去了一些。
然後她聽見艾林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已經向格迪米狄斯閣下拜師了「」
我的孩子向北方大陸最強的巫師拜師?
薇拉驚訝地看向艾林,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微微欠身:「我接受您的道歉,格迪米狄斯閣下。」
「不過————」
「我還是拒絕兄弟會的懸賞與清剿————
亨·格迪米狄斯微微蹙眉。
薇拉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灘屬於「管家」的溫熱灰燼,道:「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羅格里德斯了————」
薇拉說得輕描淡寫。
可當這句話,伴隨著晚風中還未散去的燒灼氣息,輕飄飄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起初,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句聽起來有些狂妄的託詞,實際上是因為薇拉並不打算讓其他人為他們復仇。
但緊接著————
當遠處的城衛軍和各學派的獵魔人們,見到薇拉臉上平靜的神色,所有人立刻就意識到————
薇拉沒有在撒謊,她是認真的!
瞬間,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接竄到了頭皮。
這幾天,那陣令人聞風喪膽的「紅色血風」刮過了馬里波的內城莊園、郊外的隱秘別苑,甚至是受重兵把守的地下黑市————
所有人原本都以為,這是因為遠征軍遲遲不歸,血色的紅狐在無目的地發泄著焦躁的情緒,像個瘋子一樣在摧毀她能看到的一切。
而羅格里德斯只是一個藉口。
畢竟「血色的紅狐」在史實中的名聲確實不太好,在想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可止小兒啼哭。
可直到這一刻,他們將這幾個月半個北方大陸發生的一場場血腥屠殺,與薇拉虐殺從這棟二層小樓奔襲出來的羅格里德斯私兵後,聽到遠征軍全滅的消息卻只是呆呆注視著熊熊燃燒的廢墟串聯在一起時————
瞬間如夢初醒。
那根本不是什麼失去理智的無差別發泄,而是一場冷酷到了極點也精密到了極點的滅族大屠殺。
地上那攤屬於「管家」的灰燼,根本不是羅格里德斯家族損失的無數生命中的一條。
而是羅格里德斯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的最後一個血脈。
可一個在北方大陸盤根錯節、底蘊深厚的大貴族,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內,被一個血色的紅狐,以一己之力從這個世界的版圖上硬生生地抹除得乾乾淨淨!
想通了這一切,長街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的城衛軍,此刻更是連雙腿都在止不住地打擺子,看向薇拉的眼神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
「這是他告訴我的,」薇拉指了指地上一灘已經分辨不清原來模樣的灰燼,「羅格里德斯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聽到薇拉這番毫不掩飾的屠族宣告,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遠古魔源亨·格迪米狄斯,蒼老的眼睛裡也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他拄著法杖,沉默地注視著眼前頭髮如烈火般張揚的女術士,隨後又將目光轉向了站在她身旁年輕獵魔人。
良久,魔法界的活化石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護崽的母獅,遠比森林裡最飢餓的狼群還要致命。」
亨·格迪米狄斯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不過既然羅格里德斯的血脈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斷絕,那術士兄弟會要做的,就只剩發布一份剝奪他們家族頭銜的通告了。
,這時————
「噠噠噠噠——!
,長街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雜亂的馬蹄聲。
一隊全副武裝、披掛著馬里波王室華麗罩袍的精銳騎兵,從街尾呼嘯而至。
他們在距離眾人還有十幾步的地方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不安的嘶鳴,鐵蹄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為首的,應該至少是馬里波騎士團騎士長級別的大人物。
可馬匹一停下,這個大人物立刻就像屁股著了火一樣翻身下馬。
由於太過慌亂,甚至連頭盔都震歪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薇拉和兩位高階法師面前,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地高聲喊道:「親————親王殿下有令!馬里波即刻起全城戒嚴!」
「任何膽敢對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亨·格迪米狄斯閣下、索伊大宗師以及艾林大師有絲毫不敬者————就地格殺!」
然後他諂媚地看向眾人:「親王殿下已在王宮備下最高規格的晚宴,懇請諸位————閣下賞光移步,讓殿下略盡地主之誼,也————也為之前的「誤會」向諸位賠罪————」
騎士長的聲音在顫抖,他身後的騎兵們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很顯然,遠征軍大捷的一些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到了王宮。
那位馬里波的親王殿下恐怕嚇破了膽,現在急急忙忙派人來撇清關係了。
看著這群瑟瑟發抖的王室使者,亨·格迪米狄斯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他沒有理會地上半跪著的騎士長,而是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新學徒:「艾林,你在多杜拉克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你擁有超越時代的資質。」
「好好陪陪你的父母,等你處理完瑣事,我再來接你。」
「魔法的殿堂,會因你而金碧輝煌。」
「我會的,導師。」艾林微微撫胸,向亨·格迪米狄斯行了一個學徒禮。
亨·格迪米狄斯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投向滿頭是汗的騎士長:「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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