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向你問好!
第862章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向你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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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世界————在哀鳴————」
艾達莉亞仰起頭,精緻白皙得如同白瓷的面容上,此刻已尋不到半點身為「先知」的神秘與從容,只剩下難以化解的悲憫與深切的哀傷。
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不斷擴張、撕裂的峽谷,眼底流轉著對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的悲嘆,猶如在絕望地注視著一個瀕死咳血的鮮活生命。
在這輕聲的呢喃中,艾林的心神猛地一陣恍惚。
在震耳欲聾的地殼撕裂聲與狂風的呼嘯聲之下,他竟然真的聽到了某種聲音。
那是一陣低沉、痛苦而綿長的哀嚎,穿透了空間,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迴蕩。
那是自然之母的聲音。
自然之母在痛苦地呻吟,在流血,在求救。
她仿佛在向他這個新晉的德魯伊,發出無助又絕望的求救信號。
然而,還沒等艾林去細想這直擊靈魂的求救聲究竟意味著什麼————
「轟—!!!」
山谷再一次的驟變,粗暴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艾林來不及細想,猛地把目光投向山谷。
他看見令土地擴張生長的綠色魔力漣漪漸漸消散之後,被隆起的地脈填補起來的嶄新土地,顯露出了真容。
這片土地卻既不是地底的黑褐色腐殖土,也不是被落雪覆蓋的潔白雪地,而是一片被厚重冰塊凍住的冰層————
冰層表面非常光滑,像一面銀鏡,反射著高空昏沉的天光,又像是嚴冬里被凍透了的平靜湖面。
但這如冰湖般的冰層才剛剛一出現,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就好像春日的暖陽高照,厚重的冰雪消融。
只是這絕不是冰雪消融!
因為,直到冰層融盡,露出下方褐色的腐殖土。
整個過程中,都沒有任何一滴冰塊融化出來的水體出現。
空氣中的溫度也沒有隨之升溫,反而還在暴跌,變得更加刺骨和致命!
就好像覆蓋在大地上的冰層,不是水凍結而成的冰塊,而是一塊龐大的,正在劇烈氣化的乾冰。
只不過這個過程,並非如乾冰一般,肉眼可見。
但一定有什麼東西被釋放出來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艾林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一把攥住胸前正在劇烈跳動的狼徽,連通魔力。
「嗡~」
眼前的世界在靈視下瞬間變換了色彩。
下一秒,艾林看到了。
在狼徽的靈視中,一片茫茫無際、濃郁到了極致的純白霧氣,不知何時已如驚濤駭浪,籠罩了擴張後的山谷!
艾林瞬間手腳冰涼,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因為他認出來了。
那白霧,那光是看著就冰冷到仿佛足以凍結時間與靈魂的顏色與氣息,與他昨晚在夢境裡見到的,一模一樣!
那是————白霜————
剎那間,艾林如墜冰窟。
他猛地想起了近些日子裡,在遠征軍營地中那些看似尋常,實則卻透著違和的瑣碎細節————
有人在篝火旁抱怨,說這見鬼的天氣簡直要凍碎人的骨頭————
有經常在杜拉克外側的老傭兵搓著手嘀咕,說往年這裡哪怕是在最嚴寒的凜冬,也絕對從來都沒有這麼冷過————
原來,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多杜拉克的異常天氣。
絲絲縷縷滲入骨髓,連篝火都難以驅散的寒意,是早就開始從世界某個裂縫中溢出的————
白霜!
順著這個思路————
所以,月余以來,多杜拉克這片土地的瘋狂擴張,根本就不是因為狂獵在這裡設立了空間錨點而引發的!
而是因為這個世界————
——
是因為這個世界「生病」了,而且是病入膏盲的絕症!
倒灌進來的白霜就是最致命的病毒。
面對足以致死的感染,世界的本能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將這些「病毒」排出體外,或者製造出一個巨大的隔離帶。
而這片遼闊山谷肉眼可見的物理擴張、空間的拉伸,僅僅只是世界在劇烈「排毒」時,所產生的一種的副作用罷了!
想通了這一切。
前所未有的無措與無力感,瞬間將艾林淹沒。
他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一直在為抵抗白霜的最終降臨做著準備。
但他做夢也沒想過,白霜會來得這麼快————
快到讓他毫無防備,措手不及!
按照他原本的推演,未來的道路明明應該是一步一個腳印的:
先解決科德溫的「大胃王」哈克索,讓狼學派避開當下的危機,然後拿下班·阿德和羅格里德斯等敵對獵魔人的超凡、世俗政權,讓狼學派能正常發展,然後再與術士兄弟會、北方大陸各勢力的合作與鬥爭中周旋著壯大,最後最後才是迎戰跨界而來的狂獵————
然後是————
直到一切準備就緒,才會去面對那終極的滅世大災—白霜。
哪有現在這樣的?!!
哪有直接略過世俗鬥爭、略過狂獵,上來就直接讓最終的滅世天災騎臉的道理?
艾林瞬間都絕望了。
以他現在的能力,哪怕有無數的底牌在手,面對足以凍結整個世界、剝奪一切生機與物理法則的滅世之災,他又能做些什麼?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勝算的戰爭!
但就在令人窒息的絕望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壓垮時————
艾林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旁靜靜佇立在風雪中的艾達莉亞。
被白霜打擊得渾渾噩噩的大腦,忽然靈光一閃。
等等!
「先知」艾達莉亞既然親自來到了這裡,甚至掐准了多杜拉克異狀爆發的時間,將他帶到了這處懸崖邊————
那她就絕對不可能是大老遠跑來,只為了邀請他一起吹著冷風見證世界毀滅的。
既然她還站在這裡,就說明事情一定還有轉機!
肯定還有時間!
當冷靜壓倒了絕望,艾林立刻就覺察出了艾達莉亞身上的另一處異樣。
她是怎麼知道多杜拉克會發生這種異變的?
她又是如何精準到分秒,掐准了多杜拉克異變的時間?
難道真的僅僅靠著幾個月前,和希瑞那短短半個月、斷斷續續且缺乏邏輯的夢境聯繫嗎?
不可能!
希瑞要是真有這個能力,那她就不是上古之子,而是上古之神了。
「隆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地的哀鳴漸漸減弱,震耳欲聾的地震轟鳴也終於開始平息。
艾林猛地轉過頭,湛藍的貓瞳死死地盯著艾達莉亞那張與希瑞如出一轍的臉龐,沉聲質問:「你是怎麼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的?」
「這絕不可能是希瑞在夢裡告訴你的!」
面對艾林的質問,艾達莉亞並沒有露出任何被戳穿謊言的慌亂。
相反,她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讚賞:「奇蹟之子,你那顆永遠保持理智的大腦,比你手裡的銀劍還要致命。」
艾達莉亞沒有否認,她坦然地迎著艾林的目光解釋道:「你猜得沒錯,希瑞並沒有告訴我這一切發生的確切時間。」
「在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裡,與其說她在警醒我,不如說她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一直在難過自己失去了一個朋友,尋求安慰————」
「所以她只給了我一個地名—多杜拉克,以及一個非常模糊的警告————」
「那是誰告訴你的?」艾林握緊了劍柄,步步緊逼。
「是這個世界告訴我的。」
艾達莉亞抬起手,指向兩人腳下那片已經面目全非的大地。
「奇蹟之子,你似乎忘記了我另一個身份,」她輕聲提醒道,「除了是那個女孩的外祖母,不,應該說希瑞之所以是那所謂的上古之子,是因為她的血管中流淌著與我一樣的血————」
「雖然不喜歡魔法,但我也是一個魔源」。」
「我的血管里流淌著最古老、最原始的混沌魔力————」
「而古老又原始的混沌魔力,足以讓我看到、聽到、感受到很多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
「從多杜拉克的遠征軍集結、甚至更早的時候開始,我就能聽」到這片土地在痛苦地戰慄,只是那時的哀鳴還沒有現在如此的「響亮」————」
艾達莉亞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哀傷:「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根淬了毒的冰錐,一點點刺入巨獸的心臟。」
「隨著毒液(白霜)的不斷滲入,巨獸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痙攣,都在向我們所有人傳遞求救信號。」
「只是很少有人能聽到————」
艾林皺眉:「亨·格迪米狄斯也是魔源————」
「但亨·格迪米狄斯才剛剛甦醒,」艾達莉亞道,「而且他的狀態,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所以不要被前幾日的亨·格迪米狄斯迷惑,他比你想像中最強的狀態,還要再強上數倍。」
「你應該接受————」
「那是我的選擇,」艾林眉頭皺得更深了,「我會仔細思考後,再選擇————」
艾達莉亞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生氣,繼續道:「亨·格迪米狄斯過幾天————
不————他可能現在也如我一般,感同身受————」
「這是所有魔源的天賦————」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也是所有魔源的詛咒————」
艾林沉默許久,才低頭看著已經漸漸平息下來的山谷,和遠征軍營地傳來的驚叫和嘈雜。
「北方大陸還有多長時間?」
「我們————還有時間嗎?」
艾達莉亞指著下方的山谷:「你為什麼不自己看看?」
艾林聞言,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將狼徽的靈視催動到了極限,死死地盯向那片翻滾的白霜迷霧。
「嗡—」
隨著靈視的深入,艾林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在純白死寂的迷霧邊際,那股令大地擴張生長、拔高山脈的暗綠色地脈魔力,並沒有完全消散————
它們化作了一道道半透明的淺綠色屏障,將那股恐怖的白霧圈禁在了擴大後的多杜拉克山谷里。
白霧在無聲咆哮、在衝撞,試圖將冰寒蔓延到山谷之外。
但在那層綠色屏障前,它蔓延的腳步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難以寸進。
「看到了嗎?」
艾達莉亞走到艾林身邊,和他並肩俯瞰著這幅壯麗而殘酷的奇觀。
「這就是世界意志在自救。」
「它強行擴張了多杜拉克的空間,製造出這片巨大的緩衝區,用本源的地脈力量,在這裡結成了一個巨大的痂」。
「所以白霜今天不會毀滅世界,奇蹟之子,袖被這片擴張出來的土地暫時封鎖住了。」
「而且沒有艾恩·艾爾在世界的屏障上鑽孔,祂能堅持更長的時間————」
聽到這句話,艾林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鬆懈了幾分。
「呼」
他在寒風中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又被凍結。
還有時間。
只要不是立刻迎來世界末日,他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但你我都清楚,「痂」遲早會有脫落的一天。」
艾達莉亞轉過身,暗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艾林:「那個用來泄洪的裂縫不堵上,白霜的侵蝕就不會停止。那層綠色的屏障能撐一年、十年,還是一百年?誰也不知道。」
「但多半是沒有下一個一百年了————」
艾達莉亞彎下腰,將那頂冰冷的騎士頭盔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積雪和塵土,抱在臂彎里。
她的身形在風雪中似乎變得有些虛幻,但艾林定睛一看,又沒什麼變化,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我的使命暫時結束了,奇蹟之子。我把真相和時間都交給你了。
「謝謝你,艾達莉亞女士————」艾林連忙道謝。
艾達莉亞卻在這時抱著頭盔,笑了笑:「不用謝,這只是一場交易————」
「交易?交易了什麼?」艾林愣住了,「是希————」
「交易已經完成了,另外————」艾達莉亞笑著搖搖頭,右手一抬,不知從哪拿出來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普通石頭,「格溫多莉亞托我向你問好,她讓我對你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幫她為祭司報仇————」
格溫多莉亞————艾林怔了怔,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艾達莉亞右手裡的石頭也很眼熟。
下一秒,艾林靈光一閃。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
隨即神色大變,因為他在想起格溫多莉亞的同時,也想起了那塊石頭是什麼————
那是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蘇生神魄!
艾林本能想要搶回來,卻撲了空。
「奇蹟之子,我們還會再見的————」艾達莉亞言笑晏晏,就在他眼前慢慢淡去身形,就像一個幻象。
等再回神。
風雪依舊呼嘯。
艾林怔怔站在懸崖邊,獨自一人。
許久————
年輕的獵魔人才幽幽地嘆了口氣,喃喃道:「她到底是「先知」艾達莉亞,還是春之女————」
「格溫多莉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