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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今晚,我們替你守夜……

  第853章 今晚,我們替你守夜……

  目送萊莎的背影徹底融入營地的火光中,艾林這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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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地在原地站立了片刻,任由多杜拉克刺骨的寒風吹拂著沾染了血污的黑髮。

  過了許久,他才邁步往營地的方向走。

  不過他並沒有因為聽到了疑似「先知」的王國之劍騎士的邀請,就立刻調轉方向去尋找那位神秘的騎士。

  相反,他緊了緊身上萊莎留下的披風,忍著魔力迴路隱隱傳來的陣陣刺痛,按照原定計劃向著獵魔人的駐地行去。

  他走得並不快。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同時一邊前行著,一邊思考。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赴那「先知」的約,原因很簡單。

  一則眼下的遠征軍營地太過混亂,人多眼雜。

  剛剛經歷過一場譁變,狂獵又不知所蹤,所有人的神經都高度緊繃,到處都是巡邏的傭兵和術士。

  既然那位「先知」選擇隱藏在厚重的全覆式鎧甲下,以王國之劍騎士的身份偽裝自己,自然有「她」的道理。

  如果現在冒冒失失地找上門去,無疑會將對方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這絕非明智之舉。

  二來,他對此並不急切。

  的確,對於這位疑似希瑞外曾祖母,身負上古之血的「先知」,艾林心中確實有著太多的疑問想要解答。

  但獵魔人的耐心向來極好。

  他剛剛經歷過一場極為慘烈的血戰,身體正處於虛弱期,如果在這個時候上趕著湊上去,不僅會讓自己顯得非常廉價,更會在接下來的試探與交鋒中喪失主動權。

  更重要的是,他篤定對方有求於自己。

  艾林一邊走,一邊回想著進入多杜拉克以來,王國之劍那些堪稱古怪的舉動。

  雖然索伊沒有明說馬格努斯的背景,但從之前的隻言片語中,艾林也能輕易推斷出來王國之劍的指揮官馬格努斯,絕不是什麼死守騎士八大美德、不懂變通的聖騎士。

  他們在譁變中的按兵不動,以及後來立場的巧妙轉變,顯然都是受到了那位「先知」的暗中指引。

  而想要說服一個原本處於獵魔人敵對狀態的統帥,肯定不是那麼容易的。

  與此同時,「先知」也在展現她的能力,她幾乎讓自身所在的王國之劍,仿佛知曉未來一般,在進入多杜拉克後的每一次重要抉擇時,都選擇了正確的道路。


  否則。

  早在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背叛一事暴露時,王國之劍就會同桂冠銀鷹一起被憤怒的傭兵和術士們撕成碎片,根本不會有任何可以緩和的餘地。

  要知道,王國之劍為索伊吸收狼學派雙手劍爭取的時間,雖然非常重要。

  但沒有他們,索伊不一定就不能吸收雙手劍,也不一定就殺不死涎魔。

  但王國之劍如果沒有那次行動,真的會和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一起為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陪葬。

  後來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挑唆遠征軍背棄統帥、戰友逃亡時,王國之劍也會和桂冠銀鷹一起,變成一個小丑,進而進退兩難。

  當然,王國之劍的這些行動對獵魔人當然也是有好處的。

  畢竟他們兩次維持住了搖搖欲墜的多杜拉克遠征軍,保存了大量的有生力量,也讓狼學派不至於因為正打算拋棄獵魔人,「戰略轉移」的那些勢力,因為羞憤而站在獵魔人的對立面。

  不得不說這是有利於狼學派的。

  畢竟他們還想占據班·阿德,作為狼學派的第二個基地。

  而多杜拉克里的班·阿德寥無人煙,他們需要北方大陸大量的支持。

  而多杜拉克的遠征軍里幾乎集結了北方大陸過半的,非術士兄弟會的超凡勢力。

  其中不乏各國暗中影響的超凡組織。

  一旦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真的把那些人說動了。

  後來結局已定時,才發現狂獵被趕跑,亨·格迪米狄斯與艾林等人,毫髮無傷。

  大部分人在羞憤之下,可不會再在意什麼戰友情,什麼救命恩情,反而有極大可能恩大成仇。

  因此,艾林確實是要領「先知」的人情的。

  而這些綜合起來,也釋放出了幾個非常明確的信號:「她」是抱著善意而來的。

  並且,付出了那麼多代價,這位似乎能夠洞悉命運軌跡的「先知」,肯定遇到了某種她自己無法解決的困境,需要藉助他的力量。

  所以————

  既然籌碼和主動權都在自己手裡,艾林就更沒有必要表現得那麼急躁了另外————

  既然這位「先知」展現出了某種未卜先知的能力,甚至能算無遺漏地將每一步棋都落得恰到好處,那麼對方絕不可能只留下一個乾癟的口信。

  在不久之後的某個時刻,對方一定會主動創造出一個順理成章的完美契機,來促成他們之間一場隱秘的會面。

  「啊,艾林!」


  「團長!」

  突然的驚呼聲,打斷了艾林的思考。

  已經想通了這一切的年輕獵魔人暫且將關於先知的思緒壓入心底。

  他順著呼喚聲抬起頭。

  視線穿透飛舞的雪絮,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在巨石和帳篷布間臨時堆砌的擋風牆——

  里,撐起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光暈。

  那是屬於獵魔人的駐地。

  艾林遠遠就嗅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烤肉與草藥熬煮的粗獷香氣。

  下一秒,邦特咧開嘴,走過來,狠狠給了他一個熊抱。

  艾林眉頭微微一皺,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艾林————」

  然後是修斯。

  他並沒有像邦特和弗雷德一樣激動地撲上來,而是步伐沉穩地走到艾林面前,站定。

  艾林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修斯從來都不是多麼突出的人。

  相反,修斯在凱爾·莫罕時,總是讓人覺得有些病懨懨的瘦弱。

  他當年勉強熬過了青草試煉,卻老在維瑟米爾的課堂上打瞌睡,那時候,維瑟米爾就經常擔心修斯無法通過高山試煉。

  但現在,修斯身體不僅壯實了不少,那張逐漸褪去青澀的臉上,以及裸露在外的脖頸處,也新添了幾道尚未結痂的猙獰血痕。

  那是戰鬥的痕跡,獵魔人的榮耀。

  「你看起來變了不少,修斯。」艾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將目光投向了圍在篝火旁的其他年輕獵魔人們。

  看著這群疲憊卻依然挺直脊背的年輕面孔,艾林心底泛起了一種很難用語言去描述的感受。

  就在剛才,萊莎詳細向他講述了狩魔軍團在戰場上,絕對稱得上力挽狂瀾的表現。

  說實話,艾林當時聽著,難以置信萊莎口中說的,是他那個連一群安德萊格都處理不好的狩魔軍團。

  這些不久前還在訓練場上的菜鳥,竟然在絞肉機般的戰場上,不僅硬生生頂住了狂獵的衝鋒,還反向撕裂了狂獵的陣型?

  「我聽人說了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

  營地里一靜,所有獵魔人都目光炯炯地看著艾林。

  「你們幹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出色,還要出色很多。」

  艾林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


  聽到一向嚴厲的團長的誇獎,年輕的獵魔人們頓時眼睛一亮,仿佛所有疲憊都瞬間一掃而空。

  「那都是修斯的功勞!」西洛興奮地指著修斯,嘰嘰喳喳地說道,「是他最先發現的!團長,您教我們的「同調呼吸法」,竟然能毫無排斥地融入狂獵的金盾」!」

  「我們順著狂獵的呼吸節奏反向滲透,直接瓦解了他們的防禦陣型!」

  艾林驚訝地看向修斯。

  不知道隔了多久,艾林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著這個和他一同走出青草試煉、接受維瑟米爾教導、通過高山試煉的年輕獵魔人。

  他看著修斯,發現修斯確實不一樣了。

  生與死的淬鍊,洗去了他身上的散漫,讓他整個人透出了一股沉澱下來的鐵血氣質,終於有那麼點獵魔人的味道了,似乎能獨當一面了,能夠讓人信任了。

  不!

  不用似乎,能觀察到狂獵的異樣,想到同調呼吸法,甚至還敢冒險對其他人下令施展自己的想法。

  修斯確實不一樣了。

  他已經毋庸置疑是一個獵魔人,一個優秀的狼學派獵魔人了。

  「團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的呼吸法,能和那些狂獵的護盾產生共鳴?」斯賓塞也湊了上來,滿臉好奇地追問,看著一雙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艾林笑了笑,道:「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同調呼吸法」,本來就是上次遭遇狂獵時,從他們身上偷學來的。」

  話音落下,篝火旁安靜了一瞬。

  隨後,年輕獵魔人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爆發出了一陣驚嘆。

  「梅里泰莉在上啊!從狂獵身上偷學來的?!!」

  「難怪,難怪能穿透他們的屏障————」

  「那些逃走的狂獵現在恐怕還在亂猜吧————」

  年輕人興奮地交頭接耳,看著艾林的眼神中充滿了盲目的崇拜,仿佛他們的團長是無所不能的神明。

  而篝火旁,最靠近火源的位置。

  維瑟米爾正坐在一截枯木上,將手裡正在擦拭的銀劍插回劍鞘,眉眼含笑地聽著年輕獵魔人嘰嘰喳喳,靜靜地注視著走近的艾林。

  老獵魔人的目光敏銳地掃過艾林破損的皮甲、蒼白的臉色,最後停留在他那雙疲憊、

  卻依然清明而深邃的湛藍貓瞳上。

  良久,維瑟米爾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欣慰的笑容。

  「過來坐下,艾林。」維瑟米爾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順手從篝火的餘燼里挑出一個溫熱的鐵壺,「活著回來了就好。」


  艾林緊繃的神經在維瑟米爾的笑容下,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走到維瑟米爾身邊,有些艱難地曲起僵硬的雙腿,在枯木上坐下。

  火光的溫度驅散了皮甲上的冰霜,讓他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著周圍生機勃勃的年輕面孔,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片喧鬧與溫暖中徹底放鬆了下來。

  「給。」維瑟米爾將稍稍冷卻下來的鐵壺遞了過來。

  艾林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

  不是什麼名貴的酒水,而是加了烈酒熬煮的「燕子」魔藥。

  辛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化作一團化不開的烈火在胃裡燃燒,隨後化作絲絲縷縷的溫和藥力,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些被萊莎治療後,依舊隱隱作痛的魔力脈絡,在這股藥力的安撫下,又緩解了不少0

  「呼————」艾林放下鐵壺,發出一聲舒坦的嘆息。

  維瑟米爾轉頭看向艾林:「首席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被蒂莎婭女士留下了,」艾林感受著體內漸漸平息的魔力風暴,答道,「他們此刻應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核實一些戰鬥細節。」

  維瑟米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多杜拉克的暴風雪雖然停了,但另一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修斯,安排人手加強駐地的警戒。今晚任何人靠近,無論身份,必須先通報。」維瑟米爾站起身,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其餘人抓緊時間休息。明天天一亮,這片廢墟上恐怕會有不少口水仗要打。」

  獵魔人們低聲應諾,迅速散開執行命令。

  篝火旁,很快只剩下維瑟米爾和艾林兩人。

  「噼啪——噼啪」」

  乾柴在橘紅色的篝火中爆裂,濺起幾點明亮的火星。

  維瑟米爾沒有急著開口追問什麼。他從身旁的行囊里摸出一塊有些冷硬的烤肉,用隨身的小刀削下一塊,穿在樹枝上,遞到火堆上方慢條斯理地烤著。

  烤肉滋滋作響,油脂滴落進火堆,騰起一陣煙火氣。

  「你這小子,」老獵魔人盯著跳躍的火苗,蒼老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低沉,「每次只要一離開我的視線,就總能搞出點讓人心驚肉跳的大動靜。」

  「難道在你的視線下,就沒有什麼大動靜嗎?」艾林開了個玩笑。

  維瑟米爾語氣一滯,竟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句話。

  「我也想要安安穩穩,只可惜————」艾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維瑟米爾也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塊烘烤得香氣撲鼻的特製肉乾:「別想這麼多了,至少今晚別想這麼多————」

  「好好睡一覺吧,孩子。」

  「今晚,我們替你守————」

  話音未落,維瑟米爾突然闔上了嘴巴。

  不知道何時,艾林就這么半蜷著身體,倚著枯木旁的斷牆,依然悄然入睡。

  「唉~」

  維瑟米爾看著睡夢中依舊皺著眉頭的年輕獵魔人,幽幽地又嘆了口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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