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先知」艾達莉亞的邀請!
第852章 「先知」艾達莉亞的邀請!
隔音屏障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良久。
索伊灰色的豎瞳看著眼前的女術士,試圖從蒂莎婭·德·維瑞斯的話中找出一些破綻。
但他失敗了。
蒂莎婭·德·維瑞斯將一切利害關係剖析得如水晶般透明。
每一句話、每一個推論,都精準地踩在了狼學派和艾林未來最核心的利益上,讓人根本無從反駁。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
「呼—」
索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挺拔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些許,苦笑道:「蒂莎,你總是能用最無可挑剔的邏輯,去說服那些哪怕是最固執的人。
當年在仙尼德島是這樣,現在在多杜拉克也是這樣。」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索伊。」蒂莎婭微微揚起下巴,神色恢復了優雅與從容,「那麼,你的答案呢?」
索伊放下了環抱在胸前的雙手,語氣變得鄭重:「我會把你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轉達給薇拉。」
「同時,我也會詢問艾林的意願。」
「如果他願意接受,狼學派絕不會成為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7
「明智的決定。」蒂莎婭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清楚,只要索伊鬆了口,這件足以撼動北方大陸超凡格局的大事,就成了七八成。
淡紅色的隔音屏障內,女術士表面上維持著從容與威嚴,但她的腦海中,卻正在飛速推演著即將到來的權力交接與政治風暴。
其實。
勸說艾林接受亨·格迪米狄斯的邀請,也不僅僅是為了狼學派或亨·格迪米狄斯的利益。
對於她自己,對艾瑞圖薩學院,甚至對於整個風雨飄搖的術士兄弟會而言,這都是當下最完美的一步棋。
在多杜拉克遠征之前,因為「森尼」等人的暗中籌謀建立術士王國,班·阿德和里斯伯格在術士兄弟會的精銳被大量抽調。
為了維繫術士兄弟會的正常運轉,同時也為了這次遠征,術士兄弟會空缺出來的大量實權位置,不可避免地被艾瑞圖薩的女術士們填補。
這在平時或許不是什麼大問題。
過去,他們這幾位站在魔法界頂點的最高評議會議員,也曾在彼此閉關研究或探索世界時互相暫代過權力。
交接,歸還,向來默契,從未出過差錯。
因為在過去,暫代者需要處理的往往只是一些日常雜務。
真正支撐兄弟會運轉的核心班底和各個派系的利益格局,並沒有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班·阿德的叛亂和狂獵的降臨,徹底摧毀了舊有的權力結構。
等到多杜拉克遠徵結束,面對重獲自由的亨·格迪米狄斯和奧托蘭,一場慘烈的權力傾軋,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首先是亨·格迪米狄斯。
作為術士兄弟會名正言順的會長,他理應重掌大權。
蒂莎婭·德·維瑞斯也不是個貪戀權勢的人,她更喜歡待在仙尼德島,而非術士兄弟會。
但問題是,在森尼的背叛和地宮的清洗之後,這位傳奇法師手下的親信基本已經死絕了。
一個沒有心腹班底支撐的領袖,該如何去統治一個龐大的組織?
誠然,那些不屬於班·阿德的中立術士肯定不敢公然違抗亨·格迪米狄斯的命令。
但權力的輻射,永遠是依靠一層層的親信去執行的。
沒有了基本盤,亨·格迪米狄斯的政令必然會面臨嚴重的滯澀。
其他超凡勢力、世俗王國、乃至心懷巨測的術士派系,都會趁機收買、插手、破壞————
在兄弟會本就遭受重創的當下,這種內耗足以將整個術士兄弟會拖入泥潭。
而更讓蒂莎婭頭疼的,是奧托蘭還活著。
想到這,女術士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當然不是希望奧托蘭死在多杜拉克,否則她也不會頂著巨大的壓力促成這次遠征。
但最大的麻煩在於,班·阿德的男巫幾乎死絕了,可里斯伯格的術士卻活下來不少!
一邊是擁有頭銜和力量,卻失去了權勢基礎的亨·格迪米狄斯;
另一邊則是擁有力量和人手,卻只缺一個名分的奧托蘭。
這簡直就是天然的分裂催化劑!
如果奧托蘭是個正常人也就罷了,為了大局,蒂莎婭甚至可以捏著鼻子支持他上位。
可奧托蘭那個瘋子正常嗎?
他的大腦就像是喝了基因突變魔藥一樣,充滿了千奇百怪、甚至反人類的激進想法。
一旦讓他統治了術士兄弟會,鬼知道他會不會在第一天就廢除人體實驗禁令,全面解禁死靈術,甚至因為某些狂熱的學術追求,直接向北方諸國宣戰?
嗯,奧托蘭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想到這裡,蒂莎婭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所以,奧托蘭絕對不能上位!
那麼,排除了前兩者,似乎唯一的出路,就是由她蒂莎婭·德·維瑞斯繼續獨攬大權,徹底將術士兄弟會掌控在手中。
但這同樣是一條死路。
先不說這種赤裸裸的爭權奪利會嚴重損害她的聲譽,更現實的問題是艾瑞圖薩的女術士數量,根本不足以支撐起兄弟會這個龐然大物的日常運作。
強行上位,只會造成另一種可怕的性別與派系的撕裂。
不僅如此,無論最後是亨·格迪米狄斯還是奧托蘭上位,他們都不可能容忍一群女術士繼續占據兄弟會的實權位置。
可是,那些已經在這個非常時期付出了巨大犧牲,並且切實體會過權力甘美滋味的女術士們,會甘心乖乖讓位嗎?
不可能的。
重重矛盾,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死死勒住了術士兄弟會的咽喉。
可術士兄弟會這個古老的組織,真的經不起更多的折騰了。
另外————
這段時間,她真的太累了。
統帥遠征軍的壓力已讓她心力交瘁,她骨子裡是個嚴苛的學者,並不享受無休止的政治泥沼中傾軋的會長職務。
所以從多杜拉克的遠征開始,她其實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只是一直都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可是————
蒂莎婭的眼睛重新煥發出了異樣的光彩。
倘若艾林成為亨·格迪米狄斯的弟子,尤其是當他「奇蹟之子」的身份曝光之後,這一切的死局,都將被瞬間盤活!
艾林的獵魔人身份,能讓亨·格迪米狄斯得到各學派獵魔人的支持,也能讓他不至於顯得太單薄脆弱,擁有一定政治威懾力。
雖然這些看似都和術士兄弟會無關,畢竟獵魔人也不可能代替術士管理術士兄弟會。
但別忘了。
艾林自己是獵魔人,父親是獵魔人的同時,他的母親還是女術士,還是北方大陸最出名的女術士之一,血色的紅狐薇拉。
同時薇拉和她,艾瑞圖薩的院長蒂莎婭·德·維瑞斯師出同門,眾所周知的關係親密。
有了艾林這層特殊的紐帶,亨·格迪米狄斯在重新掌權時,完全無需再向外界去借調那些心懷鬼胎的新勢力。
在名義上,他作為艾林的導師,可以順理成章地、放心地使用當下這套由女術士主導的兄弟會架構。
而艾瑞圖薩的女術士們,看在薇拉和「奇蹟之子」的份上,也不會對亨·格迪米狄斯產生過多的牴觸。
只要蒂莎婭·德·維瑞斯自己在幕後稍加引導。
一場原本可能流血漂櫓的權力交接,絕對能順滑地平穩過渡!
說實話,如果不是她非常確信,亨·格迪米狄斯在提出收徒時絕對不知道艾林「奇蹟之子」的真實身份,純粹只是見獵心喜。
她甚至都要懷疑,亨·格迪米狄斯是不是故意用收徒這一手,來穩定整個術士兄弟會的動盪局面了。
「解決了艾林和亨·格迪米狄斯的問題,接下來————」
蒂莎婭收斂了眼底的思緒,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的灰瞳獵魔人:「我們該談談正事了。」
蒂莎婭的聲音壓得很低,與索伊對視:「這裡沒有外人,所以告訴我,索伊。」
「你們在那座古精靈地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了,現在已經沒人了。」
艾林輕輕拍了拍懷中柔軟溫潤的肉體,低沉的嗓音在風雪交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溫和。
萊莎的身體微微一僵。
女孩終於從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與失而復得的狂喜中清醒過來。
然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到底做出了多麼大膽的舉動。
「啊————」
萊莎驚呼一聲,耳根瞬間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她有些慌亂地鬆開了死死環在艾林腰間的手臂,想要從這個散發著濃烈雄性氣息的懷抱中退出來。
女孩倉促退開的動作,不經意間牽扯到了艾林的身體。
「嘶」
艾林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發出一聲悶哼。
事實上,艾林身上並沒有什麼嚴重的流血創口。
但在地宮中,為了強行控制那頭變異涎魔,他體內的魔力迴路嚴重過載,幾乎處於崩潰邊緣。
當時操控著涎魔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可變異的涎魔一死,走了幾步之後,渾身上下無處不痛。
現在只要稍微大一點的動作,就會牽動那些超負荷的神經與魔力節點,讓四肢百骸傳來一陣宛如被凌遲般的劇痛,程度也只比真正的千刀萬剮,稍微輕上那麼一點點罷了。
若非如此,剛才躍出深井時,他也不會虛弱到任由索伊一路攙扶著走過來了。
他現在也慶幸自己沒有貪婪地選擇把涎魔留下,否則很可能他的魔力迴路現在已經廢了。
而這聲微弱的悶哼落在萊莎耳中,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女孩後退的動作立刻僵住了。
原本因為羞澀而漲紅的臉頰瞬間褪去了血色,她猛地抬起頭,看著艾林那因忍著劇痛而一片蒼白,甚至滲出冷汗的臉,心疼得剛止歇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能讓把受傷都當成常態的獵魔人,痛得出聲————
那該有多痛啊————
「對————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萊莎慌亂無措,豆大的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她根本顧不上什麼矜持與羞澀,立刻抬起雙手,毫不猶豫地調動起體內所有的神力。
伴隨著幾句急促而虔誠的祈禱,一團溫暖、純淨的淡金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
那是屬於梅里泰莉的神術。
萊莎將散發著治癒微光的雙手,小心翼翼地虛覆在艾林的胸口。
神聖的魔力順著光芒,緩緩滲入獵魔人的體內,溫柔地去撫平他那些嚴重受損的魔力迴路與痙攣的肌肉。
「你一定很疼————都怪我————都怪我————」
女孩一邊盡己所能地加大著神術的輸出,一邊眼淚嘩嘩直掉,哭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連視線都被淚水模糊了。
溫熱的淚滴「吧嗒吧嗒」地砸在艾林冰冷的皮甲上,被寒風凍成冰晶,摔落雪中。
感受著四肢百骸那宛如刀割般的劇痛,在神術的滋養下稍微緩解了幾分,艾林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女祭司,無奈又憐惜地嘆了口氣:「我沒事,萊莎,真的沒事。」
艾林抬起手,用帶著粗糙皮手套的指腹,動作輕柔地抹去女孩臉頰上不斷滑落的淚水:「只是阿爾祖的雙十字超過了我現在的能力,所以魔法迴路有些超載而已,休息幾天就好了。」
「你騙人————」
萊莎吸著通紅的鼻子,手上的治癒光芒卻越發明亮:「如果只是小傷,你怎麼會連動一下都這麼疼,驅逐邪神那次,你都沒有出聲————」
「一點可以承受的代價罷了,」艾林放緩了聲音,湛藍的貓瞳中滿是溫和的笑意,「如果不這樣,怎麼把狂獵趕走?」
「比起那些變成殘渣的骷髏騎士,我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別哭了,嗯?」
「我認識的萊莎,可不是一個小哭包,她是北方大陸最有天賦的祭司————」
「是未來要成為梅里泰莉大祭司的人!」
在他的溫聲細語和笨拙的安撫下,萊莎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抽泣聲漸漸變小。
但她手上的神術卻沒有停下,直到體內的信仰之力快要耗盡,那團金色的光芒才漸漸黯淡下去。
「好些了嗎?」萊莎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
「好多了,梅里泰莉未來的大祭司果然名不虛傳。」艾林順勢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內襯依然乾燥的防風斗篷,披在女孩單薄的祭司長袍外,替她擋住寒風。
萊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要取笑我。」
「我可沒有取笑,我是真的這麼想的,」艾林笑了笑,然後道,「蒂莎婭已經下令紮營,梅洛祭司和里斯伯格的術士現在應該更需要你。」
萊莎緊緊攥著斗篷的邊緣,仰頭看著他:「那你呢?」
「我已經好多了,現在去找修斯他們————」艾林揉了揉她的頭髮,低聲承諾,「不過等營地安頓好之後,我會再去找你治療。我保證。」
萊莎這才終於安心下來。
她攥著斗篷邊緣的手鬆開了一些,正準備轉身離開,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個人影,腳步猛地頓住,回過頭,神色嚴肅。
「怎麼了?」艾林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你之前讓我留心調查的那個奇怪的王國之劍騎士,」萊莎壓低了聲音,環顧了一下四周呼嘯的風雪,「我差點忘了告訴你,就在狂獵從戰場傳送離開前後不久,他突然來找過我。」
那個疑似「上古之子」希瑞外曾祖母的王國之劍騎士————艾林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他找你做什麼?」
「他沒有為難我,只是讓我幫他帶一句話,」萊莎回憶著那個騎士掩藏在頭盔下的眼神,道,「他說,他想和你談一談。」
艾林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快去忙吧,不用擔心。」
有了艾林最後的這句保證,萊莎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最後不舍地看了艾林一眼,轉身步履匆匆地朝著石殿亮起火光的方向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