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白霜,已近在咫尺!
第845章 白霜,已近在咫尺!
「一百三十七塊徹底化為灰燼的阿克里斯之石,九千二百四十個被迫沉眠於英靈殿,等待重塑肉身的紅騎兵————」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同吾等分說嗎?」
面對仿佛能將靈魂凍結的王者之怒,艾瑞汀高傲地揚起了削瘦而陰冷的下頜。
「陛下,我無話可說,因為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艾恩·艾爾的存續!」
艾瑞汀的聲音沙啞,猶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阿德·蓋斯之門是我們重返諸界,逃離白霜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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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被低賤的Dh「oine統治的世界裡,我見到了開啟宏偉之門的鑰匙。」
「只要抓到他,榿木之民將重歸偉大。」
「可如果我們繼續坐在這座外表華麗,卻內里腐爛的白城,討論腐朽的星象、哲學和藝術,提爾·納·利亞遲早會被白霜徹底吞沒!」
「砰!」
一名坐在半圓桌右側,鬚髮皆白的長老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狂妄!無知!愚蠢!」
鑲嵌著各色寶石的華麗法袍因為主人出離憤怒而劇烈顫抖,發出「嘩啦嘩啦」的悅耳碰撞聲,一根乾枯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艾瑞汀的鼻尖:「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你是在詭辯!」
「哪怕你將你的野心粉飾得再怎麼偉大,也掩蓋不了你未經王庭與長老院授權,私自調動紅騎兵軍團的死罪!」
長老痛心疾首地環顧四周,聲音悲憤至極:「那是整整一百三十七個純血的木之民啊!」
「他們的父母把孩子交給我們,現在卻連屍首都得不到————」
「我們該怎麼向他們解釋,那一百三十七個孩子的死,並非得到了王庭的允許,死於一場統帥近乎叛亂的肆意妄為?」
「還有九千多個紅騎兵!」
「我所做一切皆為榿木之民存續」的艾瑞汀大人啊!你知道英靈殿為了重塑這九千多具肉身,需要耗費掉王庭多少年積累下來的珍貴材料嗎?」
「很多材料,在它們原本的世界都已經絕跡了!」
「還一切為了榿木之民存續————」
長老眼睛都瞪圓了,白皙的臉上青紫色的靜脈賁張,怒視艾瑞汀,大吼:「一旦白潮再起,真正需要孩子們為了榿木之民拿命去拼的時候————」
「難道我們要對那些孩子,對那些父母說,抱歉,艾瑞汀大人已經把復甦的材料用完了,但為了榿木之民的存續,你們願意獻出你們的生命嗎?」
「我相信我們那些赤誠的孩子和父母會答應的,可當那些年輕的孩子全都死在了白潮,」
「哪怕榿木之民苟延殘喘地活下來了又能如何?」
「那不是延續,那只是一場鈍刀割肉的漫長處刑!」
長老的怒吼在大廳里迴蕩,震得整個阿里安娜議事廳都在嗡嗡作響。
「所以!」
他惡狠狠地又瞪了艾瑞汀一眼,扭頭向榿木之王奧伯倫·穆希塔齊撫胸行了一禮,斬釘截鐵地道:「陛下!按照提爾·納·利亞神聖的律法,擅動大軍、致使族人靈魂湮滅者理應剝奪一切頭銜,立刻處以極刑,並將靈魂————貶入深淵!」
此言一出,整個議事廳的空氣仿佛都猛地收縮了一瞬,一片死寂。
處死紅騎兵的統帥?
所有人都清楚,這在當下的提爾·納·利亞,是絕對不可能的。
艾瑞汀可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將軍。
他手中握著艾恩·艾爾一族最精銳的紅騎兵軍團,數百年!
是啊,數百年,足以把整個紅騎兵經營得像一個鐵桶,要不然也不會王庭的命令都沒下,就出征。
長老們甚至很懷疑。
在紅騎兵隊,榿木之王的命令有沒有紅騎兵之主的命令好使。
恐怕對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處以極刑的風聲一傳到紅騎兵的駐地,當天抗議聲就湧向了提爾·納·利亞,第二天戰火就會舔舐白城聖白的高牆。
何況艾瑞汀本人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除了奧伯倫·穆希塔齊和阿瓦拉克,恐怕沒人知道。
倘若這次,艾瑞汀的紅騎兵隊真的把阿德·蓋斯之門————甚至別說是鑰匙,哪怕是實實在在確定的情報帶回來了————
他們也只能無視這場足以判處死刑的違規,而且還得為其掩飾,嘉獎他。
其實,若不是這一次死傷太嚴重,尤其是一百三十七個正值壯年的木之民徹底死亡,根本掩蓋不了,王庭和長老會也最多嚴厲地訓斥一下,關幾天禁閉而已。
很多人暗地裡都說,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就是提爾·納·利亞的沒有王冠和王座的王。
如此權勢,也是長老們如坐針氈,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削弱艾瑞汀的原因。
這一次發難是為了榿木之民和那死去了一百多個紅騎兵沒錯,但又何嘗不是想削弱艾瑞汀的軍權和威望。
「咳咳,冷靜一點,德桑蒂斯。」
阿瓦拉克身側的一個衣著樸素的老者輕咳兩聲,慈眉善目地安撫道:「艾瑞汀是違反了律法,但同樣也有無數歲月下,為榿木之民立下的顯赫戰功。」
「可是————」
「德桑蒂斯,你先坐下,這裡是阿里安娜議事廳,幾千年前,諸聖王也與我們一樣,在這個地方談論榿木之民的未來,談論生和死。」
老者的視線越過阿瓦拉克,笑容越發慈祥:「何況陛下還在這裡,難道你在懷疑陛下的公正嗎?」
「不敢!」名叫德桑蒂斯的長老,向奧柏倫陛下行了一禮,只能忿忿不平地坐下。
奧柏倫一言不發,神思似乎不在這場審判中。
不過沒人敢說什麼,老者也移開了視線,望向了同樣一直沉默到現在的艾瑞汀:「艾瑞汀,你犯了大錯。」
「但是————長老院念及你過去為榿木之民立下的功勞,不忍見艾恩·艾爾的利刃就此折斷。」
「在第七世界的邊緣,有個名為蒼白沙丘」的中等世界,因為榿木之民長久地未曾向那個世界投下視線,曾經匍匐於吾等腳下的卑賤土著正在發生叛亂。」
「艾瑞汀————」
「不如就由你親自率領紅騎兵隊,前往蒼白沙丘鎮壓叛亂,戍守榿木之民的邊疆。」
「正好蒼白沙丘盛產的眠生蟲,是復甦儀式最重要的材料。」
「只要你能收集到足以填補九千二百四十份復甦儀式的份量,就算你贖償了這次罪孽,如何?」
流放。
這是體面卻又極其狠毒的懲罰。
它本身並不重,卻能將艾瑞汀排擠出提爾·納·利亞的權力中心一以眠生蟲在蒼白沙丘的產量來計算至少一千年。
一千年,足以發生很多事情。
足以讓王庭重新收攏提爾·納·利亞的軍權,足以讓白城徹底忘記紅騎兵之主,甚至足以等到下一個白潮臨近————
而且————
榿木之王奧伯倫·穆希塔齊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圓桌旁的大部分長老紛紛默契地點頭,表示贊同。
艾瑞汀慘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殺意,但他沒有立刻爆發,而是將自光投向了高高在上的王座。
這時。
「大長老!這怎麼行!」德桑蒂斯猛地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額頭青筋隱現,大喊,「那可是一百三十七個正值壯年,還有美好未來的榿木之民!」
「這麼輕的懲罰,該如何服眾?」
「閉嘴!德桑蒂斯!」被稱為大長老的老者收斂笑意,「你應該相信奧柏倫陛下!服從陛下的判決!」
德桑蒂斯只能又握緊拳頭坐下。
於是,整個阿里安娜議事廳內,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半圓桌的中心,那個看著似乎已經走神了很久的王。
「大長老所言,甚是公允。」
榿木之王回神後,威嚴地俯視著艾瑞汀,語氣嚴厲得仿佛夾雜著刺骨的寒霜:「艾瑞汀,你的傲慢已經蒙蔽了你的雙眼!」
「你自私的行動,不僅沒有帶回阿德·蓋斯之門,反而讓榿木之民付出了沉痛的代價」」
。
「提爾·納·利亞神聖的律法不容踐踏,王庭的威嚴更不容你肆意地褻瀆!」
奧伯倫王的訓斥不留情面,每一個字都像極其沉重的鞭子抽在艾瑞汀的脊背上。
表面上看,這位偉大的君王完全站在了長老院的那一邊,準備嚴厲地懲處這個不聽話的統帥。
但不到最後,長老們沒人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可能嚴厲地斥責一番後,就高高抬起,慢慢放下,也可能連蒼白沙丘都不讓艾瑞汀去,往更偏遠的地方流放。
但阿里安娜議事廳,沒有人知道奧伯倫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
尤其當華麗的王袍掩蓋下,足以稱得上偉大的君王,曾經偉岸的身軀,已在一日復一日的時光侵蝕下,越發虛弱。
「所以————」
奧伯倫·穆希塔齊忽然又飄忽起來的視線,重新匯聚到艾瑞汀臉上,直視著他忿忿不平慘綠眼睛:「你確實需要一些時間去好好反思了————」
長老團的大部分長老聞言,臉上立刻露出難以抑制的喜色,就連一直反對大長老的德桑蒂斯,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卻在這時————
「陛下,請容稟。」
從審判開始就沒有發表過意見,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阿瓦拉克,這時開口打斷了審判。
隨著他的聲音,整個議事廳內所有的目光,在電光火石之間全都匯聚到了在木之民中地位超然的通曉者身上。
大長老微微蹙了蹙眉頭。
但其他所有長老都在期待地等著阿瓦拉克落井下石。
畢竟,誰都知道,艾瑞汀騙走了阿瓦拉克傾注了幾個世紀心血培養出來的「金童」,更為了這次愚蠢的行動,害死了他。
阿瓦拉克理應恨不得將艾瑞汀碎屍萬段才是。
艾瑞汀依舊面無表情。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的罪行,確實深重。」阿瓦拉克神色複雜地看向正在等待審判的紅騎兵之主,「卡蘭希爾的死,以及那一百三十七名同袍的湮滅,更讓我感到了深切的悲痛與憤怒。」
「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更想讓艾瑞汀付出慘痛的代價。」
聽到這裡,其他長老,尤其是德桑蒂斯卻心情一振,以為阿瓦拉克是不滿懲罰太輕。
畢竟木之王身體每況愈下,而且奧柏倫沒有後代,王冠的繼承者選擇其實並不多,其中繼承王位可能性最大的兩個都在現場。
一個是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一個是克利凡·艾斯平·愛普·科曼·馬卡,也就是阿瓦拉克。
也就是說,他們是天生的宿敵。
而相比起暴戾凶虐、逆大膽的艾瑞汀,知識淵博性情平和的阿瓦拉克,當然更受長老們支持。
但大長老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覺得不妙。
「但是————」阿瓦拉克話鋒一轉,「將榿木之民最強的紅騎兵的統帥,流放到一個邊緣的下等世界去鎮壓叛亂?這無疑是不能被容忍的浪費,尤其————」
「阿瓦拉克,這是神聖律法中的大罪!」大長老這時候也忍不住了,直接打斷了阿瓦拉克。
因為他知道這位通曉者在奧柏倫心中是什麼地位。
阿瓦拉克被打斷,語氣頓了頓,但沒有回應大長老,仍舊繼續道:「尤其當白霜的威脅近在咫尺————」
大部分長老聞言,臉色劇變。
「你————阿瓦拉克!你難道要包庇這個罪人?!!」大長老不可思議地質問道。
「我並非包庇,而是基於理智的判斷,」阿瓦拉克冷冷地瞥了艾瑞汀一眼,眼神中依然殘留著厭惡和憤怒,「艾瑞汀必須受罰。」
「但我提議,與其將其流放到什麼蒼白沙丘,不如褫奪他調動紅騎兵左翼」與右翼」軍團的兵權,暫且收歸王庭直轄。」
褫奪軍權————長老瞪大了眼睛看向阿瓦拉克,他們沒想到通曉者這麼貪。
他們長老會一聽到消息,連忙商量了很久,才想出這個「合適」的方案,也就把艾瑞汀流放,但實際上的軍權還在他手上,而且說是等到眠生蟲湊齊,但一旦王庭真有事,難道還能不召回他嗎?
而且現在的王庭,難道還缺需要召回大量軍隊的戰事?
可阿瓦拉克這一句話就想刨了艾瑞汀的根,這是想殺了他啊!
長老們一副重新認識了阿瓦拉克的模樣,直到————
「但艾瑞汀本人,必須嚴格地被限制活動範圍!他必須留在王城!為未來————」
「不行!」大長老一拍桌子直接否定了阿瓦拉克的話。
懲罰要的就是讓艾瑞汀遠離中樞,稀釋其影響力和軍權。阿瓦拉克可好,以艾瑞汀在紅騎兵隊的威望,讓他留在提爾·納·利亞的王庭,即便奪軍權,與沒有任何懲罰又有什麼區別?
艾瑞汀則是驚訝地看向了阿瓦拉克,他也沒想到阿瓦拉克竟然會幫他。
阿瓦拉克沒有看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諸位,我剛才說了————」
「白霜,已近在咫尺!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