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王冠之塵落於猩紅十字!
第829章 王冠之塵落於猩紅十字!
「這不可能————艾林竟然成功了————」
亨·格迪米狄斯被眼前這一幕驚得張大了嘴巴。
漫天飛舞的塵土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直接灌進了他的嘴巴,他卻因為而毫無所覺。
被禁咒爆發的衝擊波狠狠掀飛的索伊,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軀,被眼疾手快的維瑟米爾一把接住。
兩人剛一落地,索伊便右手一屈拇指和食指,給自己附上昆恩法印,雙腿肌肉緊繃,正欲再次爆發沖向術法中心的艾林。
「站住!別過去!」
亨·格迪米狄斯回過神來,一把拽住了索伊的手臂。
「放開,巫師!」索伊扭頭蹙眉,「我要把他帶出來!」
「法術已經完成了,你現在衝進去有害無益!」轟鳴聲中,亨·格迪米狄斯聲嘶力竭地大喊,他抬起法杖,指著半空中的那道身影,「而且你仔細看!」
「他雖然受了點傷一釋放阿爾祖雙十字這樣的法術,受傷是理所當然的—但成功釋放出雙十字相比,這點小傷甚至都稱不上代價————」
「而違背常理的是,他竟然還留有餘力————」
順著亨·格迪米狄斯法杖指引的方向望去,索伊和維瑟米爾清晰地看到,儘管艾林鼻子裡流了一點血,模樣看著極為慘烈,但單薄的身軀卻依然穩穩地懸浮在半空。」
釋放雙十字的需要的魔力雖然恐怖,卻並沒有像他們預想中的那樣將艾林瞬間抽成一具乾屍。
反而魔力爆發後,縈繞在艾林身周的元素,更加穩定了。
「聽著!涎魔雖然還沒有被召喚出來,但法術的釋放毫無疑問已經成功了,」亨·格迪米狄斯飛速掃視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地宮,「我們現在要做的,絕不是打斷艾林或者救人,他不需要我麼去救————」
「索伊,」他看向狼學派的大宗師,「你留在這裡,一旦法術結束,或者有什麼意外,你可以接應他————」
亨·格迪米狄斯轉過頭,看向維瑟米爾和埃蘭:「至於我們,我們現在必須立刻遠離這裡,去幫阿納哈德把剩下的傷者以最快的速度運出密道————」
「為什麼?」維瑟米爾疑惑道,「既然艾林已經成功釋放了法術,召喚的涎魔也快出來了,我們為什麼不留下來,幫他和那頭巨獸一起對付狂獵?」
聽到這句話,亨·格迪米狄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蒂莎婭不是說,你們已經遭遇過一頭涎魔嗎?」
維瑟米爾愣了愣。
還沒等他出聲,亨·格迪米狄斯舉起法杖,指向他們頭頂布滿蛛網狀裂紋,不斷有剝落巨石的穹頂:「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地方!」
「古精靈的地下宮殿可不是為涎魔這樣的怪物而準備的戰場————」
「留下來?」
「留下來狂獵會不會死我不知道,但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活埋,給那群狂獵陪葬!」
維瑟米爾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臉頰一紅。
關心則亂。
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艾林,情急之下,他確實將涎魔那如山脈一般的體型,忘得一乾二淨了。
「走吧————」
一旁的獅鷲學派大宗師埃蘭適時地伸出手,拍了拍維瑟米爾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台階。
「艾林現在應該能聽見我們的話,」埃蘭道,「維持阿爾祖的雙十字」這樣的禁咒,魔力與精神的消耗肯定小不了。」
「我們留在這裡只會讓他分心,趕緊去幫阿納哈德把剩下的人運出去。」
維瑟米爾抿了抿乾澀的嘴唇,最後看了沐浴在混沌魔力中的年輕背影一眼,隨後,又將目光轉向了索伊。
索伊輕輕頷首:「我會把艾林安全帶回去。」
維瑟米爾默默地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麼,心底突然不可遏制地悵然若失。
明明幾個月前,索伊現在為艾林托底、殿後的位置,是屬於他的。
是他手把手地教導艾林如何靜心冥想,四處周旋,為艾林引開貓學派、班·阿德和哈克索那群豺狼的視線——————
是他與艾林並肩站在艾爾蘭德的土地上,成為對抗妖靈大軍的第一堵城牆————
也是他,在邪神宿體降臨之際,與好女孩死死擋住潮水般湧來的食屍生物————
可時光似脫韁的馬,僅僅幾個月,他已經連為艾林殿後的資格都沒有了。
維瑟米爾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埃蘭看著維瑟米爾忽然蕭瑟起來的背影,有些不解,不過他沒有深究,而是轉頭看向了索伊。
他向索伊輕輕頷首,隨後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懸浮於半空中艾林————
「真是羨慕你啊————」
他低聲感慨了一句,說完,就不再停留,一把拎起旁邊還在為一個獵魔人竟然掌握了禁咒而喋喋不休的亨·格迪米狄斯,跟上了維瑟米爾的步伐。
偌大而殘破的地宮邊緣,轉眼間只剩下了索伊一人。
也是在這時————
一頂古樸、神秘的王冠虛影,若隱若現地浮現在艾林的頭頂。
索伊銀灰色的貓瞳驟然一縮,神色劇變。
沒有任何遲疑,他右手屈起中指,猛地朝維瑟米爾、埃蘭和亨·格迪米狄斯離去的方向,狠狠側向一推!
「砰—!!!」
剎那間,半透明的衝擊波化作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通道邊緣的廢墟上。
本就鬆動搖晃的碎石與斷壁被強悍的念動力盡數掀飛。
漫天飛舞的濃烈煙塵與石灰,猶如一道不可穿透的灰色帷幕,瞬間拔地而起,將一切窺探的視線完全隔絕在外。
而在索伊用煙塵封鎖視線的下一秒一半空中,那頂若隱若現的王冠虛影終於徹底凝實。
但仿佛是終於承受不住禁咒「阿爾祖的雙十字」帶來的壓力,又更像在進行某種獻祭,就在王冠虛影穩定下來的瞬間————
「咔嚓一」
清脆的碎裂聲兀然響起。
鑲嵌在王冠正中央的那顆碩大紅寶石,毫無徵兆地破碎了。
無數晶瑩剔透、閃爍著異樣猩紅微光的粉塵,猶如一場倒懸的流星雨,洋洋灑灑地墜落,落入了大地上猩紅的雙十字中。
「轟!」
這微小的晶瑩粉塵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
原本似乎已經凝固在地面上的猩紅雙十字,在觸碰粉塵的瞬間,頓時像沉寂的火山突然噴發。
「吼——!!!」
刺目的血色光芒瘋狂、翻滾,沖天而起。
伴隨而來的,是無數交織著飢餓、狂怒與暴虐惡意的悽厲嘶吼。
這一刻。
橫亘在大地上的猩紅雙十字似乎已經不再是召喚法術,而是一道門,一道通往絕望與可怖的深淵的大門————
就在維瑟米爾、埃蘭和亨·格迪米狄斯爭分奪秒地向外撤離時,一股比剛才還要濃郁、狂暴數倍的魔力波動,猛地從他們身後的通道席捲而來。
被埃蘭拎著後領的亨·格迪米狄斯心頭一悸,立刻轉過頭去,卻只看到一大片濃重的煙塵。
厚重的灰色帷幕遮擋住了通道,讓他什麼都看不見。
「阿爾祖的雙十字為什麼還在增強?」見多識廣的亨·格迪米狄斯都有些茫然了,「術法都已經釋放完了,維持都需要耗費魔力,這不合常理,這不合常理————」
「是我的錯覺嗎?」
但仔細感受,亨·格迪米狄斯發現自己感知得沒錯,阿爾祖的雙十字絕對被增強了,就在剛才。
確認了這一點,即便是一生鑽研魔法的亨·格迪米狄斯,此刻也懵了。
「格迪米狄斯閣下,發生什麼?」
提著亨·格迪米狄斯的埃蘭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沉聲問道。
亨·格迪米狄斯沒有立刻回答,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陰晴不定地變換了幾秒。
突然又想到進入班·阿德之前,他施法時,被引動的屬於魔源的原初魔力,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在心底許久的疑惑:「艾林————他真的是個獵魔人,而不是術士?」
埃蘭腳步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不過還沒等埃蘭開口,走在最前面的維瑟米爾仿佛一頭被觸怒的護崽老狼,猛地扭過頭。
「他的眼睛是獸瞳!那是青草試煉留下的印記!」
維瑟米爾雙眼透著毫不掩飾的凶光,他抬起手指,重重地指了指自己那雙在幽暗中散發著危險冷光的暗金色豎瞳,語氣森寒地發出了警告:「我在看著你,男巫。」
「收起你那些骯髒的算計,不要在艾林身上搞什么小動作!」
亨·格迪米狄斯莫名其妙被懟了一下,眉頭一皺,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只是擺擺手,道了聲「我沒有惡意」,便不再理會。
然後若有所思地偏頭看著天空中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縫————自不轉睛。
很快,維瑟米爾、亨·格迪米狄斯和埃蘭回到了幽暗的密道。
不過在即將踏進密道時,埃蘭腳步卻突然頓了頓。
「怎麼了?」
被放下來的亨·格迪米狄斯一邊整理著凌亂且沾滿灰塵的法袍,一邊皺起花白的眉頭問道。
埃蘭猶豫了一下,視線不經意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狼藉的廢墟,壓低聲音,小聲問道:「我們————就真的不去管那些————那些術士了嗎?」
借著不遠處還未熄滅的火炬的光,伸手不見五指的殘垣斷壁後方,暗處的角落裡,閃爍著不少若隱若現的反光。
那不是什麼野獸也不是魔物。
那是人類的眼睛。
是那些在狂獵降臨的屠刀下,選擇丟棄尊嚴、屈膝投降地迫害同類的班·阿德叛徒們的眼睛。
此刻,這些躲在角落裡曾經尊貴無比的術士正盯著密道口,目光中交織著恐懼、懊悔和渴求,像一群無家可歸又心懷鬼胎的野狗,只敢遠遠地窺視,卻不敢靠近半步。
聽到埃蘭的話,亨·格迪米狄斯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亨·格迪米狄斯轉過頭,渾濁卻銳利的自光冷冷地瞥了周圍的黑暗幾眼。
在那些暗處的角落,有太多他非常熟悉的魔力波動和眼神————
有他曾經親自在講台前教學過的學徒,有他傾注了大量資源培養,一手提拔上來的中堅力量,甚至有曾對他宣誓效忠的學院和術士兄弟會高層————
但亨·格迪米狄斯的視線卻沒有在那些懇求的目光下,多停留哪怕一秒鐘。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只敢躲在黑暗裡窺視?」亨·格迪米狄斯用問題回答問題。
埃蘭嘆了口氣,有些不忍:「那畢竟是狂獵,凡人感到恐懼是本能,他們只是為了活命而逼不得已————至少,他們中有一部分人肯定還有挽回的餘地————」
「不要太天真了,埃蘭。」亨·格迪米狄斯猛地一擺手,粗暴地打斷了埃蘭的話。
他扭過頭,毫不避讓地與埃蘭對視。
埃蘭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惋惜與不舍,冷硬得就像封凍在萬年冰雪下的黑鐵。
就好像那些躲在暗處的男巫,根本不是他一手創立的班·阿德,最後的心血,不是他作為班·阿德學院的院長和術士兄弟會的議長,僅存的超凡力量一樣————
「這是一場戰爭。」
亨·格迪米狄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透著濃濃的血腥味:「一場已經拉開帷幕,且不知何時才能終結的殘酷戰爭。」
他伸出枯乾的手指,指了指外面那正在崩塌地宮大殿,一字一頓地反問:「你讓我在一場決定整個人類存亡的戰爭里,去寬恕一群叛徒?」
「倘若回到五十年前,那時我的心還沒被俗世凡務打磨得過於軟弱,我現在會親手殺了他們。」
亨·格迪米狄斯沒有刻意壓低聲量。
話音剛落。
暗處那些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弱反光的眼睛,仿佛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衣服摩擦的窸窣聲,角落裡窺探的目光瞬間如潮水般褪去,縮回了更深邃的黑暗中。
埃蘭沉默了。
說實話,埃蘭這時候說這種話,也不僅是憐憫那些誤入歧途的術士。
而是人類的超凡力量已經被削弱到了極致。
班·阿德那些背叛的術士代表的力量可能微不足道,但班·阿德的院長亨·格迪米狄斯卻需要這股力量。
因為亨·格迪米狄斯雖然毫無疑問是站在人類這一邊的,但世俗的國王和貴族卻不一定。
原本的亨·格迪米狄斯可以制衡世俗的王權,這是索伊哪怕再強大十倍都做不到的,至少是短時間做不到的,但失去了班·阿德的亨·格迪米狄斯可就不一定還有這樣制衡的能力了。
人類需要有勢力的亨·格迪米狄斯。
而且現在救下的大多都是里斯伯格的術士,奧托蘭又活著,還與亨·格迪米狄斯有眾所周知的矛盾。
埃蘭真的很難對離開多杜拉克之後,北方大陸的局勢保持樂觀。
但亨·格迪米狄斯說的沒錯,班·阿德的那些背叛人類的術士已經被污染了,戰爭中,沒有什麼比一個叛徒可能帶來的危害更大了。
「走吧。」
走在最前面的維瑟米爾沒有參與其中,他只是冷冷地催促了一聲,就握緊了手中長劍,頭也不回地向密道深處走去。
埃蘭嘆了口氣,也不再言語,大步跟上了維瑟米爾。
這時。
「嘶啊!!!」
充滿無盡瘋狂與暴虐的非人咆哮,猛地從他們身後的地宮傳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