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血色的雙十字,橫亘於大地!
第828章 血色的雙十字,橫亘於大地!
「轟隆隆!!」
碎石煙塵不斷從穹頂崩塌,亨·格迪米狄斯時不時擺手,將即將砸落的石頭擋開,緊緊跟著瓦勒里烏斯推著的運屍車,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幽暗的密道口。
他都已經不記得上次這麼狼狽是什麼時候了————
嗯,不,他記得。
上一次這麼狼狽也是在班·阿德,對手也是狂獵。
雙腳剛一踏入相對安全的密道,亨·格迪米狄斯顧不上拍打法袍上厚重的灰塵,便立刻轉過頭,在人群和堆滿昏迷法師的板車中焦急地搜尋,聲音沙啞地厲聲詢問:「奧托蘭呢?有沒有人見到過奧托蘭?!!」
班·阿德已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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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學院的締造者與院長,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點。
宏偉的城池與高塔塌了,未來還可以收買貴族和工匠再建,珍貴的典籍與法器毀了,花上些時間總能慢慢重塑。
但是,學院真正的中流砥柱一那些耗費了無數資源與心血培養出來的中高階男巫們,卻在這場浩劫中死得死,殘的殘。
一個組織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永遠是構成組織的活生生的人,而非建築、財富、
法術這些死物。
所以,班·阿德已經完了,不可挽回的完了。
亨·格迪米狄斯對這一點認識得很清楚。
而死去的東西就不再值得惦念,更不應該再被納入價值的思考與籌碼的衡量之中。
這是他活了這麼久,從無數次血淋淋的教訓中,提煉出的實用準則。
但他此刻依舊反覆思慮,心有顧忌。
因為他不僅僅是班·阿德學院的院長,他還是術士兄弟會最高評議會的議長,是超凡世界的無冕之王,是整個北方大陸秩序的守門人————
以術士兄弟會當前的處境,班·阿德的徹底消亡所帶來的影響,絕不僅僅只是為超凡世界輸送新鮮血液的渠道,暫時斷了那麼簡單。
它會像一塊散發著誘人腥味的血肉,讓世俗中無數隱忍蟄伏的野心家、國王與大貴族們,聳動他們貪婪不知滿足的鼻腔。
權力的真空一旦出現,北方大陸本就脆弱的平衡與秩序,很快就會全面崩塌。
如果是在過去,這或許算不上什麼致命的大事。
歷史的更迭總是這樣,秩序總是趨向於穩定,又必然會重歸混亂。
術士兄弟會如果面臨衰落,大不了暫時低頭,讓出一些世俗的利益,蟄伏百年,總能尋機恢復。
但,不是現在————
亨·格迪米狄斯轉過頭,深深地瞥了一眼密道外的裂縫,喃喃道:「絕對不能是現在————」
異界的狂獵已經將屠刀架在了這個世界的脖子上。
在這個節骨眼,如果北方諸國因為術士兄弟會的衰弱而陷入內戰,人類將面臨滅頂之災。
班·阿德沒了就沒了,但他必須儘快找回足以撐起術士兄弟會,足以支撐北方大陸超凡世界運轉的支柱————
哪怕————
那個支柱,是個永遠都長不大,滿腦子都是不切實際幻想,不知道什麼是理性和成熟的老傢伙————
「格迪米狄斯閣下,奧托蘭大師在這裡————」
就在老法師心急如焚之際,獅鷲學派大宗師埃蘭低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只見埃蘭從運屍車的角落裡,小心地背出了一個骨瘦如柴、滿臉慘白的老邁身影。
亨·格迪米狄斯呼吸頓時一滯,連忙快步走過去。
他顫抖著伸出乾枯的手指,探了探奧托蘭的鼻息,又迅速用精神力掃過對方的身體。
當確認這位老夥計只是因為魔力被榨乾而陷入深度昏迷,性命無礙時,亨·格迪米狄斯那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活著就好。
只要「天賦與技藝協會」最核心的五個人都還活著,只要最高評議會的威懾力還在,足以令那些在暗處不安分的傢伙冷靜一些,不至於使得北方大陸的秩序,在一夜之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但他眼底的憂慮並沒有因此消散。
術士兄弟會的實力已經在這場浩劫中大損,中高階術士死傷如此慘重,而培養一個合格術士的難度和漫長周期,數以十年————
不!
上百年內,兄弟會的底蘊都不可能完全恢復。
依靠他們五個老骨頭,短期內的確能震懾住世俗湧來的野心家。
但長期下來,隨著力量的失衡,混亂的降臨幾乎是必然的。
他們需要新的、足夠補術士兄弟會留下的填權力真空的勢力————
「德魯伊教·——————教會·————鄉野巫醫————亦或者·————」
亨·格迪米狄斯看著密道內,忙碌的獵魔人,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幽暗的密道忽然一靜。
原本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撕碎的空間震動,非常突兀地突然停止了。
除了碎石還在不斷從穹頂剝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的沉悶聲響,就只剩下密道外隱隱約約傳來的,班·阿德叛徒的哀嚎。
違背了常理的驟然平靜,令眾人愣了愣,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情況不對,」維瑟米爾握緊了手中的雙劍,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焦躁,「艾林還在裡面,這裡已經不需要我了,我得離開密道去幫他————」
索伊立刻轉過身,下令道:「除了維瑟米爾,所有獵魔人大師都留下,阿納哈德,你的傷勢還沒完全痊癒,留在這裡守衛他們把傷者繼續往密道深處運。」
「埃蘭,維瑟米爾,跟我走。」
「我也去。」就在三位獵魔人準備動身時,亨·格迪米狄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握緊法杖,自告奮勇地請求加入。
索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可當他們四個人帶著殘留的煙塵,終於走出密道口————
眼前的景象讓四人全都愣住了。
原本那濃郁得快要將整個地宮吞沒的白霧,此刻變得非常稀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殘存的白霧仿佛有了生命,倒流湧向穹頂裂縫旁的兩個黑洞。
「這不可能————」亨·格迪米狄斯倒吸了一口涼氣。
維瑟米爾和索伊互相對視了一眼,心頭同時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妙預感。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拔出長劍,加快了腳步。
四人猶如離弦之箭,迅速穿過遍地狼藉的廢墟,就在他們終於走到通道的盡頭,整個大殿的景象在視野中一覽無餘時,四個人的腳步忽然一頓。
地宮中央,年輕的獵魔人艾林,此刻雙腳離地,懸浮於半空之中————
亨·格迪米狄斯能「看」到濃郁的魔力縈繞著他,托舉著他。
也恰在這時,神秘的吟唱聲忽然自那道單薄的身影里響起,聲如洪鐘,瞬間響徹了整個殘破的穹頂:
」Aendeucru, chaosaepgaeth————」
」Vort aen caelm, tess「tin aen gaeth——————」
三個獵魔人並未覺察到不對,但亨·格迪米狄斯卻是立刻一愣,莫名感覺有些熟悉。
但隨即,老法師的注意力被艾林的聲音所吸引。
如此洪亮又優雅的吟唱,而且還是用最標準的上古語,簡直是最班·阿德的施法風格————
而年輕的獵魔人顯然不是在釋放獵魔人粗糙的法印,而是吟唱法術。
「有意思————」
亨·格迪米狄斯挑了挑眉毛,自以為最壞的事情都已經全發生了的他,心情觸底反彈,反而放鬆了一些,開了個玩笑:「怎麼?」
「狼學派現在除了法印,還教正統的咒語吟唱學嗎?是阿爾祖留下的遺產?」
但不等索伊和維瑟米爾回應,亨·格迪米狄斯隨即就覺察到了不對勁。
因為半空中,艾林的吟唱還在繼續。
而且隨著咒文的展開,亨·格迪米狄斯感受到的熟悉感,還在變得越來越強烈!
這股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讓他都沒有注意到索伊瞥來的眼神。
亨·格迪米狄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覺得熟悉,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辨認出來————
說明這不是他常用的法術,也絕對不是班·阿德學院會教授給學徒的咒語。
作為學院的院長,他也會親自給學徒上課,班·阿德傳授給學徒的所有咒語,他早就熟稔於心,不可能記不得。
而且傳授給學徒的咒語,涵蓋了整個北方大陸百分之九十九的基礎咒語和中階咒語。
艾林此刻吟唱的,絕不是基礎咒語!
可是————先不談一個獵魔人為什麼能像術士一樣施法————
一個並非基礎的法術,又不是他常用的法術,卻偏偏還能讓他感到如此深刻的熟悉與心悸————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危險法術禁止法案條例》,也就是————
禁咒!
就在亨·格迪米狄斯的思緒驟然劈開迷霧的這一刻,耳邊忽然傳來了索伊不輕不重的聲音:「阿爾祖沒有給教團留下任何關於施法的技————」
「等等!」亨·格迪米狄斯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粗暴地一把抓住了索伊的手臂,打斷了他,「你說誰?!!」
索伊皺了皺眉:「阿爾祖————」
「阿爾祖————」
當這個名字清晰地落入亨·格迪米狄斯耳中的剎那,他驟然色變,驚呼:「是阿爾祖的雙十字?!!」
「快阻止他!!!」
亨·格迪米狄斯幾乎是尖叫了出來。
他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法杖,指著半空中的艾林,衝著身旁的獵魔人們歇斯底里地咆哮:「快讓他停下!那是阿爾祖的雙十字」!是根本就不可能被釋放出來的禁咒!」
別說是一個區區十四歲、剛剛經歷過突變沒多久的年輕獵魔人,就算是把術士兄弟會裡的中高階術士全都綁在一起,也絕對不敢在沒有法陣輔助和祭品的情況下,去觸碰這種野蠻粗暴的法術。
他不知道艾林從哪裡找到的咒語。
通過他逸散的魔力波動,竟然似乎還成功釋放了。
但術士積攢魔力是需要時間的。
一個獵魔人可以在一年之內成為獵魔人大師,卻絕不可能成為高階術士,甚至哪怕這個時間放寬到十年都不可能。
等不到法術成功釋放,他就會被榨乾的!
要是他早知道艾林口中所謂的「我有辦法」,「能擋住狂獵」,竟然是這種毫無理智,不要命的擋法,亨·格迪米狄斯發誓,他剛才就算拼著老命也一定會當場拒絕。
他也沒想到一群獵魔人大宗師竟然都這麼同意了。
索伊和維瑟米爾聽到艾林在釋放的是阿爾祖的雙十字,臉色驟然一變。
「你說什麼?!!」
維瑟米爾猛地伸手捏住亨·格迪米狄斯的手臂,雙眼布滿血絲紅得滴血:「這法術是阿爾祖的雙十字?」
索伊根本沒有開口詢問,維瑟米爾還在確認,索伊就已經化作了一道殘影衝出去了。
一個術士最常見、也最悽慘的死法,從來不是死在敵人的明槍暗箭或魔物的利爪尖牙之下,而是因為無知和狂妄,去亂用根本不符合自己當前實力的法術。
可是,來不及了。
索伊剛衝到半途,艾林已經吟唱出最後一個音節。
地宮剎那間安靜,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滯。
「嗡」
在艾林懸浮的身軀正下方,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崩塌的石磚、甚至是混雜著血水的泥土,突然脫離了重力的束縛,緩緩向著半空中升起。
無數懸浮的岩石與碎屑在艾林腳下無聲地漂浮,形成了一片反常的失重地帶。
「轟!」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空間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盪。
空氣猶如煮沸的開水般扭曲、摺疊,發出一聲聲不堪重負的刺耳銳響,將那些懸浮在半空的石塊瞬間碾壓成灰燼。
術法爆發出的強烈衝擊波,將即將靠近的索伊猛地吹飛。
地面緊跟著毫無徵兆地,亮起兩道刺自的血色光斑。
這兩道如同地獄深處滲出的鮮血般的光斑,甫一出現,便以撕裂一切的暴戾姿態向外肆意延伸。
它們在激盪的魔力亂流中縱橫交錯,猶如兩柄巨刃割裂現實的帷幕,最終在艾林的腳底,死死地交叉、重疊————
然後————
血色的雙十字,橫亘於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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