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危機!

  第773章 危機!

  蒂莎婭·德·維瑞斯的計謀,失敗了。

  王國之劍的騎士團從涎魔眼皮底下飛馳而過。

  金色的光芒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軌跡,馬蹄聲如雷鳴,那些騎士們高舉著長劍,嘶吼著,挑釁著,用盡一切手段試圖吸引那頭龐然巨物的注意。

  戰旗揮舞,號角長鳴,甚至有人將附魔的箭矢射向涎魔的甲殼。

  但涎魔沒有看他們。

  它甚至沒有轉動一下那雙泛著紅光的凹陷處。

  那些金色的螻蟻在它腳下奔騰,那些嘶吼和挑釁在它耳中或許只是蚊蚋的嗡鳴。

  它不在乎。

  它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不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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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看著那道屏障。

  那道蔚藍色的、布滿裂紋的、正在明滅不定的魔法屏障。

  那道擋在它和那群獵物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線。

  「隆隆—

  —」

  它再次撞了上去。

  撞擊處,白光炸裂。

  屏障的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弱,像一盞油盡燈枯的殘燭,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不過屏障維繫的主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蒂莎婭·德·維瑞斯換成了術士兄弟會的一大群高階術士。

  他們圍在蒂莎婭·德·維瑞斯的車轅周圍,法杖高高舉起,各色魔力光芒匯聚成一道洪流,艱難地支撐著那道即將破碎的屏障。

  那些術士的臉上青筋暴起,卻沒有一個人退縮。

  說起來,蒂莎婭·德·維瑞斯不是遠征軍中唯一使用車轅代步的人。

  術士畢竟不是以體力著稱,相當多中高階術士都騎著馬,架著車轅的也有一些,遠征軍中甚至還有一些更加稀奇古怪的代步工具,比如石像鬼和巨像。

  但蒂莎婭·德·維瑞斯的車轅一定是所有代步工具中最顯眼的。

  因為它最大。

  兩匹高山馬拉著的車架上,足足可以擠上十個人,而且底板極厚,外層包裹的金屬上繪製著密密麻麻的魔法陣和神秘的符號。

  那些符文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仿佛活著一般緩緩流轉。

  只是此刻,車轅上只坐著蒂莎婭·德·維瑞斯一個人。

  那些高階術士圍繞著車轅艱難維繫屏障的時候,蒂莎婭·德·維瑞斯則站在車轅最高處,聲如洪鐘地吟唱著神秘的法術。


  她的長袍在撞擊襲來的衝擊波中獵獵作響,慣常整理好的鬢髮被狂風席捲,直刺天空。

  她的雙手高高舉起,掌心之間凝聚著一團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仿佛正在孕育著什麼恐怖的東西。

  這是艾林從未見過的法術。

  「轟!!!」

  第三次撞擊。

  蔚藍色的魔法屏障,在那一瞬間,碎了。

  無數碎片同時炸開,如同億萬片藍色的雪花,在空中翻滾、旋轉、消散。

  那些碎片反射著涎魔身上幽暗的寒光,反射著遠征軍驚惶失措的面孔和這片即將淪為地獄的雪原。

  然後,在半空中,它們化作了虛無。

  車轅周圍的高階術士們立時悶哼一聲,身體齊齊一晃,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有人單膝跪地,有人法杖脫手,有人直接癱倒在雪地上。

  也正是在此刻。

  蒂莎婭·德·維瑞斯高亢的吟唱聲驟止。

  她掌心之間的那團白光,帶著強烈的精神波動升上天空,然後在所有人的頭頂驟然炸開。

  光芒璀璨奪目,像火元素致盲的「魔法閃光術」。

  但對蒂莎婭·德·維瑞斯這樣的傳奇法師而言,新手法術顯然無需如此漫長的吟唱。

  「刺啦—!!!」

  白光炸開的下一秒,所有人的神思陷入混沌。

  視覺、聽覺、感知一隨著白光的炸開,一切都只能知覺到一片空白。

  那空白不是黑暗,不是虛無,而是仿佛世界本身在這一刻暫停了運轉,時間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掐斷。

  艾林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無盡的白色之中。

  沒有聲音。

  沒有觸感。

  沒有方向。

  甚至沒有自己。

  那種感覺只維持了一瞬。

  然後,一切恢復正常。

  眼前的景象重新匯聚成形——

  破碎的屏障已經徹底消失,如山一般的屍骸仍然堆積在雪地上,被血染紅的積雪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色澤,還有————

  猙獰的涎魔。

  它還在那裡,低頭俯視著一眾螻蟻。

  「這不是什麼效果都沒————」


  艾林身側的邦特焦急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涎魔,動了。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當那龐然的身軀開始移動,當那難以計數的節肢同時發力,大地就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發出了痛苦而沉悶的呻吟。

  它沒有沖向那些還在尖叫奔逃的士兵、癱軟在地的術士,和那個站在車轅上、此刻已經搖搖欲墜的女術士。

  「吼—!!!」

  涎魔的嘶鳴震天動地。

  它沖向了那個它剛才根本不屑一顧的方向王國之劍。

  「轟轟轟!」

  那些節肢落下,每一下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

  地面劇烈震顫,震得那些還在奔逃的人踉蹌倒地,震得那些戰馬驚恐嘶鳴。

  雪沫沖天而起,如同白色的海嘯,向兩側席捲開來。

  涎魔的速度並不快。

  至少相對於它那山一般的身軀而言,並不算快。

  但它的每一步,都跨過了數十米的距離。

  那些節肢交替起落,如同無數根巨大的攻城錘,在大地上型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散開—!!!」

  馬格努斯的嘶吼聲在狂風中顯得如此微弱,如此無力。

  那些騎士們瘋狂地鞭策著戰馬,試圖拉開距離,試圖逃出那頭巨獸的追擊範圍。

  金色的光芒在雪地上凌亂地劃出無數道軌跡,像一群被驚散的螢火蟲。

  但他們的努力,在涎魔面前,可笑得不值一提。

  轉眼間的功夫,涎魔龐大的陰影便籠罩了整個王國之劍。

  「轟——!」

  一頭涎魔的節肢落下,正好砸在一名騎士的頭頂。

  那騎士連同他的戰馬,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連血都沒有來得及濺出,就被那萬噸重的巨力直接碾進了大地深處。

  當那節肢再次抬起時,原地只剩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坑洞邊緣,有暗紅色的液體正在緩緩滲出。

  「不—!!!」

  有人撕心裂肺地尖叫。

  涎魔的頭部低垂著,那雙泛著紅光的凹陷處死死鎖定著那些逃竄的金色身影。


  它的身體在追擊中微微側轉,那些覆蓋在甲殼上的數千根鋒銳棘刺,隨著身體的轉動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聲。

  那些棘刺划過的地方,積雪被撕裂,岩石被削平,就連空氣都仿佛被切割開來,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痕跡。

  一名騎士跑得太慢,被其中一根棘刺掃中。

  它輕輕划過那騎士的身體,就像熱刀划過黃油。

  騎士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一瞬間分離,戰馬繼續向前奔出幾步,才轟然倒地,將背上那半截軀體甩落在雪地上。

  鮮血噴濺。

  染紅了那片雪地。

  「往樹林裡跑——!!!」

  有人嘶吼著,策馬沖向遠處那片稀疏的林地。

  幾名騎士跟在他身後,試圖利用樹木的掩護躲避那頭巨獸的追擊。

  涎魔的頭顱微微轉動,那雙泛著紅光的凹陷處追上了他們的身影。

  然後,它笑了。

  如果那布滿獠牙的巨口微微張開可以被稱為笑的話。

  「吼—!!!」

  涎魔猛然加速。

  那龐然的身軀撞進了林地。

  那些粗壯的橡樹,那些需要幾人合抱的百年古木,在它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雜草。

  它們被節肢踩碎,被甲殼撞斷,被棘刺削平。

  木屑橫飛,枝幹斷裂,整片林地在瞬息之間化為一片廢墟。

  那些逃進林地的騎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淹沒在那片崩塌的樹木和巨獸的身軀之中。

  「魔鬼————那是魔鬼————!!」

  有騎士崩潰了。

  他勒住戰馬,呆呆地望著那頭正在逼近的巨獸,嘴裡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得像是已經死去。

  下一瞬,他消失了。

  涎魔甚至沒有特意去踩他,只是那龐然的身軀從他身邊掠過時,帶起的狂風就將他和他的戰馬捲起,重重摔在數十丈外的岩石上。

  血肉模糊。

  已經分不清哪個是人,哪個是馬。

  「轟轟轟!」

  那節肢落地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每一次落地,都像是一聲喪鐘,敲在每一個還活著的人心上。

  王國之劍的騎士團,這支曾經面對魔物戰無不勝的精銳,此刻正在被一頭山一般的巨獸,像踩螞蟻一樣碾碎。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稀疏。

  慘叫聲越來越少。

  而此刻,距離蒂莎婭·德·維瑞斯施法引開涎魔注意力,甚至都不足十個呼吸。

  王國之劍已然快要崩潰。

  而那頭龐然的身影,還在繼續追逐,還在繼續殺戮,還在用它那雙泛著紅光的凹陷處,死死鎖定著那些還在拼命逃竄的獵物。

  馬格努斯回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臉色便已蒼白如紙,眼睛裡寫滿了絕望。

  他甚至不敢號令騎士團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拼死一擊是騎士的榮耀。

  當退無可退,當死亡註定降臨,那就面向敵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揮出長劍,是所有信守騎士之道的騎士夢寐以求的死法。

  但此刻,馬格努斯連這個命令都說不出口。

  因為那必定全軍覆沒。

  更重要的是創造不了一點價值。

  他看著那頭山一般的巨獸,看著那些節肢每一次落下都在大地上砸出的深坑,看著那些棘刺划過空氣時留下的扭曲軌跡————

  他的長劍,他麾下那一百多名騎士的長劍,在那東西面前,連撓癢都算不上。

  凡世之人,如何能傷害一座高山?

  那是屬於諸神的範疇。

  他們拼死衝過去,不會成為史詩里的英雄,只會成為吟遊詩人口中不自量力的笑話。

  馬格努斯策馬狂奔,狂風灌進他的喉嚨,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他的頭盔早已不知掉在哪裡,頭髮被風雪吹得凌亂不堪,臉上沾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

  身後,又是一聲轟然巨響。

  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那頭巨獸越來越近了。

  該死的————

  要不是知道蒂莎婭·德·維瑞斯近乎迂腐的為人,他幾乎要以為那道命令就是想犧牲他們。

  犧牲他們這些在遠征軍中搞三搞四的傢伙,用他們的命引開涎魔。

  但她不會的。

  蒂莎婭·德·維瑞斯不會用這種方式排除異己。

  而且任何一個人,即便是亨·格迪米狄斯在這裡,也不可能在一次高強度的施法之後在這麼短的時間反應過來。

  「轟—!」


  又是一聲巨響,比之前更近。

  馬格努斯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劇烈震顫,震得他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幾乎要將他掀翻在地。

  該死!該死!該死!

  阿爾祖是怎麼控制這頭怪物的?!!

  他甚至都不是天賦與技藝協會的成員!

  馬格努斯尋機回頭又看了一眼。

  棘刺上的紋路、層層疊疊的巨口中還在蠕動的獠牙還有那雙泛著紅光的凹陷,幾乎近在咫尺。

  恐懼猛地攥著了他的心臟。

  「蒂莎婭—!!!」

  馬格努斯放聲大喊。

  聲音嘶啞而絕望,像是一個溺水者在沉入水底前最後的呼救。

  下一秒。

  「嗤啦一—」

  一道雷光炸響。

  那光芒刺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那聲音震耳欲聾,仿佛天空都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雷光從天而降,精準地擊中了涎魔的身側,那黝黑的甲殼。

  「吼—!!!」

  涎魔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但它沒有停下,那些節肢落下的頻率反而驟然加快,大地震顫得更加劇烈。

  那龐然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峰,朝著馬格努斯的方向碾壓過去。

  雷光只在它的甲殼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焦痕。

  馬格努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用的————

  連蒂莎婭的魔法都沒——

  「咚!」

  一聲更加沉悶、更加劇烈的巨響從地底炸開。

  涎魔陰影籠罩下的那片雪地,猛然炸裂。

  一根巨大的地錐一粗壯如同百年古樹的樹幹,尖端鋒利得足以刺穿一切——從地底驟然竄出,帶著崩裂的岩石和飛濺的泥土,重重地撞在了涎魔的腹部。

  那撞擊的力道如此之大,大到那龐然的身軀竟然微微向後一仰。

  那些節肢在空中亂舞了幾瞬,試圖維持平衡。

  涎魔終於停下了步伐。

  「吼—!!!」

  這一次的嘶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暴烈。

  那根地錐還插在它的腹部,尖端刺入了甲殼之間的縫隙,有暗紅色的液體正從傷口處滲出。

  但那傷口對於涎魔那山一般的身軀而言,不過是一道細小的劃痕。


  它低下頭。

  那龐然的頭顱緩緩垂落,靠近了腹部的傷口。

  那根地錐還插在那裡,像一根微不足道的刺,扎進了巨獸的皮肉。

  靠近傷口的節肢輕輕抬起。

  只是虛空一划。

  「咔嚓一」

  那根粗壯如百年古樹的石錐,應聲而斷。

  斷裂的上半截轟然墜落,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下半截還插在涎魔的體內,但已經無關緊要了。

  傷口周圍的肌肉緊接著開始蠕動。

  那蠕動肉眼可見,迅速而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皮肉之下翻湧。

  它們擠壓著那半截地錐,一點一點,將它從體內逼出。

  「啵。」

  一聲輕響。

  半截地錐被完整的擠了出來,落在雪地上,滾了兩圈,再也不動了。

  本該還在滲血的傷口,此刻只剩下一條細細的紅線。

  紅線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變淺、消失。

  幾息之後,腹部的甲殼已經恢復如初。

  只有一道淺淺的痕跡,證明這裡曾經被刺穿過。

  涎魔那雙泛著紅光的凹陷處,緩緩轉動,離開了馬格努斯,離開了那群狼狽逃竄的王國之劍騎士。

  涎魔那山一般的身軀開始轉動。

  煙塵被它的動作捲起,如同灰色的海嘯向兩側席捲。

  當它完全轉過身來時——

  那雙泛著紅光的凹陷處,終於鎖定了新的目標。

  在那裡,一群背著雙劍的身影,正緩緩馳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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