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逃!!!

  第759章 逃!!!

  隱匿並非萬能。

  大獅鷲的感官敏銳得超乎想像,或許是殘留的魔法波動,或許是貝倫迪爾無法完全壓抑的心跳與體溫,又或許是這片土地本身對侵入者的惡意標記。

  在他前行途中,天空中數次傳來充滿威脅性的長唳。

  巨大的陰影不止一次在峽谷上空盤旋、逡巡,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掃過每一寸雪地、每一處岩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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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驚恐地辨認出,被驚動的大獅鷲甚至不止一頭。

  那狂暴的魔力共鳴和不同的嘯叫聲表明,至少有三頭成年獅鷲被激怒,在雲霧間焦躁地搜尋著入侵者。

  它們的怒號如同滾雷,在狹窄的峽谷中反覆激盪,不僅震落了更多積雪,也驚醒了那些因惡劣風雪而蜷縮在更高處崖洞中的其他住民——鷹身女妖。

  尖銳如嬰啼、卻充滿惡意的嘶叫從頭頂各處響起,伴隨著撲稜稜的翅膀拍打聲,在峽谷形成了另一片漆黑的雲。

  貝倫迪爾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緊貼冰冷的岩壁,最大限度地減緩一切生命活動,連思維都仿佛凍結。

  等確認沒有被發現後,才繼續前行。

  有幾次,巨大的翼影幾乎貼著他頭頂掠過,帶起狂風;有幾次,鷹身女妖就落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岩石上,歪著醜陋的頭顱,用渾濁的眼睛狐疑地掃視四周。

  時間在極致的緊張中變得粘稠而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光明顯黯淡,風雪鉛灰色的雲層染上墨藍的邊緣,峽谷即將被夜色徹底吞噬時,貝倫迪爾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然而,放眼望去,這裡與一路行來的險惡峽谷似乎並無二致。

  同樣的飛雪漫天,同樣的黝黑冰冷岩壁。

  空氣中瀰漫的魔物糞便與腐殖質混合的腥臊氣味,連寒風和低溫都無法完全掩蓋。

  若硬要說有何不同,那便是此處異常的「安靜」。

  聽不到那令人心悸的獅鷲唳鳴,也看不到新鮮或陳舊的、屬於大型飛行魔物的糞便痕跡。

  仿佛這裡是一塊被獅鷲與鷹身女妖們刻意避開的、無形的邊界之外。

  但這死寂,反而比之前的危機四伏更讓人不安。

  貝倫迪爾強忍著眩暈和體力透支的虛軟,四下張望,最終選定了一處背風且相對隱蔽的岩坳。

  他顫抖著手,再次掏出了那枚黑色的石頭。


  低頭,他吟誦起信中所記載的,與這石頭配套的古老咒語,聲音嘶啞而急促。

  咒文似乎與石頭產生了共鳴,那沉黑的黑石表面,細密的紋路次第亮起,妖異的紫色輝光湧現。

  很快。

  紫光迅速被一種更深沉、更不祥的漆黑光芒吞噬、融合,最終化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黑紫色光暈,將石頭整個包裹。

  緊接著,異變陡生。

  那看似堅固無比的黑石外殼,在黑紫光芒達到頂點的瞬間,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毫無預兆地開始消融、崩解。

  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化為無數極其細微的、黃黑相間,包括著一團東西的顆粒狀塵埃。

  貝倫迪爾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塵埃中心究竟包裹著什麼,那所有的顆粒包括內容物便已「嗡」地一聲輕響,被峽谷中永恆的狂風吹卷,瞬間消散在漫天飛雪之中,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什麼?!!」

  貝倫迪爾徹底愣住了,舉著空空如也的手掌,一臉錯愕與茫然。

  石頭————就這麼沒了?儀式呢?指引呢?接下來該怎麼做?

  一股巨大的空虛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慌忙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封指引他前來,以特殊魔法加密的雪紡信箋。

  信紙輕薄如蟬翼,卻異常堅韌。

  他下意識地看向正面,那上面以優雅而冷酷的貴族花體寫著一行小字,是他早已熟記於心的指令:「不用顧慮,一個不留。」

  就在他心神劇震、不知所措之際,雪紡紙的背面原本完全空白的一面突然起了變化。

  「咦—

  「」

  貝倫迪爾一聲驚疑。

  一點猩紅,如同滴落在清水中的濃血,毫無徵兆地在紙面中心洇開。

  緊接著,那猩紅迅速蔓延、扭曲,凝聚成一個筆畫凌厲、仿佛用真正鮮血倉促寫就的字跡。

  「逃!」

  「騎士團!楔形陣,衝鋒!」

  馬格努斯雄渾的聲音如同戰鼓。

  隨著馬格努斯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近一百王國之劍精銳騎士,轟然發啟了衝鋒。

  衝鋒伊始,異象便顯。

  騎士們平端的長矛矛尖之上,竟同時漾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暈。

  那光芒並非熾烈如日,而是如同經過最純粹信仰祝福過的金屬本身在嗡鳴、在燃燒。


  莊重又肅殺。

  光芒順著精鋼打造的矛杆向後蔓延,隱約將騎士連同其坐騎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金色輝光之中。

  更令人驚異的是坐騎。

  那些披著沉重馬鎧的戰馬,在金色輝光籠罩下,踏出的蹄聲陡然變得堅實而狂暴。

  原本足以陷沒小腿的粘稠泥沼,此刻在它們的鐵蹄下竟仿佛凝固硬化。

  泥水飛濺,卻無法遲滯衝鋒的勢頭。

  戰馬的速度在不可思議地提升,越來越快,如同近百頭被金色火焰包裹的鋼鐵巨獸,在沼澤中犁出一道道筆直向前的、泥浪翻卷的死亡軌跡。

  仿佛這不是行軍,而是審判!

  魔物也察覺到了這撲面而來的毀滅性威脅。

  水鬼們發出更加尖利的嘶嚎,沼澤巫婆從泥漿中探出更多身影,試圖用毒液、詛咒和數量築起堤壩。

  但太遲了。

  攜帶著金色鋒芒與恐怖動能的騎兵楔形,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地撞進了魔物最密集的區域!

  「轟——!!!」

  撞擊的瞬間,沒有僵持,只有一面倒的破碎。

  散發著金芒的長矛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油脂,輕易地穿透水鬼腐爛的軀體、撕裂沼澤巫婆佝僂的身板。

  強大的衝擊力將命中的魔物不是刺穿,而是直接撞得粉碎、挑飛。

  骨骼碎裂聲、非人的慘嚎聲、混合著馬蹄踐踏泥濘與軀體的悶響,瞬間爆發開來,形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交響。

  騎士陣列如同一柄滾燙的金色利刃,毫無阻滯地鑿穿了魔物的陣線,在其核心地帶撕開一道巨大而猙獰的傷口。

  所過之處,殘肢斷臂與污穢的汁液漫天拋灑,在金色的衝鋒軌跡兩側,留下了一條由破碎魔物鋪就的猩紅路徑。

  沼澤巫婆倉促投出的毒泥團和施展的虛弱詛咒,撞在那層協同金光上,大多只激起陣陣漣漪便消散無蹤,無法動搖衝鋒分毫。

  僅有寥寥數道起了作用,擊中了幾個騎士。

  但那些倒霉蛋也只是在馬背上,晃動了一下身形,便繼續馳騁。

  一次衝鋒,鑿穿魔物潮。

  騎兵以楔形的陣勢從魔物群的另一端豁然衝出,速度稍減,但陣型依舊保持完整。

  金色的光芒在他們身上緩緩消退,戰馬噴吐著濃郁的白霧。

  另一邊。

  艾林手中的銀劍劃出最後一道冷冽的弧線,將一隻從側面撲來的水鬼攔腰斬斷。


  污血尚未完全濺開,他便察覺到周遭的壓力驟然一輕。

  他下意識地停住了即將再次揮出的手臂,銀劍懸在半空,劍尖微微顫動。

  耳邊,原本充斥著的魔物嘶嚎、利爪破風、以及同伴們揮劍施法的聲響,正在被另一種聲音迅速取代。

  那是沉重的、整齊劃一的馬蹄踏地聲正漸行漸遠,以及一片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寂靜,正從戰場中心擴散開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方幾具尚在抽搐的魔物殘骸。

  只見那片原本被灰綠、淤紫色身影填滿的沼澤地,此刻已被徹底「犁」開。

  一條寬闊、筆直、布滿粘稠污血與破碎肉糜的通道,如同巨神用蘸飽血墨的筆刷狠狠抹過,猙獰地貫穿了整個魔物聚集區。

  通道兩側,是狼藉不堪的殘骸,許多水鬼和巫婆甚至沒能留下完整的形狀,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狠狠砸碎、拋灑開。

  而製造這條通道的源頭一那百餘騎王國之劍的騎士,已然在通道的盡頭重新整隊。

  他們身上的金色輝光正緩緩褪去,如同冷卻的烙鐵,只剩下金屬本身的冷硬光澤。

  戰馬噴著粗重的白霧,騎士們沉默地調整著呼吸,檢查著武器和坐騎,動作熟練而平靜,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鑿穿,不過是一次再標準不過的日常訓練衝鋒。

  艾林緩緩放下了劍。

  周圍,修斯、邦特、克雷、西洛————所有的獵魔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邦特的劍還插在一隻沼澤巫婆的眼窩裡,修斯掌心的伊格尼火焰剛剛凝聚便悄然散去,西洛保持著鬼魅般的移動姿態僵在原地。

  他們就像一群正在激烈演奏的樂師,主旋律卻突然被一聲洪鐘巨響徹底掐斷,只剩下餘音在驚愕中迴蕩。

  維瑟米爾和瓦勒里烏斯這樣的老手也收劍而立,灰黃色的瞳孔靜靜注視著那片被暴力清空的區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同樣掠過一絲凝重。

  他們見識過無數戰鬥,但這種純粹依靠集體力量、法術與鋼鐵洪流綜合進行的、高效到近乎冷酷的戰場「清掃」,依舊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艾林的目光從王國之劍整齊的隊列,移到那片慘烈的「通道」,再掃過周圍瞬間變得稀疏、甚至開始本能後退逃散的零星魔物。

  眼前的場面確實堪稱震撼。

  鐵蹄踏碎泥濘,金芒撕裂潮汐。

  純粹的力量與紀律展現出的碾壓姿態,足以讓任何觀者心旌搖動。

  但艾林的心中並未因此掀起驚濤駭浪。


  震懾?

  或許有那麼一點。

  王國之劍確有些獨到之處。

  艾林覺得這或許就是獵魔人世界,人類超凡武裝未來的某種形態一不依賴術士那難以複製、充滿個性的天賦,而是通過可控的魔藥淬鍊、精良的裝備,以及最嚴苛的紀律,將混沌魔力轉化為穩定、可複製的集團性力量。

  這是一種將「超凡」規模化、制式化的道路。

  這就是未來。

  之所以傑洛特的時代沒有出現,戰爭形勢依舊像中世紀一樣古典,艾林倒不覺得是兩個世界線的偏差,而是因為未來魔潮衰退之後,逼不得已的改變。

  當然,現在肯定不一樣了。

  不過————

  不管未來戰爭形勢會怎麼變化,艾林不在乎,至少現在不在乎。

  此刻盤踞他腦海的,是另一個更貼近自身的想法:

  狼學派,未來的狩魔軍團————能做到這一步嗎?

  這思緒並非空穴來風。

  王國之劍那整齊劃一的衝鋒,協同激發的淡金輝光,將百人力量擰成一股無堅不摧洪流的戰法————

  任何一個目睹過安德萊格蟲巢那場血戰的人,恐怕都會產生一種既視感這簡直就是一個騎兵版本的狩魔軍團。

  不!

  王國之劍,甚至遠遠不如狩魔軍團。

  他們只是看著輝煌,氣勢迫人。

  但若仔細觀察,便能從那些停留在沼澤邊緣,暫時靜駐休整的王國之劍騎士身上,捕捉到強行壓抑的疲憊,以及金光褪去後難以掩飾的虛弱。

  剛才那次鑿穿戰果看似煊赫,卻更像是為了震懾某些勢力而傾盡全力,甚至有些用力過猛的展示。

  僅僅一次衝鋒,便顯出力竭之態,需要停下重整。

  而安德萊格蟲巢一戰呢?

  狩魔軍團在那場地獄般的廝殺中,即便數次催動「刃」與「盾」,耗盡了同調法術儲備的魔力,年輕的獵魔人們也不會停下。

  魔力枯竭,便以純粹的劍術、獵魔人的本能、淬鍊過的身軀繼續戰鬥。

  他們會像最堅韌的狼群,撕咬、周旋,直至將安德萊格徹底摧毀,只是那時死傷可能會非常慘重。

  而且要知道,王國之劍是「禿子」拉多維德四世耗費了數十年才建立起來的超凡武裝。

  當然,倘若「王國之劍」這麼容易建立,瑞達尼亞傾盡全國之力,也不會只供養出王國之劍,一個僅有一兩百人的小騎士團。


  所以狩魔軍團能不能做到?

  當然可以。

  畢竟同調呼吸法,刃和盾都出自狂獵。

  而狂獵本來就是騎兵,是征伐諸界的最強騎士。

  紅騎兵才是他們真正的名字。

  狩魔軍團現在對這些技法的用法是一種閹割到極致的簡略版本。

  「看來我需要為狩魔軍團找一批真正」的坐騎了————」

  回憶起狂獵胯下馳騁天空的骷髏馬,艾林心神搖曳。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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