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那是不潔者,那是先知……
第747章 那是不潔者,那是先知……
「糟了,忘了問蒂莎婭女士關於那個琥珀眼睛騎士的事了————」
剛掀開帳簾,艾林便懊惱地一拍額頭。
蒂莎婭透露的關於多杜拉克的異變太過駭人,讓他把這件原本記掛在心頭的疑惑完全拋諸腦後。
相比起影響力局限於科維爾與波維斯一帶的埃蘭大宗師,蒂莎婭·德·維瑞斯才是北方大陸真正交友廣闊的上流階層,甚至在南方帝國尼弗迦德都擁有一定人脈和影響力的頂級人物。
對於錯綜複雜的貴族譜系與隱秘傳承,她必然比埃蘭更了解。
不過————
艾林捫心自問。
說到底,那也只是一個身份奇特的王國之劍騎士罷了。
即便弄清了他的來歷,又能如何呢?
滿足一時好奇?
難不成心底深處,他還存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指望能通過那個流露過善意的騎士,影響整個王國之劍的態度,甚至將瑞達尼亞的立場拉向狼學派這邊?
「怎麼可能!」艾林搖了搖頭。
政治與利益的漩渦,遠比個人的善意深邃黑暗得多了。
罷了,等下次遇見,再隨口一問便是。
當務之急,是先填飽肚子。
艾林走出帳篷。
篝火上的燉鍋已被取下,擱在附近一個粗大的樹樁上,依舊蒸騰著誘人的白汽與肉香。
然而,圍坐在旁的眾人——從修斯、維瑟米爾到瓦勒里烏斯和格雷戈爾一竟無一人將目光投向那鍋熱湯。
所有的視線,都直勾勾、不加任何掩飾地聚焦在他身上。
艾林自然明白他們在等什麼。
他心念微動,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便出現在手中。
袋子剛一現身,便傳出「咣當咣當」玻璃碰撞摩擦的脆響。
裡面裝著的,正是安德萊格的心臟精粹液,準確來說,是取自那些普通工蟲的心臟精粹液。
「每人四瓶,」艾林將袋子遞出,「服用後,修斯記著帶領埃爾尼他們,花時間好好適應身體的變化。」
「注意感受力量的提升,務必穩住呼吸法的節奏,別讓突然增強的身體素質破壞了你們與自身力量的協調。」
「是,團長。」修斯接下麻布袋,在「咣當咣當」的聲響中,分發起精粹液。
年輕獵魔人收到自己那份之後,立刻迫不及待地一下子全部飲用了。
「這————我們的那份就不必了————」
見艾林連他們這些「老」獵魔人的份額都已備好,萊托和維瑟米爾沒說什麼,瓦勒里烏斯與格雷戈爾卻面露赧色,連連擺手推拒:「還是留給修斯他們用吧。多杜拉克太過兇險,他們的實力————終究還差了些火候————」
你們不用,我怎麼借著這次遠征的機會腐蝕————拉攏你們?
艾林心中念頭一閃而過,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地道:「安德萊格工蟲的心臟數量足夠,甚至就我們這十來人來算遠遠溢出。」
「只是煉製需要時間罷了。」
「而且,修斯他們連基礎的同調呼吸法都尚未純熟,驟然吸收大量精粹液,身體素質提升過快,反而極易導致戰鬥中呼吸紊亂,難以同調。」
「在這危機四伏的遠征途中,那才真的危險。」
瓦勒里烏斯與格雷戈爾聞言,臉上顯出遲疑。
精粹液的珍貴與效用他們自然清楚,艾林的分析也切中要害,只是平白接受如此厚贈,於狼學派獵魔人慣常的獨立與驕傲而言,確有些難以坦然。
「好了,都聽艾林的。」
維瑟米爾沉穩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僵持。
他直接伸手從袋中取出兩瓶精粹液,動作乾脆利落,拔掉瓶塞,仰頭便將那泛著暗紫色微光的液體盡數倒入口中。
吞咽後,他才瞥向兩位略顯侷促的獵魔人大師:「別跟個姑娘家似的扭捏,給你們就拿著!」
「————好、好吧。」瓦勒里烏斯與格雷戈爾對視一眼,終於不再推辭。
他們稍顯鄭重地從艾林手中接過那微涼的玻璃瓶,聲音帶著些許不自然的停頓:「那————就多謝你了,艾林。」
同時在指尖觸及瓶身的剎那,兩人心中已不約而同地下定決心,在這場前途未下的遠征中一定要保護好艾林。
艾林看著所有人將安德萊格工蟲的兩份心臟精粹液喝下,藉機意念一動。
【姓名:修斯】
【屬性:力量29(+1),敏捷27,體質29,感知34,神秘28】
【姓名:維瑟米爾】
【屬性:力量69(+3),敏捷68(+3),體質80,感知84,神秘57(+2)】
嗯,四份安德萊格工蟲心臟精粹液增加一點力量屬性,也就極限二十份魔藥,五點力量,和食屍鬼的心臟精粹液差不多。
再加上安德萊格兵蟲和安德萊格雄蟲的話,每人至少能增加十五點屬性,已經是極大的提升了。
值得一提的是維瑟米爾不知道是本身天賦異稟,還是體質和感知堆積上去,影響了其他屬性。
當然,更有可能是兩者皆有。
距離上次鑑定維瑟米爾的屬性不過才區區幾個月,維瑟米爾自己就自然增長足足七點屬性。
「或許等遠征過後,可以給狩魔兵團的獵魔人試試極端加點————」
艾林琢磨著,把這一點記在了心裡。
隨後,他並沒有停止鑑定,而是看向了用完魔藥,正閉目感受的瓦勒里烏斯與格雷戈爾,想了想,意念一動。
瓦勒里烏斯與格雷戈爾微微蹙了蹙眉頭。
不過可能以為是安德萊格精粹液的副作用,沒有睜開眼睛,繼續感受身體的變化。
【姓名:瓦勒里烏斯】
【屬性:力量48(+1),敏捷54,體質61,感知65,神秘51】
【姓名:格雷戈爾】
【屬性:力量45(+1),敏捷52,體質63,感知64,神秘47】
瓦勒里烏斯、格雷戈爾與維瑟米爾一樣,都是狼學派的獵魔人大師,甚至成名還要比維瑟米爾要早些。
但從屬性上看,瓦勒里烏斯、格雷戈爾和維瑟米爾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的獵魔人了,總屬性快有足足一百點的差距!
艾林回憶了一番。
剛遇到維瑟米爾時,他的屬性比格雷戈爾還要弱不少。
想到最初鑑定維瑟米爾屬性的事情,艾林忽然想到他當初也對索伊鑑定了一番,左右環視一圈,奇怪地問道:「首席呢?他不在營地里嗎?」
「他去————」
維瑟米爾話音未落,營地邊緣的枯木林方向,便傳來了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
艾林抬眼望去,索伊那熟悉的高瘦身影自陰影中步出,灰白色的長髮在營火微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銀色光澤。
與他並肩而行的,正是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埃蘭。
索伊徑直走到篝火旁,灰眸低垂,掠過地上那些已然空置、殘留著稀少暗紫色液滴的玻璃瓶。
埃蘭自然也看見了那些「嗑藥」後的證據,但他臉上和煦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仿佛地上的空玻璃瓶完全不存在。
他目光溫和地越過眾人,最終落在艾林身上。
「艾林,」埃蘭開口問道,「索伊方才說你有事找我?」
經過剛才的思索,艾林對那擁有琥珀瞳孔騎士身份的好奇,其實已淡去了不少。
不過既然埃蘭恰在此刻到來,他仍是順勢頷首,直接問道:「埃蘭大宗師,您知道瑞達尼亞或者北方大陸有什麼貴族血脈,會傳承琥珀色的眼瞳?」
王國之劍——或者說所有能為瑞達尼亞王室披甲執銳的騎士——絕不可能是平民出身。
「琥珀色?」埃蘭大宗師沉吟片刻,自光先與索伊短暫交匯,然後才轉向艾林,「這種瞳色確實稀罕,往往與古老的精靈血脈糾纏不清,相當尊貴————我想,這些索伊應當已向你提及。」
艾林點頭。
埃蘭微微垂首,灰白的眉毛因思索而聚攏:「————科維爾、波維斯、乃至亨佛斯聯盟,據我所知,都沒有穩定傳承此等眸色的貴族。」
「不過,我的確曾於一些記載中,讀到過北方大陸存在那麼一脈後裔,其後代有概率顯現如此瞳色,只是————」
他頓了頓,面上掠過一絲極其輕微的、混合著懷疑與否定的神情,搖了搖頭。
「若你確認他隸屬瑞達尼亞王國之劍,那麼出自那一脈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了。」
「為什麼微乎其————」艾林正想追問。
「嘩啦——嘩啦———
—」
遠征軍營地外的方向,驟然爆開一陣由遠及近的、混雜著金屬碰撞、馬蹄凌亂與壓抑人聲的喧囂。
喧囂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林中篝火旁的低聲交談,也掐斷了艾林未盡的疑問。
狼學派眾人,連同埃蘭與索伊,幾乎同時將目光轉向喧譁的源頭。
在逐漸清晰起來的、細碎而沉重的馬蹄踐踏枯枝的聲響中,一隊騎士的身影,自那片他們上午往返的、枯萎白樺林間的幽暗小道上,緩緩行出。
正是那近一百個王國之劍的騎士。
只是,與清晨離去時的嚴整肅殺相比,此刻他們的隊列顯得鬆散而沉寂,馬匹的步伐透著疲憊。
艾林不由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際。
多杜拉克慣常的陰鬱依舊籠罩四野,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將天光濾成一片黯淡的灰白。
但透過雲隙間那稀薄的光暈,以及遠方山脊輪廓上極其細微的明暗變化,仍能勉強辨認出太陽西沉的軌跡。
此刻,已近一日將盡的傍晚。
而狼學派是在上午,臨近正午時分的上午,自那片血腥的安德萊格蟲巢返回營地的。
這意味著,倘若王國之劍在狼學派離開後便立即動身趕往蟲巢————那麼除去來回奔波於沼澤與林地間必需的路程,他們竟在那片遍布蟲屍、浸透污血的戰場上,滯留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裡————有那麼多東西需要研察嗎?
他們剿滅一整個蟲巢都沒花多久?
即便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和馬格努斯,真的想從那片血腥屠場上找到針對狼學派的破綻或方法,又能從中翻檢出什麼?
蟲屍上的劍痕與能量傷口雖然並沒有清理掉,但整個戰場都被艾林和索伊通過慣常的手段,使得占下失去了可能性。
他們不可能通過幾處能量傷口,看出出狩魔軍團的同調呼吸法,只會以為那是他或者索伊或者薇拉鍊金術的功勞————
過多地停留在那片戰場,似乎毫無意————
等等!
艾林的目光倏然凝住,像獵鷹鎖定了草原上不協調的陰影。
他眯起眼睛,銳利的視線穿透逐漸昏暗的光線與揚起的薄塵,在那支緩慢挪入營地的騎士隊伍中反覆逡巡。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呢?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那身沾染了泥污的術士袍,馬格努斯團長那頂帶有顯眼羽飾的頭盔,都在隊伍最前方清晰可辨。
可羅格里德斯家族的代言人,那個總是將陰沉心思藏在倨傲表情之下的年輕貴族男巫。
他的身影,並未與那兩位並肩而行,甚至沒有出現在前列任何顯眼的位置。
艾林的視線如梳篦般掃過每一張覆面頭盔下露出的疲憊面孔,掠過每一匹垂頭喪氣的戰馬。
隨著王國之劍整支隊伍緩緩匯入帳篷林立的營地深處,直至最後一名騎士的背影消失在雜亂的帆布陰影之後————
他始終沒有找到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的身影。
「我說微乎其微是因為————」埃蘭沒有注意到艾林的異樣,當王國之劍走入營地之後,回頭繼續道,「那一支血脈的傳承很清晰————」
「嗯,那支血脈的人你其實也認識————」
艾林:?
埃蘭道:「梅森,梅森也是這支血脈————」
梅森?艾林愣了下,道:「你是說梅森公爵?」
埃蘭點點頭:「準確的說就是泰莫利亞的王室血脈————」
艾林腦子有點懵,他看向索伊:「那索————那首席為何不知?」
他看見索伊此刻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埃蘭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因為那是誕下不倫醜聞的血脈,那是不潔者,那是————」
「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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