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索伊出戰!
第738章 索伊出戰!
「你要輸了?」
索伊低沉的嗓音里摻進了一絲罕見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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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垂下目光。
沼澤地上,狩魔軍團正化作一團灼目的金色烈焰,在污濁的瘴氣與蟲群間悍然推進。
所過之處,安德萊格工蟲與兵蟲如被鐮刀掃過的麥穗,接連倒伏。
前者鐵青色的甲殼在銀白光刃前,脆弱得像風乾百年的羊皮紙卷。
後者覆滿鋼刺的猙獰脊背,則被平滑地裁開,斷面處閃爍著熔岩冷卻前的橙紅餘暉。
粘稠的蟲血與破碎的節肢漫天潑灑,在灰濛濛的天光下,繪製出一幅兼具殘酷效率與詭異美學的殺戮繪卷。
不過是他與艾林交談的須臾,二百餘只工蟲已折損過半,更有十餘頭兵蟲被銀白光刃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最令他在意的是那道光刃展現出的某種「絕對性」。
工蟲足以抵禦刀劈斧鑿的鏽鐵厚甲,兵蟲生滿倒刺、堪稱移動堡壘的脊背,在它面前失去了所有材質差異帶來的意義。
它掠過時,沒有鏗鏘撞擊,沒有火花進射,只有一種平滑到極致的分離。
而守護陣列的金色光盾,則展現著另一種韻律。
工蟲足以砸碎岩石的巨螯,兵蟲如同攻城錘般轟然砸落的刺尾,雨點般落在弧形光幕上,卻只能激起一圈圈擴散的、漣漪般的輝光。
更令索伊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的是,年輕的執盾者們正以驚人的速度領悟並駕馭著這種力量。
他們不再被動格擋,而是開始微調光盾的曲率與剛性。
一次精妙的傾斜,便能將撲來的蟲群巧妙震飛,打亂其後續的攻擊浪潮;一次恰到好處的後縮與反彈,便能讓數隻工蟲在自相衝撞中節肢折斷。
此刻,在索伊觀察後的迅速推演中,即便那幾頭鎮守巢穴、如同活體攻城塔般的安德萊格雄蟲暴怒出擊,面對如此渾然一體、攻防兼備的「刃」與「盾」,恐怕也難討得半分便宜。
由一群最大不過十四歲的少年所組成的軍團,何止是未見敗相?
他們正在將這場遭遇戰,演變為一場單方面的碾殺教學,且越發從容不迫,不見半分疲態。
索伊沉默地凝視著。
即便是他與維瑟米爾、瓦勒里烏斯、格雷戈爾四位大師並肩下場,面對如此數量與攻勢的蟲群,也絕無可能比這些年輕人做得更好。
不,不是「絕無可能」,是「必然遠遠不及」。
【如果怪物真的蹩腳,成群結隊使他們快樂。】
即便身為獵魔人大師,深陷數百魔物重圍,亦難以僅憑步法完全規避所有攻擊。
昆恩法印終究只是應急的護盾,而非堅不可摧的壁壘。
它的存在,本是為獵魔人在生死一線提供一絲容錯之機,用以抵禦那些無法預料的致命偷襲。
絕非讓人立於原地,硬撼潮水般的正面猛攻。
而眼下這些年輕人所施展的————是某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一種將防禦化為陣列,將個體聯結為整體————
真正的超凡戰爭之術————
艾林哪裡有半點會輸的跡象存在?
「不過艾林不會騙我,所以————」
索伊眯著眼睛,目光如淬火的探針,再度刺向戰場深處。
仔細觀察了幾秒後,靈光一閃。
既然並非威能不足,那麼緣由只可能是—
「修斯他們還沒學會如何調控和分配體內的魔力,」艾林輕輕搖搖頭,眉宇間露出一絲惋惜,「明明一分力道便足以斬開工蟲的甲殼,他們卻灌注了八九分。每一次揮擊,都如同在燃燒自己的靈魂。」
「所以現在看著勢不可擋,要不了多久,他們體內的魔力源泉便會徹底枯竭。」
當然這是在戰鬥開始前就可能會出現的問題,艾林在與索伊打賭的時候也考量到了,他對索伊在獵魔人教團時期的故事確實很感興趣,也沒打算故意輸掉。
按他之前的估算,狩魔兵團是能在魔力耗盡之前,清理乾淨安德萊格的巢穴O
「是克雷吧————」
索伊的視線越過修斯肩頭,落在那名金髮的年輕獵魔人身上。
少年每一記斬擊都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鋼劍揮出融入銀刃的輝光,都因過度灌注而刺目,比起其他獵魔人都不是同一個亮度。
艾林點點頭。
之前邦特和克雷的那場爭執終究還是影響了這場狩獵。
只不過並不是邦特所以為的,克雷抱怨傳遞出來的消極情緒,會讓戰鬥中的隊友畏首畏尾,以至於呼吸法在某個節點,會斷開同調。
恰恰相反。
正因那場近乎剖開心扉的對話,狩魔軍團的戰意被點燃至前所未有的熾烈。
同調呼吸法的共鳴從未如此深沉穩定,宛若七顆心臟正以同一韻律搏動。
但也正因如此,克雷一一或許是為了證明什麼,或許只是被洶湧的戰意吞沒每一次呼吸都在向法印中傾注全力。
而同調呼吸法將這份灼熱如野火般傳遍整個陣列,在激烈的搏殺中,年輕獵魔人們不自覺地便被這股洪流裹挾,任由力量奔涌潰堤。
應該說,物極必反嗎?
「同調呼吸法不僅聯結呼吸,亦會共鳴心緒————甚至將其放大。」
艾林記下了這一點。
這是實戰前未能察覺的細節—一平素的訓練中,的確難有如此熾烈的情感爆發。
當然,從戰鬥層面上來講,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就算是現在————
狩魔軍團雖在不自覺間飛速消耗著力量,但他們的鋒芒亦被磨礪至前所未有的銳利,每一次斬擊都帶著超越平日的決絕。
只是這般狀態,猶如以斬龍之刃屠戮螻蟻,對付安德萊格工蟲,未免過於奢侈。
然而,倘若身陷絕境,一個意志如鋼的領袖或許便能藉此牽動全線,於死境中掙出一線逆轉的曙光。
眼下真正的課題,是如何學會駕馭這份灼熱——而非被其焚盡。
「歸根結底還是魔力不夠————」
艾林心裡琢磨著。
紅騎兵隊的制式同調呼吸法本身是一種古老的共鳴秘藝—它鍛造聯結,調和韻律,卻並不直接汲取混沌魔力。
然而由此衍生的戰鬥法術,「刃」與「盾」,卻是實實在在的魔法。
雖然木之民的改造—一亦或者是狩魔手記的改造,令這兩種戰鬥法術都能夠被獵魔人所掌握。
但每一道銀月般的斬擊、每一面巍然矗立的輝光壁壘,都在劇烈燃燒年輕獵魔人變異器官中的魔力儲備。
教導修斯與邦特他們掌控心緒當然也是可行的途徑,但艾林擔心過猶不及。
若因苛求效率而壓制了戰場上那種灼熱的、近乎本能的戰意,固然能換來如機械般精準卻冰冷的殺戮一那僅能用於清掃屏弱的炮灰。
而他需要的,是在絕境中依然能超越極限的戰士。
距離狂獵的鐵蹄踏碎這個世界的寧靜,只剩不足兩載光陰。
虐菜,毫無意義。
可魔力這種屬性,往往只能在大型魔物的心臟精粹液中提升,平時遇到的魔物很難開出。
現在能正常產出的水鬼、食屍鬼甚至乃至接下的安德萊格心臟精粹液,全部都是增加力量、體質的,嗯,北方大陸大部分魔物的心臟精粹液增加的其實都是這兩種「平民」屬性。
其他精粹液,年輕獵魔人使用過的也只有妖靈的淨化靈,那是增強感知的。
因此修斯、邦特、埃爾尼和克萊爾他們的魔力屬性都很低,平均下來其實都只有十五點左右。
故而,狩魔兵團能依靠如此貧瘠的魔力屬性,創造出這樣的效果已經,幾乎堪稱奇蹟了。
只能說,欄木之民在魔法上是真的有點東西的。
他們的魔法傳承,終究有著凡人難以企及的深邃根基。
「還是需要想辦法提升狩魔軍團的魔力水準————」
艾林輕輕搖頭,將散逸的思緒收束回精神的錨點,將又一條啟發刻入腦海。
他垂下目光。
沼澤與蒼白樺林交界的殺戮場上,殘存的景象映入他湛藍的瞳孔。
二百餘只安德萊格工蟲,此刻已不足百數。
而那些披覆鋼刺的兵蟲,更是僅剩個位數的殘軀在泥濘中痙攣。
威脅雖已大減,但真正的陰影方才顯露真容。
那幾頭如同移動堡壘般,始終如古老石碑般鎮守在巢穴入口的雄蟲,此刻甲殼下傳來沉悶如擂鼓的摩擦聲,六對複眼同時鎖定了光芒漸弱的人類陣列。
就在這一瞬——
那片在蟲群中燃燒的灼目金焰,驟然搖曳了微不可查的一息。
艾林的感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渙散,他側首望向身側的索伊,沉聲道:「首席,修斯他們的魔力已近枯竭,輪到我們收尾了。」
他估算了一下。
原本應該持續一刻鐘的「金盾」,此時差不多才過去五六分鐘,接下來年輕獵魔人最多只有兩三分鐘的盈餘。
考慮到「金盾」驟變必然引發的慌亂。
修斯、邦特他們可能只有不到一分鐘的盈餘。
一分鐘過後,便將陷入致命的危險中。
「你來,還是我來?」索伊的回答毫無猶豫,卻拋回一個選擇。
本欲躍下白樺樹枝幹的艾林,腳步一滯。
一個念頭如電光划過。
他還從未親眼見證,被稱作「屠龍者」、血脈中融入了巨龍龍血又經歷二次突變的索伊,在實戰中究竟會展現出何等姿態。
不,確切地說,即便是突變之前,他也未曾真正見過這位首席全力狩魔的模樣。
唯一留存的記憶碎片,仍停留在大半年前,那場狼學派與貓學派的學徒鬥技大賽。
面對凶暴的水鬼王與巨沼仙,索伊僅以幾次寫意般的揮劍,便如庖丁解牛般「卸下」了四五頭大型魔物的肢爪。
那舉重若輕、近乎藝術的殺戮,至今仍烙印在他心底。
「如果我能有幸見識,二次突變的龍脈獵魔人的狩獵是什麼樣子的話————」
「當然。」
艾林抬手作邀,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好奇。
「如你所願。」
索伊縱身躍下枯枝。
與此同時,沼澤與白樺林那座如腐敗臟器般搏動的巢穴入口,傳來了甲殼摩擦的轟鳴。
狩魔軍團魔法屏障的賠淡,仿佛一個信號。
那幾頭守衛巢穴的雄蟲察覺到了獵魔人陣線的動搖,立刻動了。
那不是衝鋒,而是地形的重塑。
第一頭雄蟲昂起楔形頭顱時,覆蓋其上的苔蘚與寄生藤蔓如破布般剝落,露出底下青黑如淬火鋼鐵的甲殼。
它的複眼——六對鑲嵌在骨質凹槽中的暗紅色晶狀體——同時鎖定了數十米外搖曳的金色屏障。
沒有試探,沒有威懾性的低吼,只有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撕裂空氣實體的尖嘯。
「喀啦啦——!」
那聲音不像生物嘶鳴,更像兩座岩山在深淵中相互碾磨。
音浪所過之處,沼澤表面凝結的薄冰瞬間崩碎,枯死的蘆葦成片倒伏,連遠處白樺林樹梢殘留的積雪都被震成簌簌白霧。
然後它們開始移動。
龐大如小型要塞的身軀碾過泥沼時,大地發出了呻吟。
不是腳步聲,而是土壤、根系、凍土與碎石被強行型開的悶響。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逾尺許的坑洞,渾濁的泥漿如噴泉般從足肢旁迸濺而起。
更深的異變隨之炸裂。
「隆隆~」
不是來自雄蟲,而是來自它們背後的那座主巢穴。
整個安德萊格巢穴猛然震顫,仿佛地底有什麼亘古的凶物正在甦醒。
緊接著,一道混合著怨恨、暴怒與統治意志的嘶吼自巢穴最深處轟然爆發,音浪裹挾著腥風,幾乎要撕碎多杜拉克永遠陰霾的天空那是安德萊格女王。
蟲群的真正核心,安德萊格巢穴的孕育者,此刻終於被驚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