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獵魔人輾轉難眠

  第681章 獵魔人輾轉難眠

  樸素的麻布粗布袍、代表「死亡於塵世」的雙層深灰頭巾、簡單的白色束腰和在胸前搖晃的梅里泰莉女神紫衫木護符————

  和幾個月前一模一樣的裝扮，在此時不知道為什麼，竟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崇高，更聖潔，更神聖————

  艾林皺了皺眉，非常確定自己的感覺沒有錯，念頭一動連結到了狼徽。

  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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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聖潔的白光沖天而起，刺目的光芒讓獵魔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等眼睛適應了這刺目的光芒，他才發現這兩道白光竟來自伊安娜和南尼克，尤其是伊安娜，自她身上沖天而起的聖白之光，如同一根聖槍，刺破了陰鬱多雲的天空，直插進雲層當中。

  獵魔人的目光落在那白光，耳邊便響起了無數禱告聲，可仔細聽卻又消失於無，仿佛是那一種幻覺。

  半年前，剛來梅里泰莉神廟時候，艾林曾經對伊安娜和南尼克都用過狼徽下的元素視角觀察—一元素視角不同於鑑定，不會驚動目標一那時伊安娜和南尼克的身上根本就沒有這種刺目的白光，甚至都趕不上普通的術士，與普通人沒有什麼差別。

  這是梅里泰莉女神完全復甦了？

  「伊安娜，你————你們好像不太一樣了————」薇拉也發現了異樣，翻身下馬後走到伊安娜身前，疑惑地打量著梅里泰莉神廟的兩個祭司。

  芙琳吉拉·薇歌和薇森娜倒是沒表現出異樣。

  出身陶森特的芙琳吉拉·薇歌之前根本就沒見過梅里泰莉神廟的祭司，現在只覺得不愧是北方大陸信仰人數最多的宗教，名不虛傳。

  薇森娜的理由差不多。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和梅里泰莉神廟雖然相隔不遠，且同在泰莫利亞，但為了避免爭端，彼此之間默契劃分了職責和教區，平日裡同樣沒怎麼相處過，這時薇森娜又焦急於腹中的胎兒，可以說根本就沒注意到這種異常。

  伊安娜向下馬的芙琳吉拉·薇歌與薇森娜頷首致意後，向著艾林慈祥地笑了笑，然後才看向薇拉：「有什麼不一樣？還不就是那個老得快死的模樣。」

  「伊安娜！」薇拉皺眉不高興了，「你知道我說的不是————」

  伊安娜笑呵呵地打斷：「好了，不談這個了，先給我介紹一下兩位客人吧。

  「」

  薇拉若有所思，沒有再開口。

  艾林立刻出聲，簡短介紹了一下兩個女術士的身份。

  因為芙琳吉拉·薇歌在場，他沒有提薇森娜懷孕的事情，隨便找了個來意，便請南尼克將兩個女術士安置下去。

  「艾林爵士，我還有巡邏的任務————」勞森·羅契見芙琳吉拉·薇歌和薇森娜離開，艾林和薇拉，一副與伊安娜有事要談的模樣，便主動告辭。

  艾林替幾人道了一聲謝後，勞森·羅契搖搖頭上馬，讓手下牽著幾匹空馬，往他們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很不錯吧。」

  「是很不錯，」艾林下意識道，然後才從疾馳的背影中收回視線，發現是伊安娜在和他說話，好奇地問道，「神廟為什麼會突然重建騎士團？」

  「是神諭，」伊安娜沒有隱瞞，向神廟內走去，「神諭讓我們做好準備。」

  「劍與斧之時已近，其為寒狼風雪之紀元————」

  「終結的時代快要來臨了，神廟需要更多，更直接的力量。」

  「老嫗騎士團就是其中之一。」

  薇拉聞言，臉色嚴肅了起來：「你們的改變也是？」

  「這是我們本就應有的力量，」伊安娜點點頭，抬手召喚出一個聖白的光球照亮前路，「就像戰士的劍和盾，過去和平又富足，經驗豐富的戰士只需拿起犁和鋤頭，耕種肥沃的土壤便已足夠，所以藏於深櫃————」

  「而今，虎豹豺狼貪婪地在暗中窺伺————」

  伊安娜搖搖頭，嘆了口氣，並不以現今獲得的超凡偉力而感到高興。

  「虎豹豺狼————」薇拉呢喃著這四個字，問道，「為了對付狂獵？」

  「不僅僅是狂獵。」伊安娜瞥了艾林一眼，意味深長地道。

  艾林就知道，梅里泰莉女神估計將大部分事情，都與伊安娜說了。

  神廟在為白霜的到來，做準備。

  這個世界還剩多少時間？

  艾林忍不住心頭一緊，本能地有些心慌。

  不僅僅是狂獵————薇拉緊皺眉頭，對伊安娜謎語人的行為非常不滿。

  她想不出除了狂獵，還有什麼勢力值得梅里泰莉神廟，做出這麼大的改變。

  而且「僅僅是狂獵」，那說明梅里泰莉神廟提防的是某個比狂獵，危害性更大的東西————

  什麼東西能比眨眼間毀滅一座城市，又將另一座城市跨越千里，送到萬魔窟的狂獵，還要可怕？

  薇拉張了張嘴，正想追問。

  伊安娜卻提前轉移了話題：「你們這次來是為了那個來自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孩子吧？」

  「您看出來了？！！」艾林驚訝。

  半年前，他身上遭受的邪神詛咒，伊安娜需要按著他的手，用神力搜索才能找到。

  現在隔著一層肚皮，又隔著三四步，竟然憑空就能看出來那裡孕育著一個生命？

  「別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伊安娜感覺有些好笑，「整個北方大陸孕婦最多的就是艾爾蘭德的梅里泰莉神廟，而且那孩子皺著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只用看也能看出來。」

  「梅里泰莉神廟又不是你們獵魔人，不擅長消滅魔物，醫術瑪伊納德魯伊之環並不比我們差，那就只剩下孕育了。」

  艾林神色一囧，他被伊安娜和南尼克身上發生的變化驚訝住了，一時沒往那裡想。

  伊安娜見過的孕婦，怕是比他見過的女人還多。

  從體態神情看出一個女性有沒有懷孕，確實不需要用到超凡手段。

  「不過我也確實看」出來，」伊安娜挑了挑眉，「她身上有兩種生命氣息，對現在梅里泰莉的祭司而言，非常醒目。」

  生命氣息，而且是所有梅里泰莉的祭司都能看到————艾林偏過頭。

  一行人已經順著平緩的坡度，走到了山上，梅里泰莉神廟的深處。

  深沉夜幕下的梅里泰莉神廟，靜謐，一如過往。

  黑壓壓的宮殿群，卻在狼徽的元素視角中，比濃雲密閉的天空更像星空，俯瞰下去一顆顆明亮的星密布其中。

  雖不如伊安娜和南尼克的明亮和炙熱，但那股神聖和豐饒的氣息，卻如出一轍。

  粗略計算星點的數量，很容易得出，所有祭司都完成了這種轉化，而不僅僅只是伊安娜和南尼克。

  「梅里泰莉的恩賜下，祭祀們的變化都非常大，比你想像中的都大，」伊安娜注意到了艾林的視線，「你如果感興趣的話，明天可以問問萊莎。」

  「萊莎在神廟？」艾林有些驚訝。

  以往只要萊莎在神廟，他一進神廟往往就能見到。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們多麼有緣分，多麼湊巧，而是萊莎作為新晉祭司，而且是作為南尼克重點培養的祭司，南尼克就相當於她的導師，她就是南尼克的「秘書」或者說「侍從」，幫南尼克做些雜活。

  而南尼克作為伊安娜的接任者，正逐步接手梅里泰莉神廟的事務，負責迎來送往的俗務，萊莎隨侍自然經常會露面。

  因此，剛才沒見到萊莎，艾林就以為她有神廟安排的任務外出了。

  否則沒理由伊安娜和南尼克都大半夜提燈來迎接了，萊莎還在房間裡呼呼大睡。

  「嗯，」伊安娜點點頭，「萊莎的變化是除我和南尼克之外，最大的。女神很青睞她，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很刻苦，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刻苦。」

  「她原本就非常努力，也很有天賦，否則即便她是薇拉送來了，也不會被南尼克看上。」

  「她的要求是稱得上嚴苛的嚴格。」

  「但在幾個月前，驅逐了邪神，你們離開之後，萊莎近乎瘋魔了一樣，連南尼克都看不下去了。」

  「白天完成神廟日常的訓練和任務，晚上禱告，鑽研女神賜下的新神術。」

  「上個月有近一周竟然一夜沒睡，僅靠新獲得的神術驅趕睡意。」

  「被南尼克發現後，勸說了幾次沒聽，就直接把她換了南尼克的房間————

  「這時候她應該在神祈，不方便打斷。」

  「所以感應到你們，我們就直接來了，沒有去打擾她————」

  艾林聞言都愣住了。

  一周不睡————這麼拼命————

  而且幾個月前，驅逐邪神之後————

  【為什麼不願意接受我？你討厭我嗎？】

  【你喜歡我，我聽見了，你是喜歡我的。】

  【你是禁慾的修道士，但禁不住身邊的都不是守身的修女。尤其是女術士，我聽人說獵魔人與女術士，肌膚相觸會有某種特殊的快感————】

  【不要說話，艾林，不要說話。我會離開的，艾林，離開前，再給我些時間————】

  【我會等你的，艾林。】

  【艾林，你不是火坑，你是梅里泰莉女神予我的應許之地。】

  艾林回想起了那團從背後包裹了他的冰冷又熾熱的火焰，回想起肌膚緊貼的滾燙、淚水的溫熱、還有如海浪拍打頑石般雛菊的香味————

  「艾林？」

  身旁的一聲呼喚，獵魔人悚然驚醒：「嗯，我明天會去找萊莎————」

  「嗯，可以，不過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情。」伊安娜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什麼事情？」獵魔人不動聲色。

  伊安娜與薇拉對視了一眼，神色意味深長地指了指他的身後：「你的房間到了。」

  獵魔人下意識回頭。

  熟悉木門出現在他身後，他在這個小屋居住了快兩個月了，能不熟悉嗎？

  只是當時和他一起的，還有維瑟米爾，還有狩魔軍團的埃爾尼，克拉爾他們。

  倘若克拉爾知道他來梅里泰莉神廟，一定會非常遺憾沒有一起前來，記得沒錯的話，與克拉爾情投意合的那個見習祭司，也是和萊莎住在一起的。

  不對，現在萊莎搬去和南尼克一起住了————

  不對，我現在想這個做什麼？

  伊安娜和薇拉的眼神越來越古怪，獵魔人走神又回神後，有些遭不住那越來越近似於審視的目光，就好像他是身懷危害世界秘密的大反派，伊安娜和薇拉想通過視線探究他的靈魂。

  對了，獵魔人！

  艾林趕緊轉移話題，道：「修斯和邦特還在神廟裡嗎？他們的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伊安娜笑眯眯地看著他，似乎不在意獵魔人的轉移話題，道：「他們還在神廟，恢復得很不錯，這幾天在幫附近梅森公爵，清理周邊村子的水鬼————」

  「你想見他們的話，明天可以去問問薩拉，他的狩魔軍事跟著一起去了。」

  「嗯，」艾林冷靜了下來，「不急，等離開的時候，帶上他們就好————嗯——

  「」

  他裝模作樣地抬頭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回屋休息了，薇拉，南尼克，你們也早點休息。」

  語罷，就頷首致意，然後連忙推開木門，走進屋子裡。

  薇拉見到這一幕，轉瞬之間，與伊安娜交換了無數個眼神————

  「踏踏踏~」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躺在床上的獵魔人頓時鬆了口氣，出神地看著房樑上低垂下來的木頭護符。

  菲麗芭·艾哈特當時變成貓頭鷹就抓在這根房樑上，正大光明地偷窺。回凱爾莫罕後，菲麗芭·艾哈特沒少拿當時的事情取笑他。

  獵魔人敏銳的視覺似乎還能透過黑暗，看見房樑上的那一道道抓痕。

  他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像萊莎這麼大膽的女孩，半夜跳窗而入，跑到一個男人的房間，脫去單薄的衣服，用炙熱滾燙的胴體，流著眼淚問愛不愛她。

  如此決絕，如此瘋狂，如此不顧一切，又不留任何餘地。

  簡直與離開哈德遜子爵廢棄礦洞時，那個找到他，問他能不能教她成為一個獵魔人，殺大胃王為父母報仇的女孩，一模一樣。

  不！她們本就是一個人，只是來到梅里泰莉神廟後，那溫婉的形象，蓋過了原本復仇少女的瘋狂————

  【艾林，你不是火坑，你是梅里泰莉女神予我的應許之地。】

  本打算休息一晚的獵魔人，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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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