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鈴後】

  第543章 【鈴後】

  「料理非常美味。」

  「在下等人，在此感謝閣下！」

  

  酒足飯飽，牛丸三人將碗筷擺放整齊，而後雙手放在膝上，每個人都鄭重地向奧西低頭行了一禮。

  他們的動作一絲不苟，腰背彎曲，額頭幾平觸及地面。

  作為階下之囚，他們本就沒想過還能活下去。但如果可以，他們仍希望能以武士的方式赴死。

  何為武士的死法？

  其一，也是最理想的，那就是戰死死在戰場上是作為武士最高的榮耀。

  其二————便是切腹。

  被關起來活活餓死這一選項，在武士們的眼中絕稱不上體面。

  因此雖然是敵人，但奧西願意給他們這個體面，那作為武士的牛丸等人也必須向其表達感謝。

  對於武士們這套彆扭至極的禮法準則，奧西無法理解也懶得去理解。

  她只是單純地過來送這些人最後一程的————畢竟拋開立場不談，她其實並不討厭這些武士。

  收拾完碗筷，奧西徑直向著監牢外走去————而牛丸等人也起身，跟在了她身後。

  幾人一言不發，如同達成什麼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般。

  「奧西大人，您————唔！」

  守在門口的百獸海賊見幾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出來，剛要開口阻攔，懷裡便被塞進了一隻沉甸甸的食盒。

  「幫我把這東西送回宮殿食堂的後廚，然後把這幾個傢伙的刀拿過來。

  「這————」

  那名海賊的目光掠過奧西，落在她身後三人身上—那三位大名神色如常，雙手垂在身側，毫無要逃跑的意思。

  見此他猶豫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是。」

  目送那名海賊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奧西才轉過身，望著遠處那片澄澈透明的天空，隨意開口道：「如何？鬼島頂端的風景還不錯吧？」

  「這裡算是雖然到處都是石頭，但勝在夠高————像今天這樣天氣好的時候，不僅能看到海，還能看到對岸的和之國本島哦~」

  「說起來，現在這個季節，正好是賞楓葉的季節。」

  奧西側著頭，目光落在遠處隱約可見的【白舞】地區一那裡是與鬼島隔海相望的一個鄉。

  以她的視力可以輕易看清【白舞】那邊靠近海岸的情況。

  【白舞】的刃武港，經霜的楓葉正紅得如火如茶，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飄落在碼頭與海面上，遠遠看去美不勝收。

  碼頭上的工人正在忙碌著，他們正將一箱一箱的物資搬運上船，送往鬼島。

  作為和之國的第一大港口，同時也是專門與鬼島對接的港口，這裡每日的貨物吞吐量是驚人的————同樣，養活的工人數量也是驚人的。

  這座原本因為鎖國令而長久以來都無人問津的港口，如今正因為百獸到來，一天比一天繁榮。

  事實上不止是刃武港，不止是【白舞】，和之國的其他各鄉也都因為百獸的到來而逐漸向著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方向悄然發生著改變。

  先前那名海賊抱著三柄長刀，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

  奧西伸手將被海風吹散的髮絲攏到耳後，轉過頭，平靜地望向三人。

  「怎麼樣？是就在這裡，還是想去其他地方？」

  」

  「，牛丸從海賊手中接過自己的佩刀，拔出一截仔細端詳了片刻，旋即收刀入鞘，將它重新插回腰間。

  刀刃入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響，他抬起眼，與身旁的飯糰和天婦羅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目光。

  沒有人出聲，但他們已從彼此眼中讀出了同一個答案。

  「去【鈴後】吧————作為武士最後的歸宿，沒有比那裡更合適的了。」

  「————【鈴後】麼~」

  奧西在心底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腦海中浮現出那片終年被風雪覆蓋的北方土地，那裡沒有繁華的港口，沒有漫山的楓葉，只有一望無際的白，與一座座被積雪半掩的無名墓碑。

  在這片土地上，確實沒有比鈴後更適合作為武士歸宿的地方了。

  「也好，我正好也挺喜歡那個地方的~」

  【鈴後】的雪總是一刻不停地在落，從不管是否合宜。

  避開熱鬧的小鎮，走在鄉野間的小路上，奧西每向前踏出一步，靴子都會深深陷進積雪中，再拔出來時帶起一片細碎的雪沫。

  身後三人的足跡與她的足跡在雪地上排成一列，沉默地延伸向偏僻的遠方。

  一路上經過無數墳瑩，掠過無數孤零零的無名墓碑。

  終於，幾人停在一座有些破敗的神社前————神社的鳥居已被積雪壓得微微傾斜，周圍的木欄滿是歲月侵蝕的痕跡，但在這片荒涼的雪原深處，它依舊倔強地立著。

  「呼~終於到了。」

  「這裡就是供奉刀神」的神社麼？」

  奧西伸手拂去神社外欄上的一層積雪，指尖在冰冷的木頭上停了一瞬，淡淡道：「聽人說幾天前龍馬的屍體，連同供奉在這裡的刀一起被盜走了。」

  「什麼？！」

  話音落地的瞬間，三位沉澱了一路的和之國本土人卻是同時變了臉色。

  其中牛丸的面色最是難看—龍馬是他的直系先祖，盜走龍馬的屍身，便等同於挖他霜月家的祖墳。

  「是什麼人幹的？！」

  「不知道，盜墓賊似乎是趁著我們兩方大戰時動的手，而且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奧西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折斷的木質圍欄上，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顯然也對這種打擾死者的行徑相當不忿。

  「也不知道是什麼人這麼缺德，連入土為安的死者都不放過。」

  「聽說供奉在這裡的那把刀還是你們和之國的國寶？」

  「嗯————那是傳說中龍馬的佩刀—黑刀【秋水】。」

  牛丸聲音低沉，對國寶的丟失他既自責又感到感到憤怒。

  「不過你們也是心大，堂堂國寶居然就這麼就大大咧咧放在神社裡，也不派個人看守一下。」

  「畢竟在和之國，不會有哪個人會去幹這種事的————」

  「你的意思是—有外地來的人偷了去賣錢了？」

  牛丸看著奧西，沒有說話。

  很顯然，他的言下之意這事大概率就是百獸海賊團里某個貪財的海賊偷的刀。

  對此奧西也沒有辯解什麼。

  「算了，刀的事我會留意。等找到了就給你放回來。」

  「————謝謝。」

  「不客氣。」

  「」

  將國寶失竊的事暫且擱下，奧西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已變得鄭重而嚴肅。

  「那麼，雖然感覺沒有必要，但我還是問你們最後一遍——是臣服我們，然後繼續當大名替我們管理這個國家————」

  「還是選擇——死在這裡。」

  「哼~」

  三位大名沒有回答。他們只是沉默地、默契地，將腰間的佩刀同時拔出。

  三道清越的出鞘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閣下的善意在下感激不盡————」

  風月飯糰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感激與坦然。

  雨月天婦羅接道，語氣平靜如水：「但吾等身為【光月】家臣，和之國的大名，沒有主君戰死卻自己獨活的道理。」

  霜月牛丸最後抬起眼，那雙銳利的眸子穿過風雪，直直望向奧西：「這應該就是你我之間的最後一次戰鬥了吧。雖然有些強人所難，但我希望能這次你能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劍。」

  」

  」

  「嘛～既然你們已經做好覺悟了。

  「那就由我，來送你們最後一程吧。」

  看著面前三人擺出的決死架勢，奧西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從來都是個一感性的人，面對與自己交情不錯的牛丸以及順帶的兩位大名，她實在做不到看著他們與凱多死磕到底最終曝屍荒野。

  所以奧西最終選擇了由自己出手，親自送這些人體面退場。

  風雪在她身周打著旋，將那頭緋紅色的長髮吹得獵獵飛揚，然後她垂下的右手緩緩張開霎時間，無數櫻紅色的微光自虛空中浮現————如同被什麼召喚而來的螢火，在她掌心急速匯聚，周圍的白雪被映染成一片溫暖的緋紅。

  唰—

  一聲清越的鳴響。

  一柄晶瑩剔透、如紅水晶般精巧玲瓏的方尖碑，自那片光芒中延展而出，被她握在手中。

  「最後的最後，就用你們的落幕，來為這個國家的鬧劇畫上休止符吧。

  見到奧西終於拔刀」，三位大名神色一凝，而後心有靈犀般握緊刀柄齊聲道：「和之國，風月家，【希美】大名風月飯糰————」

  「和之國，雨月家，【兔丼】大名雨月天婦羅————」

  「和之國，霜月家，【鈴後】大名霜月牛丸————」

  「參上！！！」*3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