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來了!那個存在,來了!!!
第902章 來了!那個存在,來了!!!
風聲呼嘯。大氅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前襟上,袖口上,下擺上,被沈樂強行拽回來的貂皮反射著柔順的光澤;
腰帶上,修復完成的金飾片跟著閃閃發光,從各種各樣動物的形象當中,噴吐出強大的靈力,貫通大氅全身—
大氅嘗試著伸開衣袖,轉動,傾身。沈樂在旁邊盯著看了半天,捧過木架撐起的假髮,小心放到大氅頂部。
雙手一點點鬆開,再鬆開,從虛虛攏著到展開雙臂,再到後退一步,假髮、金冠和木架還是穩穩地立在大氅頂上。
非但如此,那座世界樹形態的木架灑出蒙蒙綠光,竟然將大氅與假髮的氣場統合為一體,給沈樂的感覺,像是一個「人」完整了一樣————
「好消息,至少不用我去穿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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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嘆息。大氅裡面,大概,也許,可能,應該,還是有人類屍骨存在的,雖然已經朽爛到骨頭都粉化了。
但是,沈樂想到要把人類屍骨修復,他就抗拒,異常抗拒,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
算了,不修了,反正修了也沒啥用,還能把屍體拽起來,讓屍體穿這套衣服嗎?
現在看來,不修果然是對的。不用誰穿,大擎自己站起來了,它穿它自己!
非但站起來了:還顫巍巍地轉身:顫巍巍地伸袖子:顫巍巍地一像是想要抓點兒什麼。
大氅附近,保管箱裡,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件文物,抖抖索索,抖抖索索,幾次想要響應,奈何無論如何響應不起來:
沒辦法,它只剩下一層骨粉,極少量較大一點的碎片,以及杖頭和周圍的飾物。哪怕想要豎起來,它的結構,也並不支持它這樣做————
沈樂並沒有立刻上手修復。他小心翼翼地揀出那些指甲蓋大小,黃豆大小,又或者更小的碎片,把它們一枚一枚,放在玻璃皿當中;
拍照,掃描,稱重。然後,把照片傳到外面,向老師們請教:「能看出這是什麼骨頭嗎?」
「————你等等啊。」一牆之隔,被調過來指導他的老師吸氣,吐氣,運氣,最後還是放鬆下來。
點點滑鼠,先傳過來一大堆書籍、文獻和資料視頻:「這是古生物骨骼的研究方法————取樣方式,標本製作方式,切片製作方式,鏡下觀察方式————先看完,然後,再重新製作一遍切片!」
這個技術是現成的,法醫學裡面有,考古學的古生物分支也有,雖然傾向性不太一樣,好在道理相通——只不過,沈樂之前都沒接觸過。
傷腦筋,術業有專攻這種事情,在沈樂身上完全失效了。有些東西,就只能他自己上手,不能讓別人來搞啊!
沈樂硬著頭皮啃了足足兩天資料。工作室里,十幾台電腦一字排開,小伶,鄭墨,蘭妝,羅裙們,所有的小傢伙但凡抽得出空,都在拼命幫他閱讀文獻。
折騰半天,他們終於總結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拿來給沈樂:
首先還是測量。測量最大的碎片,它的厚度,它的弧度,尤其是它的骨松質、骨密質的厚度;
然後,再取一片比較小的、弄壞了不心疼的骨片,經過脫鈣處理,再給它切片「什麼?要用硬組織切片機?我這兒沒有啊!」
「在運了!在準備運過來了!等一下啊!」教授隔著牆安撫他:「不急不急,這個機器不難找,隨便哪個實驗室,或者哪個醫院調一台就行!今天就到!哎教授的眼睛猛然直了,抬眼瞪著沈樂背後,整個人瑟瑟發抖。沈樂悚然,回頭,長嘆:「李星堂!你在幹啥?把劍放下來!放下來!」
【不就是切骨頭嗎?我來!
【我來!我來!】鎮岳輕輕震鳴,瓷塔當中,四十九柄瓷劍飛舞而出,環繞李星堂腰間的仙劍轉了個圈子:
【我也可以切!】
「你們放下啊!」沈樂頭大如斗:「那玩意兒要切成25微米厚的橫斷面,或者縱斷面切片!你們行嗎?要切得非常平整均勻,一片是一片的,你們行嗎?啊?!」
唐代鎧甲還劍入鞘,四十九柄瓷劍返回瓷塔,發出一聲垂頭喪氣的輕鳴。沈樂無奈安慰它們:「謝謝你們啦,雖然切骨頭幫不上忙,幫我辨認一下骨頭種類還是可以的。只能看,不能上手哦!」
瓷塔旋轉,旋轉,再旋轉,退回原位,假裝自己是一件擺設。唐代鎧甲按劍上前,小心翼翼俯身,仔細看一眼、看一眼、再看一眼————
轉身,後退,返回原位,繼續敲鍵盤,挪滑鼠,幫著沈樂看資料————
沈樂嘆了口氣,繼續看資料,繼續等待。等儀器到位,固定骨片,切骨片,再用蘇木精—伊紅染色增強對比度,顯微鏡下拍照:
重點是拍攝骨片中的哈弗氏管結構,也就是骨單位的中央管狀結構。不同的動物,哈弗氏管結構不同,在密度、大小上有差異,是進行鑑別的關鍵————
「靠你們了啊!諸位老師!」沈樂滑鼠一點,把數據傳輸出去,轉身對玻璃窗外拱手。輔導他的教授用力揮手:「知道了,查資料我們來!你繼續做測試—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還有一個,抗人血清沉澱試驗做一下,看看是不是人骨!」
「不會吧?!」
沈樂震驚了。教授卻比他見多識廣,對古人的節操了解更多,用力揮手:「你怎麼知道一定不可能?快去做!」
沈樂嘟嘟囔囔地幹活去了。話說,這個實驗會不會不准啊,畢竟骨杖和主人埋在一起,主人身上的血,會不會流到骨杖當中——————
謝天謝地,骨粉浸出液與抗人血清反應,結果是陰性,排除了最壞的那個可能。
沈樂努力、用力、奮力幹了兩個小時,外面的反饋也回來了:「是馬骨。從土壤當中的文物印痕,以及骨片殘留形態看,我們判斷,應該是馬的股
骨。」
謝天謝地,不是人骨。但是,這根長杖是用馬的股骨做成,就帶來了另外一個問題:「馬的股骨沒這麼長啊!」
真的,蒙古馬平均肩高,也就120—135厘米。股骨長度,有個50厘米,已經是馬中的大個子了可是,這根長杖,從它留在土壤里的骨粉和碎骨片分布,以及土壤中的印痕看,它至少能有2米長!
別說蒙古馬了,就算是夏爾馬,它的股骨都達不到這個長度————想要弄單根的股骨去做骨杖,怕不是要弄一頭長頸鹿來————
「這你別管了,你先修復!」
老師果斷命令。沈樂想了一想,也只有如此:
不管是什麼馬,是幾根股骨,怎麼做成骨杖的,總之,先修復了再說!
沈樂聳聳肩,只好努力幹活。他左手一瓶人工骨粉一從隔壁醫學部摸來的,好在本校有醫學院右手一瓶絲素蛋白溶液,嘩嘩往下倒。
感謝我們國家大量使用人造材料,必須得是人工骨粉,也就是羥基磷灰石,才能拿來當修復法術的基底用。
這要是跟太平洋對岸的西大似的,全都用異體骨,今天的事情就麻煩了!把人骨摻到馬骨頭裡面去,修復法術不好用啊,不知道會修出來個什麼!
總之,原材料倒好,混合完畢之後,沈樂定心凝神,開始一把一把地往下扔生長法術。逆死還生,逆死還生!
以殘存的骨片和骨粉為基底,重新生長,長出骨髓,長出骨松質,長出骨密質,長出骨膜等等,骨髓和骨膜就不用了謝謝!骨骼裡面的神經和血管也不用了!我需要的,是一根骨杖,不是一根活的骨頭啊!
你還記不記得,你被製成法器,被主人持拿著舉行儀式,被埋入地底時候的樣子!!!
沈樂把精神力分成數千上萬根細絲,精確控制每一個位置的生長,幾乎以敲骨吸髓的強度,壓榨著自己幹活。
供給,控制,壓制,連續施法三天三夜,終於,一根淡黃色的、甚至帶點透明感的骨杖,出現在工作檯上:
它看起來有點類似玉質,又有點類似象牙。古生物學家、考古專家看見這等形態,大概會苦思冥想,努力研究到底為什麼會呈現這樣的變化,沈樂卻是一眼即明:
是靈力,是靈力長期的沖刷與浸潤,讓它出現了極其罕見的變化!
四段骨杖之間,被更粗的骨骼製成的「套筒」箍住,又有長長的骨釘打入孔洞當中,將其嵌合;
又有裁成條狀的皮革,散亂攤平在「套筒」部位周圍,看起來,應該是用來粘合、纏裹,確保骨杖穩定,不會突然脫落下來————
「應該————好了吧?」
沈樂努力感應了一會兒,確定骨杖結構完整,內里靈性流動順暢,才順著靈性的指引,鑲上金玉製成的杖頭。
然後,從最外圍的小型雕塑開始,一件一件,將那些金、銀、石、玉製成的珠串,飾片,鳥獸雕塑,放回原位:
一隻金雕,安放於杖頭上方,仰頭振翅,如欲飛翔;
一隻銀狼,懸於金雕左翼下方;
一隻玉鹿,懸於金雕右翼下方————
當最後一隻骨制盤蛇,或者說,一條蛇骨串成的小串,安放於杖頭正下方,用蛇身盤繞住骨杖的時候,所有物件同時震動起來。
一股力量開始在它們之間循環流動,從長杖到雕塑,再從雕塑到珠串,完整的靈性迴路循環、奔騰、吸納
最後,涌到金雕雙翼之間,托舉著金雕,讓它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飛去。
大氅金冠上的金鷹,俯瞰下方,恍惚在統治它的所有子民;
而骨杖頂端的金雕,卻仿佛隨時可能飛向天空,為主人向上天帶去請求和詢問,再帶著上天的喻示歸來————
「來了————」
大氅和骨杖同時發出微光。自從拼合之後,便安靜懸立的大氅向前一「步」,伸出右邊衣袖。
沈樂鬆開手,骨杖自行浮起,漂移,落在大氅右袖邊緣,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握住o
隨後,風雲乍起!
低沉的共鳴聲在修復室內響起。這聲音,甚至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迴蕩在意識當中。
大氅明明是空的,裡面明明也沒有人,卻仿佛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披著這件大氅,帶著這頂金冠,手持這柄長杖站在高處。
下方是成千上萬的部眾,跪拜,呼喊,仰望,懇求那個身影為他們帶來指引;
甚至不僅僅是人類,天空中鷹隼盤旋,草原上萬馬奔騰,遠山中傳來悠長的狼嚎而那人面對草原,背靠群山,在祭祀,在舞蹈,在溝通天地。他高高舉起雙臂,將長杖儘可能地指向天空,祈求神靈庇佑祂的子民那份威嚴、虔誠、責任,以及與天地共鳴的喜悅,哪怕時隔數千年依然強大而真摯風聲呼嘯,吹得整個工作室搖晃起來,瓦片、窗欞格格作響。沈樂仰起頭,身在實驗樓內部的古宅,不可思議地開了一扇窗,讓他看到了外界的情形:
天空原本晴朗無雲,此刻卻有大片大片的烏雲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隱有雷光閃爍,時不時地一亮,想要往下劈落,卻又遲疑:
古宅內部還好,但是外面的實驗樓,電力系統卻開始不穩定起來,燈光忽明忽暗————
「這是————?」
修復完成了?
開始引動天地共鳴了?
這一次歸來的,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沈樂又驚又喜,一按胸口,先把銅鼎拋出來,讓它現出原形鎮場子。
四個沉重的鼎足剛剛落地,就聽見一聲長長的呼喚,虔誠、恭敬而渴望:「長生天啊————」
更多的風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帶著草葉被撕碎的清新氣息,帶著牛羊馬匹身上的膻味,也帶著土地被捲起一層,那種可怕的、帶點腐朽的腥味。
種種衝擊當中一聲鷹啼,杖頭金雕上衝起一團模糊光影,一飛沖天!
然後,有什麼東西降臨了。它龐大,緩慢,模糊,卻又威嚴,崇高,開闊。
它慢慢地注視下來,慢慢地傳遞出意念:「我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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