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三人行

  第164章 三人行

  事情在從零到一的時候是最為忙碌的，而有了一，再往二甚至往十去發展的時候，所需要投入的時間和精力，加起來都沒有從零到一的那短短的一段距離來得多。

  這學期轉眼就已經過了期中，天氣也正式炎熱起來了。

  校園裡，道路兩旁的樹木枝葉愈發繁茂，為過往的學生投下一片片綠蔭。

  

  公司那頭如今需要做的事情已經不多了，維持運轉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值得高興的是，自錦川大學以後，第二個計劃使用他們智慧校園方案的高校也正式投入建設了。

  而到了這個階段，僅靠他們幾個人的團隊很顯然已經有一些人手不夠了。

  雖然他們的項目建設起來難度很低，沒有涉及到大型的土木工程，絕大多數的硬體也是在合作的廠商那裡直接造好的。

  理論上說，不管是校園卡還是智能快遞櫃以及配套的伺服器等等，都只涉及到一個簡單的安裝，就可以立刻投入使用了，建設的周期比市面上的絕大多數項目要快得多。

  但是無論如何，也需要至少兩個人在開展項目建設的學校駐守才行。

  不管是對外包的工人的統籌協調，還是和校方進行對接，都得有人去做。

  而涉及到一些技術上的難題，還需要有人當面進行解決，當然核心的技術困難自然是由團隊的核心人員遠程解決。

  然而這還只是初級階段，如果下一步真的可以將這套智慧校園方案大規模地鋪開，那麼很有可能會出現同時幾個甚至十幾個項目一起開工的情況，那麼管理人員的需求就很大了，他們現在很缺項目經理這個崗位。

  好在，這裡是清北大學，什麼都缺，就是不可能缺人才，更不缺希望獲得實踐機會的人才。

  招人、培訓、管理，這些工作在安朵朵的主導下也正式開始了。

  因為眼下需求的只是進行項目管理的人員，倒也不需要他們有什麼技術能力，懂是自然最好的，但是不懂也沒有關係。

  相比於搞懂弄明白這套系統的原理細節，溝通能力反而更重要。

  領悟校方的需求，對外包的工作人員講清楚具體的標準，這種協調能力、傳達能力反而是更加重要的。

  在沒有找到合適的項目經理之前，這項工作夏曉禾自告奮勇地擔任了。

  一方面，第二個大學就在她的老家，所以如果回去幹這件工作對她來說難度會稍顯低一點。

  另一方面，她所學的專業課業壓力沒有那麼大，也能抽得出時間和精力。

  除此之外，李旭在錦川大學項目的時候，就把她和唐悄凝帶上了，所以對於如何管理這個項目，夏曉禾是見過李旭做這件事的，依樣畫葫蘆就不會那麼茫然。

  對於夏曉禾的自告奮勇，李旭是欣慰的。

  畢竟雖然唐悄凝在他的定位里，將來是要作為主力的銷售人員，但一個懂項目的銷售人員肯定是更有優勢的。

  幾天以後，夏曉禾成功請到了假，不日就將趕往第二個項目，主導那邊的項目建設。

  前一天晚上，李旭打電話叫她出來，請她吃飯，也算是餞別。

  兩人吃過晚飯以後，夏曉禾說想在學校外邊去轉轉。

  她說道：「到這裡都這麼長時間了，其實連學校外邊的街道都還沒怎麼認真的走過呢。」

  李旭愣了一下，想到夏曉禾自打進入清北大學以後，很快就被他拉入到團隊當中來了，也很快就投入到團隊裡的一項又一項工作中。

  別說清北大學外面了，就是清北大學都有很多地方和角落，夏曉禾沒有去逛過吧。

  李旭點了點頭，兩人便自清北大學的東門出去，沿著街道慢悠悠的走著。

  東門外暖黃光暈，滷煮與油墨的市井氣息里，夏曉禾褪色的灰調衣角擦過玉蘭樹影，她正數著第七塊裂開的地磚。

  李旭肩頭跳躍的路燈光斑，炒貨店翻炒聲吞沒了她碾碎梧桐籽的輕響，霓虹與月光在兩人影子間流淌成河。

  夏曉禾走在李旭的身邊，一路上沒有怎麼說話，但是不多時李旭就注意到夏曉禾的臉上始終帶著恬淡的笑容。

  李旭笑了笑說：「你在笑什麼呢？看上去很開心啊。」

  夏曉禾抬眼看了看李旭，低下頭去沒有搭腔。

  她低著頭看到李旭的影子，在路燈下，一點一點的往前跳動著，而她的影子就待在李旭影子的旁邊，矮了半個腦袋。

  時不時的她晃動一下身子，地上的影子就碰到了一起。

  只是這是不能被發現的，如果李旭發現自己做這麼幼稚的事情，她會無地自容，亦如當初在斜陽鄉的時候，被李旭看到那封信時的窘迫。

  突然想到那封信了，夏曉禾突然停下了腳步，扭過頭來瞪著李旭。

  李旭被這突如其來的目光看得有一些懵逼，眨了眨眼：「又怎麼了？」

  夏曉禾氣呼呼的說：「你這人還真是討厭呢。」

  李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臉茫然：「什麼？」

  夏曉禾並沒有解釋，自顧自的往前走了。

  兩人走了一陣子，李旭看著夏曉禾的背影，儘管李旭認為夏曉禾已經不缺錢了，但是還是可以看出來夏曉禾穿的用的依舊是非常廉價的東西。

  她的短袖衫被洗的有一些褪色，只是難以掩飾獨屬於女大學生的青春氣息。

  李旭忽然問：「你爸爸媽媽最近怎麼樣啊？」

  夏曉禾心頭一暖，李旭關心她的父母，比李旭關心她自己還讓她感到高興。

  她點了點頭：「都挺好的。」

  李旭若有所思，問了一句：「發給你的工資，還有之前考上清北大學的獎金，你都拿給爸爸媽媽了吧？」

  夏曉禾愣了一下，隨後輕輕點了點頭說：「我也花不了多少錢，家裡的房子已經有一些老了嘛，我就想著讓爸爸媽媽好好的重新裝一下。」

  她仰起頭，臉上綻放出笑容說：「可以為爸爸媽媽做點事情，我很開心。」

  李旭問：「夠嗎？」

  夏曉禾點了點頭說：「很夠了，而且還有你開給我的工資。」

  夏曉禾又說：「前幾天輔導員找到我，主動幫我申請了一等貧困生補助金，因為他說我的校園信用分完全達到了貧困生的標準，就找我核實具體的情況，然後沒想到把我確定成貧困生給我申請了補助金。」

  她臉上露出竊喜的表情說：「本來我覺得不好意思，因為已經拿工資了嘛，但是輔導員說拿工資是你自己的本事，但貧困生補助金看的還是家庭的情況。李旭，你真的是個天才……弄出那樣一個信用分設計。」

  李旭只是呵呵笑了一聲。

  夏曉禾又說：「前一陣子支付寶推出了信用分系統，好多同學都在義憤填膺，說他們抄襲了你的創意，有兩個法學院的同學說建議你起訴他們。」

  李旭眨了眨眼睛，咳嗽一聲搖搖頭說：「別這麼說，這個東西如果能夠推廣的話，總的來說是更有利於社會的嘛。」

  夏曉禾輕輕的點了點頭說：「你還是那麼有格局。」

  李旭摸了摸鼻子，岔開話題：「到了那邊如果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要及時跟我打電話，不要一個人硬扛著知道嗎？」

  夏曉禾說：「我知道。」

  她遲疑了一下問道：「李旭，你可以永遠做我的依靠嗎？」

  說完以後夏曉禾迅速將目光望到了別處。

  她內心已經打定主意，如果李旭說的話不符合她內心的答案，她就馬上補充一句：「你在說什麼呢？我說的是……那個依靠啊。」

  只是她等了片刻，都沒有等到李旭的回應。

  疑惑之時便扭頭過來，看到李旭正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夏曉禾心頭頓時一驚，有一些慌亂的說：「你，你這麼看我幹嘛呀？是不是你對我的話有什麼誤會？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說的越多錯的越多，夏曉禾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便緘口不言了。

  李旭正要開口，就在這時，夏曉禾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他一大跳，有一些無語的拿起手機一看，是唐悄凝打來的。

  夏曉禾的目光微微流轉，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唐悄凝興奮的聲音：「曉禾，你在哪裡呢？」

  夏曉禾瞪大了眼睛，偷偷看了一眼李旭，才支支吾吾的說：「我……我在學校外面呢。」

  唐悄凝說：「你這會兒沒什麼事兒吧？我來找你啊。」

  夏曉禾很想說，這會兒其實有事不方便，但是李旭就在這兒，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我現在倒是沒什麼事，我正在和李旭散步呢，就在東門外面。」

  電話那頭的唐悄凝明顯頓了一下，隨後說：「我來找你們，有東西給你。」

  夏曉禾猶豫了一下說：「那等我們回來行不行啊？」

  唐悄凝說：「沒關係的，我這會兒反正也在外面，給我說個地點，我馬上就到。」

  夏曉禾只好說：「嗯，好吧。」

  將電話掛斷，夏曉禾微微嘆了口氣，李旭好笑的看著她說：「怎麼，唐悄凝過來你好像不太高興了？」

  夏曉禾頓時瞪大了眼睛，連忙說：「怎麼可能？我當然高興了，我高興的很啊。」

  不多時，唐悄凝就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了。

  她手上拿著一個香囊說：「曉禾，這是我今天下午跟同學去城裡的時候，買來的呢，據說可以給人帶來好運，特意買了送給你。」

  她一面對夏曉禾說著，一面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李旭。

  夏曉禾接過那個香囊，放在手裡認真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由內而外的笑容，說：「謝謝你，悄凝。」

  接下來，唐悄凝才將目光望向李旭，說：「怎麼只有你們兩個人在這兒逛嗎？」

  李旭倒是坦然的說：「嗯，明天曉禾不是就要出發了嗎？就叫他出來跟他聊聊天。」

  唐悄凝說：「曉禾，我還真是佩服你呢，不過我也會緊跟你的步伐的，等下一個項目……」唐悄凝的目光望向了李旭說：「下一個項目我也要去主持大局。」

  李旭隨意的笑了笑說：「沒你們想像的那麼困難和複雜了，只要把項目談下來，設備安裝在哪裡，學校都會提供一個具體的規劃的。」

  所以李旭看著夏曉禾說：「不用太緊張。」

  夏曉禾認真的點了點頭。

  相似的場景並不是沒有遇到過，比如之前在推廣讀卡器的時候跟那些商家們溝通，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困難。

  有一些時候怎麼跟別人說也說不通，她都要放棄的時候，李旭總能在她情緒低落的時候看出來，並且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話套出來了，甚至包括自己的情緒。

  然後他也不會怪自己沒有能力，而是認真的拆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根源是什麼，又如何解決。

  被他三言兩語的一點撥，那些棘手的事情似乎真的一下子變得簡單起來。

  但她也很清楚，事情不是真的變簡單了，而是李旭厲害到可以把那些困難的事情，用簡單的方式就處理的妥妥噹噹。

  夏曉禾低下了頭，她知道這一次去主持那邊的項目建設，肯定不會像李旭說的那樣簡單，但是她還是有莫大的勇氣相信一定能夠做下來的。

  接下來的路不是兩個人的，唐悄凝就那麼死皮賴臉的加入了散步的隊伍中。

  而且相比於之前李旭和夏曉禾不怎麼說話，唐悄凝會一陣一陣的挑起一兩個話題。

  李旭有趣的看著兩個小姑娘，夏曉禾相比之下要內斂的多，唐悄凝則是活潑外向的。

  更多的時候是唐悄凝在說，夏曉禾聽著，但涉及到原則性的問題，夏曉禾反駁起來，卻是一步都不會退讓。

  而這個時候，唐悄凝反而會笑嘻嘻的說：「那就算你對吧。」

  夏曉禾則一臉認真的說：「不是算不算的問題，本來就是我對。」

  三人走到街角路口，再過去就是主幹道了，李旭提出：「今天就到這裡吧，該回去了。」

  唐悄凝回過頭，此時一輛自行車忽然從身邊竄出來，她還沒反應過來，夏曉禾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往邊上一拽，自行車幾乎是蹭著夏曉禾的手臂竄過去了。

  唐悄凝驚魂未定，震怒不已，正要衝著那輛自行車破口大罵，那輛自行車也為自己的冒失付出了代價，它晃晃悠悠一下子栽進了綠化道。

  唐悄凝這才收回目光，一下子想到幸好夏曉禾拉了她一下。

  扭頭望向夏曉禾，卻見夏曉禾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小臂，被自行車的方向盤蹭了一下，夏曉禾的小臂被蹭掉了一點皮。

  唐悄凝心疼的拉起了她的手，輕輕的吹了吹。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破壞三人的心情，半個小時後三人終於回到了校門口。

  唐悄凝望著清北大學的校門忽然說：「我決定了，這個月的文學作業，就寫一篇短篇小說，名字就取《我們仨》吧！」

  此時，保安亭頂部的探照燈突然轉向，照亮遠處正在拆除的舊書報亭——玻璃櫥窗里褪色的《圍城》海報與嶄新的《數字信用與社會治理》學術期刊封面形成奇妙互文，晚風捲起地上一張稿紙，隱約可見……

  在建築中，三角形結構最為穩定，通過多方向支撐增強整體穩固性，即使某一節點受力，也能通過相鄰邊傳遞分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