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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格施塔德對談(上)

  第639章 格施塔德對談(上)

  克里斯蒂安—達爾班是唯一一個在入職之前,通過線下會面的方式見到安托萬—嘉舍的人。

  原因很簡單。

  從BlueCrest離職之後,有些頹然的達爾班沒有繼續待在倫敦,而是在家人的陪伴下,來到了瑞士,休養身心。

  精確到城市的話,他去的,是瑞士的格施塔德。

  Gstaad。

  這個名字,在歐洲富豪圈裡有著特殊的分量。

  它不是采爾馬特那種喧囂的滑雪勝地,不是聖莫里茨那種張揚的社交秀場。它是一個藏在伯爾尼阿爾卑斯山深處的小鎮,人口不到四千,卻擁有全瑞士最昂貴的房產,全歐洲最挑剔的住客,以及一種不為外人所知的低調奢華。

  這裡沒有霓虹燈,沒有摩天大樓,沒有任何現代都市的喧囂。

  

  只有木質的瑞士小屋,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峰,以及那間矗立在山坡上,俯瞰整個山谷的傳奇建築。

  格施塔德皇宮酒店。

  這座城堡式的酒店建於1913年,歷經兩次世界大戰,見證了歐洲貴族的衰落與新興富豪的崛起。伊莉莎白—泰勒在這裡度過蜜月,摩納哥王妃格蕾絲—凱莉在這裡舉辦派對,沙特王室每年冬天包下整整一層樓。

  是的,雖然聽上去很老套,伊莉莎白—泰勒、格蕾絲—凱莉和沙特王室,基本上就相當於是西方世界的乾隆皇帝,他用過的東西,就是好東西。但事實也的確如此,沒有比泰勒、凱莉和沙特王子們更會享受生活的人,他們願意長期光顧的地方,一定有它獨特的迷人之處。

  對於那些厭倦了倫敦金融城的高壓,需要在阿爾卑斯山的清冷空氣中重新找回自我的金融精英來說,格施塔德是一個完美的避難所。

  達爾班選擇了這裡。

  從日內瓦湖區出發,沿著A12高速公路向東北方向行駛,穿過弗里堡州的丘陵地帶,再轉入蜿蜒的山路,大約兩個小時後,你就會抵達這個隱藏在群山之間的小鎮。

  安托萬—嘉舍就是沿著這條路來的。

  十二月的瑞士,天空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藍。陽光照在雪山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嘉舍駕駛著他車庫裡那輛比較低調的,深灰色的帕拉梅拉4S,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上行,看著窗外的風景從湖畔的葡萄園漸漸變成針葉林,再變成裸露的岩石和永恆的積雪。

  他知道這次會面的重要性。

  謝菲爾德—霍沃斯的顧問已經與達爾班進行了多輪初步接觸。達爾班對瀚資本的架構和開出的條件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但他還沒有做出最終決定。


  「他需要見一見真正負責運營的人。」獵頭這樣告訴嘉舍,「他需要確認這不是一個草台班子。」

  嘉舍理解這種謹慎。

  達爾班在金融行業摸爬滾打了三十年,見過太多的家族辦公室在創始人的一時興起下成立,又在幾年後的一時興衰中解散。他不會把自己即將步入尾聲的職業生涯,押在一個不靠譜的平台上。

  所以嘉舍來了。

  帶著韓易的授權,帶著瀚資本的商業規劃,帶著一些足以讓任何頂級人才瞠目結舌的信息。

  格施塔德皇宮酒店的大堂吧,壁爐里跳躍著溫暖明快的火焰。

  達爾班坐在轉角處的小方桌前,耐心等待。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削一些,頭髮灰白,眼神銳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毛衣,看起來像是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而不是一個曾經掌管數十億美元的交易主管。

  但當嘉舍走近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達爾班眼中的那道光。

  那是一個獵手的眼神。

  即使在休息,即使在度假,即使在這個遠離一切金融喧囂的阿爾卑斯山小鎮裡,那道光依然沒有熄滅。

  它原本沒有這般明亮耀眼,離開BlueCrest之後,它已經黯淡了許多。

  但謝菲爾德—霍沃斯的電話,和安托萬—嘉舍的郵件,又讓它重新恢復了活力。

  「下午好,達爾班先生。」

  安托萬—嘉舍走到克里斯蒂安—達爾班身前,露出溫和的笑容。

  此時此刻,他上身只有一件酒紅色的羊絨毛衣,米白色的內搭襯衣衣領像兩隻角一樣伸出來,為整體造型增添了一抹學院派的書卷氣。他的大衣、他的圍巾,還有他最喜歡的那頂圓帽,都已經被前台妥善存放在了衣帽間裡。

  達爾班站起身來,與嘉舍握手。

  「嘉舍先生。」

  達爾班的目光在對方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揚。

  「我得說,您的毛衣非常有節日氛圍。」

  嘉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酒紅色,然後又看了看達爾班身上的墨綠色。

  「那我們兩個加在一起————」嘉舍笑道,「正好湊成一整個聖誕節。」

  達爾班恰如其分地輕聲笑了起來。

  在那些真正懂得穿著之道的人眼裡,酒紅和墨綠這兩種顏色有著特殊的意義。它們是老錢們能夠接受的最跳脫的選擇,卻又從不逾越那條看不見的邊界。

  不是黑色的沉悶,不是灰色的保守,也不是那些暴發戶們鍾愛的亮黃或鮮紅。


  是一種克制的活力。

  是一種優雅的叛逆。

  是只有在令人身心愉悅的朋友間的會面中,才會從衣櫃裡翻出來的衣裳。

  光是看兩人今天的裝扮就知道,他們都對這次會面抱有莫大的期待。他們都希望這是一段緊密夥伴關係的開始,而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生疏的商業洽談。

  「請坐。」

  達爾班示意嘉舍坐到對面的扶手椅上。

  一位穿著黑色馬甲的侍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旁邊,為嘉舍遞上一份飲品單。嘉舍只是掃了一眼,便合上了那本皮面的小冊子。

  「一杯熱巧克力,謝謝。不加奶油。」

  達爾班面前已經擺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從那個寬口的玻璃杯和飄出的煙燻氣息來判斷,應該是一杯單一麥芽威士忌。

  「從湖區開過來的?」達爾班問。

  「是的。兩個小時,一路順暢。」

  「這個季節的山路還算溫和,再過一個月,您可能就需要換雪胎了。」

  「是啊,還沒那麼糟。」嘉舍點點頭,「過了洛桑之後,路邊開始有點積雪。不過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充足。」

  「格施塔德最好的日子,就是這樣的日子。」達爾班轉頭望向窗外,那裡是一片被午後陽光鍍上金邊的雪山,「天空藍得像被洗過一樣,空氣冷得像薄荷,倫敦永遠不會有這種天氣。」

  「日內瓦也不會。」嘉舍接過話頭,「湖區的冬天總是灰濛濛的。霧氣從湖面上升起來,整個城市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玻璃罩里————我不太喜歡。」

  「所以您也需要逃離。」

  「偶爾。」嘉舍微笑,「我的伴侶喜歡這種天氣,所以能逃離的機會很少。不過我要逃離的話,一般是向南。往東邊山里跑,這還是第一次。」

  「您會喜歡這裡的。」達爾班說,「這個小鎮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它會讓你忘記倫敦的交易大廳,忘記紐約的摩天大樓,忘記所有那些讓你夜不能寐的數字和曲線。」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嘉舍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味。

  一個在金融市場上征戰了三十年的老兵,一個曾經掌管著數十億美元資產的交易主管,突然發現自己坐在阿爾卑斯山的一間酒店大堂里,喝著威士忌,看著窗外的雪山,無所事事。

  這不是退休。

  這是自我流放。

  「可是您真的願意忘記嗎?」

  侍者端來了嘉舍的熱巧克力。


  深棕色的液體盛在一隻白色的瓷杯里,表面沒有奶油,也沒有棉花糖,只有一層閃著微光的薄薄油脂,那是可可脂的痕跡,說明這杯熱巧克力用的是真正的巧克力,而不是速溶粉末。

  嘉舍端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問道。

  「忘記這個詞可能用得有點嚴重了。」達爾班想了想,回答道,「與其說是失憶一樣的忘記,不如說是短暫地————放下一會兒。」

  「很好。」嘉舍說。

  「什麼很好?」達爾班問。

  「這杯可可。」嘉舍用指甲蓋點了點瓷杯,「比我預期的還要濃郁。」

  「噢。」

  「當然,還有您的回答。」嘉舍放下杯子,「您的回答讓我感覺,我這一趟沒有白來。」

  「皇宮酒店的熱巧克力,用的是當地一家手工巧克力坊的原料。」達爾班抬眼看了看嘉舍,沒有把話題繼續接下去,而是自顧自地聊起了對方杯中的巧克力,「已經合作了快一百年了。有些東西,是時間堆出來的。」

  「信任。」

  「信任。」達爾班點點頭。

  「我今天就是來給您這個的,達爾班先生。」

  安托萬—嘉舍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信任。我今天來,是想要跟你講一個故事,一個傳奇故事。」

  「關於一個來自中國的,年輕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億萬富翁的故事。」達爾班幫嘉舍把話補充完整。

  「對。」

  「那麼,請開始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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