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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連綿不絕的情緒拉扯

  第621章 連綿不絕的情緒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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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吧,一點點而已。」

  韓易做了一個能讓韓國男人集體破防的手勢,笑道。

  「你也知道的,洛杉磯哪怕是冬天,也沒那麼————阿嚏!」

  這下倒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打了個噴嚏。

  天助我也!

  韓易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心頭暗喜。

  他本來就有輕微的過敏性鼻炎,這毛病在洛杉磯的時候還好,不太會發作,但在老家蓉城,特別是2012年往後那幾年空氣品質急轉直下的時候,卻是尤為嚴重。

  這種過敏性鼻炎,對於天氣變化特別敏感,就比如屬於地中海氣候的洛杉磯,冬季晝夜溫差最大的這兩天。

  這一聲噴嚏,比一萬句情話,都更有說服力和殺傷力。

  屏幕那頭,芭芭拉眼裡的心疼幾乎滿得要溢出來。她抓起羽絨被,把自己下半張臉死死捂住,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聲音悶悶的,帶著還沒散去的哭腔。

  「你就穿了這麼點嗎?」

  「我穿得不少呀。」

  韓易為了自證清白,特意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扯了扯身上那件大衣的領口。

  「你看,還有大衣呢,很厚的。」

  「可是你大衣裡面————」芭芭拉吸了吸鼻子,「不是只有一件嗎?」

  「那也不冷。」韓易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這是在洛杉磯,又不是在紐約,穿大衣已經很誇張了。」

  「我又不是沒有在十二月去過洛杉磯。」芭芭拉瞪了瞪眼,「白天是還好,但是晚上————」

  還沒等芭芭拉說完話,韓易的第二個噴嚏又來了。

  不是吧?我的鼻子今天這麼會助攻?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啊!

  「看,我剛才說什麼來著?」芭芭拉眉頭緊蹙,「快回車上去,現在。」

  「我也想能快點回車上。」韓易憨憨一笑,「但剛才上來就花了四十分鐘。

  下去的話,哪怕用滾的,也至少得半個小時吧。

  「那你為什麼要————」

  芭芭拉心頭酸酸軟軟,脫口而出的潔問也被咽回了肚子裡。

  他為什麼要花四十分鐘,衣著單薄地爬到山頂去?

  還不是為了給她表達愛意嗎?

  「先掛掉,專心下山。天黑了,不專心的話很危險。」


  芭芭拉按下滿腔百轉千回的情感,最終只是柔聲拋出了這一句。

  「別著急,別擔心。我會在這兒————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好。」

  韓易倒也沒有再推託,女友都把台階遞到這裡了,不跟著下怎麼行?

  「那你等我一下,等我回車裡,馬上打給你。」

  「快去吧————注意安全,留神腳下。」

  「我會的,愛你。」

  「我也愛你。」

  「咚」

  隨著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布達佩斯清晨灰撲撲的冷光,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明媚了起來。

  芭芭拉捧著發燙的手機,像是在捧著一顆還在跳動的真心。

  剛才那句沒有任何遲疑的「我也愛你」,像是一顆薄荷糖,在舌尖化開,那股清涼又帶著回甘的甜味,順著喉嚨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眉眼彎彎,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重新打開了那個視頻。

  有些昏暗的畫面,呼呼作響的山風,還有那個男人在寒風中稍顯笨拙的吉他聲。

  這一切,此刻在她眼裡,都成了這世上最完美的愛情電影。

  而另一邊,韓易並沒有給自己留出哪怕一秒鐘的時間用來回味,或者愧疚。

  下一秒,給徐憶如的視頻請求就被發送了出去。

  瞬間接通。

  「小如,對不起————」

  屏幕剛一亮起,韓易連那邊的背景都沒看清,就搶先開了口,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惶然。

  「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你。我本來是想爬到山頂,再給你打視頻,實時唱歌給你聽,陪你跨年的,但我沒想到洛杉磯這鬼地方,哪兒哪兒都沒信號————」

  韓易把剛才給芭芭拉說的藉口,原封不動地給徐憶如又講了一次,只不過用的是中文。

  而之後迎接他的,沒有質問,更沒有怒火。

  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鏡頭裡的韓易,那雙好看的杏眼眼角微垂,唇瓣微微撅起。

  但不管是眼角還是嘴角,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惱怒和哀怨。

  「你幹嘛那麼傻啦————」

  小如軟糯的寶島腔調里,帶著充滿柔情蜜意的疼惜。

  「真的像個笨蛋一樣欸。大半夜的跑去爬什麼山嘛————有沒有搞錯?知不知道那樣很危險?黑漆漆的,就算沒有遇到壞人,你自己不小心摔倒怎麼辦?腳扭到了怎麼辦?誰來救你?我又不在,真是————」


  「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想要嚇死我,急死我?」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小如。」

  韓易抿了抿嘴,繼續裝傻。他抬起手,撓了撓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轉過身,把攝像頭對準身後那片漆黑的山林晃了一圈,又迅速轉回來對準自己。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里,他咧開嘴,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笑得沒心沒肺。

  「不會出事的啦。」

  他刻意放軟了聲音,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

  「那個山頂雖然跟天文台的距離有點遠,但是坡一點都不陡,很好爬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小如看著他那個傻乎乎的笑容,掛在自己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覺地越來越濃。

  「你爬了多久?」她輕聲問道。

  「嗯————沒多久。」韓易咳嗽一聲,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

  「沒多久是多久啦!」

  韓易沉默了一秒,像是做錯事的小朋友一樣,咧了咧嘴:「四十分鐘。」

  韓易能夠清晰的看見,聽到這個數字之後的徐憶如,臉上產生了怎樣的表情變化。

  她怔怔地看著他,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眸子,再次漾起了波紋。

  毫無徵兆地,第一顆眼淚落了下來。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他在異國他鄉的深夜荒野里,徒步爬了整整四十分鐘的山。

  為了給她唱一首歌。

  為了在他的時區,給她跨年。

  她沒有愛錯人。

  這個笨蛋,還是去年磅礴雨夜裡陪她一起被辣雞爪辣哭的那個笨蛋。

  同一個。

  一直以來,都沒有變過。

  「哎哎哎,別呀,你別哭呀,小如!」

  韓易這下是真慌了,手足無措地試圖安慰萬里之外的女友。

  還是那句話,他是想要把事情給糊弄過去,但沒想到要搞這麼大條啊!

  「我哪有哭。」

  手背在臉上胡亂一抹,眼線都擦花了,小如還在嘴犟。

  「我是真沒事,就當鍛鍊了。」

  「家裡沒有健身房嗎,哪有人大半夜跑到山裡面去鍛鍊的?」

  「家裡哪有那個氛圍?你是沒看到山腳下面的天文台,那叫一個人山人海,而且都是良民,一點兒都不危險。山上就更沒危險了,一個人沒有,我————我去!」


  徐憶如幽怨的小表情里,一半是責怪,一半是愛憐,恬靜又乖巧地聽著韓易絮絮叨叨,講他跨年夜歷險的瑣事。

  但隨著韓易的一聲低呼,她的俏臉上失去了所有顏色。

  因為,鏡頭翻轉間,她能看見韓易摔倒在地,正在朝山脊道的一側滾落。

  而那隻手機,也跌落在了原地。

  屏幕恰好朝上,透過前置攝像頭,徐憶如只能看見迷濛的夜色,和夜色間似乎靜止不動,又似乎在輕輕搖曳的樹梢。

  那一瞬間,徐憶如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全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極度的恐懼與無措,是沒有任何分貝的。

  她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手腳開始迅速失去溫度。

  「沒————沒事兒。」

  悲傷有五個階段一否認、憤怒、懇求、沮喪、接受。

  幸好,還沒等她完全進入第一階段,韓易的聲音就重新在她耳畔響了起來。

  從天文台到凱茜角的徒步路線,超過三公里,不算好走,但也絕對稱不上險峻。

  就是那種洛杉磯被登山愛好者和健身達人踩出來的常見土路,坡度平緩,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護欄。剛才那一下,純粹是因為這會兒是深夜,韓易不怎麼看得見路,加之又在跟徐憶如視頻,所以才一腳踩空,不小心往坡下滾落了一小段。

  從土路邊緣滾到下方的緩坡草叢裡,差不多兩三圈的距離。

  沒什麼別的感覺,就是腳踝有點疼。

  但他沒看見的是,在他身體停住的地方,再往下滑兩英尺,就是一塊猙獰凸起的風化岩。如果腦袋磕在那上面,到時候會受哪種程度的傷,那還真不好說。

  不過,他甚至顧不上拍打大衣上沾染的枯草與泥灰,便手腳並用,狼狽卻迅捷地重新爬回土路邊緣,一把抓起了那部孤零零躺在碎石堆里的手機。

  的確,這是一個來自老天爺的,無比精妙的助攻。這一跤摔得恰到好處,用一場虛驚,完美地掩蓋了他行蹤上的所有破綻,讓她不至於嗅出不尋常的味道。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寶貝女朋友給嚇得太狠了。

  那並不是韓易想要的勝利。

  當視線重新對焦,看清小如模樣的瞬間,韓易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鏡頭那端的女孩,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的溫婉從容。她臉色慘白如紙,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瞪得極大,瞳孔卻有些渙散,那是人在極度驚嚇之後尚未回魂的生理性反應。


  今天韓易這一波波連綿不絕的情緒拉扯,確實快把可憐的小如給刺激到極限了。

  「放心,就是腳沒踩實,摔了一下而已————啥事兒沒有。」韓易連聲寬慰,「別擔心,寶寶。」

  「你,你————」徐憶如結巴了好幾次,才勉強把心神收斂回來,長舒了一口氣,「你把鏡頭往下移一點,我看看。」

  韓易依言照做,把手機往下翻轉了些許。

  那件原本剪裁考究的諾悠翩雅棕褐色羊絨大衣,此刻像是剛從凡爾登的戰壕里刨出來的一樣。大片的塵土、枯萎的針葉和細碎的石屑遍布全身,褲腿膝蓋處更是慘不忍睹,好幾處都被粗糙的地面給磨得發了白。

  「你管這叫沒事?!」徐憶如的聲調陡然升高,看樣子是恨不得立馬長翅膀飛回洛杉磯,飛到男友身邊把他攙扶住。

  「嗐,真沒事。」韓易用手大力地在腿上拍了兩下,揚起一陣灰塵,「看著有點髒而已,拍掉就沒啥了,連皮都沒破。」

  「你————不要玩手機了,不要跟我打視頻————掛了,先掛了,等會兒再打。」

  徐憶如的腦子到現在還是亂鬨鬨的,語速飛快,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後語,顯然還沒有完全從今晚這過山車般的精神刺激中恢復過來。

  「把手機手電筒打開!好好看路————聽到沒有?有什麼話,等到了————等回車上再說。」

  「好,好,聽寶寶的。我現在就打開————喏,你看,打開了,很亮的。」

  韓易切到後置攝像頭,給徐憶如展示眼前蜿蜒曲折,布滿碎石的狹窄土路。

  「天文台在哪裡?」

  「最下面。」韓易把手機舉高,畫面遠端,隱約可見山腳下一片朦朧的輪廓,「看到沒,那條小燈帶。」

  「這麼遠?」徐憶如倒吸一口涼氣。

  「不遠不遠,最多兩公里就到了。」

  「你真的要把我————」

  徐憶如氣結,剩下半截話堵在嗓子眼裡,化作一聲無奈又哀怨的嘆息。

  怪不得人們常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句話里所說的壞,並非是指低劣的人格品性,或是始亂終棄的渣男行徑,而是一種操控情緒的能力。

  那種老實巴交,只會噓寒問暖的好男人,給你的愛就像是一杯溫吞的白開水,很安全,也能解渴,卻唯獨少了一份讓人心跳加速的悸動。

  他們的情緒價值是一條平穩的直線,沒有波瀾,自然也就刻骨銘心不到哪裡去。

  而不管與他本人的意願符不符合,韓易今天所展現出來的這一面,就是不折不扣的模板壞男人。這種男人會帶你坐過山車,上一秒把你拋向雲端,讓你體驗極致的浪漫與驚喜,下一秒又能讓你墜入谷底,讓你感受那種仿佛失去全世界般的恐慌與絕望。


  恐懼、擔憂和憤怒,再加上失而復得的釋然、感激與狂喜————濃烈到極端的兩股情緒交織在一起,就像是化學反應里的催化劑,能將那個名為愛情的分子式,以一種近乎暴力的手段,深深地烙印在女人的靈魂深處。

  一開始就敬而遠之的話,還有退路可言。但如果是像韓易這樣,剛開始乖得像小奶狗,等姑娘們傾心之後才一點點露出獠牙,那麼哪怕是清心寡欲的聖女來了,估計也很難逃出他的手掌心。

  有些東西,確實講天賦。在感情這場遊戲裡面,經驗不算豐富的韓易,簡直就是無師自通的天才。

  「好了,你先————好好走路,等一下到天文台了再跟我講。」

  「行。」韓易點點頭,試探性地問道,「那我————就先掛了?」

  「嗯。」小如眼眸里的春水如果能化為實物的話,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甘洌鮮甜的清泉,「一定要注意安全喔,不要再嚇我了。」

  「放心吧,不會的,我還要全須全尾地等你回來跟我一起看《愛樂之城》

  呢。」韓易頓了頓,解釋道,「我剛才唱的那首歌,就是出自這部電影。」

  「我知道。」小如細聲應道,「我看過預告片,雷恩—葛斯林和艾瑪—史東,早就想跟你一起去看了————你笑什麼?」

  「沒有。」韓易笑著擺擺手,「下次人名還是直接說英文吧,你們那邊的翻譯我聽起來有點搞笑。」

  「你才搞笑。」小如嬌俏地橫了他一眼,「好了啦,快出發,不然太晚了————我掛掉了喔。」

  「好,你掛吧,等你掛了我就出發。」

  「不准再玩手機了。

  「不玩了。」

  「好好看路。」

  「不玩手機我再不看路我看啥呢?」

  「回LA我要是看到你身上有任何一道傷口,我饒不了你。」

  「知道了,姑奶奶。」

  「拜拜————不對,等下見。」

  「待會兒見。」

  徐憶如依依不捨地叮囑了好久,才把視頻掛斷。

  韓易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濁氣,雙手交疊在一起,把手機夾在中間,舉過頭頂,擺出了一副上香般的姿勢。

  「抱歉抱歉,實在抱歉。」

  既像是在給被他弄得失魂落魄的徐憶如道歉,也像是在給老天爺道歉。

  確實該道歉,人老天爺今晚幫了你這麼多次,就為了幫你安撫好你的四個女朋友,你可真是臉大啊,韓易,多大的福分吶。

  不過,在心裡罵自己兩句,一點也沒有遲滯他現實里的操作。

  小如的視頻剛掛,他就打開前置攝像頭,檢查起了現在的模樣。

  也許是感覺還不夠有衝擊力,韓易甚至俯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往自己的臉頰兩側抹了抹,確認足夠有視覺衝擊力之後,馬不停蹄地再次點開微信,準備把同樣的伎倆,施展在可憐的韓國姑娘身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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