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想下咒的匈牙利女巫
第620章 想下咒的匈牙利女巫
」要給我驚喜的話,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呢?」
「你知道我剛才有多擔心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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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你自己說的話,芭比————提前告訴你了,那還能叫驚喜嗎?」
韓易一邊笑著回應,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去。乾枯的闊葉和細碎的石子被跑鞋碾過,在寂靜的夜色里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是除了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外,唯一的背景音。
信號剛剛從「noservice」跳回兩格LTE的那一瞬間,他就毫不猶豫地給芭芭拉—帕文發去了視頻邀請。
這並非隨機選擇,更不是因為芭芭拉在他心裡的分量最重,完全是從理性角度出發的戰術判斷。
在這個多線操作的心理遊戲裡,芭芭拉是韓易眼中,唯一的困難模式。
相比之下,無論是徐憶如、趙宥真,還是麥迪遜,她們不僅在感情世界裡是一張白紙,而且都或多或少有點戀愛腦,在心上人面前傻乎乎的,太容易被情緒牽著鼻子走。
但芭芭拉不一樣。
這個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長大的匈牙利女孩,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個戀愛腦,這一點,能夠從二人在巴黎的相處中很明顯地看出來。但她的戀愛腦,是建立在見過世面的基礎上的。她見過太多男人的把戲,聽過太多姐妹在後台更衣室里的哭訴。男人們那些欲蓋彌彰的小花招,哪怕自己沒見識過,身邊的閨蜜也有經歷過許多,頭腦自然清醒一些。
要想瞞過她,必須得先發制人。
事實證明,韓易的判斷精準得可怕。
洛杉磯時間的晚上十點半,正是布達佩斯清晨七點半。
冬日的布達佩斯天亮得很晚,窗外還是一片灰濛濛的冷色調。早已養成生物鐘的芭芭拉在鬧鐘響起的前一分鐘睜開了眼,習慣性地摸過手機,然後,那條來自大洋彼岸的消息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跳進了她的視線。
」Babe, I「m heading out for a bit。」
剛睡醒的芭芭拉,眉心瞬時擰了起來。
出門做什麼?
不得不承認,在最初的那幾秒鐘里,芭芭拉還是有點慌亂的,她下意識感覺,是宥真或者格蕾絲把易偷走了。
為什麼不覺得是麥迪遜?
因為她還是對自己的男朋友有信心的,麥迪遜至少在成年之前,還構不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芭芭拉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快步走進廚房。
一大杯溫水下肚,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她靠在島台邊,指尖摩挲著玻璃杯冰涼的杯壁,理智一點點回籠,推翻了剛才那個草率的猜想。
不對。
如果真的是被其他女孩勾走了魂,韓易絕對不會發這樣一條充滿破綻的消息。以他的性格,肯定會精心營造出一種還在家裡待著的假象,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更何況,如果真的是那兩個女人————她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把他叫出去呢?
直接殺到比弗利山莊的那棟大宅子裡,在家裡亂搞,不是更方便,也更刺激嗎?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一切並沒有發生,但光是腦補出那個畫面,芭芭拉的手指就不自覺地收緊,仿佛下一秒就會把玻璃杯捏得粉碎。
既然不是為了偷情,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一種比偷情更讓她感到寒心的可能。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跨年前的一個半小時發這條消息,就是為了給自己製造一個不在場證明。這樣,等到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消失,不用給她打那個必須要打的跨年視頻,也不用費心去應付她的綿綿情意。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把時間,留給更重要的人了。
想到這裡,芭芭拉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了下去。
如果真是這樣,那簡直比宥真或者格蕾絲直接把他搶走還要可怕。
因為那意味著,在沒有任何外力逼迫的情況下,韓易主動選擇了欺騙她。
他主動把她放在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可以隨意敷衍的位置上。
把她這個昨天才剛剛互訴過衷腸,彼此交換了「我愛你」的正牌女友,放在那種位置上。
芭芭拉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把手機反扣在島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爬上廚房那張高腳椅,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雙臂環抱住膝蓋,下巴抵在膝頭,像個被遺棄的小女孩一樣,怔怔地看著窗外那幾隻在枯枝上跳躍的寒鴉。
給他一個機會。
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洛杉磯時間的十二點,也就是布達佩斯的九點之前,他不回消息,不打視頻過來————
那就————
芭芭拉咬著下唇,在心裡發著狠。
那就怎麼樣呢?
那就拉黑?那就分手?那就再也不理他?
這些狠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最後全都變成了一股無力的苦澀,咽回了肚子裡。
她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太了解自己了,在沒動心之前,她可以是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匈牙利女巫,但一旦她交出了真心,一旦她認定了這個人,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捨不得。
她根本無法想像失去韓易的生活。
因為她很清楚,她愛他,她不願意跟他分開。
芭芭拉就是這樣一個人,沒有牽手之前,怎麼逃避都好,但一旦決定牽手,特別是在互相說出了我愛你之後,那就很難再讓她割捨得下了。
她愛他,因此連一句完整的分手威脅都想不出來。
她甚至沒法堅持自己發起的冷戰。
當時針指向八點半。
也就是洛杉磯時間的十一點半。
那個蜷縮在椅子上的身影終於動了。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博弈,所有的矜持,在長達一個小時的死寂面前,統統碎了一地。
慌了神的芭芭拉,抓起手機。
一條、兩條、三條————
那些原本應該被爛在肚子裡的詢問,變成了一個個驚惶與迷茫間,帶著些許卑微的氣泡,飛向了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男人。
8:30
「你是出門了,還是在自家車庫裡迷路了?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先生。」
8:42
「Hello?地球呼叫易?」
「如果這是你製造新年驚喜懸念的方式,恭喜你,起作用了。」
「但我現在的感覺,主要是煩躁。」
8:51
」Dude, seriously?」
「你該不會真打算讓我對著個黑屏跨年吧?」
「要是你敢在沙發上睡死過去,我就直接飛過去狠狠踹你的屁股。
8:56
「好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你在哪兒?快回我信息。」
8:59
」Babe, please。」
「告訴我你沒事就好。」
可迎接她的,還是沉默,和昨晚定好的,早上九點準時響起的手機鬧鐘。
芭芭拉早已將之前那些對韓易的腹誹拋諸腦後,留下的只有恐懼與擔憂的情緒。
她很清楚韓易是什麼樣的人,哪怕他現在正摟著別的女人,為了穩住這邊,也一定會準時發來消息。
現在沒動靜,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出意外了,沒法回。
想到這裡,芭芭拉的手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涼,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把手機護在懷裡,徑直起身回了臥室,鑽進被窩,連頭帶腳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
並不是為了取暖。
而是這個在外人面前掩藏得很好的小哭包,又想哭了。
她把自己緊緊地裹成一團,閉起眼睛,努力調整呼吸的節奏。
沒事的,沒事的。
今天要是沒回,那就買第二天的機票,飛去洛杉磯看看。
先別自己嚇自己。
幸好,上帝並沒有打算對她太過殘忍畢竟,擁有這樣一張妖孽容顏的女孩子,本身就應該是被神護佑的。
就在第一顆小珍珠終於抑制不住,滑落眼角,還沒來得及浸濕枕頭的時候。
躺在身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芭芭拉瞬間就從床上彈了起來,吸吸鼻子,解鎖手機。
「新年快樂。」
芭芭拉保持著跪坐在床上的姿勢,亂蓬蓬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那雙甚至還載著一汪清泉的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一秒。
兩秒。
三秒。
確認了,他活著。
「哈。」
三個單詞。不道歉、不解釋,省略了愛稱,還正正經經地跟了一個標點符號一這比不回消息還要惡劣。
芭芭拉那雙原本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迷濛的眸子,此刻慢慢眯了起來。
這一回,她真希望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匈牙利女巫,可以熟練使用黛安娜巫術的匈牙利女巫。
用移形換影的魔法把他拉到這間臥室里來,然後把能記住的咒語全都在他身上施一遍。
指尖重重地敲擊在屏幕上,發出篤篤的悶響,仿佛那塊可憐的玻璃就是韓易那張令人咬牙切齒的臉。
」You have eactly five seconds to call me before l————」
最後通牒還沒發完,新消息又來了。
一個視頻文件。
」Thisbetterbesomething。」
芭芭拉輕哼了一聲,點開視頻。
看到遠處的北好萊塢谷地夜景,聽見吉他前奏響起的第一個瞬間。
所有的不快,和渾身豎起的情緒尖刺,都如同被一陣春風拂過的蒲公英,散了個乾乾淨淨。
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哪怕只是幾個簡單的音符,哪怕伴奏里夾雜著呼呼的風聲,哪怕他的指法其實有些生疏。
《CityofStars》。
那是他們在倫敦的電氣影院裡,依偎著看完的《愛樂之城》。
原來————
」Ohgod。」
芭芭拉發出一聲喟嘆,捂住了嘴,眼眶在那一秒鐘之內再次紅透,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慌亂和委屈,而是因為某種滿漲得快要溢出來的酸澀和甜蜜。
原來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
他沒有在別的女人床上,沒有在推杯換盞的派對里,也沒有把她忘在腦後。
他是用這跨年前最後的一個半小時,跑到了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地方,在這寒風凜冽的冬夜裡,笨拙卻又無比鄭重地,為她錄下了這首————
專屬於她的歌。
是的,這一定是專屬於她的。
畢竟,這是他倆一起看的第一部電影。
全世界只有她懂這首歌的含義,只有她擁有這段關於諾丁山的記憶。
如果不是為了她,他為什麼要選這首歌呢?
而這,就是韓易的高明之處了。
他知道,爬上凱茜角來演奏這首歌,一定能打消芭芭拉心頭積起的,任何一點微小的疑慮。
這首歌足夠有意義,也足夠代表他與芭芭拉之間的感情。
至於其他三個女孩子?
當然也能代表了。
塞巴斯蒂安和米婭的故事,之所以會受到全世界這麼多有情人的青睞,就是因為它是一面萬能鏡,照到誰,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妥協的夢想、被看見的渴望,還有錯過的遺憾,本來就是當代都市男女情感光譜中,最普適的三個母題。
好巧不巧,它們分別對應了趙宥真、麥迪遜—比爾和徐憶如。
所以,韓易並不需要為每個人量身定製一首曲子。
他只需要演唱這麼一首歌,就能讓四個女孩子,從這面鏡子裡,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一幕。
徐憶如看到了衝破一切桎梏義無反顧的相守,趙宥真看到了追夢人與同行者飽含深情的理解,麥迪遜看到了站在好萊塢山巔的男人,將聚光燈全部為她點亮的寵溺,而芭芭拉看到的,則是回憶。
韓易把這同一個夢,溫柔而又殘酷地分發給她們每一個人。
她們會自動把自己代入女主角的位置,在那段傷感的旋律里,將所有先前積累起來的哀怨與憂傷,都化作對他更深沉的愛意。
這就是頂級獵手的遊戲。
他給的不是一首歌。
他給的,是一個她們每個人都渴望置身其中的完美劇本。
而這個劇本,將會在他陸續陪著小如、宥真和麥蒂看完《愛樂之城》之後,顯得更加彌足珍貴。
「嘿,寶貝,我————你在哭嗎?」
韓易打給芭芭拉的視頻,被秒接了起來。
畫面剛一連通,韓易的腳步就猛然一滯,差點摔倒。
因為屏幕那頭,那個平日裡艷光四射,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無數男人神魂顛倒的芭芭拉—帕文,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跪坐在床上。棕色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肩頭,湖藍色的眼眸腫得像兩顆核桃,連鼻頭都哭得通紅的。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雖然這就是韓易精心布局想要達到的效果,但當真切地看到這個絕世尤物為了自己,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情緒像坐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接連哭了兩場時,韓易的心裡仍舊很不是滋味。
我他媽是真該死啊!
死渣男!
我呸!
他在心裡狠狠地唾棄著自己,但這卻並不妨礙他繼續把表演進行下去。
韓易對著鏡頭,重重地呼出一口白氣。那團白霧在夜視鏡頭的曝光補償下顯得格外濃重,無聲地訴說著洛杉磯冬夜山頂的寒意。
「抱歉,寶貝————呼————對不起。」
他吸了吸鼻子,故意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更加粗重。
「我本來————呼————本來是想爬到山頂,親口把歌唱給你聽的。」
「但我沒想到那個該死的山頂根本沒有信號————一點都沒有。我怕錯過零點,怕你著急,所以趕緊錄了一段,然後就一路跑下來————呼————跑到有信號的地方就給你打過來了。」
屏幕那頭,芭芭拉看著那個氣喘吁吁,背景還是一片漆黑荒野的男人,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似的,只能發出一兩聲小貓式的嗚咽。
她擺擺手,眼淚卻掉得更凶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是一句帶著濃重鼻音,柔柔軟軟,像棉花糖一樣的詢問:「是不是————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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