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即使受傷,也甘之如飴
第611章 即使受傷,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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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如,你要知道,我們在討論的是什麼量級的財富。」
劉芷筠沒有給女兒留下任何反駁的間隙。
「隨手就能扔出九千萬歐元去買一艘遊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花一點五億美元去拍下一幅名畫————擁有這種現金儲備的家庭,哪怕是在全世界範圍內,恐怕也找不出多少個吧?」
「這種家庭培養繼承人,絕對不可能是像種野草一樣,把他扔在外面風吹日曬,然後某天再突然告訴他你其實很有錢」,那是三流電視劇都不屑用的俗爛橋段。」
「如果有一百萬美金,這樣做不奇怪。」
「如果有一千萬美金,這樣做,我也想得通。」
「哪怕是一億美金,我可能也只會當時覺得奇怪,事後感嘆一句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而已。」
「但我們看到的易,他背後的那個家庭,最少最少都有十億美金,這還是嚴重低估之後的數字。」
「十億美金,想想看,小如。」
她緊緊盯著徐憶如的眼睛,似乎是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將理性重新灌進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女兒腦袋裡。
「十億美金,不可能是中了彩票,也不可能是在資產價格比較便宜的時候買了幾棟樓在收租。這樣的家庭————不對,應該說是家族,有自己的產業,有自己的布局,更有自己的一套成功方法論。這些所有的東西,都是要完完整整地教授給下一代,才能完成財富的代際傳遞。所以說,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易的人生,就會被規劃得嚴絲合縫。最好的私立預備學校,最頂級的教育資源,他的家族會動用一切關係和金錢,把金磚鋪在他的腳下。」
「送他去哈佛、去普林斯頓、去斯坦福,哪怕不去美國,也是要去牛津,去劍橋的。」
「而不是讓他來USC,讀什麼————」
話及此處,劉芷筠突然卡住了,因為她發現自己記不起韓易學習的專業。
「音樂產業。」徐憶如幫媽媽把句子補充完整。
「對啊,你看————我不是說USc不好,也不是說這個專業沒有發展的空間。但是————這就有點像家裡明明有皇位要繼承,你卻偏偏把孩子送出去當一個吟遊詩人,這合理嗎?」
「挺合理的呀。」男朋友在好萊塢打拼,徐憶如也連帶著了解了不少行業內的基礎信息。一部分是被動消化,一部分是主動學習,「二戰之後最具影響力的好萊塢電影大亨劉—沃瑟曼,他的孫子就是UCLA畢業的。」
「我沒聽說過這個————沃瑟曼喔,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孫子應該是繼承了爺爺的娛樂集團吧?」劉芷筠的語氣頗為篤定,「人家是一家三代都在這個行業里,枝繁葉茂,樹大根深,才會繼續留在洛杉磯,繼續留在好萊塢。那易是為什麼?他家裡難道也在好萊塢有產業?」
「沒有。」小如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易不可能不是他家族的繼承人。不是正統繼承人的話,沒有人會給旁系或者側室的孩子花那麼多錢。但如果是正統繼承人,又怎麼會允許他拋下家裡好幾十億美元的攤子不管,去追尋什麼音樂夢想呢?根本就講不通嘛!」劉芷筠繼續推論道,「還有,關於要不要亂花錢這個問題。」
「我是能理解啦,為了防止孩子學壞,家裡要嚴格管控零花錢,讓他學會節儉。但這跟不知道家裡有錢」,完全是兩個概念好不好?」
「真正的豪門繼承人,一定是從小就要深度接觸金錢,理解金錢。不僅要對金錢熟悉,還要對金錢祛魅。如果一個人活了二十多年,都還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中產階級的孩子,那輪到他接班的那天,等家裡要把一整個商業帝國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又怎麼可能接得住、守得住呢?」
說到這裡,劉芷筠歇了口氣,似乎是想給女兒留出一定的空間,讓她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剛才指出的這一連串疑點。
隨後,她再次把那個疑問拋了出來。
「你看看他這一年時間裡面花掉的錢,買遊艇、買名畫、買豪宅————完全就是在報復性消費。」
「這根本就不是培養繼承人的方法,這是在毀了他。」
「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蹊蹺,太奇怪了。」
「你不覺得嗎?」
「可是————」
小如雙手交疊,十指絞起又鬆開,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才開口說道。
「五月份的時候,韓易他大學畢業,他媽媽和外婆來參加畢業典禮,我們——
——我跟她們一起出去玩了一圈。」
「我知道。」劉芷筠應道,「你有跟我講過————你不是還給我拍了很多照片嗎?去舊金山、去納帕谷,還去了拉斯維加斯之類的。」
「對。」回憶起那時的令阿姨,小如的話語間又多了幾分底氣,「韓易的媽媽————令阿姨,人特別好。很熱情,對我也很關心照顧,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她在拉斯維加斯,給我送了一份見面禮。
1
在媽媽面前,徐憶如自然不會把整件事情說成是「令嵐委託韓易去買見面禮」這麼複雜。
沒談過戀愛,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這種事情,就得說成是親家母自己做的或者至少得這樣暗示—一在媽媽心中加的印象分才會達到最大值。
「你等我下,我拿給你看。」
說完,小如便一躍下床,往自己的房間小跑而去,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輕快。那聲音漸行漸弱,停息了片刻,又由遠及近迅速抵近。
不一會兒,她便重新出現在了劉芷筠的視野里,手裡捧著一個方正的盒子。
那是一個足以讓全世界絕大多數女人心跳加速的深藍色絲絨首飾盒。
盒蓋正中央,燙金的「HARRYWINSTON」標誌清晰可見。
「他媽媽給你買的————」
「你看就知道了。」
徐憶如打斷了媽媽的問句,沒有多做任何鋪墊,動作乾脆利落,手指輕輕一扣,直接掀開了盒蓋。
現實不是電影,不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播放什麼戲劇化的背景音樂。
但在盒子完全打開的那一瞬間,劉芷筠仿佛真的在耳畔聽到了一聲轟鳴。
在那深邃的墨藍色絲絨軟墊之上靜靜躺著的,正是韓易五月份在拉斯維加斯豪擲百萬美金,為她戴到脖頸上的那件頂級高定珠寶。
ASpectacularDiamondNecklace。
平心而論,劉芷筠是一個吃過見過的女人。
雖然容貌不及現在的女兒這般驚艷,但在三十年前的台北,她也是能在仁愛路上引得無數行人回頭的嬌俏尤物。
那時的台灣,正處在亞洲四小龍黃金時代的尾聲。
熱錢涌動,股市狂飆,整座島嶼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狂熱的浮華之中。劉芷筠置身其中,雖未徹底迷失,但也實實在在地被那股奢靡的浪潮沖刷過。
追求她的男人,從內湖的科技新貴到信義區的金融精英,能排滿一整條街。
當年徐爸爸從美國飛來台灣公幹,初見之下驚為天人,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甚至可以說是使盡了渾身解數,才在一眾如狼似虎的競爭者中殺出一條血路,最終抱得美人歸。
在那段眾星捧月的歲月里,劉芷筠收過的禮物不知凡幾。
中興百貨的伯爵Polo金表、晶華酒店的香奈兒菱格紋包,外雙溪的一頓燭光晚餐,乃至更直白,也更昂貴的金飾玉器————
但劉芷筠很清楚,那些禮物,再貴重,也遠遠比不上面前女兒收到的這份,來自男友家長的見面禮。
無數顆切割完美的鑽石緊密排列,宛如一條從銀河裡截取下來的流光緞帶。
它們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再以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姿態,將其反射成無數道七彩的霓虹,在這方寸之間,肆意流淌,璀璨奪目。
「165.54萬美元。」
不需要劉芷筠開口詢問,徐憶如也知道媽媽心裡在想什麼,於是,她直接把答案給念了出來。
「這條項鍊的價格。」
「媽,如果他們家有問題的話————應該不會一上來就給女生送這麼貴重的見面禮吧?」
小如把見面禮這三個字咬得很重。
毫無疑問,女兒的這句話,劉芷筠打心底認同。
這世間有一種昂貴,是你聽了報價,反而會心生鄙夷,覺得它德不配位。
但還有另一種昂貴,是你甚至無需知曉價格,只需一眼,本能便會告訴你一一這東西,你這輩子可能只配見這一回。
此刻,靜靜躺在絲絨盒裡的這串海瑞—溫斯頓鑽石項鍊,便是後者。
ASpectacular Diamond Necklace。
這個名字,沒有一個詞是虛言。
因為,那不是凡品該有的光澤。
「我不是覺得他們家在錢上面有問題啦————」
話及此處,劉芷筠犯了難。
該怎麼說,才夠委婉呢?
「我是覺得————嗯————他們家的錢有點問題。」
「錢有點問題?」
「韓易花錢的節奏,還有他媽媽給你買見面禮的這個————手筆。」劉芷筠語速放得很慢,「讓我覺得,他們的錢,有沒有可能來得太容易了點。」
徐憶如這下聽懂了:「媽,你的意思是————他們的錢,來路不正?」
「還記得你馮叔叔吧?」
劉芷筠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舊人。
「去年過年還來家裡坐過,兒子在英國念書的那個。」
「記得。」徐憶如點了點頭。
不需要母親再多費口舌,僅僅是一個名字,就讓徐憶如理解了母親的意思。
這位馮叔叔,是徐爸爸早年在台灣的舊識。他的公司開在非洲,名義上做的是進出口貿易,但在他們那個圈子裡,這是個公開的秘密一那片蠻荒之地上,只要是帶顏色的生意,不管是黑的還是灰的,他都沾。
唯獨不碰白的。
每次回台灣,馮叔叔花錢的那股狠勁,確實跟現在的韓易有幾分神似。
雖然單論金額的話,馮叔叔連韓易的百分之一都夠不上。但那種好像錢燙手,不花出去心就不安的態度————
「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小如沉默了半響,才重新開口應道,「其實不需要你告訴我,有的時候,看到他花錢的速度,我都覺得————心驚肉跳。」
「就是說啊,不要說你親眼看到了,我剛才聽你講,都有點————」
「可是,媽。」
小如抬起手,止住了劉芷筠的附和聲。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你的擔心,我也都理解。」
「如果我們身份對調一下,我也會像你一樣擔心。
「可是————」
「人是我選的。」
小如目光灼灼,認真地注視著母親,眸子裡的熱力是幾乎能將人燙傷的那種O
「結果怎樣,我都認了。」
「就算最後發現他是個騙子,或者是個罪犯,那也是我要去做的功課。」
「他有多少錢,錢是怎麼來的,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在他身邊呆了兩年,他的人品、性格、處事方式,對我的感情、對我的好,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得到。」
「我覺得————不,我堅信,他是個好男人。他對生活充滿善意,對事業充滿熱情,對我也————他對我特別好,媽。真的特別好,是好到那種,我每天睜眼醒來,都會感覺到有點不敢相信的程度。我很快樂,很幸福,也很滿足。所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有聽到,我也很感謝你一直在我身邊陪伴我,支持我,保護我。你永遠、永遠都會是我最親愛的媽媽,我最信賴的夥伴————」
「但是,這一次,你能不能讓我自己去嘗試一下?」
「哪怕跌倒也好,受傷也好,都是我自己選的劇本,我會甘之如飴。」
「可以嗎?」
徐憶如越往下說,劉芷筠嘴角的笑意就越濃。
直到女兒最後一個字落地,劉芷筠無可奈何地笑著搖了搖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來,我們母女兩個————真是一模一樣。」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掠過徐憶如的發梢。
「有些坑,我們這種人,是不願意站在旁邊看著別人跳下去的。非得自己做那個第一個往下跳的人,哪怕摔得頭破血流,哪怕傷筋動骨,也絕不後悔。」
「沒關係,女兒。」
「之前我和你————你爸爸,把你保護得太好了。他是那種看不得你受一丁點風吹雨打的脾氣,但在我看來,女孩子趁著年輕,多經歷一些,把跟頭栽在前面,其實是好事。只有痛過了,才會成熟,才會儘快搞清楚,自己在漫長的人生里到底想要什麼。」
「所以,媽媽支持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被小如隨意放在一旁的那個深藍色首飾盒。
「既然選擇了要開始,就好好跟易交往。你對他這麼看重,我也相信你的眼光。而且,以他的物質條件和對你的大方程度,至少在生活上,我相信你是絕不會受委屈的。」
「不過呢,媽媽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徐憶如問。
「我希望等你們再交往一段時間,感情徹底穩定下來之後,我去一趟洛杉磯。」
「我想當面看看他。」
說到這裡,劉芷筠加快了語速,為自己辯解道:「不是要插手你們的感情喔,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眼睛確認一下,這個讓我女兒奮不顧身的男生,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值不值得託付。」
見到女兒似乎想說什麼,劉芷筠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或者不願意,我可以晚點再去,沒關係。我不急。」
「但是————」
劉芷筠笑了笑,給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最完美的提案。
「明年夏天,等你們戀愛一周年的時候,我去洛杉磯旅遊,順便大家一起自然而然地見個面,吃頓飯。」
「那個時間點,應該最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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