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他肯定在騙你
第610章 他肯定在騙你
「欸—
」
小如嚇了一跳,倏然離開媽媽的懷抱,雙手撐在床鋪上,一臉驚訝地看著劉芷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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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是三月份?」
「你媽媽又不是傻瓜。」看著女兒的表情,劉芷筠忍不住輕笑出聲,「我不知道自己去Google嗎?YiHan這個名字,一搜就搜得出來。」
「靜怡給你們發了那篇Billboard的新聞之後,你去Google的,是不是?」
「是。」
「靜怡這個————」小如咬牙切齒,把不好聽的話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八婆。」
「她沒有八婆喔,不要誤會靜怡。」劉芷筠連忙解釋,小如一向跟乾媽的女幾林靜怡關係不錯,她不想讓這種事情影響到兩人之間的感情,「她以為我們所有人都看得到,才分享給我的。」
「她分享給你的時候有說什麼嗎?」
「她問我,憶如是不是交男朋友了,這條貼文的語氣好像不太對勁。」
「你看!」小如瞪大眼睛,「這還不是在八卦!」
「好了啦,你也別怪靜怡。」
劉芷筠安撫性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臂。
「人家還不是有點驚訝。畢竟你從小到大,不要說喜歡男孩子了,連個稍微要好一點的男生朋友都沒有見到過。你的Facebook上面,除了跟我去旅遊的照片,就是貓貓狗狗,什麼時候轉發過這種商業新聞?」
說到這裡,劉芷筠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特別是還用這種語氣————你聽聽看喔————」
劉芷筠清了清嗓子,特意把聲調拔高了幾度,模仿著那種陷入熱戀的小女生特有的,膩得能拉出絲來的嗓音說道:「「早就知道你能做到,為你和瀚音樂感到驕傲!「」
「哎呀媽!」
徐憶如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還在硬撐:「這有什麼啦————又沒有說什麼很曖昧的話。」
「話本身倒不是很暖昧。」劉芷筠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隨即眉梢一挑,拋出了殺手鐧,「但你別忘了,後面還跟著兩個粉紅色的愛心emoji喔。」
這一記絕殺,直接把徐憶如剩餘的防禦徹底擊潰。
小如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徹底泄了氣,垂著頭,手指摳著床單上的刺繡花紋,小聲嘟囔道:「其實本來沒有打算要發的————只不過我和易————韓易那天在學校里遇到了一個我們都很討厭的女生,查曼妮,我跟你講過的那個。她看到我們手挽手,就明里暗裡地嘲諷了好幾句,主要是嘲諷韓易。我當時真的氣不過,才專門發了這條給她看的。」
「那她看完之後有沒有什麼反應?」
「呵。」
徐憶如冷笑了一聲,對於向來親和力拉滿的她來說,這可是個十分罕見的表情。
「豈止是反應,她甚至跑來找我,旁敲側擊地想要韓易的電話號碼。」
「這麼不要臉喔?」劉芷筠很是驚訝。
「對啊,就是這麼不要臉!」徐憶如憤憤不平地提高了聲調。
看著女兒這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暴躁模樣,劉芷筠眼底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其實————那天在網上搜到跟韓易有關的新聞之後————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擔心什麼?」徐憶如愣了一下,問道。
「擔心會有很多像那個查曼妮一樣的女孩子,被他的光環吸引。」
劉芷筠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女兒柔順的長髮,聲音很輕,其中蘊含的擔憂卻很沉重。
「更擔心她們會欺負你。」
「但這個————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小如微微眯起眼睛,歪起腦袋,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媽媽。
「億萬富翁喔,媽。」
「而且,韓易的財富,比你能搜索到的那些新聞加在一起,還要多得多。」
「你的意思是————」劉芷筠瞳孔猛地一縮,她這次是真的愣住了,「比我看到的那條UTA收購新聞還————」
「那個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徐憶如往媽媽的方向挪動了幾寸,以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她,「我不想說太多,因為那是他個人的隱私,我就說一些表面上看得見的東西————」
「他在洛杉磯的貝萊爾,買了一棟別墅,價值三千多萬美金。」
「三個月之後,又在紐約買了一間可以看到整個中央公園的頂層公寓,價值也是三千多萬美金。」
「全款喔。」
劉芷筠心頭的驚駭之意越來越濃,以至於失去了最基本的表情管理能力。她張著嘴巴,既合不上,也說不出話來。
是的,驚駭。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能夠跟西海岸頂尖的金融機構合作,一齊拿下好萊塢第三大演藝經紀公司40%的股份,已經是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了。但劉芷筠至少還可以在腦海中將其合理化,比如韓易只是某位幕後富豪的代理人,幫他出面在處理這些事情,或者柏匯資本其實才是出資的大頭,韓易只不過是占了極少數份額而已————
但是對於貝弗利山的別墅,和中央公園景的公寓,她就找不到任何合情合理的解釋了。
「你怎麼知道————是全款?」劉芷筠舔了舔嘴唇,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問道。
「因為————」
徐憶如手腳並用,又抵近了一些,聲線也沉了下來。
「他還買了一艘九千萬歐元的遊艇,和一幅一億五千萬美元的畫。
「誰能在一年時間裡面,拿到這麼多筆貸款呢?」
「就算是貸款,需要給的首付,和每個月要還的錢,也是個很了不起的數字喔。」
徐憶如並不是刻意想要炫耀男友的財富,畢竟就她個人而言,韓易的錢只屬於韓易自己,她從來沒有打過半分主意。
但小如心裡很清楚,她此刻透露得越多,媽媽接受這段戀情的概率就越大。
畢竟,這樣的韓易,比起劉芷筠心中最理想的女婿形象,還要完美得多。
而劉芷筠的反應,確如她的女兒所料。
徐憶如說完那段話之後,房間陷入了一陣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劉芷筠的目光凝固在女兒那張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狡黠笑意的小臉上,大腦里的邏輯齒輪像是被這幾串天文數字給硬生生卡住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九千萬歐元。
一億五千萬美元。
劉芷筠並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家庭主婦,作為台北最近幾年最受歡迎的室內設計師之一,她對財富並不陌生。她見識過信義區的豪宅,參加過無數名流雲集的晚宴,她的朋友圈和客戶群里也不乏身家數十億新台幣的企業家太太。
在她的認知坐標系裡,「有錢」是有具體畫像的。
那是幾代人積累的實業,是上市公司的股價波動,是精打細算的資產配置。
但徐憶如剛才輕描淡寫吐出的那些數字,卻像是一柄重錘,蠻不講理地砸碎了她幾十年建立起來的價值體系。
在這個世界上,有錢人很多。
但能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不需要向銀行伸手,就為了純粹的個人享樂,揮霍掉相當於————近八十億新台幣現金的人————
那不叫有錢。
那叫怪物。
那是一種即便在《福布斯》封面的傳奇故事裡,或者好萊塢最誇張的電影劇本中,也未曾聽聞過的財富層級。
此時此刻,劉芷筠的心底,能感受到的情緒,有且只有一種。
那就是恐懼。
那是人類面對未知龐然大物的,最本能的敬畏。
「媽?」
徐憶如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明知故問。
「你還好嗎?」
小如喚了兩聲,劉芷筠才回過神來。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視線從虛空中收回來,怔怔地注視著女兒。眼神里沒有小如預想中的釋然,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欣喜,反倒充斥著一種不安的複雜。
「小如————」
劉芷筠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想要接著說下去,但話語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堵在了喉嚨口。她張了張嘴,那些到了嘴邊的字句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艱難地咽了回去。如此反覆了幾次,她才像是終於積攢夠了勇氣,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知道的,我們母女之間,從來就不只是長輩和晚輩的關係。」
劉芷筠握住女兒擱在自己膝蓋上的手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冰涼且濕潤。
「從小到大,媽媽都努力想要成為你最好的閨蜜,成為你無話不談的傾訴對象。你也知道,只要是你真心喜歡的男孩子,只要他對你好,人品端正,媽媽肯定會全力支持,絕不會去阻攔你。」
「但是,女兒————韓易這個男生,真的很不對勁。」
「不對勁?」徐憶如張了張嘴,媽媽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預料,「哪裡不對勁?」
「哪裡都不對勁。」
劉芷筠搖了搖頭,語速極快,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緊繃感。
「他整個人,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
「而這個謎團,可能會非常危險。」
「一旦陷進去,很有可能————無路可逃。」
「媽,你真的很奇怪欸。」
聽完劉芷筠的話,徐憶如輕聲舒了口氣。這一次,輪到她換上那副母繼女承的,似笑非笑的經典表情了。
「你說女孩子不要被愛沖昏了頭腦,選擇對象的時候,要綜合考量。家世、
收入、未來的發展潛力,和我的適配程度————」
「在選擇跟韓易在一起的時候,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到了。
「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第二個像他這麼合適的選擇。不管是基於你的標準,還是我的標準。」
「所以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我都做到這樣了,你還是會這樣說呢?」
徐憶如當然沒有生氣。
憤怒是一種粗糙的情緒,屬於失控者,而她從不屬於那個行列。
哪怕是那一天,面對查曼妮那樣近乎羞辱的嘲諷,她都能維持體面,沒有當面與那個泰國女人發生衝突。
對於外人尚且如此,面對生養自己的母親,小如更不會允許自己哪怕有一瞬間的歇斯底里。
但不生氣,並不代表她能保持冷靜。
恰恰相反,此刻她胸腔里的那顆心,跳動得如此劇烈,像是一隻想要撞破籠子的鳥。
她的腦海里,那些曾經被奉為圭臬的聲音開始迴響。那是來自父親,也來自母親的,長達二十年的教誨。
他們教她,要成為怎樣一個無可挑剔的女人。優雅、克制,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般令人嚮往。
他們教她,要找到怎樣一個值得託付的男人。權勢、財富,像一座堅固的堡壘般可以依靠。
曾經的徐憶如,對這些聲音的態度,不是深信不疑,而是一種近乎慣性的信服。
她像是一個最優秀的學生,拿著父母這兩個榜樣提供的標準答案,在人生的考卷上小心翼翼地填寫,從未逾矩,從未畫錯任何一筆。
可是提供所謂標準答案的這兩個人,真的稱得上是榜樣嗎?
這兩個不斷修正她人生航向的舵手,這兩個不斷告訴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的至親————他們自己呢?
他們有哪怕一刻,把他們自己的這艘船給開穩過嗎?
他們所謂的綜合考量,他們所謂的完美選擇,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是無情的背叛,是破碎的婚姻。
是眼前這個對女兒的感情指手畫腳,卻無法從自己的人生里找到哪怕一絲幸福可以用來佐證的母親。
多麼諷刺啊。
劉芷筠怔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女兒,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強烈的陌生感。
她習慣了那個溫順、完美、像是在真空無菌環境裡長大的徐憶如,而不是這個仿佛靈魂里裂開了一道口子,正有滾燙的岩漿從中不斷湧出的女人。
那種無聲的壓迫感,和壓迫感背後更深的潛台詞,讓劉芷筠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避。
就像她面對自己一團糟的生活時所做的那樣。
「你先別激動,小如。」
「我沒有激動。」
小如把手從媽媽的掌心裡抽出。
「我只是不曉得到底要怎樣你才會滿意————是他還不夠帥嗎,還是說他沒有長到兩米?還是說你覺得他這種條件的男生不可能會喜歡上我,所以事情肯定有蹊蹺。」
「有蹊蹺的不是他喜歡上你這件事,你冷靜一點好不好。」劉芷筠抿了報嘴,強迫自己維持一個好媽媽應有的溫婉腔調,「有蹊蹺的是他身上發生的變化————小如,我知道你現在很喜歡他,但是我希望你往回退兩步看看,你不覺得真的很奇怪嗎?」
「哪方面?」
「我從來沒有跟易見過面,我的意思是,我沒有面對面看到過他的真人。」劉芷筠盡力推敲字句,以免進一步升級這場談話的烈度,「但我有在視訊裡面見過他,不止一次。從去年開始,基本上每兩次跟你視頻,他就有一次在你身邊。你們不是在吃晚餐,就是在去吃晚餐的路上。每次你接通視訊,都會刻意留出一分鐘的時間,讓他和我打個招呼————這些我都記得很清楚。」
「所以,我對那個時候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也記得很清楚。」
「其實,他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很不錯啦。」劉芷筠的聲音放得更緩了些,「他很有禮貌,那種友善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圓滑,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教養。雖然那時候他不是特別注意穿著打扮,但每一次出現在鏡頭裡,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對於男生來說,最重要的品質就是乾淨。我也留意過他的車,每次都是井井有條,沒有任何雜物。這不僅是衛生習慣的問題,小如,這從側面說明,他是一個很有條理的人,他對自己的生活,有著很強的掌控力。」
聽到媽媽這一連串的好評,徐憶如原本有些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那股隱隱跟媽媽對抗的勁頭也弱了許多。
「既然你對他第一印象這麼好,那為什麼還要說他是個謎團嘞,還說他是個對我來說很危險的角色。」
「因為我當時之所以對他有好感,除了那些外在的特質,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劉芷筠向女兒探過身去,壓低了聲音。
「那就是,他對你保持著一種————十分恰當,甚至可以說是過度的距離感。」
「那個時候————」小如舔舔嘴唇,微微頷首應道,「是有一點啦,我知道。
「」
「豈止是一點,他把自己對你的感情隱藏得很深很深。」劉芷筠接著說了下去,「通常來說,如果哪個男生跟你走得這麼近,有的時候甚至一周時間裡天天都一起吃晚餐,那肯定早就躍躍欲試,想要跟你之間把關係更進一步了。但是,他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一步都沒有踏過去。」
「這能代表什麼嗎?」徐憶如蹙了蹙眉,「他可能就是還沒有確定好內心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還在猶豫和判斷。」
「你自己也說了,他告訴過你,他喜歡上你的時間,跟你喜歡上他的時間就是前後腳。」劉芷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我相信他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騙你——小如,我是過來人。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有自信,如果真的覺得自己配得上那個女孩,那麼紳士風度就只會是他的手段,而不是他的枷鎖。」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能看得出來,他之所以在那時候跟你保持那種安全距離,是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你們兩個走不到一起————或者換句話說,按照當時的情況,你們想要牽手,會遭遇層層阻礙。」
徐憶如默然。
因為她知道,媽媽講的,就是真實情況。
「造成這種心理狀態的原因會是什麼呢?」劉芷筠繼續追問,「如果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是個————這個級別的超級富豪,他真的會抱有這種消極的心態嗎?」
「說得再直白一點如果他在物質條件上真的像現在展示出來的這樣優越,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去嘗試的?還有什么女孩是他不敢去追求的?那種下意識的逃避和克制,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天之驕子身上?」
劉芷筠自認不是一個很會識人的人,但唯獨對韓易這個男生,她很有信心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因為,雖然心裡不願意承認,她在那段失敗婚姻中的逃避與克制,與韓易之前的態度雖然不能說是完全一模一樣,但也肯定有異曲同工之妙。
人在失去掌控的時候,才會選擇放手。
而一個可以用金錢買下一切,創造一切的超級富豪,幾乎不可能抱有這樣的心態。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生死之外,皆是樂園。
「沒有啦,媽。」聽到這裡,小如笑了笑,用撫慰性的語氣對劉芷筠說道,「這件事情我早就問過了,他之前不知道自己家裡那麼有錢。家裡面的人想讓他多鍛鍊鍛鍊,免得養得很嬌氣,不上進。但是今年開始,家裡面感覺他要畢業了,又準備留在美國發展,應該做下一步的打算,才把真實情況透露給他的。」
「你真的相信這個說法嗎,小如?」
劉芷筠揉捏著鼻峰,小心謹慎地組織著語句。
「我理解他家裡面不想讓他揮霍,不想讓他從小被嬌生慣養,養成大少爺脾氣這件事情————」
「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家裡的情況,你覺得這可能嗎?」
「他肯定在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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