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夜遊大都會(下)
第537章 夜遊大都會(下)
「那件事的話,就更沒有理由謝我了呀。」
「這不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決定嗎?」
迪斯尼樂園無疑是一個充滿魔力的地方,在那裡,人們可以暫時卸下所有現實的重負,縱情擁抱內心的嚮往。
但沒有人能永遠活在童話世界裡,即便是億萬富豪與他的戀人也不例外。
那一天,當韓易和趙宥真回到DB11里,駛入I-5N北向的車流,踏上歸途時,兩人臉上洋溢的幸福光芒,漸漸被一層若有似無的思慮所取代。
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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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應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重又襲來的現實?
公開嗎?
是應該公開的吧。兩情相悅的男女,不就應該站在陽光下,接受來自整個世界的善意和祝福嗎?
但怎樣才算是公開呢?
需要讓哪些人知道?
徐憶如?芭芭拉-帕文?麥迪遜-比爾?
斯特拉黛拉路864號的宅邸管理團隊?
還是星薈大廈1001室的瀚音樂工作人員?
前三個選項……韓易想著都發怵,當然,感情的修羅場演變到了如今這種局面,他其實已經麻木了。所謂自暴自棄,於他而言,不是一種情緒,而是成為了一個確鑿的事實。
她知道她先吻了她,她清楚她跟他上過床,她明白她們都對他虎視眈眈……
現在,每當思緒觸及這些,韓易的大腦便會啟動某種應激性防禦機制——自動死機,然後重啟。
本想成為四場感情戲的導演,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場更宏大更兇險的驚悚劇里,進退維谷,動彈不得。
那還說什麼呢?毀滅吧!愛誰知道誰知道,早點爆炸早點完事兒。
再重申一次,這就是韓易在拉斯維加斯的四人酒局之後,一反之前扭捏糾結的常態,開始變得來者不拒的根本原因。
巴勃羅-畢卡索說過,每一次創造都始於破壞。《孫子·九地》亦有雲,置之死地而後生。
萬一呢?
萬一自己這麼一通折騰,最終還能從這死局裡蹚出一條生路,也猶未可知。
而且,即便是沒有蹚出生路,蹚中了雷區,被這幾段孽緣的火藥炸成了碎片,至少,他還能給這齣好戲裡的每個人,留下一些值得銘記的甜美回憶。
憑藉自己的財富和權勢,韓易相信,至少這個,是他可以做到的事情。
另一方面,斯特拉黛拉路864號的宅邸團隊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除了韓易自己之外,估計也就是他們見得最多了。
為億萬富翁服務的首要秘訣,就是磨鈍自己對周遭事物的感知力和反應力,或者至少假裝自己磨鈍了。
在該看不見的時候視而不見,在該聽不見的時候充耳不聞,竭力為僱主創造一個看起來一切都正常而又普通的平行現實。
因為正常而又普通,對於絕大多數億萬富翁來說,是用再多金錢也換不來的奢侈。
這是科瑞-麥金托什對他這個團隊反覆強調的基本要求,也是每位雇員嚴格踐行的服務準則。
所以,沒關係的,哪怕老闆剛跟徐小姐親熱完,就與趙小姐眉來眼去,還有一個鬼鬼祟祟的比爾小姐,瞅准機會就往他懷裡鑽……在斯特拉黛拉路864號、One57第79層頂層公寓,還有韓易所擁有的,任意一個資產的領地範圍內,這些都是正常而又普通,不值得大驚小怪的瑣碎日常。
費亞穆和基安下樓搬行李的時候,索菲婭給他們送圍巾和鮮花的時候,之所以能做到目不斜視、安之若素,就是這個原因。
車裡的那小兩口,在外人面前那副正襟危坐,刻意保持距離,過分禮貌客套的樣子,就差把「我倆在談戀愛」寫臉上了,誰能看不出來?
可既然老闆想演,那就陪著他演唄!
不過,雖然在私人生活層面上,韓易和趙宥真沒有那麼多需要顧忌的東西,但這並不代表在職業生活之中也是如此。
想一想,若是聖誕節假期過後,兩人攜手踏入星薈大廈的辦公室,主動公開戀情,會造成多麼毀滅性的影響。
韓易,將成為那個「僱傭美貌雇員,只為了跟她們上床」的,好萊塢影視劇刻板印象里的億萬富豪。
而趙宥真,則會變成那個「不擇手段,為了獲得事業突破主動勾引老闆」的,好萊塢影視劇刻板印象里的美艷蛇蠍。
對於韓易來說,身背這麼個名號其實不太有所謂,因為歸根究底,他根本就不在乎外界對他的看法和評價,這是天蠍座對周遭事物的天生漠然而帶來的強大能力,也是數十億美金為他堆砌起來的,固若金湯的心理防線。
舉個例子,到街頭隨機採訪,有幾個美國人會對魯伯特-默多克持正面評價?但這一點也不妨礙後者成為足以用文字和圖像遮住西方世界半邊天的新聞業大亨。
這就是財富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力量,你可以說話,但你說的話不管用。我可以不說話,但只要我決定打破沉默,那麼每一個音節都是你無法承受的代價。
有人在瀚音樂集團內部傳播流言蜚語,那就直接炒掉即可。如果有人在外面說三道四……那很遺憾,這對韓易的殺傷力,還沒紐約的床蟲大。
但韓易可以不在乎,不代表宥真可以不在乎。
對趙宥真而言,在生涯起步初期被貼上這樣的標籤,無異於是被宣判了職業死刑。她一路走來所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將被這一個輕飄飄的「老闆情人「頭銜徹底抹殺。那些徹夜不眠規劃巡演路徑的夜晚,那些在談判桌上據理力爭的瞬間,那些為藝人發展規劃嘔瀝的心血——所有的一切,在旁人眼中,都會變成枕邊風帶來的附贈品。
畢竟,她這麼年輕,就能成為好幾個熱門歌手與大勢新人的經理人,每個月佣金入帳居然能達到六位數……肯定不可能是靠自己的能力吧?
職場對女性的苛刻度,從來就與男性不在一個量級,特別是當女性處於下位的時候。韓易若傳出緋聞,頂多被冠以風流富豪的名號,緋聞多了,甚至還會被人津津樂道,寫成傳記或者改編成電影在全球範圍內大賣。而宥真,則會被縮減為韓易花花人生中的一個註腳、一首插曲、一樁軼聞,釘在「靠身體上位」的恥辱柱上。
從公開的那一刻開始,她的每一個決策都會被放大檢視:這個簽約是否源於專業判斷,還是因為老闆在耳邊說了什麼?她的每一次升遷都會被質疑:到底是能力出眾,還是床上功夫了得?
更可怕的是,這種污名一旦貼上,就再也撕不下來。無論她未來取得多麼輝煌的成就,人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哦,就是那個和老闆睡覺的」。她的才華、她的能力、她的專業素養,都將被這一個標籤所掩蓋。
而在公司內部,這種關係帶來的影響更為致命。當她對同事提出嚴格要求的時候,是否會被視為是恃寵而驕?當她向韓易提出反對意見時,是否會被認為是「情侶間的鬧彆扭「?她的權威將不斷被挑戰,她的思想將不斷被質疑。團隊原本對她越來越真摯濃厚的尊敬,將不可避免地摻雜進曖昧的猜測和輕蔑。
這才是最令宥真恐懼的——不是外界的指指點點,而是自我價值的徹底湮滅。她渴望的是通過自己的實力贏得認可,而不是作為誰的附屬品被記載。這段感情本該是兩個獨立靈魂的相互吸引,卻可能讓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化為泡影。
而這,將會瞬間毀掉這個女孩。她的個人追求、她的身份認同、她的人生目標。
韓易在DB11經過城堡奧特萊斯,正要向西進入洛杉磯市區的時候想通了這一點,他轉頭看向宥真,發現後者也在用同樣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最終,經過一番簡短但高效的交流,二人對於這場戀情的展開方式達成了共識。
不會刻意隱藏,但也暫時不要主動宣揚。
就像美國軍隊曾經奉行的政策一樣。
Don't Ask, Don't Tell。
讓這段尚處於襁褓之中的關係,在安全的環境裡茁壯成長。直到它變得足夠強大,直到趙宥真變得足夠強大,直到流言蜚語無法影響人們對她能力的判斷,也無法影響宥真對自我的認同,再伺機把它帶到陽光下,接受眾人的喝彩與歡呼。
不是「韓易與他的下屬情人」,而是「韓易與趙宥真事業生活的全方位結合」。
要是有朝一日能走到這一步,那就太好了。
「那也是你為了我做的決定。」
宥真撫了撫韓易的手臂,輕聲嘆了口氣,決定不讓自己沉浸在對未知結局的反覆推演里。
那天去迪斯尼樂園,是為了能在現實之外找個縫隙歇一歇腳。
今晚來大都會也是。
每逢夜幕降臨,白天精力旺盛、信心滿滿,仿若世界盡在其掌握中的獅子座姑娘們,都是憂思最多的那一批人。
宥真決定要改掉這個壞毛病。
至少今晚要改掉。
「那是什麼?」
萊昂-利維與謝爾比-懷特庭院完美復刻了羅馬帝國鼎盛時期的家居美學。高聳的大理石柱支撐起開闊的空間,地面鋪陳著精美的馬賽克鑲嵌畫,描繪著神話中的場景與奇異的生靈。四周壁龕里,陳列著形態各異的羅馬希臘化半身像,那些來自遙遠時代的面孔,在靜謐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莊重,仿佛正默許著這對現代戀人在他們永恆的居所中穿梭漫步。
宥真的目光越過獨自一人孤零零站在那裡的阿芙洛狄忒,因為她看上去太憂傷、太寂寞。又從酒神狄俄尼索斯環抱斯佩斯的雕像前划過,因為斯佩斯被刻畫得太過嬌小,好似酒神的附屬品一般。她的視線在展廳內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一塊大理石板上。
「大理石雙面浮雕。」韓易跟在宥真身後,走了過去,低聲讀著一旁的解說,「羅馬住宅與別墅的列柱中庭花園裡常裝飾著此類大理石浮雕,其中一面以高浮雕技法刻有年輕酒神女祭司,與蓄鬚的西勒諾斯面具。」
「我喜歡這個。」宥真讚賞的眼神在兩位神話人物之間流連,「雕工精美,栩栩如生,感覺代表著一棟羅馬別墅的女主人和男主人。」
「確實很精美,保存得也很好。就是……」說到這裡,韓易尷尬地咧了咧嘴,指著西勒諾斯的鬍鬚下方,「就是這玩意兒有點煞風景。」
「那是牧羊人的拐杖!」眨巴兩下眼睛,反應過來的趙宥真打了一下韓易的手臂,羞嗔道。
「我也沒說那是別的呀。」
「誰知道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東西。」
「想知道嗎?」
「不想,唔……」
「又要補妝了。」
用手背擦了擦已經沒有口紅的嘴唇,趙宥真頂著紅撲撲的臉蛋,站在169號展廳的門口,小聲嘟囔。
「暫時別補吧,我怕等會兒口紅給你用完了。」摟過宥真的肩頭,韓易笑著說道,「你發現沒,這幾個跟羅馬和希臘有關的展廳裡面,好多秀恩愛的雕像,比如這個……」
「飾有斜倚夫婦的大理石石棺蓋。」
「這對夫婦被塑造成水與土的半神化身。男子袒露胸膛,手持長莖蘆葦,身旁匍匐著蜥蜴狀生物,與希臘化時期及羅馬時期的河神形象一脈相承。女子手持花環與兩束麥穗——這是大地女神忒勒斯的標誌性象徵。她腳邊有一隻毛茸茸的長尾哺乳動物,背上馱著幼小的厄洛斯天使。儘管男子的面容被精細雕琢,其妻子的面部卻未完成,暗示丈夫先於妻子離世,而妻子去世後也……無人補刻她的肖像。」
趙宥真默念著一旁金屬銘牌上的說明,越往下讀,神情越是黯然。而韓易也是細心地發現了她微妙的表情變化,將她完全擁在了懷裡。
「他們應該是沒有孩子吧。」趙宥真雙手環在韓易腰間,聲音悶悶的,「所以才沒有人把她的臉刻上去。」
「也有可能是戰亂,導致這個男人的妻子,跟他們的後代,不得不逃到別的地方去。」韓易給趙宥真指了指雕像的年份,「你看,公元220年,不正好是三世紀危機的時候嗎?她老公走了之後,連羅馬皇帝都保不住自己的命,帝國上下人心惶惶,這石雕可能就完不成了。」
「也許吧。」趙宥真吸吸鼻子,「反正你不准比我早死。」
「姐姐,我二十二,你二十一。」韓易調侃道,「聊這個會不會太早了點兒?」
「早點說好,免得你反悔。」
「這事兒還能由得我反悔的?」韓易哭笑不得,憐愛地用手戳了戳她的臉蛋,「放心吧,我一定鍛鍊身體,保衛自己,爭取活到個八九十歲,比你就早走那麼一點點,先到雅盧平原等你,幫你把去天堂的車票買好。」
「就知道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語氣硬梆梆,嘴角卻情不自禁地揚起了一道甜美的弧線,宥真眼珠轉了轉,答道,「不准聊雅盧平原,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這個東西。」
「怎麼,這次不準備跟我探討探討生死輪迴的理論啦?」
「不探討了……只想跟你一起好好活著。喂,幹嘛呀,好好活著也……唔……」
就這樣,拖拖拉拉、膩膩歪歪、黏黏糊糊、羞羞臊臊的,韓易與趙宥真這對小情侶真正在空無一人的大都會博物館裡漫無目的地徜徉了起來。他們從展出古希臘和古羅馬雕塑的萊昂-利維與謝爾比-懷特庭院,逛到陳列著古代非洲、美洲和大洋洲文物的麥可-C-洛克菲勒展廳,又在一樓莉拉-艾奇遜-華萊士展廳的當代藝術畫作里兜了一圈,發現沒有什麼特別吸引他們的東西之後,就穿過卡羅爾和米爾頓-皮特里冠名贊助的歐洲雕塑長廊,從那裡上了二樓。
一路上,二人走走停停,談天說地。由衣索比亞北部修道院的《福音書》發散開來,聊到公元第一個千年強盛的阿克蘇姆王國。在亨利-R-克拉維斯展廳里意外發現了由代爾夫特頂尖陶坊仿製的青花瓷器,便開始討論十七世紀荷蘭乃至整個歐洲的中國熱。上了二樓,他們更是在歐洲繪畫展區里流連忘返,這裡陳列著從1250年到1800年的諸多作品,涵蓋了從喬托到高更的眾多大師,而這正是歐洲藝術史最吸引他們的那550年。
驚嘆於卡拉瓦喬像素級還原的進展畫功,抒發著對倫勃朗光線運用技巧的共同欣賞,當然,也在不斷地思想碰撞中發掘著彼此之間那無傷大雅的審美差異——韓易喜歡文藝復興之前,歐洲中世紀裹滿金箔的木板蛋彩畫,認為它們真實還原了那個在蒙昧中前行的黑暗時代,有一種不加修飾的野性之美。而宥真卻對此不敢苟同,覺得文藝復興之前的歐洲繪畫技法太過呆板,主題也太過單調,比起同期世界其他地區的文明產物,相去甚遠。
這也許是讓兩個智性戀最舒服的約會方式。他們沉浸在由藝術、歷史與此刻濃烈情感共同釀造的、近乎不真實的甜蜜氛圍中。在這些靜默卻動人的歷史間,編織著屬於自己的當下。
因為,這種交流,於他們而言,是最高效的調情,也是最深層次的確認。
智性戀對伴侶的需求,本質上,就是想要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和一個永不枯竭的靈感源泉。
「到了,宥真,就是這裡。」
時針已經快要靠近「10」這個數字的時候,韓易與宥真終於到達了他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位於大都會博物館二層西北角,專供重要藝術品做臨時展出使用的999號展廳。
與樓下那些充滿歷史厚重感、被古典裝飾線條分割的空間截然不同,999號展廳呈現出一種極致的現代主義簡約與克制。展廳挑高驚人,近乎兩層樓的高度營造出一種空曠、崇高的氛圍,仿佛走進了一個由理性與光構築的立方體教堂。四壁與天花板皆是純淨無瑕的啞光白色,地面則鋪著深灰色的緻密石材,光潔如鏡,冷靜地倒映著上方的一切,進一步延展了空間的縱深感。
這裡的照明設計堪稱精妙,不見傳統的射燈或吊燈,所有光源都被巧妙地隱藏在天花板的邊緣或懸浮的龍骨之中,形成均勻、柔和且無影的漫反射光。這種被博物館界稱為「博物館級光照」的處理,使得整個空間仿佛自身在微微發光,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外界干擾,讓觀眾的視線可以毫無阻礙地聚焦於藝術品本身。
目前,999號展廳里掛滿了與卡拉瓦喬風格酷似的油畫作品。這是因為從2016年10月7日到2017年1月22日,這間由坎托-菲茨傑拉德的創始人,美國著名億萬富豪兼慈善家伯納德-傑拉德-坎托和艾莉絲-坎托夫婦冠名贊助的展廳里,正在舉辦一場名為《瓦倫丁-布洛涅:超越卡拉瓦喬》的臨時展覽。
這場展覽,由大都會博物館和羅浮宮博物館聯合舉辦,數個億萬富豪創立的基金會鼎力支持,其中包括美國赫斯特家族的威廉-魯道夫-赫斯特基金會,墨西哥阿朗戈家族的普拉西多-阿郎戈基金會,以及私募巨頭弗蘭克-E-理察森的個人基金會。瓦倫丁-布洛涅被認為是卡拉瓦喬最偉大的法國追隨者,在卡拉瓦喬去世後的幾年裡,他成為了新自然主義繪畫最具獨創性的主角之一。瓦倫丁現存於世的畫作約60幅,而目前在這裡展出的,就有45幅。
「安托萬告訴我,大都會博物館向我們呈交的租賃提案里,有一個克里姆特藝術展的策劃。」
牽著趙宥真在展廳里漫步,韓易輕聲說道。
「目前大都會博物館藏有克里姆特的作品十三幅,加上我的那幅,就是十四幅。大都會說,如果我們願意將畫作出借給他們,那麼他們將聯合維也納的美景宮美術館,或者阿爾貝提納博物館,共同在紐約舉辦一場為期三個月的克里姆特藝術展,以《阿黛爾·布洛赫-鮑爾肖像二號》為主角。」
「那個時候,當人們走進這間展廳,第一個映入他們眼帘的,會是一面寬大的白牆,和我們的那幅畫。」
「就是這面牆了。」
韓易在正對入口的那面主牆前站定。它比展廳內的其他牆面更為寬闊、平整,仿佛一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畫布,正靜默地等待著某件傑作的降臨。
「想像一下,把瓦倫丁的油畫給搬開,再把我們的克里姆特放上去。」
「I can see it。」
趙宥真充分發揮想像力,將那幾幅瓦倫丁-布洛涅的油畫搬開,在腦海里製造了一片空無。
而這片空無,正迫切地渴望著被填滿,被那幅名為《阿黛爾·布洛赫-鮑爾肖像二號》的、閃耀著黃金光芒的曠世傑作所填滿。這片極致的簡約,仿佛就是為了反襯克里姆特那極致繁複與華美的筆觸而存在的。
「想像一下,」宥真喃喃自語,目光仿佛已經穿透了白色的牆面,看到了那幅傳世名畫未來懸掛於此的景象,「金色的阿黛爾,在這片光里……會多麼耀眼。」
「是啊。」
韓易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里蘊含著躍然於紙面上的強烈自信,與無法言說的成就感。
「等它真正懸掛在這裡的那一天,你將會是那個為它揭……」
「不要。」
一聲清脆短促的拒絕之後,趙宥真向韓易的方向跨了一步,將熾熱無匹的情意印在了後者的唇上。
「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易。」
「謝謝你為了我,把這幅畫帶到大都會來。」
「我不知道我上輩子究竟做對了什麼,這輩子才能遇到一個像你這樣的男人。」
趙宥真輕撫著韓易的臉頰,呢喃的聲音與迷離的眼神里,都無比明顯地閃耀著愛戀的光華。
「但這份好意,現在的我,還不夠強大,更消化不了。」
「易……」
「大都會博物館的那個董事席位,你應該交給其他人來坐。」
「為了你,也為了我。」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