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意下如何

  第501章 意下如何

  「兩千萬美元，整。」

  面對史蒂薇的追問，韓易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拋出了這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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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浪潮音樂基金給出的這個版權收購報價，真的很便宜。

  兩千萬美元，就能換取一位即便逝世多年，也依然在泛文化領域有深刻影響力的藝術家，那獨立持有的完整版權庫。

  逾四千首歌，數萬小時可再加工的原始素材，以及隨時可以變成各類周邊產品的肖像權。

  若運營得當，光就弗蘭克-扎帕一個人的版權，就夠撐起一家穩定盈利的精品發行公司。

  過去二十三年裡，歐文-J-斯隆看守的遺產管理委員會，正是這樣一類機構。

  賺不了什麼大錢，也改變不了行業格局，但獨善其身，讓扎帕家族的後代過上小康生活，卻是綽綽有餘。

  規模如此龐大，還百分之百歸創作者所有的版權庫，尚且如此物美價廉。

  那麼，你那個沒有母帶版權，只有一半的音樂版權，而且收益需要通過音樂發行公司來分配的曲庫，又該值多少？

  這是韓易想要往史蒂薇的腦海里深植的想法。以此降低史蒂薇的心理預期，讓交易能夠更加順利地達成。

  「挺便宜的。」

  史蒂薇自顧自地把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隨後咂咂嘴，豎起食指，拖長聲調說道：

  「但這不會是我。」

  「我不是一個整天躲在衣櫃裡，只知道往牆上刻歌詞的無知唱作人。我知道自己在市場中的地位，恕我直言，在這方面，扎帕連我的尾燈都看不見。」

  「這一點是無可辯駁的。」

  早就料到史蒂薇會這樣回答，韓易掛在嘴角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

  藝術造詣方面，弗蘭克-扎帕與史蒂薇-妮克絲孰高孰低，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沒有正確答案的議題。

  可若是談及二者的商業價值，那麼，即使是史蒂薇-妮克絲和Fleetwood Mac最堅定的黑粉，也不得不承認，弗蘭克-扎帕根本不配與她相提並論。

  能和她在專輯銷量上扳扳手腕的，是芭芭拉-史翠珊、阿巴樂隊、弗蘭克-辛納屈、比利-喬、布蘭妮-斯皮爾斯、酷玩樂隊、坎耶-維斯特，和賈斯汀-比伯。

  換言之，只有在某個年代的某一時刻，具有絕對商業統治力的巨星，才有資格與史蒂薇-妮克絲並駕齊驅。

  以Fleetwood Mac樂隊最暢銷的專輯《Rumours》為例。它在史上最暢銷專輯榜上排名第十二位，總共售出了超過四千萬份拷貝，光是在英國地區，就賣掉了逾四百五十萬張。

  也就是說，光是史蒂薇一張專輯在一個市場裡的銷量，就抵得過弗蘭克-扎帕一生積攢的全部成績。

  如此懸殊的差距擺在這裡，哪怕史蒂薇不是她大多數熱單的唯一創作者，哪怕她只能分到一部分發行版稅，哪怕她根本沒有母帶版權……她手頭持有的份額價值，也是全須全尾的扎帕版權庫難以望其項背的。

  「對於瀚音樂和浪潮音樂基金來說，我們希望人們深刻了解的一件事是，我們不會通過降低藝術家的報酬來提高我們的利潤率。我們從來不會這樣做。」

  韓易的語氣聽上去十分堅決。

  「我們通過為藝人創作的作品增加價值來尋求成功，而不僅僅是利用它們現有的價值。我們相信我們的方法有效並且會持續產生效用，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有信心提供這個行業最高的報償標準，不僅給我們的員工，也給我們簽約的藝術家、我們的合作夥伴和我們獲取的版權。」

  「扎帕家族確實根據最初的報價向我們提出了反報價，而我們幾乎沒怎麼糾結就欣然接受了。因為我們相信，即使在創作者去世後，也應該為他們及其家人提供穩定舒適的生活環境。版權法的制定和不斷完善，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他們給出的反報價是多少？」史蒂薇直接忽視了韓易上價值的後半段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2250萬美元。」

  「漲得不多。」

  「是的，不多，12.5%。」念這串數字的時候，韓易故意拖得很慢，試圖把這個比例刻進史蒂薇的腦子裡。

  「家庭不太和睦吧？」

  「嗯？」韓易沒有領會到史蒂薇話語中的隱意。

  「我的意思是，如果尚存於世的家庭成員之間沒有矛盾，你們這份協議應該不會達成得這麼容易，談判的時間也不會這麼短。」史蒂薇面無表情地聳聳肩，語調冷酷，言辭辛辣。

  「是的。您可能不知道，但其實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最近幾個月，關於弗蘭克-扎帕的遺產繼承糾紛在報章媒體上鬧得沸沸揚揚，任何對娛樂新聞稍有關注的人都不可能沒讀到過這件事……但史蒂薇可不是那種會關注娛樂新聞的人。

  一點都不是。

  「自1993年弗蘭克去世以來，他的遺孀蓋爾就一直是扎帕家族信託的掌舵人。她是四個孩子的母親，從1967年開始就跟弗蘭克保持長期穩定的婚姻關係。最重要的是，弗蘭克雖然對骨肉皮來者不拒，但還是守住了最後的底線，沒在外面搞出別的孩子。所以，蓋爾在世的時候，她對扎帕版權庫的掌控是非常穩定的。」

  「而使平穩局面產生顛覆性變化的時間點，出現在2015年。那一年，蓋爾由於罹患肺癌去世。去世前，據說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的她做了兩件事——第一件，將四個孩子的繼承份額，由每人25%，改到她更喜歡的兩人30%，另外兩人20%。第二件，就是讓她更喜歡的那兩個孩子，接手家族信託的管理工作。」

  「從那時起，原本微妙但還算穩定的平衡便被徹底打破。具體的往來博弈相當複雜，但總的來說，就是四個孩子各顯神通，試圖從他們父親的版權庫中攫取到比其他三人更大的利益。」

  「這就是要孩子的後果……真是一點兒都不令人意外。」史蒂薇嗤笑兩聲，搖頭感慨，「做瘋狂的阿姨比做媽媽有趣多了。養育孩子就像.Ugh，我簡直無法想像我生下的孩子，會因為我的版權庫而用最血腥的方式與他們的兄弟姐妹們廝殺。」

  「對我來說，這絕對是沒有孩子的一大好處……這樣我死後就不會因為這種蠢事而登上小報了。」

  「孩子確實都……很難搞。」

  史蒂薇終生未婚未育這件事，舉世皆知。可令韓易頗感意外的是，他沒想到對方提到這個話題，情緒波動竟然如此之大。

  沒錯，史蒂薇看上去古井無波，一副看破紅塵，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真正不想要子嗣，奉丁克為信條的人，是不會在一段話里連續把「孩子」這個單詞說上四次的。

  有意思。

  「言歸正傳，扎帕家的孩子們都恨不得將彼此殺之而後快，每天都能鬧出無數聞所未聞的么蛾子。這種混亂無序的狀況，讓作為家族信託實際上的幕後主腦的歐文心力交瘁。」

  「這我最近倒是有聽他提起過。」史蒂薇點點頭，「兩個……三個月之前吧，他對我說，以前的他想工作到去世的那一天為止，但現在他只想儘快退居二線，尤其是從他領導的各種基金會退休。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他的突然轉變是因為這件事。」

  「是的，歐文也跟我們說過同樣的話。」萊昂納爾應道，「讓他精疲力竭的不是作工作本身，而是……你知道的，當一個人在這個行業里奮鬥了數十載，那麼他必然會結交一些時光無法拆散的摯友，成為他們的合作夥伴，甚至是他們遺產的守護者。」

  「他將這些遺產視如己出，精心地呵護它們，希望到下一個世紀它們也能煥發光彩。他希望老友的後人們也能加入到守護和傳承的行列中來，卻悲哀地發現沒有人關心父親的才氣與精神。下一代，只想在弗蘭克-扎帕這個名字進入公共領域，徹底免費之前，能撈多少算多少。」

  「這就是歐文心灰意冷想要退出的核心因素，也是他力主促成這筆交易的關鍵推手。」韓易繼續補充，「因為他發現，我們，比那四個孩子，更關心扎帕版權的可持續發展。」

  「想好好乾的加入隊伍，想要錢的拿錢走人，很公平。」萊昂納爾作了個總結陳詞。

  「但你們是怎麼說服他們拿錢走人的？」史蒂薇問道。

  「還需要說服嗎？」萊昂納爾攤開雙手，笑著皺起眉頭，「30%也好，20%也罷，不管他們持有多少份額，都賺不到我們給他們的這筆錢，至少他們還活著的時候賺不到。」

  「最大的那個49歲，而即便是最小的那個，也已經37歲了。過去的二十年裡，他們沒有自己的獨立事業，只能依靠母親給他們的零花錢生活。兩個孩子擔任他們媽媽的助手，一個孩子以紀念弗蘭克-扎帕的名義在各地巡迴演出。還有一個……該死，我甚至不知道最後一個孩子是做什麼的。」

  「如果他們仍然想在這個世界上闖出屬於自己的名號——所有的名人孩子在某種程度上都這麼想——那麼他們最好的選擇，就是拿著這筆錢走自己的路……no pun intended。」

  「所以現在這筆交易已經落錘定音了。」史蒂薇並不介意萊昂納爾拿她的名曲《Go Your Own Way》當雙關語的做法。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像是在發問，又像是在陳述。

  「沒錯，歐文正在起草協議，這是他作為扎帕家族信託的法律顧問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他作為浪潮音樂基金的董事做的第一件事。」萊昂納爾笑意吟吟。

  「弗蘭克-扎帕再加上戴夫-斯圖爾特……看來，你們這個音樂基金，很快就要攻占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了。」史蒂薇也跟著輕笑了兩聲，「這肯定會讓那些坐在曼哈頓辦公桌後面的老傢伙們心驚膽戰的。」

  「能上新聞嗎？肯定能。但光是他倆就足以讓老傢伙們心驚膽戰了嗎？我看未必。」

  韓易抓住機會，清清嗓子，再次向史蒂薇拋出了橄欖枝。

  這一次，是以最懇切，最直截了當的方式。

  「能讓他們坐立難安的人不多，而您是僅存的那幾個之一。因此，如果我們不僅能邀請您加入客戶名單，還能邀請您進入董事會的話，那將是我們的無上榮幸。」

  「我向您保證，您將獲得浪潮音樂基金傾盡所有的，至高無上的待遇。」

  「不管是金錢方面，還是董事權力方面。」

  「您……意下如何？」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