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黃金年代

  第492章 黃金年代

  「這塊手錶看起來像……」

  「一張五十年代的電影海報。」

  Journe的Chronomètre Optimum腕錶，如同一幅定格於時光中的復古畫作，將觀賞者瞬間拉回五六十年代好萊塢的黃金歲月。

  其字體與圖形所凝練出的設計語言，宛如經典電影海報的微縮復刻。乳白色錶盤上，優雅的襯線體羅馬數字以柔和弧度舒展，邊緣略帶暈染的肌理，令人不禁聯想到《卡薩布蘭卡》或《蒂凡尼的早餐》海報里手繪標題的溫潤筆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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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這塊手錶最棒的地方，不是嗎？那記錄時間，卻又不被時間影響的永恆性。」

  指腹在韓易的手腕與錶帶之間流連，麥迪遜這樣輕聲說道。

  「儘管這款手錶是2012年才首次生產的，但這個概念的誕生，可以追溯到儒納職業生涯的最初期。」

  跨越時間與空間，麥迪遜將奧利弗對Chronomètre Optimum的介紹，原原本本地呈現給了韓易。

  「1980年代，年輕的儒納首次設想了這樣一款腕錶——三指針、兩個主發條和一個恆定動力裝置，融合天文台級精密時計技術，與儒納標誌性的機械美學。但當時，弗朗索瓦-保羅·儒納還在為歐陸的收藏家們製作懷表，直到1991年的巴塞爾鐘錶珠寶展，他才有機會發布自己的第一個腕錶作品。」

  「在那之後，儒納更是再等了足足八年，等到他終於能夠以自己的名字在日內瓦創立自己的品牌之後，他才能真正將這個概念重新撿拾起來，繼續打磨、修飾和完善。」

  「所以他……在1999年品牌啟動時就推出了這個系列？」韓易問道，「Chronomètre……抱歉，我放棄了，我只會像美國人一樣發音——Chronometer——Optimum。」

  「對我來說已經夠好了，至少你嘗試過。」麥迪遜笑了笑，「回答你的問題：不，這一系列並沒有隨著品牌一同發布，而是在經過了大約十三年的改進後，才於2012年推出並生產的。」

  「我感覺……」韓易眉頭微蹙，歪起腦袋，「歐洲的時間流速好像跟世界上其他地方不太一樣。十三年？十三個月對我來說都有點太長了。」

  「這件事情上面，文化差異是顯然存在的。」麥迪遜認真地打量著韓易，「歐洲人拔掉網線，在阿馬爾菲海岸一呆就是一整個夏天，還美名其曰『生活里的大小事務都有優先級』。但你們這些人……一天不處理點工作，不完成點目標，就會像受刑一樣煎熬，對吧？」

  「『你們這些人』？」韓易挑挑眉毛，語調戲謔。「You people」，在美國2010年代之後的文化語境裡，算是相當敏感的稱呼，特別是當這兩個單詞被用來形容少數族裔的時候。

  「怎麼啦？」一向注重政治正確的麥迪遜這時反倒只是哼了聲氣，抬起下巴，滿臉不在乎的樣子，「我是可以說『you people』的……我有『you people』豁免通行證。」

  「告訴我，你是怎麼拿到這個豁免通行證的？」韓易啼笑皆非地看著麥蒂。

  「因為我被『you people』里的其中一個迷得神魂顛倒了。」麥蒂嘴角勾起了一抹小惡魔式的笑意，「這不就讓我也成為『you people』中的一員了嗎？」

  「如果真的那麼簡單就好了。」韓易眼皮一跳，連忙轉移話題，「我們的護照可是世界上最難拿到的那一種……拋開笑話不談，它看起來確實是一塊非常精緻的手錶，我想說，這十三年，耗費得很值。」

  「當然了！」話及此處，麥迪遜的聲調都提高了不少，「Calibre 1510的手動上鏈機芯，配備雙發條盒，動力儲存達56小時。恆定力裝置，搭配矽質擒縱系統，通過了COSC認證……」

  「等一下。」韓易舉起右手，打斷麥迪遜乾巴巴的術語堆迭，「你自己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一大堆名詞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只是感覺很厲害，所以背下來了。」

  此言一出，車廂內的二人注視著彼此，不禁莞爾。

  「你知道的，我自己也不是一個手錶愛好者，所以我們就直接來談談吸引你購買這款手錶的真正原因吧？」

  「還能有什麼原因？肯定就是它的設計和選材了。」

  麥蒂回答得很快，也很誠實。

  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此——對這一細分領域一竅不通的普通消費者挑選腕錶，還能看什麼呢？

  歸根究底，不就是品牌和顏值嗎？

  「翻過來看，機芯都是用18K的玫瑰金製成的。錶盤的布局，3點鐘的位置是動力儲存顯示，9點鐘方向則是小錶盤。位於中央的時分針，採用寶璣式的藍鋼指針，跟十九世紀的古典懷表設計如出一轍。」

  「字體的設計也相當復古，用的是襯線字體。噢，對！這種軌道式的分鐘刻度，還有六點鐘方向的扇形動力儲存顯示，靈感正是源於1950年代的科學儀器錶盤。這是的拿手好戲，深入研究古典主義美學，然後用現代的方式將它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來。」

  「主錶盤的裝飾，以手工雕琢的放射狀紋路為主。副錶盤的裝飾，則採用了Clous de Paris……」

  「某人今天顯得很有文化呢。」韓易打趣道。

  「是啊，對吧？」麥迪遜不僅沒有因為掉法語書袋而感到不好意思，反而很是興奮地頷首應道，「並不是每一天我都能聽起來如此有文化、有教養，我可是花了很多時間為此做準備的呢……所以，別管啦，讓我享受我的榮耀時刻吧。」

  「你繼續。」韓易抬抬手，笑道。

  「Clous de Paris，巴黎釘飾紋，是錶盤上的一種由細小錐體組成的裝飾圖案。你看，就是這個……層次分明，能夠捕捉到光影的變化，時針和分針走到哪裡，哪裡的釘飾紋就會被投上深藍色的陰影，很有視覺效果。」

  麥迪遜握住韓易手腕的動作一直沒有變過，她就那樣無意識地摩挲著心上人的皮膚肌理，和與之緊緊貼合的真皮錶帶。

  「當我在紐約第一次欣賞這塊表的時候，奧利弗跟我講了一句話，當時感覺有點文縐縐的，晦澀而又充滿了書卷氣，但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好像只有那句話，才能完美地概括這塊腕錶的特質。」

  「哪句話？」韓易饒有興致地問道。

  「Chronomètre Optimum代表了戰後黃金年代的三大核心精神——精密工業的崛起、物質主義的精緻化，以及現代主義和傳統美學的辯證融合。」

  「這個奧利弗，有點東西。」韓易撇了撇嘴，一臉贊同地點頭應道。

  錶盤中央的立體雕花紋路若隱若現，如同老式影院幕布褶皺間的鎏金暗紋。六點鐘方向的扇形動力儲存顯示，被設計成復古溫度計般的漸變刻度，搭配放射狀璣鏤雕花，恰似希區柯克電影海報里螺旋擴散的視覺焦點。

  點綴其間的玫瑰金溫潤光澤，與好萊塢黃金時代海報鍾愛的琥珀色調遙相呼應，在克制與奢華間，找到了絕妙平衡。

  這款腕錶的每一處細節，都像被時光浸染的電影膠片，既帶著機械時代現代技術工人的精密理性，又透出工業革命時期老派紳士的考究風雅。

  當韓易的目光掠過錶盤，他仿佛能聽見奧黛麗-赫本佩戴珍珠項鍊時衣料摩挲的窸窣聲，或是亨弗萊-鮑嘉在煙霧繚繞中輕叩懷表的清脆迴響——這是一場穿越時空的優雅敘事，將現代社會和平曙光初現時的那一抹永恆浪漫娓娓道來。

  「我現在開始慢慢喜歡上這款手錶和了。」

  「是嗎？」麥迪遜驚喜地稍稍睜大了雙眸。

  「是的，我喜歡所有復古的東西，尤其是戰後初期製造的產品，或任何能細緻臨摹並忠實還原那個時代的美學產品。」韓易深吸了一口氣，在腦海里組織著恰當的語句，「一切事物在剛剛誕生的時候，都是更美好、更可愛的。就像貓貓和狗狗一樣，它們最可愛的模樣都留在了幼年。我想，人類文明應該也是如此。」

  「我們熱愛黃金時代，並不是因為它是人類歷史上最好的時代。真相遠非如此，那是一個充滿政治衝突、代理人戰爭、顛覆行動，以及更糟糕的——不受控制的種族主義的時代。但與此同時，雖然有種種缺陷與黑暗，它也是現代社會的黎明。那時的人們，剛剛踏入一個嶄新的時代，整個社會生機勃勃、朝氣滿滿，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和憧憬。」

  「這些希望和憧憬，也許是幼稚的，是不切實際的，但無疑是美好的。是沒有被規訓的，是尚未被扼殺的。當第一台電視機闖進客廳，當第一架波音707劃破雲層，人們真誠地相信未來會是一個由技術編織出的烏托邦。這種天真，投射在這塊腕錶的每一處設計褶皺里。這應該也是儒納這麼受人推崇的主要原因之一吧，他能捕捉到黃金年代的神髓，並且把那個時代的活力和朝氣通過他的作品呈現出來。」

  韓易用指腹輕輕拍了拍錶盤，發出介於清脆和沉悶之間的輕微響動。

  「當二十一世紀的我們重拾這些元素，其實在哀悼某種失落的可能性——那個技術還能與詩意共舞的短暫窗口期。」

  「就像披頭士樂隊的音樂一樣，代表了流行音樂可以改變世界、團結世界並重新定義世界的時代。」麥迪遜的眼神陷進了韓易充滿詩意的敘述里，失去焦距，難以自拔，「我覺得，這塊腕錶，好像找到了最適合它、最了解它的那個主人。」

  「這我不敢說，但你確實給了我一份……非常適合，也讓我非常喜歡的禮物。謝謝你，麥蒂，我真的很喜歡它，我會一直戴著它的。」

  「不客氣，畢竟你也給我送過類似的禮物，不是嗎？」麥迪遜的眼睛裡閃爍著錶盤折射出的光暈，「看看我們，真是一對完美的伴侶，比大多數伴侶更契合更投緣。其他伴侶以一起淘古董為樂，而我們是在彼此不知道的情況下，給對方挑選古董，而且每次還都能挑到對方喜歡的那一款。你說，這不是命中注定，那什麼是命中注定？」

  「哪一個更貴一些？」韓易根本不接麥迪遜的話，「我送你的手稿，還是你給我買的這塊表？」

  「當然是你送的更貴。」麥迪遜誠實回答，「這塊表……也算貴啦，但沒有……」

  「六位數？」

  「六位數。」麥蒂點點頭，「不過也就是六位數剛出頭一點而已。這是Chronomètre Optimum 2016年的新款，紐約專賣店……不，整個北美大陸，也就賣了四塊而已，這是店裡的最後一塊。有很多買家都想要，但最後被我拿到了。」

  「這麼厲害？」韓易很會給予情緒價值。

  「那當然了。」麥迪遜得意地哼哼兩聲，「就像我說的，每個品牌都會給名人特別的禮遇，而這就是給我的特別待遇——把它帶回家給你。」

  「Wow。」韓易繼續把情緒價值拉滿，「麥迪遜-比爾已經這麼有名了嗎？」

  「是呀。」麥迪遜嬌俏地抿嘴一笑，「這不就是你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嗎？」

  「那不是我送你的禮物，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晶。」韓易搖了搖食指，「以後別再這麼說了。請記住，你才是每個聽音樂的人能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或許你還沒能成為那樣的人，但總有一天你會做到的。」

  「我才不關心我是不是其他人能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呢。」說後半句話的時候，麥迪遜把聲音壓得很輕，「我只想成為你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你……」

  大膽而又熱烈的直球，是韓易最承受不住的進攻方式。他用拳頭抵住嘴巴，再次清了清喉嚨。

  「你知道你怎樣才能成為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嗎？」

  「不知道。」麥迪遜看著他，「告訴我吧。」

  「首先，你要聽話。」

  「我一直是一個聽話的小女孩呀。」聽到這句話，麥迪遜來勁兒了。她像小貓一樣盤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撐住椅面，睫毛忽閃忽閃，咬住下唇，「我從來都很聽話的呢，da……」

  「別、別、別！」那個殺傷力極大的曖昧稱呼出口之前，韓易及時制止了對方，「你這還叫聽話？」

  「這不叫聽話，叫什麼呢？」麥迪遜極力掩藏著眼底的狡黠，擺出一副純真無辜的模樣，「你叫我做什麼，我就會做什麼……我很乖的。」

  「如果你真的乖……」韓易繼續清喉嚨，但嗓子裡的乾澀感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消除，「那就現在趕緊恢復正常狀態，跟我一起到拉娜家裡，打動史蒂薇，讓她跟我們合作……這件事很重要，千萬不能出錯。」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麥迪遜在下一秒就恢復了正常的坐姿，撥了撥散亂的劉海，「史蒂薇很喜歡我，而且……放心吧，我也分得清場合，這種事情……我只有私下才會做。」

  強行掰過韓易的下巴，結結實實地吻了一口，眼波流轉的麥迪遜，帶著古靈精怪的笑容，慢悠悠地說道：

  「好了，鬧得差不多了，甜頭也嘗得差不多了，現在出發吧……我們在路上耽誤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等見到了史蒂薇，我再讓你看看麥迪遜-比爾的另一面。」

  「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人見人愛的美國甜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