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阿斯頓馬丁

  第452章 阿斯頓-馬丁

  「我們今天是……為什麼要坐你的車？」

  

  坐在趙宥真的副駕駛座上，韓易左扭右扭，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坐姿，安全帶扣了又解，解了又扣，一點都消停不下來。

  「怎麼了？」戴上墨鏡，認真駕駛的趙宥真微微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不喜歡？」

  「沒有啊，我只是……」

  韓易欲言又止。

  不是五位數的轎跑容不下他這個貴人，也不是韓國姑娘在座位上故意給他撒了痒痒粉，韓易表現得如此坐立不安，主要是因為他覺得這台車……真的跟他犯沖。

  上次坐它，趙宥真一路向東，帶著韓易跑到好萊塢山最南段的Yamashiro餐廳，進行了一場令他永生難忘，並且這輩子也不想再體驗第二次的午餐談話。

  現在回想起當時那個場景，韓易心裡都還直發怵。

  什麼？你問除了這次之外，還有哪些糟糕的體驗？

  嗯……好像沒了。

  但這種事情，難道一次還不夠嗎？

  「感覺你這個副駕駛位……是不是調過？」韓易找了個蹩腳的藉口，「怎麼坐著感覺跟上次不太一樣，有點矮，又有點斜，腿也感覺打不直。」

  「怎麼可能？這個位置，除了你之外，沒人坐過。」宥真忍不住多瞟了他兩眼，神情疑惑，「你能不能……別像蟲子一樣扭來扭去的。座位旁邊有按鈕，你自己調一下。」

  「哦，忘了還有這回事兒了，這下好多了……我的天，車裡好熱啊，今天明明也沒啥太陽呀，怎麼這麼熱。」胡亂擺弄了幾下座椅調節器，韓易抹了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把自己這邊的車窗降下來一小半，然後歪著腦袋，兀自吹著倒灌進來的涼風。

  11月7日上午9點53分，雲層散開，冬日的加州陽光自天際滲入車內，傾灑一地金黃。雖然不像已經迎過初雪的新英格蘭地區那樣寒氣逼人，但63華氏度的氣溫，卻怎麼也稱不上灼熱。

  「我看是你自己心裡燒得慌。」

  留意到韓易奇怪的行為舉止，宥真原本蹙起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

  「說吧，這次又發生了什麼？」

  「是清早起床不小心跌到，發現你的嘴巴恰好撞在了徐憶如的嘴巴上。還是半夜起床掀開被子，發現裡面躺著一隻芭芭拉？」

  「什麼亂七八糟的。不是，宥真……」韓易一臉無語地坐直身子面向她，「你啥時候學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中文？連量詞都用上了，還『一隻』。」

  「什麼叫莫名其妙？狐狸精，不就該用『一隻』嗎？」宥真輕哼了一聲。

  「我去……」韓易心裡咯噔一下，隨後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是不是芭芭拉又惹你生氣了？」

  「你為什麼會覺得就是芭芭拉惹我生氣了呢？」停在日落大道和南貝弗利格倫大道的路口，宥真揚起下巴，看了一眼紅燈，然後轉過腦袋，沖韓易露出一個外人幾乎沒有機會見到的燦爛笑容，「怎麼就這麼確定是她？」

  「因為……小如和麥蒂這兩天也在家裡啊，你們好像沒有……」韓易抿抿嘴，迅速換了個措辭，「跟平時差不多。」

  「那如果芭芭拉惹我生氣了。」透過黑色墨鏡，宥真繼續把視線釘在他臉上，「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你首先不會讓別人知道。」

  「嗯哼。」

  「然後你會單獨像這樣把我約出來。」

  「然後呢？」

  「然後找個風水好的地方把我埋了。」

  「埋你還看什麼風水？」

  看到愕然失語，或者至少裝出了一副愕然失語模樣的韓易，宥真的笑容變得更欣快，也更甜美了些。她輕踩油門，抹了一把方向盤，跟在一輛寶馬X7後面緩緩右轉。

  「行吧，看在你這麼聰明的份上，就讓你自己選地方吧……你覺得哪裡風水比較合你口味？」

  「我看過一篇文章，專門講洛杉磯風水的，說最聚財、最生旺後代的地方是北好萊塢那邊。因為那邊是盆地，像聚寶盆一樣，能聚生氣、能聚財。」韓易一邊信口胡謅，一邊暗中觀察。

  「好，那你等我調個頭。」

  「不是吧……真要埋我？」

  既然能跟他這樣有來有回的開玩笑，就說明即便是有問題，那問題也不大。

  韓易放下心來，表面上卻極為配合地繼續演了下去。

  「害怕了？」

  「任何一個馬上要被埋掉的人都會害怕吧，人之常情。」

  「那也不是任何一個馬上要被埋掉的人，都能湊齊四個女孩子，在酒店房間裡面玩……truth or dare啊。」

  宥真不知道「真心話大冒險」這個詞用中文怎麼說，但這阻止不了她想要揶揄韓易兩句的欲望。

  「啊……」

  這一次，韓易不是裝的。

  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別說他在女人面前反應遲鈍。

  你遇到這種情況，你也懵。

  「嗯，看來這下是真的害怕了，不錯。」宥真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韓易，滿意地點點頭，「好了，不開玩笑了，沒有什麼意外發生，我也沒有生氣。放心，你不會被埋掉的。」

  「那就……那就好。」韓易吞咽了一口口水，關上車窗，「那我們現在是直接去辦公室，對吧？」

  「差不多吧。」宥真想了想，如是回答。

  「什麼叫差不多吧？」韓易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擠出一個自我感覺很溫暖自然的笑容，「是不是有點餓了？我們可以先吃東西，再去辦公室。」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餓了？剛才在家裡不是才吃了一大碗酸奶麥片嗎？」

  「你那個食量，十碗酸奶麥片也不一定夠啊……」

  「你啊，真的是。」宥真瞪大眼睛，咬牙切齒地看著他，試圖恐嚇。只有在韓易面前，韓國姑娘才會展現出如此生動的表情，「就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吃得多，是不是？在家裡也說，在辦公室也說，出去辦音樂節還說。點個catering，還要專門讓別人給我準備兩份。」

  「能吃又不是什麼壞事。」韓易很是無辜，「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呀，你本來就睡得少了，再吃得少還得了？」

  「我也是女生好不好，女生要面子的。」宥真撫著臉頰，小聲抱怨，「以後不要在外人面前說我能吃了。」

  「好……其實我也沒有特意跟每個人宣傳，只是確實想要你多吃點而已。」韓易的語氣十分理所當然，「而且……我覺得你貪吃能吃這個特點，真的很可愛。」

  「我沒有貪——吃，好不好。」急著為自己辯解的宥真，說中文罕見地帶上了一點原汁原味的韓國口音，「我只是喜歡的食物種類有點多……而已。」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的很可愛？」

  宥真把眼睛睜得圓圓的，沖韓易眨巴了兩下。即使是這樣天真嬌憨的姿態，也掩蓋不住那雙桃花眼在顧盼之間流轉的萬種風情。

  「真的。」

  「就只有這一點可愛？」宥真指著自己，完全進入了撒嬌的少女模式，「我不可愛？」

  「你也可愛。」撒謊的時候張口就來，真心的誇讚反而讓韓易的臉頰有點發燙。

  「哪裡可愛？」宥真沒打算放過他，「你說出來。」

  「你……先等一下，先看路。」韓易示意宥真把視線放到一個駕駛員該放的位置，「前面就是辦公室了。」

  「哦。」剛剛駛過世紀城西園購物中心側翼的宥真，瞄了一眼左側的星薈大道10250號，「然後呢？」

  「該在這裡左轉了。」

  「好。」宥真聽話地往左打方向盤。

  「以後開車，不管在聊什麼，忙什麼，都記得看路，不然出意外了怎麼辦？這次我在車上，要是以後……誒，誒，別開了呀！」眼見奧迪A5跟辦公樓的停車場入口擦身而過，韓易不禁提高了聲調，「我們到了！」

  「到了嗎？」宥真促狹地沖韓易皺了皺鼻子，繼續加大油門。

  「我就知道，坐這車肯定沒啥好事。」

  韓易頹然把自己揉進座位里。

  這跟那天去Yamashiro的劇情，不是一模一樣嗎？

  「不准你這麼說我的車，我很喜歡它的。」

  但趙宥真顯然沒有那天上山時那樣沉默，那樣心神不寧。她哼著歡快的曲調，打開了車載音響。

  「好啦，你不要吵我了。我開車，你聽歌，很快我們就到了，乖。」

  誰關心死後會發生什麼？

  我們不應該想得那麼遠。

  我們唯一應該關心的後期日，就是明天……

  為什麼摩門教徒總是那麼開心？

  因為我們知道明天就是後期日！

  所以如果你難過了，就雙手合十祈禱。

  祈禱明天就是後期日，

  然後它就很可能會是後期日，

  明天肯定是美好的一天！

  《摩門經》全體卡司歡快激昂的合唱聲中，奧迪A5在星光大道左轉，隨即又右轉併入了聖莫妮卡大道的直行線——充分說明方才宥真在星薈大道上行駛，完全是為了逗一逗韓易。然後，還是在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他們匯進威爾謝大道上奔騰不息的車流，勻速行駛。

  駛過內曼馬庫斯，駛過薩克斯第五大道百貨，駛過羅迪歐大道和貝弗利威爾謝酒店，甚至駛過了南加大凱克醫學院在貝弗利山開設的醫療中心……就在韓易以為趙宥真準備沿著這條大道一路東行，殺到徐憶如的The Vermont公寓將它付之一炬時，汽車忽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路口右轉了。

  南羅伯遜大道。

  還沒等韓易念完路牌上的英文，奧迪A5就拐進了一個逼仄的小型停車場。

  加上柵欄後面的兩個車位，整個停車場也只容得下九輛車。

  灰黃色的地磚平平無奇，面前的那堵牆更是洛杉磯隨處可見的水泥白，除了白牆靠左一側那扇玻璃門上懸掛著的阿斯頓-馬丁標識，沒有任何特殊的記憶點。

  等等……

  「阿斯頓-馬丁？」

  韓易看了好幾眼logo，又看了好幾眼那個雙手交迭垂在身前，朝他們露出親切笑容的年輕白人西裝男。

  「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來買車。」宥真豎起食指，靈動地在空中點了三下，「準確地說，應該是，來——提——車。」

  「你買了輛阿斯頓-馬丁？」

  「我買了輛阿斯頓-馬丁……給你。」

  熄滅發動機，按下手剎，趙宥真側過身子，正對韓易。眼眸里流光溢彩，閃耀的那抹亮色，足以讓洛城最燦爛的陽光相較黯然。

  「這是我送給你的第一個禮物。」

  「生日快樂……寶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