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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棄子,還是打入?歷史性的抉擇!

  第790章 棄子,還是打入?歷史性的抉擇!

  「孩子們上學去了嗎?」

  視頻電話接通,劉伊妃正穿著一身居家服飾,背景是冰窖王府里劉曉麗移栽過來的小花園。

  「是啊,午睡起來剛走,鐵蛋飯量越來越大了,干起飯都有些嚇人,今天喬大嬸都說以後米飯要多做一碗的量了。」

  劉伊妃對北美暗流洶湧的新局勢尚不知曉,只當這是一通普通的家庭電話,同丈夫家長里短起來。

  「人家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小子十歲不到怎麼就這麼能吃啊?像誰啊到底。」

  路寬輕笑道:「誰讓你這個媽媽長這麼大個兒,他們姐弟倆遺傳你,那身高都快趕上三年級的了,兒子天天又閒不住,消耗大自然也吃得多。」

  「還好跟幼兒園似的,咱家離學校近,他們每天都能在家裡吃飯、午休。」劉伊妃感慨道:「你還是很明智的,學校選來選去都差不多,不如選個近的,至少孩子生活上無憂。」

  姐弟家就讀的府學小學和恭儉胡同都在東城,單程兩三公里,上下學方便得緊。

  雖然學校從規格、環境到後勤條件都是北平頂尖的那一小撮,但是論及飲食,恐怕比首富家的國宴小食堂還是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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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也是在家裡吃健康安全些,肉菜蛋全都是老喬在城郊的莊子裡自己倒騰的,天然無公害,更和轉基因不搭噶。

  路寬想著怎麼同妻子開口講驟然颳起的北美風暴,既然這個電話打過來了,就沒有像此前的小島秘事一樣瞞著她的意思,畢竟這一次的形勢完全不同。

  但在北平安心上課、養胎、帶娃的小劉,顯然心情同丈夫不在一個維度,像她少女時代同戀人相處時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只不過雀躍著傾訴的內容,都是和兩人的愛情結晶有關:「路寬我跟你說個特搞笑的事兒。」小劉迫不及待地同丈夫分享起他不在時,孩子們的點滴趣事。

  原來是昨天學校發期末考試成績,鐵蛋樂考拿了優秀,比期中又進了一步,放學後舉著獎狀從校門口一路跑回恭儉胡同,見人就往眼前一舉。

  所謂樂考就是現在全北平教育改制後,在低年級施行的一種沒有分數、只有等級的遊戲化、模塊化考試。

  取得佳績如此,於是無論是修車大爺、糖葫蘆老太、遛彎教授還是快遞小哥,都一個不落地「被分享」了,把一向熱衷於炫娃的外婆劉曉麗都搞得哭笑不得。姐姐呦呦無奈提醒:「弟弟,裝起來。」

  奧斯卡影后級別的媽媽學得惟妙惟肖:「你知道你兒子怎麼說?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逗他姐姐,一臉無辜地還把獎狀舉得老高「,「姐姐,我已經裝起來了!」


  「逗死我了!」劉伊妃笑得俯仰,路寬沒說什麼,只是面帶笑意地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杏眼彎彎,梨渦淺淺,像個十七八歲的姑娘。

  小劉嫌外面陽光刺眼,端著茶杯回到書房裡坐下,抿了一口茶,見丈夫目光定定地望著自己身後,不由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又轉回來疑惑道:「怎麼了?我背後有東西?」

  路寬輕輕搖頭:「看到那幾卷《屠龍》了,被翻得都卷了邊。」

  劉伊妃回頭:「哦,這學期教學任務都壓在熱芭身上了,我空的時間多,就習慣性地翻翻,倒還是一知半解。」

  路寬笑道:「誰不是。」

  孕婦總是容易疲乏,小少婦把手機在桌上靠好,捧著下巴,明眸善睞地瞧著視頻里的男子:「裡面有你的讀後感,還有當初你教我這些、告訴我革命武器正在破壞革命時的場景,都歷歷在目呢,一晃都過去————」(265、280章)

  「快十五年了。」路寬接話,腦海里閃過一個俏皮嬌憨的女孩形象,再一閃回,已經變成眼前這個即將育有三個子女的年輕媽媽了。

  他定了定心神,「過去常常提到所謂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的其樂無窮這句話,這些年風雨兼程過來,我想你也有足夠的心理預期,聽我接下來要同你講的話了。」

  「什麼?是哈維的事情惡化了嗎?」劉伊妃愕然,第一時間想到此節。

  此前離開洛杉磯時,恰逢猶太安祿山打來求救的電話,也叫華人首富確定了對方的目標在自己身上。

  路寬暗嘆,將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明,劉伊妃當即驚道:「孫雯雯涉嫌收受商業賄賂壓制受害者?她犯得著嗎?」

  當年孫雯雯的遠渡重洋也有劉伊妃的原因,是以她心裡是頗有些內疚的,但好在這個從大山里走出來的小鎮做題家在北美獲得了應有的待遇。

  要說並不算太熟悉的ABC陳士駿、猶太人安祿山首鼠兩端,即便可能性不大,但小劉總算不會這麼不可置信。

  但孫雯雯是誰?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路寬擺在北美問界的一顆釘子、一個眼線、一名欽差;

  她是問界的001號員工,是保持企業歸屬和路線最重要的人物,是丈夫在北美問界不可撼動的代言人和意志貫徹者,和其他所有本地的華裔員工、西方員工都不是一派。

  譬如幫助澤耶德代表的阿聯方面隔斷NG0在當地通過推特進行的街頭政治聯絡,以及港島事務,都是直接通過孫雯雯下達命令,以完成在具有國際影響力社媒的撥亂反正的。

  她憑什麼在不匯報的情況去偏幫哈維?


  路寬示意她稍安勿躁,又簡單講了些黃安娜的臨時應對,這才沉聲道:「山雨欲來風滿樓,現在哈維和馬斯克的立場猶未可知,僅憑現有的信息,總歸還是有些雲裡霧裡的意思。」

  小劉訝然:「特拉斯已經同鴻蒙就在華合資工廠簽訂了諒解備忘錄,即便如此也可能倒戈嗎?」

  「當然,紙上的協議算什麼?」路寬哂笑,「如果推特是他們的目標,班農和蓋茨無論是否開始接觸他、準備如何說動他,我們不得而知,但總歸有一點一」

  「拿不出相當重量、最低也要高於合資廠的籌碼,馬斯克這樣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兼具的人,不可能與他們合流。」

  當然,如果是大總管拋來橄欖枝,或者像上一世一樣充諾他一個中堂甚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做一做,這樣的情況就無人可以預料了。

  也因此,現在路寬不會相信任何人,當然也不會輕易同任何人翻臉,因為局勢一直處在變化中,敵友的界限並不如何明顯。

  西方人總是會根據天平兩端的籌碼來指導自己的方法論,這毋庸置疑。

  「你————你到國內坐鎮指揮可以嗎?」

  「現在的情況並不允許。」路寬沉聲道:「陳士駿、孫雯雯,乃至於哈維,正處在被檢方嚴密監控、通信受限的階段,律師最快也要48小時後才能見到人。我現在火速回國,他們只會覺得我被嚇跑了,士氣一垮,局面就再難收拾。」

  「孫雯雯身上承載著太多我們利用推特進行反文化殖民和對外輸出的痕跡,即便再信任她,但一旦她被攻破心理防線,後果比哈維要棘手得多,由她牽扯出的黃安娜等人,更是有可能把整個北美問界都連根拔起,這樣的後果太過嚴重。」

  「等律師見到他們,只要知道我在美國、我在盯著,他們就有底氣撐下去。如果我走了,哈維這個猶太人恐怕會第一個承受不住壓力,他已經被蓋茨和班農,甚至是台上演講的那位逼到牆角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何況只有我在,才能通過隱秘渠道同觀海對話,旁人代替不了這個位置,我在,才能第一時間對局勢做出判斷和反應,過兩天我就去華盛頓枕戈待旦。」

  換句話說,現在雙方都還不能完全看清對方的終極底牌,班農和蓋茨以為某些照片早已灰飛煙滅,而路寬也不知道他們在抄家推特後,還有什麼後手等著自己。

  如果現在就遠遁回國,安全固然可以保證,但在北美的一切都有可能化為夢幻泡影,成為旁人砧板上的魚肉,甚至連累到收購了諾基亞的鴻蒙以及剛剛達成協議的特斯拉。

  做決策總要考慮性價比,這並不是遊戲中路線異常明晰的簡單選擇,只能瞻前顧後,再瞻前顧後,做出的選擇也只能符合當下這一天、一小時、一分鐘的利,才不至於造成誤判。


  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滯澀,路寬玩笑道:「你說的巴爾的摩就在華盛頓北面幾十公里,總之閒來無事,第一站我就去看看乾眼症,這次總不會講我言而無信了吧?」

  他頓了頓,溫聲道:「放心吧,只要觀海不願意自己吸食全美人民的血汗錢的事情敗露,我的安全無虞。」

  這也是一招與天同壽的打法,雖然壯烈,但極實用;

  換句話說,現在路寬選擇不走,也只不過是看著觀海在位,自己相對最安全的情況下,想要把對方藏著不出的這張牌逼出來;

  否則,等到觀海走下鐵王座,政策徹底轉向,往後便更沒有閃轉騰挪的空間了。

  這一切,他沒有瞞著妻子的必要,在這樣的局勢下,也不容夫妻任何雙方信息不對稱的存在,以防萬一。

  換做以往,劉伊妃恐怕早就眉開眼笑,杏眼彎成兩道月牙,對著鏡頭噘起紅唇送出一個飛吻,再補一句「這還差不多」之類的嬌嗔了。

  只是當前黑雲壓城,即便她對丈夫再有信心,也很難輕鬆得起來,於是聽了這話心下稍安,也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露出淺笑來。

  她沉默了幾秒,目光垂下去,落在桌上那幾卷翻卷了邊的書上,想起這十五年來丈夫這一路以來的其樂無窮。

  沒錯,從最初不入流的二代劉澤宇,到圈子深厚、盤根錯節的王小狗,再到家世顯赫的周軍,再有藝賊釧子、文賊朱大珂,乃至於後來幾乎是國內外食物鏈頂端的李黃瓜、老會長、蓋茨等人————

  除了這一次絕地反擊的蓋茨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蟄伏了兩年後終於在暗處吐出信子以外,其餘要麼身死道消,要麼在歷史長河中或沉沒、或褪色、或被釘在恥辱柱上。

  但這一次的情況,和以往哪裡是可以同日而語的?

  因為丈夫未來將要面對的,很可能是普世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之一,劉伊妃再崇拜他、

  再相信他的智慧和手腕,也總不會自大到認為他可以以一己之力,去對抗這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國家機器的存在。

  同白人至上主義者班農等人的你死我亡,已經絕非對什麼商業利益的角逐,而是赤裸裸的、帶著意識形態的敵我矛盾。

  劉伊妃垂下眼帘,睫毛撲扇著,許久才抬起頭來,眉頭舒展,帶著釋然的笑意搖了搖頭:「算了,我剛剛在腦子裡一直用老祖宗的話說服自己。」

  路寬向來是頗具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笑著問道:「什麼話?」

  劉伊妃白了丈夫一眼,故作嗔怪道:「比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啦,嫁你不就生了只調皮小狗嗎,肚子裡這個現在就開始天天踢我了,恐怕也不是個安生的。」


  視頻中的她笑如花,俄爾又正了正面色,目光溫柔而堅定地望著大洋彼岸的丈夫,聲音輕緩:「還有兩句話,叫好人一生平安,還有壞人活千年。在我心裡,你是頂好的人,也是最壞的人,一定可以平安地活千年。」

  路寬怔了一瞬,旋即大笑。

  作為全世界最大的社交媒體之一,推特在2016年的當下擁有超過3.1億月活躍用戶,日活躍用戶約1.4億。每天有超過5億條推文從全球各地發出,從美國的國會山到土耳其的伊斯坦堡街頭,從巴西的貧民窟到日苯的東京銀座,不同語言、不同膚色、不同立場的人們在這個平台上爭吵、吶喊、傳播、組織。

  也正因如此,上一世的推特,幾乎被華盛頓與歐洲盟友當成了開放社會基礎設施用,中東的幾輪顏色浪潮里,推特是最容易被外部資本與NGO點燃的導火索。

  一條帶圖的推文、一個定位簽到、一個標籤,就很輕易地能把一個街區的不滿變成一面旗幟、一場遊行、一次政權級別的麻煩。

  當然,這一世的推特在幕後黑手的干預下,最大限度地同NGO等機構保持了距離,乃至於這一次陳士駿、孫雯雯被班農、蓋茨等人發掘的莫須有罪名,本就有從此處深挖的用意。

  但這樣的工具在過去十多年裡掌握在穿越者手中,他又怎麼能夠只為自保,眼睜睜地看著它繼續為虎作倀,讓遠程養殖和鬼怪橫行的情況再次出現呢?

  那也就完全失去了持有它的意義。

  很快,推特的兩名華裔高管被捕的消息迅速甚囂塵上,不但是Facebook、Snapchat等競爭對手的辦公室里在議論,連推特本身也沒有封鎖這個消息。

  因為封鎖也沒有用,陳士駿和孫雯雯是被聖克拉拉縣警局從帕洛阿爾托辦公室裡帶走的,目擊者不下幾十人,消息早已在矽谷的華人工程師圈子裡傳遍了。

  與其被動地任由各路小報添油加醋,不如讓法務部發一份措辭克制的內部通告,至少顯得公司還在正常運轉,包括馬斯克在內,也發了一封面向外界、言辭懇切的公開信,確保推特的穩定。

  但這樣的議論大多還是在外網,國內用戶因為長期和這款軟體絕緣,對推特倒沒有太大的感觸,只是因為被捕者是兩名華裔人士發表了一些同情或幸災樂禍的評論而已。

  偶有些問界老員工從並不如何清晰的照片中認得了孫雯雯,即便再是吃驚,也只當是她多年前遠赴海外發展後運氣不佳,很難聯想太多,遑論牽扯到自家老闆身上去。

  很快,在聖克拉拉縣地檢辦公室的詢問室里做過證人口供的馬斯克給路寬打了一通電話。

  馬中堂顯然也知道情勢如何,一句寒暄都沒有便直入正題:「他們問了四個方向的問題。」


  「說說看。」

  「第一,內容審核的決策鏈。誰定的規則?誰執行?誰有權限在特殊情況下繞過流程?他們拿前兩年港島事宜的處置反覆問,說當時幾萬條內容被降權刪帖,而其他國際平台都沒有做到這個程度,他們想知道是誰下的指令。」

  馬斯克頓頓,「第二,算法推薦系統。你知道的,推特今年剛上的基於相關性的時間軸,他們問這套算法的核心參數和調整權限在誰手裡。他們想知道,有沒有人、或者說,有沒有高管甚至是非公司人士可以出於非業務原因干預算法輸出。」

  所謂基於相關性的時間軸,簡單說就是推特在今年做的一次重大改變。

  在這之前,用戶主頁的信息流完全是按時間倒序排列的,最新的在最上面;

  而新算法會根據用戶的興趣、互動歷史和關注對象等因素,把算法認為「更重要」的推文優先展示,不再只看時間。

  也就是從「按時間排序」變成了「算法覺得什麼對你更重要就排前面」,檢方問到這裡的目的已經再明顯不過—

  有沒有人為、特別是境外人為來干預對北美用戶的信息推送?

  馬斯克反饋的問題,叫人聽起來一個比一個驚悚,也一個比一個棘手。

  「緊接著問了我推特跟政府情報機構的關係。去年十二月份我們剛拒絕了情報機構的實時分析服務,他們揪著這件事不放,反覆問推特在公共事務和國家安全議題上的立場是誰定的。」

  馬中堂講到這裡,語氣里終於有了些凝重的意味,「還有關於外國代理人的問題,但沒有提到具體是誰。」

  路寬沉默了幾秒:「你怎麼回答的?」

  「對不起,我只能很誠實地講。」馬斯克無奈道:「我說我只是董事局主席,進公司才兩年多。日常運營、內容審核執行、算法團隊的技術決策,一直都是Steve和Sun在負責。」

  「至於他們問的那些具體問題,我根本沒法回答,因為我不在一線。我能談戰略方向、產品願景,但問我某條推文為什麼被限流?某個標籤為什麼上了熱搜?我只能說不知道。」

  路寬安撫了他兩句,出于謹慎並沒有和馬斯克就此問題多談什麼,只是能夠得出的結論,是對方已經在這個犯罪嫌疑人剛剛被捕、心智大亂時開始了誘供,甚至可能是逼供。

  直至此時,從五月開始的安祿山事變至今,乃至於陳、孫的暫時身陷囹圄,包括馬斯克今天傳達的消息,班農和蓋茨的用意其實已經昭然若揭。

  他們利用司法手段把被捕的三人囚於檢方的黑箱,切斷他們和外界的聯繫,然後通過被傳喚的馬斯克之口,明明白白地告訴路寬:


  我們正在動手,我們手上有的是時間,有的是司法資源。

  我們甚至不需要讓這三個人真的認罪,只要把他們關在拘留所里,輿論的絞索就會自己收緊,推特的對手和狗糧基金會們總不是吃乾飯的。

  蓋茨和班農,此刻大約正隔著西雅圖的夜雨獰笑,他們給華人首富出了一道明晃晃的難題:

  你走不走?

  你走,我馬上加大力度,把因為你的離開而徹底絕望的哈維等人往死里整。

  不需要實錘,不需要完整證據鏈,只要哈維等人扛不住壓力開始亂咬,只要陳士駿和孫雯雯在連續審訊中出現任何口供上的矛盾和破綻,我就能把「利用社交媒體干涉美利堅內政」、「充當外國代理人」、「涉嫌通過算法操縱危害國家安全」這幾頂帽子一頂一頂地扣上去。

  當年整治惡魔島主的手段,再來一遍就是了。

  屈打成招也好,選擇性取證也好,只要人關在裡面,媒體掌握在手裡,公眾看到的只會是一個「華人資本滲透美利堅輿論中樞」的驚天新聞。

  到時候一直查到黃安娜,直到北美問界被連根拔起,特斯拉的合資協議被國會叫停,諾基亞的收購被重新審視————多米諾骨牌會一張接一張地倒,根本不需要每張牌都是真的。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留下來,用自己的存在鎮住局勢,只要黃金窗口期一過,天價聘請的頂級律師團隊介入,證據鏈被疏離清楚,也有化險為夷的可能。

  但萬一————

  萬一推特之外,還有其他後手呢?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沉重如墨,路寬坐在這座西班牙復興主義豪宅的書房中,看著遠處的燈火點點,像一盤沒有下完的棋。

  但這一手棋,已經行至中盤搏殺最兇險的關隘,黑白兩條大龍纏鬥、絞殺在一處,棋手氣緊目蹙,但凡誰少算一路,就是崩盤的結局。

  對方已經把刀架在了咽喉處,封住氣眼,逼著他必須找劫材應劫,這是一場天下劫,劫勝則生,劫敗則滿盤皆輸,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

  如果叫路寬家裡兩個勉強要算棋聖徒孫的小朋友坐在此刻的棋盤前,這時候也會面臨兩個選擇:

  棄子,還是打入?

  這兩個詞都是呦呦和鐵蛋姐弟嘴裡經常念叨的專業術語。

  棄子,無需多言,便是退回國內,任人宰割;

  打入,在圍棋中指在對手已經形成的堅實陣地里強行落子,以破壞對手築成大空或者實地的戰術。

  就像此刻路寬在和馬斯克會面後仍舊選擇留在美國,甚至明天直奔華盛頓,就是想憑藉著觀海尚且在位、自己的安全相對有保障的情況下,在對方棋手看似鐵厚的陣勢里深深打入,試應手,攪亂局勢!


  只要逼出對方的底牌,就能釜底抽薪,把整盤棋拖入半目勝負的細棋格局,屆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但這手棋兇險至極,稍有不慎便是自緊一氣,先損後折,連退路都被堵死。

  這是世上任何一位高明的棋手都無法算清的劫爭,因為它賭的不只是棋力,更是氣魄,也是氣運。

  換做常人,恐怕已經早早退居東大,不再糾纏,從此自絕於海外了。

  唯一叫人感到慶幸的是,這一回不死不休的纏鬥過後,應當是不用千日防賊了,在諾基亞收購案與惡魔島舊事上坑了蓋茨兩次後,後者也用兩年的沉默發起了這一次突襲。

  這場突襲,顯然會點燃地緣政治的引信,也將引爆包括推特在內的所有暗雷。

  等該炸的炸完,該達成的交易的落地,從今往後,他面前這塊棋盤上,便再無暗子埋伏,也再無死穴可攻。

  「咚!」

  書房中,阿飛之敲了一下門就進來了,見大佬正在通話,便束手站在一旁。

  「《大空頭》的拷貝多做一些,聯繫AMC和RegaI的院線渠道,先在洛杉磯和紐約各排一輪午夜場,明天開始逐步排片,奈飛也同步推到首頁推薦位,嗯————」

  路寬沉吟了兩秒,「就打上「次貸危機十年回顧」的標籤吧。」

  《大空頭》?

  阿飛皺了皺眉,這應該是兩年前北美問界應華爾街金融家保爾森的請求和投資,為他個人拍攝的紀錄片,從2005、2006年算起來,的確也有十年了。(741章)

  他不是很能理解在這個節骨眼上,大佬還去關心這部傳記片做什麼。

  不過在阿飛看來,這十年,也是國內外的問界真正起勢的十年,特別是在同觀海交好後,北美的事業一路暢通。

  冷麵保鏢的腦海里驀然閃過觀海的身影,也知道他們私下進行過接觸,但他和蓋茨、

  班農等人一樣,決計想不到兩人之間的獻金管道鋪設竟然就是通過CDS基金完成的。

  也因此,他也不可能知道此刻路寬要求在東西大兩地打著「次貸十周年」的旗號,把這部《大空頭》重新拿出來復播和小小炒作的原因:

  這是要在自己準備「打入」的當下,不動聲色地給鐵王座上的那位一個小小的暗示,當然,也可以理解為警告——

  在那場叫無數美國人傾家蕩產的次貸危機中,我們曾經站在過一起,也並肩戰鬥了八年,完整的兩個任期,互相都握有對方的底牌。

  如果觀海真的生出什麼心思,甚至想要借這場危機把知情的東大導演埋進廢墟,也應當認識到對方已經留有後手,臨陣背叛並不是什麼好主意。


  路寬可以信任自己的妻子、信任阿飛、信任莊旭,但是對包括哈維、馬斯克、觀海在內的所有曾經合作過的西方人,都是一視同仁地懷疑、制衡、謹慎,決計不敢把身家性命有一絲託付,必須雙管齊下。

  所有該通知的,要安排的,能準備都已經就緒,只等對方落子,路寬也愜意地在桌上翹著腿,「怎麼了?」

  阿飛嘴笨,張口結舌地想說些什麼,半晌又只是嘆氣。

  路寬笑著搖搖頭,他似乎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這個小老弟嘆氣,並有如此豐富的表情,想來也是想勸自己回國又說不出口,因而糾結無比。

  阿飛撓了撓頭,「沒事————巴爾的摩和華盛頓的安保都安排好了。」

  「你坐下。」路寬擺擺手,涮了涮杯子倒上茶,示意他坐到自己對面,「阿飛啊,有件事————」

  「我不回去!」冷麵保鏢像是應激一樣騰得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的聲音叫人牙酸。

  他又微微扯開西裝衣擺,示意自己身上的荷槍實彈,職責在身,並且已經做好所有準備。

  阿飛胸膛起伏了幾下,嘴唇嚅動著,心道我本來是想勸你先回去的,怎麼反倒能叫你勸起我來了?

  「想什麼呢?以為我要撐你走?」路寬朗聲道:「我是叫你加加緊把小李老師拿下,這趟回去給你放半年長假,你哪怕先上車、後補票也得————是吧?

  ,先上車後補票,那是老路家的傳統藝能。

  阿飛尷尬地笑了笑,這下更不知道怎麼回答了,他沒好意思講其實自己已經————

  「放輕鬆,你就當自己在拍電影。」路寬看著肉眼可見的面色緊繃的阿飛,示意他慢慢品茶,平復心緒,半晌才輕聲道:「離你的朋友要近一些,離敵人要更近,這樣你才能更了解他。」

  路寬不再說話,書房裡便頓時安靜下來,兩個並肩戰鬥了十五年的男人,只是在異國的城市,一杯杯喝著家鄉帶來的嚴茶。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依舊深沉似濃墨,遠處幾點燈火忽明忽滅,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點著孤煙。

  俄爾,路寬放下茶杯,杯底碰著木幾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棋局裡一顆無畏的黑子,就此打入,落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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