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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小劉選擇的另一條路,小洗衣機:師姐,你也不想……

  冰窖王府上演母子情深大戲之時,四口之家唯一一個流浪在外的人員尚且不知曉,北平傍晚正是布魯塞爾的中午,路寬正準備和任政非帶領的歐盟遊說團隊去吃午餐。

  他一邊忍受著午後有些黏膩的溫暖,襯衫緊貼在背上的不適,一邊習慣性地聽著身邊的老頭用濃重貴州口音的普通話分析局勢。

  任政非也有著上了年紀的人固有的習慣,在事後習慣性地反覆條分縷析與復盤,車牯轆話來回說。一是為了強化自己的記憶,二也是順勢推演後續的局勢。

  就是苦了兩周一直接受老頭轟炸的路老闆,恰如此時此刻。

  ………和歐盟競爭總司的初步接治,比預想中順當。」任政非的手指在空氣中劃著名路線,「他們最關心的,無非是市場公平、技術專利延續、還有就業崗位。我們給的方案,他們都點了頭。」

  「點頭不夠。」路寬鬆了松領口,濕黏的觸感讓他眉頭微蹙,「關鍵得讓他們覺著這個點頭,是給他們自己鋪路,而不是給我們開綠燈。」

  「我現在接觸過的歐盟官員,表面上鐵面無私,底下都有一套繞開僵局的靈活智慧。」

  他看向任政非,「得找到那把鑰匙,讓這種原則性諒解變成他們內部也覺得順理成章的事。」眾人穿過聖米歇爾廣場,鴿群「呼啦」一聲從古老的石磚地面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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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寬注意到廣場另一側的大規模施工圍擋,那是正在進行的歐盟新總部大樓歐羅巴大廈,起重機在五月的天空下靜止成鋼鐵剪影。

  這座為適應歐盟擴大而建造的新大樓,原計劃於2012年完工,但因預算超支等問題多次延期,一直會到2016年才完工。

  不過在正走過的一行華威和鴻蒙的談判代表團員工們看來,都是踏馬懶的。

  尤其是比利時這樣勞工權益保護嚴格的國家,建築工地的標準工作時間通常是上午8點至下午5點,不過中午從12點到2點是午休時間,這磨磨蹭蹭的還蓋個毛。

  哪裡像自己這幫人天天累得狗似的,譬如前面不遠處走著的某首富和某老頭。

  都踏馬這麼有錢有勢有名了,個頂個的跟苦行僧似的。

  這段時間他們也算是接觸過傳說中的這位華人首富了,稍加領略了他的風采:

  英語講得是極為流暢優雅的,氣場那是頗為強悍的;

  人脈是四通八達的,酒量是和他老婆劉伊妃不相上下的;

  晚上的夜生活是孤單乏味的,聽起老頭嘮叨來那眉頭皺的和他們也是一模一樣的!

  不過某老頭可不管不顧,逮住他就是一頓聊:「諾基亞自嘎嘛……」,他的貴普讓「自家」聽起來像「自嘎」。


  「他們是個企業,本質上是談條件。誰出的價碼合心意,誰的整合方案讓他們那些工程師安心,就跟誰走。現在全球正經八百在談的,除了我們鴻蒙,就是微軟。其他的………」

  他擺擺手,像拂開一隻不存在的飛蟲,「三星動過心思,但韓國人自己國內的反壟斷麻煩一堆;黑莓做我們的對手也不成氣候。」

  路寬點著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布魯塞爾的春天總在溫暖與突然的陣雨間搖擺,此刻空氣里飽含的水汽正加重他的不適。

  「順序是關鍵。」任政非在一家餐廳的深綠色雨棚下停住腳步,謙讓著示意路寬先進門,門楣上懸掛的銅鈴叮噹作響。

  「我們得先和歐盟確立個原則性諒解。倒不是要他們現在就批准,那不現實。是要讓他們明白:我們的方案,比微軟那套全盤消化更有利於歐洲的數字主權,更能保住產業鏈。」

  涼爽的室內空氣撲面而來,帶著炸薯條、啤酒和燉肉的複合氣味,一行人被領到靠窗的座位,窗外有軌電車正叮叮噹噹地駛過。

  路老闆的精神依舊萎靡,繼不適的天氣、老頭的嘮叨之後,還要承受白人飯的暴擊。

  他百無聊賴地翻著菜單,「等下半年諾基亞董事會開最後那場定生死的會前,我們就拿著歐盟這邊的「潛在友好態度』去和諾基亞談。」

  「這是我們的籌碼,告訴他們:選我們,後續在歐盟這關會順得多。微軟嘛……」

  路寬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們在歐盟反壟斷部門那裡的檔案,可比我們厚得多、舊帳也多。」服務生過來點單,任政非很警惕地暫時閉口不言,轉移了嘮叨對象,找服務員掰扯了半天要熱水的問題,最後妥協地要了杯熱咖啡。

  「沒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最後還是要到美國解決問題。」老頭的聲音壓低了些,「外國投資委員會那一關還是政治考量居多。但只要我們先把歐盟和諾基亞都穩住,形成了事實上的「既定合作』,美方那邊的阻力反而會小。」

  「他們也得掂量,強行否決一個已經得到歐洲主要盟友和當事企業認可的收購,會不會引發不必要的貿易摩擦,即便這樣的籌碼不算太強,聊勝於無吧。」

  窗外,一個街頭藝人正開始手風琴演奏,琴聲飄進餐廳,混著刀叉碰撞的清脆聲響。

  五月的布魯塞爾,白天正變得越來越長,而從鴻蒙宣布收購意向後,也終於走到了階段性的一步。從兩人一路走來的對話里,不難發現這次整體攻關的邏輯:

  在涉及的三方角色中,歐盟是交易的守門人與風險源,策略核心是化敵為友,通過早期溝通將其關注的市場公平、就業等問題轉化為自身的競爭優勢,將監管障礙轉化為談判籌碼;


  諾基亞作為企業出售方,是交易的決策核心與被爭取對象,國內的這個精英團隊對這家芬蘭企業的攻略核心是風險對比。

  要向其證明,選擇鴻蒙不僅在商業條件上合理,更能顯著降低交易因監管問題而失敗或延期的風險,這是比單純價格更重要的確定性溢價;

  顯而易見的,最後一方美利堅是交易的最終變量和政治關卡。

  現在團隊要做的,就是通過前置工作,將否決交易的政治和外交成本提高到讓美方審慎權衡的程度,使其傾向於批准或尋求附加條件而非直接否決。

  整體看來,這次的跨國收購行動由任政非牽頭,莊旭統籌,路老闆輔助,先解決最直接、最具技術性的監管障礙,也即歐盟反壟斷,再鎖定出售方,最後應對最政治化、最不可控的美國CFIUS的審查,符合風險遞進和管理原則。

  這也是一條基於深刻理解各方利益與風險偏好的、務實的進攻路徑,最大限度地提高了交易勝算,是商業智慧與政治洞察力的結合。

  在這個過程中,還要密切關注東、美、歐三方主導的全球政治經濟態勢,在內部廟堂的溝通中,路老闆就要擔綱核心角色了。

  任老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見對面的年輕男子盯著手機看,有些老人家習慣性的嘮叨,「小路啊,你眼睛總不舒服,還是要少看點手機的,等到我這個老頭子的年紀就知道難受了。」

  路老闆不語,只是一味翻頁。

  「小路,看啥呢?」老頭更好奇了。

  路寬擡頭,「,武俠,我老婆發來的,有點意思。」(722章)

  「哦哦,你下面要拍武俠是吧?」

  「先看看,先看看。」路老闆沒好意思說跟你這個老頭嘮叨半天,還不如看痛快,雖然在手機上看文字也挺煎熬的。

  他設想中的場景此刻應該是北平深宅的書房裡,晚春的槐花香透過雕花窗欞,自己高臥在躺椅上,老婆劉伊妃剛小酌了兩杯,面頰微酡,帶著一身清冽又溫軟的香氣挨著他坐下。

  她會抽走自己手裡的書,帶著點兒嬌蠻的醉意,親自來念。

  念到「劍光似雪,美人如玉」時,指尖或許會刻意地在他掌心比劃,爾後自己奈不住勾引,拋書、掀簾、翻身上馬……

  駕駕駕!

  任政非見他看認真,便自顧自大快朵頤起來,他這一輩過過苦日子的人,難以下咽的白人飯也算佳肴了。

  剛開始這位中國導演的確在看。

  導演需要巨大的閱片量和量,問界版權部門收購的很多中短篇他在碎片時間都會瀏覽一二,有些是上一世驗證過的賺錢真理,有些是這一世可以發掘的滄海遺珠。


  但《道士下山》有些特殊。

  他當然聽過、更看過電影,製作成本2億,票房報收4億,按照一般性的行業分帳規則,面上虧損就極大,口碑也是極差,被批劇情鬆散、說教冗長,甚至因肆意醜化道教引發了宗教界的抗議風波。不過還是第一次看,但結合小劉那條「你看看像不像你」的留言,路寬倒是越看越驚異。進入電影大盤狂飆突進的年代,國內每年立項的電影浩如煙海,這種撲街作品很難叫他記起來,何況他這一世是道士起家不假,但他是個冒牌貨啊!

  對自己這個身份,其實是缺乏自省和認知的。

  但也許是經了小劉的提醒,卻是從這個原著故事中看出些別樣的意味來,但很快又被老婆的微信視頻打斷了。

  嗡嗡嗡……

  他的來電提示是樸實無華的震動,信號顯然也絕佳,2013年西歐主要城市的3G覆蓋已經相當完善,據任老頭說4G的試行都進入商用初期了,在在核心商業區及歐盟總部周邊應有試點性覆蓋,公共場所的wi-Fi普及率也很高。

  路老闆跟對面的老頭點頭示意,接通視頻,入眼不是老婆,是兒子。

  「爸爸!」

  「兒子!吃飯沒?」

  鐵蛋和這兩天幼兒園那個鬱悶小男孩簡直是兩種極端反差,剛剛得了媽媽安慰和承諾的他幾乎要跳到桌子上,氣焰比以往更加囂張。

  他顧不得回答老父親的問題,自顧自報喜:「媽媽剛剛說了,後天去學校看我和姐姐跳舞,還和我們一起參加親子運動會!」

  路老闆聽得一愣,心裡疑惑,不過看著兒子高興的模樣不忍心打斷他,「那很好啊,爸爸給你和姐姐都買了兒童節禮物,下周回去帶給你們。」

  「你最愛吃的橙皮巧克力和姐姐的小花布。」

  呦呦的一張笑臉也迫不及待地湊近了鏡頭,「爸爸,外婆教了我一個很難的地面動作,我練了好久的,屁股都摔疼了。」

  小姑娘雖然此前對父母的間離不訴苦、不抱怨,但從她今天飛揚的眉眼也能看出是極為高興的,狗弟弟終於幹了件靠譜的事!

  路寬笑道:「太可惜了,等我回去你們再表演一遍好不好?」

  「不好!」

  這句話卻是畫面外的老婆講的,她也湊近鏡頭,「要看自己回來看,過期不候,反正我是要去和呦呦、鐵蛋一起一統北海幼兒園的。」

  「到時候什麼二人三足綁腿跑、扔沙包啥啥啥的,我們都要拿第一,不給其他小朋友一點機會!」她摟著兩小隻玩笑道:「告訴爸爸,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鐵蛋和呦呦異口童聲:「向路寬同志學習,拿到全滿貫!」


  看起來,心情大好的劉伊妃是準備帶著自己這麼多年的鍛鍊成果去制霸兒童組了。

  「嚴重支持!」路老闆沖鏡頭裡的娘仨豎起大拇指,「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看著一拳140磅重的老婆信誓旦旦的模樣,這句梗莫名地應景了。

  很顯然,所謂的趣味運動會項目,即將由他10秒上樹的兒子和172大長腿的老婆完全統治,這跟我牢詹、牢瞌那什麼有什麼區別?

  不過坐在他對面風捲殘雲般用完餐的某敬老院客戶,表情顯然不大滿意。

  路寬看到兒子閨女開心得差點把老頭忘了,調轉攝像頭,「快,跟任爺爺打個招呼。」

  兩小隻一向大大方方,沒有什么小孩子的羞怯,這段時間跟老爸視頻也常常見到這個普通話叫他們聽得吃力的和藹老頭,這會兒都很懂禮貌地問好。

  「爺爺好!」

  任政非今年都快70了,外孫女比兩小隻都要大,看到兩個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動作自然地「奪過」手機,嘮叨完了大的再嘮叨小的:

  「呦呦,鐵蛋你們好,爺爺祝你們兒童節快樂啊!」

  老任笑容和藹,「明天爺爺去給你們買點兒禮物!喜不喜歡吃比利時的巧克力啊,很有名哦!」「任老,您千萬別麻煩,小孩子過什麼節啊,都是鬧著玩的,別耽誤你們的正事兒。」

  小劉趕忙推辭,她是真怕兒子說好,雖然童言無忌,但就有些失禮了。

  任政非連忙揮手,「不耽誤不耽誤,歐洲人太懶散,我和小路中午和晚上大把時間都找不到人談工作哦,正好出去轉悠轉悠。」

  劉伊妃聽得好笑,總算知道老公抱怨耳朵快長繭子是怎麼回事了。

  小劉又把手機拿過來,讓路寬和劉曉麗、李文茜都打了招呼,丈母娘叮囑他在外注意身體別熬夜、按時吃飯云云,跟普通父母講的一般無二;

  幼兒園女老師則更為靦腆、激動一些,她自然是知道這位的份量的,不過也不是第一次問好了,簡單講了些孩子們的情況,又在這位藝術家關於「鐵蛋有沒有發展到舔小女孩嘴邊的酸奶」之類的問題中敗下陣來。

  最後還是阿飛被拉著入境也打了個招呼,似乎感覺到自己被識破心意的李文茜愈發麵若桃花。兩個孩子被叫去吃飯,劉伊妃拿著手機走遠了些,「你去哪裡?方便講話嗎?」

  路寬知道她要和自己解釋剛剛關於到北海參加運動會的事情,和任政非打了個招呼先離開餐廳,「酒店就在邊上,我一會兒到房間,你說。」

  視頻背景里的小劉回了臥室里,暖黃的燈光籠著她半倚在床頭的輪廓,開始同老公分享適才那段任何電影和劇本都展現不出的劇情。


  「看到那個畫面,我當時就……」年輕媽媽的聲音在信號那頭停頓了一下。

  路寬能看見屏幕里她微微側過臉,用手指極快地從下眼瞼拂過,再轉回來時,眼眶和鼻尖都泛著明顯的紅,但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著,那是一個混合了巨大心酸與溫柔決心的笑容。

  「我當時就……蹲在那兒,看著他,眼淚根本忍不住,砸在地上,把他畫的孕肚都暈開了一點。」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鼻音,也異常清晰,「他就那麼躺進去,小小的,蜷著,好像真的……真的回到了我身體裡。」

  「然後看著我說,媽媽,我好懷念小時候啊。」

  「他才多大啊?」劉伊妃的目光穿過屏幕,直直地看進丈夫眼裡,「路寬,你不知道那一瞬間我心裡是什麼滋味。」

  「我總覺得已經給他們創造了最好的生活和成長條件,保護他們遠離那些亂七八糟的視線……但他們成長地遠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教育也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還有呦呦……你不是才教她畫素描嗎?她的小畫室里摞得最高的,全是一家人的畫。有我們一起在院子裡看石榴花的,有騎在你脖子上的,還有她幻想出來的………」劉伊妃的聲音更軟了,帶著心疼努力去形容:「畫的是幼兒園的教室,她把自己和鐵蛋畫在正中間,旁邊坐著我們倆。」

  「還不是一張,是好幾張,角度都不一樣。有一張是從舞台往台下看的視角,我們在給她和弟弟鼓掌學………

  劉伊妃的聲音緩緩地收住,臥室暖黃的燈光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柔的光暈里。

  她說完了,卻沒有催促,只是隔著屏幕靜靜地望著他,等著他開口。

  電話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布魯塞爾午後的風聲從窗縫裡擠進來,混著遠處偶爾駛過的電車鈴響,路寬看著屏幕里妻子的眼睛,那裡面還殘留著淚光,卻被她努力藏得很好。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永遠也難以忘記那一天在產室里看著兩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相繼呱呱墜地的淚目。此刻站在歐洲大陸的酒店房間裡,隔著七千公里,聽妻子講那個小傢伙是怎麼躺進粉筆畫的孕肚裡,懂事的呦呦又是怎麼將思念和情感宣之於畫筆,卻從來沒有對別人講過。

  他的兩個孩子,是與生俱來的冰與火的互文,是他和劉伊妃性格基因的深度結合與雕琢。

  呦呦像冰。

  她有著超乎年齡的冷靜與自持,情緒很少外泄,懂得觀察與克制,像媽媽的名字一樣,是剔透而堅固的水晶,將所有的翻湧都封存在晶瑩的壁壘之下。

  但這冰不是寒冷,而是清澈的容器,內里盛著的是對家人最滾燙、最專注的眷戀,熾熱如火,悄然釋放出足以熨帖人心的暖意。


  鐵蛋是火。

  精力旺盛,行動直接,喜怒皆形於色,像一團跳躍奔突的火焰,照亮且灼燒著他接觸的每一個角落,他的快樂是劈啪作響的火花,他的鬱悶是悶燃的濃煙,一切都鮮明、外放、不容忽視。

  但這火的芯子裡,包裹的卻是一泓清澈的、靜靜流淌的冰泉。

  作為穿越者,在這個世界上,路寬走過太多別人沒走過的路。

  商場上的博弈,他看得清三步之後的棋局;

  創作上的困境,他翻得出前人未曾抵達的山頭。

  即便摔了跟頭,靠著兩世為人的心性,也總能爬起來拍拍土,繼續往前走。

  可有些路,他也沒走過。

  比如和手機屏幕里的女人結婚,比如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再比如如何做一個完美的父親,他也在探索。

  即便在外人看來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但有些限制是客觀的,是錢和地位都無法逾越的,比如他此刻必須站在布魯塞爾,而不是北平的後院裡,看著兒子躺進那個歪歪扭扭的粉筆圈。

  那些錯過,或許很快就會被孩子們遺忘。

  鐵蛋明天拿到新玩具,可能就不記得今天的氣鼓鼓;

  呦呦多畫幾幅畫,可能就習慣了爸爸媽媽的總是缺席。

  但父母會記得的。

  有些遺憾,是孩子的,也是他們的。

  「你做的對,去幼兒園陪他們吧,認出就認出,也沒什麼大不了。」路寬笑道:「我們不也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嗎?」

  「順其自然吧。」

  穿越者總是豁達的,他在妻子的講述中很快地意識到,那個被他們小心翼翼守護了四年的平凡之名即將被戳破。

  誠然,隨之而來必然是聚光燈的灼熱、公眾好奇的審視、乃至網絡上永無休止的、裹挾著善意與惡意的議論。

  這些都是過早暴露在公眾視野下無可避免的副產品。

  他們會失去某種程度的匿名自由,成為各種故事的一部分,被動地接受來自整個世界的解讀與評判。即便他是首富,也絕堵不上所有人的嘴。

  但此刻和鐵蛋蜷縮在粉筆圈、呦呦一張張夢想中的畫圖相比,那些未來的、外部的困擾,似乎真的退居其次了。

  這是兩個不同維度的難題:

  一邊是外界的風雨,或許猛烈,但終究是由外而內的;

  另一邊是孩子內心正在經歷的情感旱季,是內部的乾涸與渴望。

  路寬更願意相信,兩個從小就見識過廣袤的世界,生性聰慧、人格健全的孩子,自有力量去慢慢理解、適應甚至抵禦外部的風雨。


  那些困擾是成長的附加題,可以教,可以練,可以一起面對。

  但孩子對父母最原始、最本真的眷戀與依賴,那種渴望被見證、被全然接納的安全感,卻有著嚴格的保質期。

  如果在此刻缺失,就是很難再彌補的遺憾。

  路寬看著手機屏幕里堅強的年輕媽媽,她雖然也是第一次為人父母,但的確比自己要細膩得多,「你還有話要講吧?不會是簡單地去參加個運動會,告訴全世界他們是你的孩子。」

  「對。」小劉對丈夫的敏銳不覺得驚訝,但接下來的決定就有些石破天驚的意味了。

  「我……我想暫時降低工作強度,《太平書》第五季也殺青了,如果能開足馬力,按照一年兩季的拍攝速度,至多到後年初就能完結。」

  《太平書》全篇一共七季:

  戰國的《蒼茫》,秦末漢初的《大風》,三國西晉的《烈魂》,隨後是《盛唐》,《雅宋》,元明的《無疆》,乃至最後截至康乾兩朝便止筆的《落日》(565章)。

  不再寫、不再拍,是因為後面的故事已經無須贅述,華夏歷史進入了沉重的百年有餘,也無須在滿清一朝點綴過多筆墨。

  劉伊妃顯然已經深思熟慮過了,「按照制播比領先1-1.5季的節奏,這兩年我想不再演電影,專心把《太平書》收官,至多演一些感興趣的配角保持電影鏡頭感,把梅爾辛的手稿拿出來真正地過一遍,也算沉澱沉澱了。」

  「就像你回北電上課一樣,你覺得呢?」

  關於梅爾辛交給劉伊妃的、這位德國老教授對格式流派畢生的研究成果和教學手稿,被老太太託孤的「小龍女」拿到手也有近五年時間了(411章)。

  在她拿到柏林影后的當時,戲痴老太太梅爾辛向她述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理論中未被廣泛研究的第三階段構想,這是一個充滿學理和實踐意義的表演學、戲劇學命題。

  這五年裡,他和另一個維度的師兄馮遠爭討論研究過,更是把丈夫路寬當年教給她的格洛托夫斯基形體訓練方法摸索透徹,甚至在師妹井甜身上初步實踐過。

  但很難靜下心來整理這些年的所得、所思、所感,在理論上進行總結,對得起她這個古墓派傳人的身份。

  路寬聽完她的講述,突然笑道,「既然像我,你也可以回學校去啊?」

  「繼續學習嗎?」

  「不,教別人學習。」路老闆搖頭,一句話像醍醐灌頂般,讓劉伊妃聽得呆住。

  「對于格洛托夫斯基這樣充滿實踐功能的戲劇理論的研究,最好的方法就是教學相長。」

  存世公認的電影大師,也是親手把一個基礎和天賦都平平的女演員劉伊妃調教成為影后的路寬,在這個問題上無疑很有發言權:

  「學校里,面對一群充滿可能性、也充滿問題的年輕學生,你就是最好的研究者。每個學生都是獨一無二的樣本,他們的身體條件、情感模式、理解能力都不同。」

  「你教他們,本質上是在用你的理論和方法,去喚醒和塑造一個個鮮活的個體。這個過程中,你會遇到無數預料之外的反饋和挑戰,為什麼這個方法對A有效,對B卻不行?」

  「如何根據C的特點調整訓練?學生越多,樣本越豐富,你對自己所持理論的理解、反思和修正就會越深,體悟也越多。」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這源於自身的經歷:「我回北電的一年多,感受最深的就是這個。以前當導演,更多的是輸出和要求,但當老師是激發和引導。」

  「為了把一個問題講明白,你得把自己那套東西掰開了、揉碎了,重新理解一遍。很多我以為已經想通了的、關於電影、關於表演、關於敘事的道理,在教學生的過程中,才真正內化成自己的血肉,看得比以前更通透。」

  路寬問陷入沉思的老婆,「北電和中戲的表演系現在都在教什麼?什麼制度?」

  「還是主任教員負責制。」作為人藝的演員隊隊長和原文聯的青工委主任,小劉算是比較了解。「從大一開始,每個班由一位經驗豐富的教授或副教授擔任主任教員,帶班四年,貫穿聲、台、形、表所有核心課程,負責學生的整體培養和藝術觀塑造。」

  「教學體系上,主體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那一套,強調從體驗到體現,以行動分析法和元素訓練為根基。」

  「中戲的傳統可能更偏向舞台,功底摳得細,講究一棵菜精神;北電會更側重鏡頭前的適應和電影化表達,但根子都是斯坦尼,算是同源不同流。」

  路老闆點頭,「國內的表演教學從五六十年代學蘇聯開始,到現在六十多年了,也該到了需要更新的時候了。」

  「林洪桐老師這些年一直在推各種身體性訓練法,梅耶荷德、格洛托夫斯基、鈴木忠志,他在北電講過多少遍?可真正能把格洛托夫斯基體系吃透、能把它和中國演員的身體特質結合起來的人,有幾個?」「叫我看,格洛托夫斯基遍學了印度的瑜伽、中國的京劇、日苯的能劇,才在斯坦尼的基礎上推陳出新,開創出自己的鍛鍊流派,還是很值得學習和推廣的,至少對目前的陳舊體系,是一種不同視角的補充和衝擊。」

  任何行業的老炮都是禍害,譬如後世2026年中戲各路名師的相繼落馬。

  劉伊妃像是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洪流衝擊,這是一種被更高維度的視角強行撬開認知邊界後的震撼,丈夫路寬的寥寥數語,在她眼前鋪開了一幅她從未設想過的畫卷。


  不再是演員的舞台或鏡頭,而是一個關於傳承、塑造與體系建構的,更為恢弘的場域。

  只是………

  我真的能行嗎?

  在表演上,劉伊妃固然早已建立了極強的自信。

  笑話,坎城、柏林和奧斯卡影后,還有不自信的嗎?

  但這是教學啊?

  演得好不一定就能教得好,她沒有和老公比肩能力的信心。

  路寬聽了她的疑惑哂笑,「你教的東西是幾十年來國內從沒有人教過的,沒有評價體系和標準,談何好不好?」

  「最低限度的,你把自己這種敬業愛崗、尊重表演的精神傳達給學生們,也算是給娛樂圈做貢獻了,現在一個個都是什麼演員?」

  男子見妻子還有些擔心誤人子弟的猶豫,再度加碼,「你這樣其實也是在幫我,幫我實現中國的電影工業化。」

  「什麼意思?」

  「問界通過負面清單制定了行業的立場道德底線,通過泛亞電影學院培養了郭帆這些工業化人才,通過補天映畫正在全行業孵化特效成果,又通過北影節制定了電影評價標準。」

  「你覺得還差什麼?」

  小劉眼前一亮,「表演這一環是嗎?」

  「對!」她眼前一亮,思路豁然開朗,「電影工業化不只是技術標準,更是人才標準,演員的表演能力、職業素養,沒法從國外進口。」

  接受了傳承的「小龍女」語速漸快,顯然被這個邏輯點燃了:「我們現在缺的是一套能批量培養合格演員的、適合中國學生身體與文化特質的訓練體系。中戲北電的斯坦尼體系是基石,但太依賴天賦,對大多數學生來說,成才率太低。」

  「格洛托夫斯基不一樣,它是可以練出來的。通過系統的身體訓練,讓像我這樣天賦平平、生活經歷不豐富的孩子,也能掌握打開情感的路徑,達到內外統一的表演狀態。」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些篤定:「這確實比我在家自己琢磨手稿更有意義。」

  最關鍵的是回到今天這個問題的根本:

  劉伊妃可以在這兩年裡,一邊承擔《太平書》並不繁重的拍攝任務,把絕大多數時間放在教學和家庭的陪伴上。

  顯而易見的,她要做老師,不是選擇北電就是中戲,而且前者的概率無限大,否則路寬大概要被張惠軍等帶人堵門。

  至於從客觀角度來說,她是否有做老師的資格和水平……

  只舉一例,連被京圈包裝成所謂才女的徐京蕾都能堂而皇之地開班授課,劉伊妃比她無論是專業能力還是職業精神,都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是她背後站著問界,這個全亞洲最大的、世界也堪稱頂級的網際網路文化傳媒集團。

  讓劉伊妃去做表演老師,她的優勢不但在課堂,也在泛亞電影學院和問界系所有導演的劇組裡,她可以輕而易舉地讓學生們去實習鍛鍊,真正地走近電影和電視劇劇組。

  這種資源,是其他老師所不具備的。

  如果就此暢想一番,後世的90、95花們也正好到了快讀表演學校的年齡了,或許會有許多被劉老師的能力、顏值和資源所吸引,改投北電的?

  再暢想一番,這幫小花們不都是小洗衣機的師姐們嗎?

  師姐,你也不想……

  今天夫妻倆的話題,其實是從對孩子的陪伴和教育糾錯開始的,現在這個由視野更開闊的穿越者提出的辦法,無疑在妻子的家庭、事業中找到了最優解。

  她可以像個普通的母親一樣,每天都見到雙胞胎,即便因為提前曝光有了些負面因素,有了媽媽的陪伴,相信呦呦和鐵蛋也能順利度過。

  北電和中戲的老師歷來又不被限制自己的其他事業,也不耽誤劉伊妃旁的工作,她可以自覺沉澱和研究出成果後,隨時復出。

  以更強大的姿態歸來。

  小劉興奮地忘了出去吃飯,一直到兩個孩子活蹦亂跳地來敲她的門,才戀戀不捨地掛斷電話。很顯然,一則帶著頂級流量的新聞正在發酵,它會在劉伊妃考慮成熟、和家人通氣、和《太平書劇組溝通》,以及和北電中戲方面都確立意向後正式官宣。

  站在上帝視角,讓我們來看看這回要被搶頭條的倒霉蛋是誰?

  6月中旬暑期檔開始,大蜜蜜的《小時代》即將全亞洲公映了;

  7月初,軍子要在00空間和線下宣發第一代紅米了;

  等等……皮褲和張紫怡在洛杉磯街頭牽手的照片要被曝光了?

  回來了,回來了。

  那些被穿越者攪得一塌糊塗的世界線啊,全都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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