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戰後結算,收割地盤!
胡雪岩是是誰?
從襄助左宗棠的湘軍開始涉足官場業務,創辦阜康錢莊,建立金融帝國,壟斷生絲貿易,直至富甲天下。
他是典型的紅頂商人,官至二品布政使銜,賞穿黃馬褂、紫禁城騎馬,以商助官,以官促商。只是後來李鴻章、左宗棠的派系鬥爭白熱化,後者失勢,於是「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亘古不變的常理再次應驗,胡雪岩被查抄家產、革除職銜後,於貧恨交加中病逝。
簡單來說,是晚清特有的危機,為商人打開了用財富直接換取官方身份和壟斷特權的大門。「你是想做胡雪岩咩?」
李家成的這句話,比任何之前的《蘋果》構陷也好、《楠方》的攻訐也罷,都更能直指這位新華人首富未來命運的矛盾核心。
他在定性。
將路寬所有看似雷霆萬鈞的商業行動,狙擊歐洲融資、策動政策清查、乃至在香江的輿論攻勢全部歸結為一場為特定正智力量服務的、精心策劃的投名狀。
他在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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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利用北奧及當前的特殊歷史事件攀附上了看似最強的左公,清算我如摧枯拉朽,可有沒有想過哪一天李鴻章起勢的時候你怎麼辦?
他也是在離間。
他在試圖將一個官商一體、為權貴前驅的標籤,牢牢釘在路寬和某些力量的關係上,這話既是說給路寬聽,更是希望能以某種方式,傳到幾位「左公」的耳朵里。
如果今天談的不好,前首富顯然要在最後這方面多下下功夫的,起碼叫你投鼠忌器,好為內地價值堪比金礦的地塊歸屬尋求一絲轉圜的機會。
冰窖王府的中庭月明星稀,路寬沉吟了兩秒,語氣淡然:「李老闆是20世紀20年代生人,其實論起來,是要比我見過更多風浪和歷史的。」
「但你何以只談胡雪岩、盛宣懷,而不提張弼士、王熾呢?」
胡、盛都是這種官商體制的失意者,但後世之人很少有知道同時代的張、王兩位的。
張弼士同樣因實業和捐輸獲得頂戴,且官至一品,他建立了包涵墾殖、錫礦、船運、銀行在內跨國企業,巔峰時個人財富超過清廷國庫年收入。
他與胡雪岩最大的不同在於對清廷腐敗有清醒認識,在朝代更替前轉而支持孫中山,因此在民國時期仍保有政治地位,得以善終。
王熾亦然,也通過為國籌餉獲得二品頂戴,但後來在抗法戰爭中獨力承擔前線軍餉,自籌巨資從法國人手中贖買了滇越鐵路路權,獲得了很高的聲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泰晤士河的夜風似乎也凝滯了。
前華人首富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些先前的凌厲,多了幾分滄桑與喑啞。
「路生,你我心知肚明,無論張、王,還是胡、盛,他們頭上那頂帽子,是紅是翎,從來都不是自己說了算。」
「張弼士轉向孫文,不過是押中了另一注。王熾散盡家財救國,何嘗不是另一種更聰明的投名狀?他們得以保全,非因跳出了棋盤,而是賭對了下一盤棋的莊家。」
李家成說著肺腑之言:「原本我在中英,你在中美,我們都在做同樣的事,你現在似乎有了孤注一擲的想法,難道就這麼肯定自己的運氣像張弼士一樣好嗎?」
其實這也是他很不能理解的地方。
你路寬在中美之間走鋼絲走得恰如其分,何至於在這麼一件「小事」上就突然雷霆萬鈞起來?幾個學生、蠢民們鬧一鬧罷了,有必要這麼睚眥必報地親自下場嗎?
難道不怕來自美利堅的忌憚嗎?
在他和柳會長這些人的世界觀里,權力的唯一運行邏輯就是依附與背叛,所謂超越利益計算的家國情懷,是一種堪稱天方夜譚的動機。
但他卻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位穿越者,一個在其妻子眼中兼具藝術家的浪漫主義和實幹派的現實主義的穿越者。
他親歷過個體在歷史洪流中的渺小,追求的也並非一時一地的賭局勝利,而是在正確的歷史方向上,實現個人價值與時代使命的結合,獲得一種超越商業成功的終極意義與安寧。
這並不是路寬就有多麼高尚,而是死過一次的人,此生除了圓融自己的藝術追求、又收穫了美滿家庭以外,對這些身外之物看得就沒那麼重了。
它們只是自己實現目標的手段和資源,而並非最終的目的地。
對於電話另一頭的老首富而言,他精準地描述了一種歷史上屢見不鮮的舊模式,卻完全誤判了眼前這個新對手的本質。
「你說是賭……那就是賭好了。」路老闆笑道,「所幸我的運氣一向不錯,李老闆過去奉為上賓的陳伯不是也這麼認為嗎?」(126章)
這說的是那位非典時在青城山去世的香江御用卦者,受諸多名流富豪青睞,並且是篤信不疑。兩人你來我往地打了幾句啞謎,李家成試探無果,見路寬寸步不讓,原本想著交易和轉圜的話,也就無從出口了。
很顯然,對方要麼裝傻,要麼無視,在這種關頭很難有跟自己坐下來談一談的興趣,特別是這種三十歲就登頂高位,正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可他今天這個電話又不能不打,就像當年長江塑膠廠因盲目擴張、產品質量失控而瀕臨破產時,面對堆積如山的退貨、催逼貨款的原料商以及貼封條的銀行,年輕的他也曾放下身段,挨家挨戶地溝通、祈求。最終還是苦求到了舅父莊靜庵的擔保,才解了銀行的封條,讓工廠得以喘息。
說起來,遙遠得都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路生,既然如此,也無甚好講。」李家成的聲音依舊像開始時第一句話一樣低沉、穩健,叫人聽不出虛實。
「商場幾十年,潮起潮落我見得不少,今日你勢頭正盛,我無話可說。那些地塊、那些股份、歐洲的生意……你盡可按你的規矩來。該付的代價,我李家付得起。」
「但是,長實不是紙紮的,和黃的骨架,也還在。」
「我只是覺得可惜。你我本可以是在不同水域裡互相遙望甚至是相助的兩艘大船,但現在為了一些你自己也明知將來可能子虛烏有的存在,互相傾軋至此。」
「可惜,著實可惜。」
「那我只能多謝提醒了。」路寬笑道:「不過你作為前輩有胡雪岩的「忠言逆耳』予我,我倒也有一言回贈。」
「請講。」
「我不會做胡雪岩,但你……」
三十歲的華人首富頓了頓,一句誅心之言如數奉還,「小心自己做了宋子文。」
好一個宋子文!
完全依附於一個崩潰政權的資本主義代理人,一個建立在歷史性褪色的舊權力架構上的金融家,以及一片可悲的、無根的浮萍。
這就是你這位新首富給我的忠告吧?
「可……嗬嗬,哈哈,好,好啊。」
電話另一頭的老者似乎是從咳痰的粗嗓里擠出的這幾句哂笑,像是從枯瘦的老樹上生生撕下一塊樹皮,叫人聽起來汗毛聳立。
「路生,多謝賜教。」
「不客氣,再會。」
嘟嘟嘟……
不到一刻鐘的電話掛斷,從二十世紀發跡的老首富,和二十一世紀異軍突起的年輕替代者,完成了一場跨越五十四年的對話。
他們自胡雪岩始,至宋子文終,此中折射出的是幾乎兩個時代的眼界、胸懷、經歷的巨大反差。老頭生於1928年,當年幼的他在粵省潮州的老家睜開眼,整個世界由這些畫面構成:
日占香江的刺刀與飢謹、冷戰鐵幕下的間諜與交易、殖民總督府的下午茶、九七回歸前夜的移民潮、以及全球化資本無眠的時代脈衝。
他親歷的不是朝代的更替,而是權力形態的無數次嬗變與轉譯。
他學到的是一切堅固的都會煙消雲散,唯有在變幻的縫隙中構築的資本避風港才最真實,最能把握。他相信歷史是循環的賭局,押注的技藝遠高於忠誠二字。
但這位年輕人呢?
他生於1982年,他的視野里是另一條上升的曲線:
冷戰終結的單極幻象、網際網路將世界抹平的瞬間、中國加入WT0後製造業席捲全球的轟鳴、北平奧運上騰起的璀璨煙火、以及一個古老文明在經歷了漫長下行後,觸底反彈時那無可阻擋的動能。
他看到的是歷史的方向,一種超越個人、財富甚至政權的宏大敘事重新確立的過程。
他相信個體價值在於融入並推動這股浪潮,而非在浪花間投機。
更何況,他能看到十幾年後的未來。
因此,兩人的分歧是必然的。
李家成畢生所學,是在歷史的分裂處尋找套利空間;
而路寬兩世所悟,是在歷史的聚合處鋪設未來軌道。
一個在計算潮汐的間隙,一個在辨認海洋的流向,於是他們的對話,就註定是一場精密的時間錯位了。「爸爸!」
「爸爸爸爸!」
一聲清亮,一聲急切,兩道小小的身影如歸巢的雛鳥從門內撲出,瞬間擊碎了中庭月色下的凝思。暮夏傍晚四合院獨有的光線從西廂房的屋脊斜切下來,漫過青磚,將兩個蹦跳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穿堂風裡帶來了廚房的人間煙火,與尚未散盡的電話里的硝煙味,形成一種奇異而溫暖的對照。於是1982年的爸爸警告完1928年的老頭,再看著2009年的兩個孩子,世界重新變得具體而鮮活。關鍵戰役在國慶節的前一天落下帷幕,但真正的戲肉才隨之而來。
勝利者的清算,失敗者的收場,角斗和拉扯仍在繼續,只是鬥爭烈度和力量對比已經相當程度上失衡。在港島,路寬深知直接將李家龐大的實體網絡連根拔起既不現實,也易引發強烈反彈,畢竟某事件已經開始逐漸熄火,現在穩定也是當局的第一要務。
他的策略是與在此次四國軍棋中暗中聯絡的霍家結盟,通過資本市場進行軟滲透,在長實與和黃內部打入楔子。
說起來這也算夫人外交了,劉伊妃在08年北奧期間陪著張純如觀賽,當時和郭有過合影。到了翌年的春晚現場,路寬因為奧運功勞受到國家表彰,攜夫人坐在最尊貴的VIP位置,郭、劉二人又見了面,有了聯絡。(509章)
於是在保爾森團隊於全球市場發動做空總攻、李家股票崩盤之際,路寬掌控的「Cuke投資」與霍家關聯的數個私人投資帳戶並未參與拋售;
反而在市場最恐慌、股價跌至歷史低點時,通過上百個分散的券商席位,有條不紊地、持續地吸納長實、和黃的股票。
他們的目標並非短期獲利,而是積累戰略籌碼。
於是在當下對方因為現金流斷裂和銀行逼債而陷入絕境時,路、霍以及香江其他豪門得以亮出底牌,提供救命方案,但條件頗為苛刻:
針對長實這個地產核心板塊,主要是進行債務置換和定向增發。
由路、霍等聯合體旗下的上市公司牽頭,聯合中銀國際等機構,向長實提供一筆緊急過渡性貸款,條件之一是要求長實向其定向增發新股以部分抵償債務。
增發價格略高於當下慘澹的市價,但對於急需現金的李家而言無法拒絕,面對巨大壓力也不敢拒絕。此次增發後,以霍家為代表的聯盟持股比例一舉突破5%的關鍵披露線,並獲得了一個董事會席位。而對於對於長實持有的龐大新界農地,聯盟以「引入戰略合作者,加快轉換開發效率,分擔風險」為由推動成立了專門的合資公司。
並通過注入部分資金和協調政策資源,獲得了合資公司40%的股權及項目管理權。
這意味著李家過去依賴時間換空間的「囤地」模式被打破,未來開發進程和利潤分配不再由其獨享。長實的資產大多在香江,但對於主要資產都是歐洲民生基建項目的和黃,暫時就沒有太好的下嘴空間了,只是通過二級市場進行操作。
一連幾日下來,聯盟通過一系列組合拳對「長和系」進行了深度滲透,在兩家公司的股東名冊中,以霍家及相關聯機構出現的「一致行動人」持股比例分別達到約6.8%和5.2%,雖不是大股東,但已是僅次於李家的第二大單一力量,並且在機構投資者中擁有巨大的號召力。
這相當於一顆釘子楔進了敵人內部,叫它再也無法對半島的民生等穩定因子造成舉足輕重的影響。李家仍是名義上的控制者,但已無法像過去那樣隨心所欲。
任何可能觸及紅線或影響重大的決策,都必須事先與新的戰略股東溝通協商,老首富的影響力從「定義遊戲」變成了「參與遊戲」,並開始遵守更嚴苛的規則和審視。
與此同時,路寬開始處理另一個關鍵戰場,媒體股權的「戰後安排」。
此前,「小驢」與「黃瓜」在港股市場凌厲出擊,舉牌或大量持有了包括TVB、電訊盈科旗下Now TV以及《東方日報》母公司等十餘家媒體相關上市公司的股份,一度引發市場震動。
如今戰役已近尾聲,他並不打算長期持有這些股權,更無意直接介入媒體日常運營,目的僅僅是破局與重建。
10月初,通過數家頂級投行作為中介,一系列精心設計的大宗交易在港交所悄然完成。
路寬方面將所持有的TVB、電訊盈科的股份,以及在其他幾家中小型媒體公司累計超過5%的股份,以略高於市價的價格打包轉讓給了由香江愛國資本及左派的《文匯報》、《大公報》母公司,以及本地數位深具影響力的左派商界人士共同組建的「東方傳媒穩定基金」。
這筆交易迅速獲得監管批准並完成過戶。
「東方傳媒穩定基金」由此一舉成為這些媒體公司中舉足輕重的戰略股東,其代表隨即進入相關公司董事會。
自此,問界方面回收了巨額資金,愛國資本以合理成本獲得了關鍵媒體的長期影響力。
而這一切的背後,從始至終,都與廟堂無關,完全避免了受到西方可能拿出來做文章的「的對自由港進行輿論控制「這一常規議題。
最重要的是,通過將股權從戰術性金融工具轉化為戰略性穩定資產,確保了這些重要輿論陣地未來編輯方針的可靠性與建設性,從根本上杜絕了其再被用作煽動工具的可能。
路寬在香江輿論戰場上的「軍長」,在完成佯攻與破防任務後,以這種方式實現了最穩妥的駐防與移交而當地原先轟轟烈烈的局勢,也隨著幕後黑手的被捕、域外資金鍊的斷裂、搗亂媒體的式微而漸漸偃旗息鼓,進入最後的收尾與安撫期。
那忙活了這兩三個月,現任首富和盟友白頭巾、大空頭等人得到了什麼呢?
澤耶德得到了一套阿聯國家文化戰略崛起的方案,以及這位世界級的導演和大師未來一年的工作關注,並且在這一次低買高賣的股權爭奪戰和做空中獲利頗豐。
同樣獲利的還有大空頭保爾森的嫡系部隊,他在危機爆發前就通過多家經紀商分散建立了和黃及相關實體歐元債券的CDS空頭頭寸。
當時市場對李家信用風險認知不足,這些cDS的保費、也即做空成本都相對低廉。
事件爆發後,後者評級遭下調、債券遭恐慌性拋售時,隨之而來的債券收益率飆升,對應的CDS價格呈指數級暴漲,保爾森團隊在市場最恐慌、CDS價格達到巔峰時分批平倉了超過85%的頭寸。經核算,僅CDS交易一項就為保爾森、問界、澤耶德三方的資金帶來了超過7.5億歐元的淨收益,投資回報率超過10%。
團隊購入的李家旗下英國電力網絡公司及部分歐洲上市關聯公司的看跌期權,在股價隨集團整體崩盤而暴跌時,價值也翻了幾番。
同時港股市場上也小規模但精準地操作了長、和的認沽權證及渦輪。
這部分股票衍生品策略的綜合收益率更高,雖然總投入資金規模小於CDS頭寸,但帶來了約6億美元的利潤。
林林總總算下來,白頭巾盟友提供了巨額的彈藥,也收回了些資金使用成本,雖然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但更重要的是收穫了路老闆這個東方盟友;
大空頭保爾森吃飽喝足,全身而退。
他才真正是「國際共產主義」戰士,無論英美,只要能做空收割財富,頃刻便至。
特別是這一次,不但有揮之不盡的資方作為後盾,還有路老闆在國內的政策策應,焉有不勝之理?林林總總算下來,其實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塊懸而未決的「肥肉」等待處理:
前首富在內地的二十多塊大宗土地。
這塊肥肉澤耶德和保爾森吃不了;
這次在特殊時期也湊了點熱鬧去港股搭順風車的萬噠、恆大,都只能眼饞得看著,等著是不是能漏些出來占個便宜。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地塊其實是極難處理的。
之前所謂的嚴令,更像是為了和路寬的香江攻略進行的默契配合。
然而,真正深入權力與資本交織的腹地便會明白,事情絕不會以簡單的「無償沒收」告終。這並非規則的例外,而是數十年改開進程中,一種心照不宣的、高度成熟的政商運行邏輯的體現。特別是老首富深耕數十年,關係網絡盤根錯節,雖在香江及國際資本市場遭受重創,但在內地許多地方,他仍是重要投資人、慈善家和地方經濟貢獻者的形象。
如果真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土地全部無償收回,固然大快人心,卻可能傳遞出卸磨殺驢、政策無常的負面信號,讓其他外資與民營資本心生寒意,對地方營商環境的長期聲譽造成傷害。
這個世界的複雜程度超出所有人的想像,也遠不是非黑即白。。
特別是廟堂方面,需要考慮的方方面面太多,不可能像民營資本一樣隨心所欲。
於是一直到10月6號上午,國慶節的倒數第二天,才傳出了相對比較可信的處理結果。
由相關部委牽頭、涉及地方和第三方專業機構組成的「聯合協調小組」低調成立。
小組的工作目標明確:
依法依規處理閒置土地,但遵循「分類處置、有償退出、維護穩定」的原則。
也即無償收回小部分,有償退出大部分,一切以穩定為第一要務。
具體的談判則在台面下緊鑼密鼓地展開。
老首富方面派出了最精幹的談判團隊,核心訴求很清晰:
可以退出大部分土地,但希望獲得一個相對體面的補償或退出對價,以維持集團在內地的基本體面,避免陷入徹底敗走的輿論漩渦。
同時,他們試圖保住位於核心城市、最具潛力的少數幾幅地塊,作為未來在內地市場的「火種」。但最後一條被上面果斷否決了。
恰如李澤句所感、面上所觀,現在的李家失去了在根據地的決定性能力,退化成為市場參與者的一員,又幾乎完全脫亞入歐。
既然已經東西選邊,就沒有必要再留什麼念想了。
但仍然作為地產發展的黃金十年的當下,這些地塊作為當地的重要財政收入,是必須要找到下家的,於是接盤者的選擇也被順勢提上日程。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作為此次香江戰略的最大、甚至也是唯一功臣,為廟堂在面上衝鋒陷陣,幾乎免去了所有不必要的麻煩的問界,對於這些地塊可以說予取予求。
其他地產只能望眼欲穿地撿漏,譬如剛剛帶著「廠州恆太」在2012賽季衛冕中超冠軍,並勇奪超級盃嗯好足協杯的許皮帶。
只是在6號下午問界的內部會議上,路寬面對核心團隊關於是否全力爭取的提議,卻異常清醒和堅決地否定了。
他面對董雙槍、劉鏘東、高駿、張曉龍、等所有高管,徐徐道出緣由:
「我們雖然站在大義的名分上,但難免引人側目。」
「如果轉頭就在內地將對手的遺產盡數吞下,難免予人挾功邀賞、與民爭利甚至新貴鯨吞舊富的觀感。這不符合問界一直試圖塑造的建設者、規則參與者而非破壞掠奪者的形象。」
「廟堂希望看到的是穩定過渡,是資源優化配置,而不是簡單的財富轉移和新的壟斷苗頭,況且這也不是我們的主業。」
路寬示意陳芷希打開投影文件,「我初步設想是這樣一」
「魔都、北平、羊城的三塊地我們要拿下,以當年的收購價向上浮動的象徵性價格,其餘地塊任由他們自己去使勁便是,但有一條!」
「所有核心地點,只要問界有需要的,區域內只能建我們的院線,萬噠也不例外。」
會議室內眾人都笑起來,這是老闆的一貫風格。
進退有度,但絕對不失了凌厲,不做只出力不收貨的冤大頭。
但如果自家把肉全吃了,等於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畢竟功勞是虛的,吃下去的肉才是實的,實到足以讓人眼紅到不顧一切,不患寡而患不均,老祖宗的智慧,什麼時候都不過時。
東子其實有些遺憾,這全國的二十幾塊地有些還是能給問界商城的自建物流繼續加碼的。
不過他也知道在東大,有時候退半步是最妥當的操作,即便你身上背著天大的功勞,都不要得意忘形。他大大咧咧道:「老闆,咱們要哪三塊地啊,饞死我了,快點兒說唄!」
陳芷希笑著開始介紹:「根據路總的指示,我把這三塊地和暫時的規劃用途和各位領導講解一下,不作為最後方案哈~」
「第一塊,」雷射筆的紅點精準落在魔都西側,「青浦趙巷17號地塊。」
畫面聚焦,顯示出地塊的詳細信息。
「這裡緊鄰在建的虹橋商務區核心區。注意,不是老的虹橋機場概念,而是國家剛批覆不久、正在全力打造的虹橋商務區。」
陳芷希強調,「根據規劃,這裡將是魔都未來的西部中心,集交通樞紐、貿易會展、現代商務於一體。雖然現在看起來還有點偏,但你們看一」
她切換出規劃圖,「京滬、滬杭高鐵在這裡始發,2號線、10號線延伸段已經規劃,未來幾年內這裡到浦東、到金陵、臨安,都是一小時生活圈。」
路寬補充道:「各位,其實我們問界也是到了要走出去的時候了,說的不是我們的業務,而是公司總部、分部這種象徵性的辦公實體。」
他接過陳芷希手裡的信號筆,語氣帶著前瞻性的判斷:「趙巷地塊,未來就是我們在魔都的第一個根據地,我們將從這裡進入腹地,共同打造公司在長三角的內容創意前哨、國際版權交易窗口、高端品牌合作中心,以及面向長三角龐大消費市場的區域運營大腦。」
「虹橋的樞紐地位,能讓我們的人、我們的IP、我們的合作方,高效輻射整個華東乃至日韓。我們的電影路演、藝人經紀、GG業務、甚至商城的高端物流體驗中心,都可以從這裡獲得前所未有的地緣效率和勢能。」
劉鏘東點頭捧哏:「而且青浦環境好,對於需要安靜環境的研發團隊和創意部門很有吸引力。地塊本身容積率適中,我們可以規劃得很舒適。」
「我待會找老莊聊聊,看看他們有沒有需求,鴻蒙有意的話叫他們也先墊一部分錢嘛。」
眾人皆笑,路老闆莞爾,其實他心裡早就存了拉著鴻蒙合併辦公的心思,只不過現在面上是兩家公司,不便明說。
屏幕上傳來PPT的翻頁音效,又切換到了羊城的荔灣黃沙地塊。
「包括這裡,就是我們未來的華南根據地,粵港澳地區的協同發展一直是國家考慮的重大戰略,文化融合與消費潛力巨大,這裡將是我們深入嶺南文化腹地、連接港澳、眺望東南亞的關鍵支點。」「華南總部不僅要管理區域業務,更要成為本土化內容製作,特別是粵語及東南亞觀眾節目內容、跨境電商、以及利用香江金融和國際通道進行海外發行業務的策源地。」
「我們在東南亞的流媒體業務拓展、合拍片合作,從這裡出發,會比從北平直接指揮,靈敏得多,也深入得多。」
眾人都聽得頻頻點頭,到了「十二黑奴」這樣的層次,對於這種公司戰略並不陌生。
分公司和子公司不同。
分公司的開設是為了區域核心市場的一線炮火聲能更直接地反饋到區域總部,決策鏈路縮短,應對更敏捷。
譬如未來針對魔都白領的精準內容營銷,或是針對華南家庭的電商節策略,都可以更接地氣。同時在長三角,問界可以更緊密地聯動江浙的影視製作、動漫遊戲、消費品供應鏈;
在華南,則可以深度整合港台的影視人才、珠三角的硬體製造與跨境物流資源,成為區域產業生態的整合者。
問界大廈的辦公室里充滿了戰後結算的歡快,如果北平是指揮艦橋和研發中心,魔都和羊城就是兩翼的巡洋艦,未來還可能在其他戰略要地部署。
緊接著順勢來到了最後一塊地,北平順義譽天下項目臨湖的B-7地塊,這塊地恰好在溫榆河府和首都機場中間。
這塊地用來做什麼呢?
「蓋住宅,或者說,叫「高端人才安居社區』。」
路老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我們從03年就開始試行住房福利,效果很好。但現在,公司規模、涉及的產業鏈高端程度,需要吸引的人才層級已經不同了。」
「基礎軟體架構、人工智慧算法、頂級特效設計……這些領域的頂尖人才是全球競爭的。除了事業平台和薪酬,他們及家人對生活品質、教育醫療環境、社區圈層有更高的要求。」
「我計劃在順義的中央別墅區為問界未來的戰略科學家和頂級管理人才建設一個專屬社區,配以一流的物業和共享設施。」
他頓了頓道:「這不僅僅是福利,更是一種戰略投資和承諾,能極大增強頂尖人才的歸屬感和穩定性,讓他們能把根扎在北平,心無旁騖地攻克難題。」
「好,太好了路總!」東子在一中高管無語的面色下起身捧哏、總結,他就是所有職場人眼中那種顯眼寶。
「魔都趙巷是戰略卡位,看的是城市群和樞紐經濟的未來。」
「北平順義,是人才固本,投資的是最稀缺的智力資本。」
「羊城黃沙,是樞紐占優兼品牌落地,把握的是區域升級和消費升級的紅利。」
「三塊地,三種不同的戰略價值,共同支撐問界下一階段的立體化發展,簡直同我們是天作之合啊,真要謝謝香江的李老闆了!」
眾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邊鼓掌邊起鬨。
楊思維瞥了眼慷慨激昂總結著的東子,估計老小子這幾句已經憋一上午了吧!!
不過說實話,有這樣的老闆,確實能叫所有人都能心無旁騖地攻克自己的業務難題,勇攀高峰。就像今天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張曉龍,他在問界簡直是自在極了。
所有業務配套、上層的政策溝通都因為大老闆的政商人脈迎刃而解,他需要做的就是不斷疊代微信,使之成為移動互聯時代的最大霸主。
問界一方在忙著戰後結算,那另一方自然在舔舐傷口了。
戰事初定,昔日的巨輪雖未沉沒,卻已處處漏水,航向盡失。
香江腹地,長、黃雖仍姓李,但董事會內新設的席位如鯁在喉,使其再也無法肆意狂奔。
每一次重大決策,都需側身與新的戰略股東協商,昔日超人一言九鼎的時代一去不返。
內地版圖,二十餘宗土地的處置方案,如同一紙冰冷的逐客令,儘管通過「有償退出」回收了部分資金,避免了最難看的下場,但實質意味著數十年深耕所構建的地產網絡被連根拔起,幾乎完全退出。所謂「火種」,終未獲允。
歐洲資產雖得以保全,卻更像是退守的孤島,失去了東方根基的呼應,戰略價值大打折扣。經此一役,老首富的龐大帝國雖骨架猶存,但精血已虧,元氣大傷。
更重要的是,其縱橫捭闔、遊刃於東西方之間的超然地位已然崩塌,從定義遊戲規則的棋手,跌落為必須在明確規則內行事的棋子,影響力與威懾力皆不可同日而語。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未來什麼時候某地再起亂象,只要李家敢扇風、沾邊,必遭雷霆打擊。因為這一次的土地收回,已經是變相的「勿謂言之不預」。
他們賴以橫跨東西兩地的倚仗已無,況且那些沒有被深刻追求的手尾,就是下一次徹底清算的名正言順。
老首富餘生,恐將更多致力於守成與修補,而非開疆拓土。
一代傳奇的商業敘事,看起來似乎真的要就此拐入下行通道,餘韻漸歇了。
但那一天新舊兩任華人首富,關於胡雪岩和宋子文的話題,也許還沒那麼輕易落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