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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現華人首富,乾死前任(為R佬加更)

  路寬,小劉,呦呦,鐵蛋。

  冰窖王府的夏末初秋,一家四口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其樂融融地吃著西瓜,下著四國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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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呦很快就掌握了基本規則,但還是對一些棋子上的漢字比較陌生,只能憑藉天才的圖形認知能力記住它們;

  鐵蛋很好地踐行了自己的宣戰誓言,牢牢認得自己的炸彈這顆棋之後,對著媽媽劉伊妃的棋子一頓狂轟濫炸,連同被他也當做炸彈使用的地雷在內,很快就消耗光了有生彈藥。

  夫妻倆也沒想著給孩子們過早地灌鴨填充什麼益智思想,遊戲就是遊戲,瞎玩鬧一陣圖個開心就行。免得太早打著開發智力的口號,把他們對萬事萬物的興趣都磨掉了。

  就像鐵蛋一樣,三歲半都知道拿著炸彈炸媽媽了,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隨著這盤完全不按規則遊戲的四國軍棋在石桌上跳動,劉伊妃也從丈夫口中粗略地知曉了現在雙方籠罩在戰爭迷霧下的局勢。

  正如路寬藉以類比的四國軍棋,現在他給前首富出了四個難題,每一個都暗藏殺機,頗為要命:第一,香江輿論戰場,這是軍長,目的是佯攻和牽制。

  「小驢基金」和「黃瓜投資」繼續維持對TVB、電訊盈科等資產的高壓姿態,以及對十幾家亂港媒體的瘋狂舉牌看似激進,但實際增持行動緩慢,在保爾森的操作下一直是進進出出,雷聲大雨點小。智界視頻則持續對壹傳媒及一批中小型煽動性媒體施加壓力,製造路寬要清洗媒體界的市場預期。同時,通過隱秘渠道,向本地一些愛國資本釋放合作信號,暗示未來可能共同改造某些媒體資產的預期這是讓李家父子時刻緊盯香江屏幕,無法全力專注於歐洲的大棋;

  也是為了逼迫英方給李家施加壓力,逼他們不能再左右逢源,必須要給出哪怕象徵性的傾向立場。路老闆不需要這個立場,因為他向來知道黃瓜秉性。

  但廟堂需要,服眾需要,不然就成了十二道金牌勒令岳飛退兵,落入輿論下風。

  第二,歐洲金融市場,這是炸彈,目的是隱蔽狙擊與成本擡升。

  保爾森團隊操盤澤耶德提供的資金持續、分散地買入和記黃埔歐元債券的CDS,推高其風險溢價。並通過阿聯主權財富基金的銀行關係網絡,「不經意間」向歐洲主要銀行的風險部門暗示,對高度依賴短期融資進行長期併購的亞洲財團需格外審慎。

  保爾森的團隊甚至準備了一份關於李家歐洲資產與香江地產業務現金流聯動風險的非公開分析,將在適當時機泄露給關鍵評級機構和銀行。

  與此同時,他的專業做空團隊已在歐洲數個環保和勞工權益組織投放了關於「外國資本控制本國關鍵基礎設施潛在風險」的研究素材,這些組織和大學教授將在競標關鍵期發起抗議或發布報告。這是讓李家在希臘競標的關鍵時刻,要麼面臨更高的保證金成本和融資困難,要麼被迫從香江抽調寶貴現金,從而陷入兩難。


  第三,希臘港口競標,這是軍旗,目的是攻敵之必救,讓李氏顧此失彼。

  問界和路寬本人同這樁收購案並無任何直接關聯,只是和代表國家戰略的東大遠洋密切合作,以合理代價拿下比雷埃夫斯港,同時讓澤耶德方面獲得參與未來港口運營或相關融資的優先權,作為其出力的回報。其實這三點對於現在的路、李雙方來說都是明牌。

  李家成從問界視頻第一次舉牌壹傳媒就知道他要做什麼,後續的猜測和應對也精準、妥當,一絲漏洞也無。

  但他也許只看到了這三個方向的圍堵,唯獨算漏了這副棋盤上的司令,因為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李家向來的在中英港三方的遊刃有餘,都叫他們對局勢的預判趨於樂觀。

  甚至大兒子李澤句現在還是全國正鞋威遠。

  是啊,司令哪裡是能輕易出馬的?

  特別是對著這樣一個在香江屹立了幾十年的老錢家族,禿頂老頭有著絕對的底氣!

  因為他在這幾十年中通過自己的商業帝國「長和系」,構建了一個幾乎覆蓋市民生活所有層面的龐大網絡:

  基礎生活層面,李氏家族的影響力無遠弗屆,居民日常用電依賴其旗下的港燈公司供應;

  購物時,很難避開其旗下的百佳超市、屈臣氏及豐澤電器等零售巨頭;

  獲取信息時,其家族業務涉足電訊和媒體,如何管理新城電台,其子李澤楷的電訊盈科更運營著香江電訊HKT和Now TV等關鍵平台。

  在更為宏觀的經濟領域,長實集團開發的住宅項目遍布全港,深刻影響著本地房地產市場,其掌控的國際貨櫃碼頭也事關本地進出口貿易的暢通,對物流樞紐地位至關重要。

  電力、零售、地產、港口、電訊等所有的基礎性行業投資和積累,使得李家的商業決策不僅關乎其自身盈利,更與社會的經濟穩定、民生保障乃至社會活力息息相關。

  無論李家父子三人作何準備和這位風頭無兩的華人首富鬥法,他們自己心中是認為廟堂會「投鼠忌器」的。

  於是這第四個司令,在其他三方的步步緊逼下,也就不被前首富當做什麼生死大劫了。

  他沒想做功成身死的沈萬三,但就這塊彈丸之地而言,他的確是富可敵國的李萬三,如今雙腳分踏中西兩側…

  誰敢殺我?

  誰能殺我?

  戰局在不斷展開和擴大。

  聖詹姆斯特公園別墅書房的決策下達後,李家龐大的機器開始朝著三個方向艱難調轉船頭,試圖應對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的壓力。

  然而,路寬布下的棋局已在三個戰場同時落子,每一處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9月15號,港交所權益披露頁面再次更新,智界視頻對壹傳媒的持股比例增至8.03%,這已經是第四次披露。

  只是這一次的公告明確提及「不排除在未來12個月內繼續增持」,根據《公司收購、合併及股份回購守則》,一旦持股突破10%,將觸發全面要約收購的嚴肅討論。

  市場解讀這份中性公告為明確的進攻信號:

  路寬方面正嚴格踩著規則紅線,以每次略超1%的節奏穩步加壓,這種「鈍刀割肉」式的合規增持,讓壹傳媒的毒丸計劃難以倉促啟動,也使得股價在「收購預期」與「毒丸稀釋風險」的拉鋸中持續震盪,成交量居高不下,牢牢吸住了市場與李家的目光。

  肥黎嘴上強硬,私下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毒丸計劃是最後的屏障,但啟動需要時間和股東會批准,更關鍵的是需要錢,而壹傳媒的現金流早已被連年的虧損和非常規業務消耗得捉襟見肘。

  而在這種關鍵時刻,他的注資來源只有兩個:

  一是香江本地市場的李、何,二是美英。

  但現在明知問界和有關方面在密切注視自己,即便已經公然跳反,但他哪裡又肯將足以在未來定罪量刑的證據攬到自己頭上?

  他不是死士,一家八口每個人都有英國護照,早就做好了斷尾求生的打算。

  更讓肥黎心v驚的是,市場開始出現一些技術性的賣空報告和匿名分析文章,直指壹傳媒與某些境外NGO的資金往來可疑,其旗下媒體煽動性內容可能引發的法律風險被大幅評估。

  雖然暫時沒有官方動作,但這種輿論鋪墊,往往意味著暴風雨的前奏。

  與此同時,香江資本市場敏銳的投機者與策略投資者已開始如禿鷲般盤旋,一些與內地地產巨頭關係密切的私人投資帳戶開始更積極地、分散地吸納長江實業及和記黃埔的股票。

  更精明的國際對沖基金與私人銀行客戶則採取了「多空套利」策略,一面跟隨「小驢」、「黃瓜」等馬甲的動向,小規模跟多被舉牌媒體股,博取短線價差;

  另一面開始悄然建立對李家部分高負債、與歐洲業務關聯緊密的上市公司如和記黃埔的輕微空頭頭寸或購買其債券的CDS作為對沖。

  他們的算盤是:

  無論路李之爭結果如何,李家目前三線作戰、現金流緊繃的狀態已是事實,其資產價格波動性必然增大,這便是套利溫床。

  尤其當歐洲融資渠道可能受保爾森行動影響而成本上升時,這種套利邏輯更顯穩固。


  看上去是前華人首富和現華人首富的政商大戰,但真實世界中能夠影響成敗的因素太多,並不是簡單的沙盤推演、把互相的兵力一亮就能知悉勝敗。

  雙方似乎就這麼在三條戰線上角力著。

  李家父子三人無論如何推算,也看不出以路寬現在的身家有什麼致自己於死地的絕殺手段,除非他現在能在短時間內讓問界控股打包上市,也許才能堪堪具備可觀的彈藥量,但還是要受到交易規則的桎梏。但客觀上,香江的局勢確實因為穿越者的介入有逐漸偃旗息鼓的意思,只剩最後一批的頑固派還在叫囂,上一世一些屁股不定的中間派都開始明哲保身。

  這應該也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吧?

  萬眾矚目之下,時間終於來到2012年9月30號。

  希臘雅典,比雷埃夫斯港私有化競標現場。

  愛琴海的陽光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過濾,在競標大廳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躍。

  空氣有些許的凝滯,混合著高級古龍水、雪茄殘香以及一種無聲的緊繃感,李澤句端坐在和記的席位後,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他一絲不苟的溫莎結。

  自從接替老豆成為長江、和記的話事人,他的打扮也入鄉隨俗越來越英式了。

  他自己倒是對這樣的打扮不大感冒,但有種很微妙的說法是,遵從西方人的禮節,也是一種服從性測試。

  他需要融入,帶著整個家族融入。

  看了看表,距離開場還有十多分鐘,李澤句的目光掠過不遠處丹麥馬士基航運、新加坡港務集團、澳洲麥格理資本以及東大遠洋代表團的席位。

  他們大多神色平和,偶爾低聲交談,有一種大戰來臨之前的平靜。

  不可抗拒的,李澤句心中的不安像藤蔓般滋生。

  路寬……這個名字在過去兩個月像幽靈一樣纏繞著李家的每一次決策,對方的手段看似散亂,卻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製造麻煩,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時會竄出,咬向哪裡。

  父親判斷主攻方向在希臘,李澤句認同,但路寬在香江和歐洲金融市場那些「無關痛癢」的騷擾,真的只是佯攻嗎?

  這種無法看透對手全部意圖的迷霧,才是最令人忌憚的。

  也因此,李澤句面前擺著兩份密封的文件,裡面是兩套不同的報價,用以應對今天的現場暗標。比雷埃夫斯港作為地中海東部門戶,其控股權戰略價值在歐債危機背景下被空前放大。

  經過多輪測算和國際投行評估,本次競標的勝出價很可能需要突破28億歐元關口。

  一套,是團隊基於極端風險控制和保留最大現金冗餘的「防禦性報價」,30.8億歐元。另一套,則是充分考慮了東大遠洋背靠國家的決心、以及其他國際資本可能孤注一擲的「戰略性報價」,37.5億歐元。


  兩者相差近7億歐元,這不是一個小數目,特別是在目前被三路圍堵的情況下,已經是長江、和記能拿出的「最高誠意」了。

  但已經全面接管企業的李澤句有信心,過了香江和路寬這一關,未來天高海闊。

  一旦讓他們掌握這樣的全球水路命脈,就是有些人和當局要反過來哄著他們的時候了。

  還剩最後五分鐘,板板正正坐著的李澤句想了想,還是示意助手看顧一下,自己轉身去連廊撥通了衛星電話。

  倫敦的另一頭,李家成和李澤凱在聖詹姆士公園的書房敘話。

  「老豆,我啊。」

  老父親笑著給他解壓:「競標沒開始麼?現在打電話來,不是什麼好消息吧?」

  「就像我年輕的時候,最怕半夜接到你阿公同嘛嘛的電話。」

  「是啊,我現在才知道你的壓力多大既。」李澤句有感而發了一句,旋即補充道:「剛剛同東大遠洋和幾家歐洲、澳洲財團都聊過,倒是沒什麼異常。」

  「老豆,最後確認,兩個箱,30.8億,37.5億,暗標沒得見機行事的空間了,你選一個。」「不是我選。」李家成毫不猶豫地把問題拋回去,略微高聲:「你現在當家,應該是你選!」李澤句就知道是這個答案,只不過事到臨頭還是想習慣性地倚靠老爹。

  「我選錯?」

  「那就錯。」

  李澤凱在一邊插話給他解壓:「大佬,選錯又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還有你細佬我啊,盈科你來話事咯。」

  「邊個看上你的小家小業。」李澤句隔著電話笑罵,「好啊,既然你們都撐我,那我選。」他心情稍稍放鬆了些,「我要選大,買定離手!」

  「好啊。」李家成依舊是毫不猶豫。

  一邊的李澤凱愣了半秒才接話,其實……

  如果換他,是要買小的。

  也許是性格原因,也許是第六感,李澤凱和身處路老闆所鋪設的戰爭迷霧中的大哥一樣也摸不著頭腦,但總覺得應當反其道而行之。

  這是他的賭性。

  李家成掛斷電話,瞥了二兒子一眼,心裡其實一肚子數。

  「阿凱。」

  「爹地。」

  「你大哥這個位置,不好做的。」

  「我知啊。」

  前華人首富站起身,其實他心裡也有些隱隱的不安,但這是每逢大事必然的心情擾動。

  「希臘人缺錢,搞暗標就是為了宰客,我們多花幾億歐元可能上當,但現在……」


  他輕輕地拔下窗沿的插銷,「現在是最要求穩的時候,就當是買個高價保險吧,時局……兇險啊……」不知為何,李澤凱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老豆,看著他略顯佝僂的背影,那是承載了華商幾十年榮耀的脊樑,此刻缺莫名有些遲暮的意味。

  是啊,前年他略施小計、耍小聰明和尼爾聯合起來插手圓明園獸首的時候,絕沒有想到現在的風雲突變(590章)。

  怎麼英國人就突然借題發揮要搞事?

  怎麼路寬就公然針鋒相對,咄咄逼人?

  面對他那樣的人,也許連見慣了風浪的老爹都不敢掉以輕心吧?

  因為迄今為止,他們仍舊沒有發現己方有什麼致命弱點,問界的資金實力千算萬算也沒有翻天覆地的能力。

  但這!

  就是大家最不安的地方。

  因為路寬是個聰明人,但他似乎一直在做一些看起來不大聰明的裝神弄鬼的事。

  上午10點整,希臘比雷埃夫斯港務局主席與財政部特別代表共同步入競標大廳,簡單的開場白後,即進入暗標提交環節。

  各競標方代表依次上前,將密封的投標文件投入指定的、帶有多重鎖具的透明箱體。

  過程莊重、沉默,只有腳步聲和文件落入箱底的輕響。

  李澤句將那份裝著37.5億歐元報價的厚重文件袋親手投入,指尖觸及冰涼箱壁時,手心的熱汗已經風乾涼透。

  就像細佬講的一樣,左右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作為風險厭惡者,他還是一力求穩,就像這麼多年觀察到的老豆的習慣和偏好一樣。

  提交完畢,所有人員退場,等待開標委員會啟封、評閱。

  暗標的壓力在於沒有試探,沒有加價,一局定生死。

  李澤句回到休息室,拒絕了助理遞來的咖啡,只喝了幾口冰水,目光偶爾掃過同樣在休息的東大遠洋代表,對方閉目養神,神態安閒。

  一個半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正午時分,眾人被重新請回大廳。

  開標委員會主席是一位面色嚴肅的希臘前法官,他開始公布結果,順序並非直接宣布中標者,而是逐一宣讀各競標方名稱及報價,最後才宣布中標方及價格。

  「丹麥馬士基航運與希臘國家銀行聯合體……報價,28億歐元。」

  「新加坡港務集團(PSA)國際……報價,29.5億歐元。」

  「澳洲麥格理基礎設施基金與當地合作夥伴……報價,30.3億歐元。」


  每一個價格的報出,都引來一陣低低的議論。

  數字一直在攀升,但尚未突破自己的價格,李澤句的心臟開始沉穩而有力地跳動,但也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東大遠洋的代表也面無表情。

  「東大遠洋運輸集團總公司……報價,34.9億歐元。」

  嘩!

  現場響起明顯的驚嘆聲。

  34.9億!一個極具競爭力的價格,充分顯示了這幾天在全世界買買買的華資的實力和決心,也直逼市場預估的上限。

  許多目光投向東大遠洋代表團,又迅速轉向李澤句,此時主席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清晰而緩慢地念出:

  「和記黃埔港口(英國)有限公司……報價,37.5億歐元。」

  中標方:和記黃埔港口(英國)有限公司。

  呼!

  巨大的釋然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衝垮了李澤句維持了數小時的緊繃神經。

  贏了!他贏過了最強勁的對手!儘管可能掉入陰陰陽陽的路寬給自己設置的高價陷阱,那又如何呢?多掏的幾億歐元還遠不至於叫和記元氣大傷,只要這個希臘最大的、進入地中海的樞紐港口在手,脫亞入歐的李家就從過江龍變成了坐地戶,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李家話事人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此刻卻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輕鬆,甚至有些微微的眩暈。這種感覺,就像是費勁千辛萬苦娶到了美妻,去掀開她的紅蓋頭,果然是個金髮碧眼的雅典美人,而那個醞釀了兩個月搶親的首富惡霸終究沒有出現。

  或者說他出現了,出現在了東大遠洋的競價中。

  畢競這個價格是要比自己的A方案高出許多的。

  旋即在做了幾次不易察覺的深呼吸後,「大李」的臉上終於綻開一個沉穩而克制的勝利微笑,和各位錯失戰略港口的友商謙虛問候。

  包括東大遠洋的代表王世博。

  「王總,多謝手下留情。」李澤句伸出手,語氣真誠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勝利者的謙遜,「貴方的報價也很有競爭力,希望未來在港口運營和航線上,我們能有更多的合作,共同為區域貿易繁榮盡力。」

  軍人轉業在國企任職的王世博笑容不變:「這個價格確實體現了貴方的決心,恭喜。」

  話語簡短,聽不出他更多的情緒。

  歐洲四大金豬之一的希臘方面也尤為高興,因為這是他們沒有想到的高價,工作人員開始中標後的初步文件核對與下一步安排。

  競標大廳充滿古典主義的大門被推開,一束光亮射入,李澤句吩咐秘書、助理協辦,自己要先同家裡報喜。


  洋媳婦兒到手啦!!

  「等一下!」

  像是應激反應一般,迎著陽光無比燦爛的李澤句突然轉身,甚至都還沒等發話的王世博繼續講下一句,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的踱步上前,面色狠厲!

  「王總!請注意你的風度,也請你注意,這是在誰的土地上!」

  也許是看到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自己,他略微收斂面色,眉眼低垂:「大家是同胞,我們買下也不是就不租給貴方,何必現在叫外人看笑話呢?」

  這句話,卻是用不大流利的中文講的。

  軍人出身的王世博面帶笑意,「李總,我只說了三個字,你卻像是要判我死刑一般,何至於此呢?」他並不指望對方能給自己什麼好臉色,轉身看著希臘方面的工作人員,「按照本次暗標招標的補充規定,以及國際大型基礎設施項目併購的慣例,為確保中標方具備即時履約能力,防止因資金問題導致項目流產、損害希臘國家利益。」

  「我們作為重要競標參與方,有權並正式提請委員會及中標方,在簽署任何初步文件前,妥善公示並核驗覆蓋本次37.5億歐元中標價的、由國際公認的頂級銀行開具的「見索即付』履約保函原件,以及貴方母公司足以應對極端市場波動的即時流動性證明摘要。」

  「這是對項目負責,也是對所有參與方的尊重。」

  「笑話!」李澤句面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道自己剛剛那一頓搶白並不突兀,你終究還是要給路寬張目,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是吧?

  他快步上前,擋在王世博同工作人員中間,「這是我們同希臘方面的問題,不勞你關心。」「確實。」王世博面色沉穩,但說出的話卻叫李澤句無端地眉頭直跳!

  「這確實是你們雙方的事,但今天大家都在這裡,飛一趟希臘也不容易,我看還是當面勘驗、同銀行方面也確認好,萬……」

  「萬一有什麼差錯,也好叫和記方面彌補,或者我們大家一同想辦法才是。」

  這話說得委婉,但現場任誰都聽得出,所謂的「一同想辦法」,是我第二名遠洋可以遞補後來居上。前提是和記的帳戶勘驗不通過,按例要被取消資格。

  現場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周圍尚未離場的馬士基、麥格理等代表紛紛投來驚詫和玩味的目光,今天來之前大家都聽過這兩位競爭對手的故事,據說是前華人首富和現華人首富的內鬥,誰又不願意看熱鬧呢?幾位希臘官員也露出了為難和警惕的神色,財政委員會主席剛想出聲打個圓場,一位高級助理抓著衛星電話就跑了進來,步履急切,在這樣凝重的氛圍中不啻於一顆炸彈轟響。

  驚!

  李澤句手裡的電話突然也猛烈震動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家祭無忘告乃翁」,乃翁似乎就給他反向飛鴿傳書來了。


  希臘財政委員會主席眉頭緊皺,當即面色嚴肅地敲了敲桌面:

  「女士們,先生們,請保持鎮靜,暫時不要離開!我們剛剛接到來自多個國際金融中心、監管機構及新聞機構的緊急同步通報。」

  「這些信息涉及重大市場動盪和特定企業的重大負面事件,可能直接、且即時地影響本次中標方的履約資質與信用狀況!委員會需要立刻進行緊急閉門評估!在評估完成前,中標結果暫緩確認,所有流程暫停!」

  「轟」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互相張望,議論聲轟然響起。

  馬士基和麥格理的代表們震驚之餘,迅速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或平板,開始查看外界信息。

  李澤句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個向來穩重、板正的長江、和黃現任董事長几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不祥的預感變成了冰冷的現實,死死攥住了他的喉嚨。

  他只能先接通了手裡的衛星電話,只是傳來的不是熟悉的、叫他無比渴望用來鎮定情緒的老豆的聲音。「大佬……好大鑊啊……」

  李澤凱語調低沉。

  大廳外,地中海的陽光依舊和煦,海浪輕拍著比雷埃夫斯港的堤岸,溫柔如常;

  但相隔萬里的香江、倫敦、北平,一場精心策劃的正智和金融海嘯已然登陸。

  未來有一天,如果長大了的呦呦和鐵蛋姐弟,在讀到關於老爸的傳記或者傳聞軼事的時候看到這一段,不知道能不能記得同時期在北平四合院老家裡學到的四國軍棋。

  那是小小年紀的他們第一次接觸到益智的棋類遊戲,而這局棋,也像他們父母當晚所討論的一樣,在四個方向開始了無情絞殺。

  首先是當局撥亂反正,宣布以涉嫌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安等罪名,在機場成功攔截並拘捕企圖離境的壹傳媒主席肥黎及其多名核心成員;

  同時證實,其英籍助手Mark Simon涉嫌間諜罪,業已被捕,並提供了關鍵證據。官方展示的部分證據鏈直指肥黎知情並深度參與,隨即依法勒令壹傳媒旗下包括《平果》在內的所有媒體即時停止運作。

  港股市場上,此前低吸的問界視頻和各路機構瞬間砸盤,壹傳媒股票,在消息證實後一分鐘內上演「垂直落體」,跌幅瞬間超過95%,市值蒸發殆盡,交易所緊急強制停牌。

  除了少數大著膽子的跟風散戶外,所有護盤資金盡數陷落,血本無歸。

  與此同時,數家權威媒體和網絡平台同時釋放出高清監控視頻與截圖,證實和黃旗下的民生連鎖百佳,在特殊時期涉嫌提供物資!


  部分學生甚至打出了誠誠我愛您的口號和標語。

  這簡直太致命了,香江證監會及商業罪案調查科迅速宣布介入,啟動對百佳及其母公司是否涉及「資助非法活動」及「虛假陳述」的調查。

  某家族旗下企業的股價如同雪崩,與壹傳媒的崩盤形成共振,市場對其商業倫理和基本盤的信心趨於崩如果說這還只是常規狀態下的撥亂反正,是依據法律和事實做出的公正行動與公示,那希臘上午11點、也即北平時間下午4點,多部委聯合出台的一份涉及地產業的文件,就真的是一招抽大龍的狠棋了。這份文件後世人人皆知,名為《關於全面清查處置閒置土地、促進房地產市場健康穩定發展的緊急通知》,措辭空前嚴厲,明確「對超出規定期限未開發土地,堅決依法處置,該收費的收費,該收回的無償收回,絕不允許任何形式的變通和例外」。

  同時公布了首批重點督導項目清單,除了恆達、萬噠、綠城等企業外,長實、和記在全國多個核心城市的超過二十幅巨型「囤地」赫然在列,每幅地的位置、面積、拿地時間、規定開工時間、當前估值均被詳細列出。

  從業相關行業的都知道,根據我國《城市房地產管理法》第二十六條:

  以出讓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權進行房地產開發的,必須按照土地使用權出讓合同約定的土地用途、動工開發期限開發土地……

  超過出讓合同約定的動工開發日期滿一年未動工的,可以徵收相當於土地使用權出讓金20%以下的土地閒置費。

  下面是關鍵,也是這一政策堪稱致命的所在一

  滿二年未動工的,可以無償收回土地使用權。

  是實際上是為了防止地產企業占著茅坑不拉屎,但在實際操作中,出讓合同中的動工開發期限本身可以通過補充協議等方式進行一定程度的延長或重新約定;

  開發商常常將延遲歸咎於「規劃調整」、「市政配套未到位」、「考古發現」、「居民拆遷受阻」等「非企業自身原因」。

  地方出於招商引資、維持關係、避免法律糾紛或擔心影響後續土地出讓等考慮,往往對此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不會輕易動用無償收回這一極端手段。

  但現在我從上到下對此做嚴格要求,又有什麼問題呢?

  這本來就是法律規定啊?

  不能說你們以往占了便宜不吭聲,現在不叫你占便宜了,就開始哇哇叫吧?

  而前華人首富在改開初期,手裡握著大把的現金在內地買買買,多以極低的價格購入但遵循「龜速開發」的策略。

  這種做法的核心,在於以極低的成本在早期獲得核心城市優質地段的土地,然後通過有意拉長開發周期,等待周邊配套成熟、土地價值自然飆升後,再開發銷售或直接轉讓土地,以此實現超額利潤。具體而言有2001年拿地的北平御翠園,分三期開發,最後一期2023年才預售,整個周期長達22年;東莞海逸豪庭,是上世紀90年代拿地,開發周期跨越近30年,期間多次被徵收土地閒置費,但土地未被收回;


  北平譽天下項目,1993年參與開發,完全掌控地塊後預計完工時間一再推遲,整個開發周期長達25年;蓉城南城都匯項目,2004年拿地,拖延開發16年後,於2020年將項目股權轉讓,淨賺約50億元……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而李家至今還未從內地撤走的資產,大多屬於這種準備慢慢待價而沽的大宗土地,於是乎現在從深埋在地底的寶藏,成為了燙手的炸彈!

  幾乎是第一時間,以郎先平為首的專業、業務財經人士和博主都發言雷鋒精神幫助他測算,得出的結論如果想保住這些土地不被無償收回,李家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啟動開發,其首期不可延緩的投入資金將超過1500億人民幣,約合181億歐元。

  換做平日,換做以往,換做五年、十年前,也許老首富可以充分發揮人脈關係,用一些合法合規的手段,譬如將大宗地塊分割、拿地後進行極少量施工或基礎工程等手法矇混過關。

  但現在就是路邊的傻子都看得出,這是針對誰!

  誰在關鍵時刻態度曖昧不清,喪失理想信念,就是誰!

  這招被路老闆稱為司令的棋子一出,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的,高樓大廈不說瞬間崩塌,但總歸是根基不穩了。

  與此同時,白頭巾贊助的80億美元「使命必達」的資金,在保爾森的操縱下發起了總攻。規模驚人的和記及相關債券CDS被集中拋售,引發持有這些債券的全球機構恐慌性拋售,債券價格暴跌,收益率飆升至災難性水平。

  國際三大評級機構穆迪、標普、惠譽幾乎在同一小時發布緊急公告,將長實、和記及其主要子公司的信用評級大幅下調至「負面觀察」,理由高度一致:

  第一,核心市場業務遭遇毀滅性法律與聲譽危機!

  第三,主要利潤來源地政策風險急劇惡化並鎖定巨額資金!

  第三,全球融資能力嚴重受損!

  最後一擊來自銀行體系。

  滙豐、渣打等原本的核心合作銀行在接受總部命令後支撐了一陣,隨即也不顧江湖道義,迅速開啟風險控制系統,在股價暴跌、評級下調、負面新聞疊加的衝擊下自動觸發最高級別警報。

  銀行風控委員會召開緊急電話會議後,正式通知和記:

  所有未提取的信貸款項、包括為比雷埃夫斯港項目提供的總額高達38億歐元的備用信用證及過橋貸款承諾,立即、無條件全部凍結,等待對其整體償債能力的全面重新評估,評估期未定。

  這也是在希臘的競價大廳中,該國的財政委員會主席聲稱要現場勘合的原因了。

  於是被戲稱為「首富戰爭」的世界級商業對峙展開了最後的無情剿殺。


  港股市場上,長、和兩隻股票在多重噩耗疊加下徹底崩盤,一小時內跌幅超過30%,市值蒸發超過千億港元,觸發電熔斷。

  「小驢」與「黃瓜」順勢將手中持有的TVB、電訊盈科等股份大量拋售加劇恐慌,股價暴跌導致李家抵押給銀行的股票市值嚴重縮水,觸發了巨額的Margin Call,也叫補充保證金通知。然而,李家此刻的內地資金被政策鎖死,香江現金牛遭重創且面臨調查,歐洲融資渠道被凍結,根本無力應對股市的追加保證金要求,更遑論湊齊希臘港口所需的37.5億歐元。

  根據銀行協議,當抵押品價值跌破警戒線且無法補足時,銀行有權提前收回貸款或處置抵押品。這意味著,李家不僅無法動用那38億歐元的港口專項貸款,甚至其他短期流動性也可能被銀行收緊或追索。

  一損俱損,泥沙俱下。

  這是這兩年為了脫亞入歐,密集使用高槓桿用以收購歐洲民生業資產的副作用,只是今天的形勢,和哪怕一天前、一周前、半年前的形勢都有天壤之別。

  大廈將傾,仿佛也只是一夜之間的事情了。

  而昔日蓋起這座大廈的人在做什麼呢?

  更加佝僂的老李步行出了居所,徑直去往了白廳,這會兒就顯出他選擇這裡作為大本營的好處了:距離日不落帝國最全權力機關只有幾公里。

  小李代替大哥線上召開董事會,和銀行方面緊急溝通應急方案,同時知會北平方面的友人企圖斡旋。如果說前兩者尚算可以努力的應急之策,那最後一條註定徒勞。

  此情此景,此地此國,誰敢?

  誰敢伸一隻手,張一句嘴,就要承受來自頂級正商力量的無情打擊,並且是代表最廣大人民利益、國家利益的正義審判!

  可以說,往日言笑晏晏的貴人們,此刻巴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下來鎖在柜子里才好,免得好奇心泛濫多望了一眼,被人瞧見。

  也許全家唯一有心思復盤、悔恨、蹉跎的就是以板正、踏實著稱的接班人「大李」了。

  他沒有立刻返回那個已成審判場的大廳,而是示意助理處理後續,自己獨自走向了港口防波堤的盡頭。愛琴海的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遠處比雷埃夫斯港龐大的起重機陣列在陽光下靜默,仿佛在嘲笑他片刻前以為唾手可得的野心。

  看著眼前這座海港和不遠處規模宏大的碼頭,歐亞港口一體化的家族事業美夢徹底破碎。

  「我們究競犯了什麼錯,輸在哪裡呢?」

  他又想起老豆從小就會啟發自己思考的這個問題。

  就像路寬時常教鐵蛋的一樣。


  也許天下間所有的父親,看自己的兒子,都會帶著這種莫名的期許和寄託。

  無論他自己是普通的販夫走卒,還是功成名就的富商公侯;

  也不論兒子日後是龍是蟲,是登臨絕頂還是跌落塵埃;

  那份想把畢生所得、所悟、所憾,都細細密密縫進下一代骨血里的心情,大抵都是相通的。叫李澤句看來,很顯然,從一開始、直到今天之前,路寬都一直在虛張聲勢地積蓄力量,暗中吸籌。自己父子三人看出了他幾乎每一步的目的,也頗為穩妥地做出了合理的應對,己方所有的破綻都是在己方被迫接受英國當局的「要挾」時才露出的。

  於是從這些破綻中,路寬開始一步一步地向前威逼。

  原本待價而沽、用以自保的對於半島的基礎、民生的穩定性作用在削弱,所謂中立的紳士華商的名聲在消減。

  他進一步,己方就要退一步,因為他們現在有重要的港口競標要確保無虞。

  然而等到今天對峙結束時,他站在此刻的愛琴海前才惶然驚覺!

  原本雙腳橫踏東西的李家,竟然已經全部被驅趕到了西邊;

  再回頭去看那位年輕得過分的華人首富,那個所有人看上去都是個在商言商的國際公民,卻幾乎要把雙腿都深埋在東方的泥土裡!

  東方,西方。

  華人,洋人。

  這原本對他而言並不是多麼複雜的身份認同問題。

  年少讀英皇書院時,歷史課本里大篇幅講述維多利亞時代的榮光,所謂國人的身份,更像一張便利的護照,一種可供在特定場合展示的、略帶異域風情的背景。

  後來隨父親進入內地,看到塵土飛揚的工地和渴望財富的眼睛,他熟練地運用著這種「雙重性」:對西方投資者,他是理解東方規則的橋樑;

  對內地夥伴,他是帶來國際資本與視野的使者。

  他遊刃有餘,甚至有些隱秘的優越:

  看,我能自由穿行於兩個世界,而你們,大多困守一端。

  直到此刻,站在愛琴海邊,腳下是即將失去的歐洲橋頭堡,身後是瞬間變得陌生而嚴厲的故土家園。他才悚然驚覺……

  自己可能哪一邊都不是。

  就像這港口的風,來自地中海,卻吹不透身後厚重的歐陸;

  而家鄉的季風,似乎也再難越過重山與意識形態的壁壘,抵達他此刻站立的地方。

  同一片蒼穹下的北平,秋高氣爽,陽光正好,北海幼兒園嶄新明亮的教室里,飄蕩著稚嫩的歌聲與彩色氣球。


  午後,溫柔的班主任小李老師展開一面鮮艷的五星紅旗,掛在黑板上。

  「小朋友們,我們來看看,這是什麼呀?」李老師聲音清脆。

  孩子們仰著小臉,好奇地望著那面紅色的旗幟,有的說是紅色的布,有的說像太陽。

  「這是我們的國旗,叫五星紅旗。」李老師指著五顆金色的星星,「他是我們國家的象徵。」她彎下腰,笑著問眼前這群大多剛滿三歲、對世界還充滿朦朧感知的小豆丁:

  「那你們知道,我們都是哪個國家的人嗎?」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大多數孩子眨巴著眼睛,對這個抽象的問題顯得有些茫然。

  只有兩個在奧克蘭被爸爸、媽媽、外婆灌輸了無數次概念,指著他們的黑頭髮、黑眼睛告訴他們來處的雙胞胎眼前一亮。

  虎頭虎腦的鐵蛋看著剛要舉手的姐姐呦呦,猛得從板凳上竄起來!

  「我是中國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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