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路寬,李家成,澤耶德,劉翔
PS:為盟主【Adam08】加更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路寬此前是不知道自己一直被這位阿聯王子暗中觀察的,後者幾乎把他從《爆裂鼓手》開始到《球閃》的所有電影都看完並分析;
直到認定這位中國導演是個不折不扣的「私貨夾帶者」,而後再去看《山海圖》這近半年的時間內在全世界掀起的波瀾,澤耶德才最終決定給叔叔曼蘇爾打了電話,因此有了倫敦首映式上巧妙的解圍事件。澤耶德仿佛極有耐心,繼再一次下單2億的無人機訂單後,又搞了這麼一出雪中送炭,卻仍舊沒有和路老闆推心置腹。
如果算上阿聯航空的全球代言,這位中東王子幾乎可以說是全方位在釋放善意了。
因此路寬第一時間想起了他。
換言之,這兩位屬於今天你在橋上,我在樓上,明天我在樓上,你在橋上。
王八看綠豆,對了眼了。
路老闆掛掉和劉領導的電話就急匆匆地返身,準備招呼老婆收拾行李直接回京,剛準備主動撥號給金陵方面的領導,對方已經打過來了。
地方上的兩位領導倒沒有透露太多口風,簡要說明了一下事態問題,表明一定會嚴查嚴辦的態度。路寬遠不是他們需要匯報工作和表態的對象,但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是衝著《山海圖》和問界以及這位導演來的,於情於理要講明,免得得罪人。
路老闆跟他們就沒必要透露太多了,打了個哈哈掛斷電話,這會兒呦呦和鐵蛋已經悄然醒轉了。賢妻良母小劉把兩個大行李箱推到客廳,又拿著姐弟倆的小毛巾給他們擦臉,還不忘回頭望著丈夫,「是要走吧?我已經安排好飛機了。」
「對,十萬火急吶。」
男子頓了頓,掃了眼手機上的信息,「你們回京,我要去趟倫敦。」
「去倫敦?開幕式你不是都去過了?」劉伊妃納悶,「這件事正處在風口浪尖,你去倫敦不是到人家主場去找罪受啊?」
作為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藝術顧問,路老闆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責任,已經儘量地給奧組委出謀劃策,還幫他們「低價」聯繫採購了一批無人機用於表演。
四年後的這批各方面提升頗多的無人機及相關技術,叫倫敦奧運會的一些節目也有些高科技的精彩紛呈,劉伊妃不知道老公現在去做什麼。
顯而易見地,如果之前在倫敦首映時遇到煙花暴徒和靜默抗議是尼爾有意為之,這一次再去恐怕就要遇到真的遊行示威者了。
原因就是夫妻倆適才才驚見的醜聞,它註定是要全面發酵的。
「去倫敦會晤一位真正的土豪。」情勢不容樂觀,路老闆仍舊苦中作樂:「記得豪購無人機把馬斯克驚呆的那個中東人嗎?」
「記得,叫什麼來著?」小劉顯然不是一個好的乙方,對這個給自己提供阿聯航空代言的居間人的名字都忘了。
「澤耶德;默罕默德……」路寬嘰哩哇啦地說了一大堆中間名,身邊起床的兩小隻以為老爸在講順口溜哭,被逗得咯咯笑。
劉伊妃突然想起老公上次在倫敦跟自己講的那句「我們家可能要再次不堪重富」的話,好奇道:「你又準備跟他們做生意嗎?還能賣點什麼?」
路老闆神秘一笑:「賣文化服務,現場實操,邀請甲方下場體驗,包教包會的那種。」
一家人出了房門,阿飛已經守在電梯口了,所有助理、司機、安保都蓄勢待發。
一支淬毒的暗箭從遙遠的倫敦射來,還在距離本土很近的某地架起了炮台,而他們要瞄準的這位東方導演以及提前發動的禍亂事件,也已經提前進入了東大的視野。
下面就是爭分奪秒的局部攻防了。
在路老闆飛行的這十個小時期間,輿論動態已經越發狂躁,叫囂最甚的當然是英國本土輿論。《每日郵報》以頭版標題《東大博物館深陷「捐贈醜聞」,文明守護者還是文物倒賣者?》展開報導,措辭極具煽動性。
文章聲稱何家捐贈的乾隆玉瓶離奇現身倫敦豪宅,暗示某國文保體系存在系統性監管黑洞,並嘲諷「《山海圖》中批判殖民掠奪的正義姿態,與本土博物館的混亂現狀形成尖銳諷刺」。
報導末尾刻意引述匿名專家觀點,稱此類事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經足夠對導演路寬和《山海圖》形成重大打擊。
BBC採用相對克制的標題《文物捐贈流向爭議引發跨國文化信任危機》,報導並列採訪大英博物館研究員與所謂的「國際文物倫理組織」負責人,指責某國博物館透明度不足,將殖民掠奪與管理問題偷換概念。又在報導中特別強調家族捐贈初衷與現狀的落差,指責導演路寬在《山海圖》中提出的命題完全無意義,因為文物在你們自己手裡也逃不過同樣的命運。
除了叫囂的英國媒體外,部分一貫傾向有誤的不友好歐洲媒體也見風使舵,就像四年前的北奧之前一樣開始發文抨擊。
很遺憾的是當初的我們還可以說這這是造謠生事,《人報》還特別啟用了筆名鐘聲予以還擊。但這次面對實錘,從路老闆到有關部門都感到憋屈。
德國《明鏡》周刊以調查報導形式發布長文《文物背後的權力遊戲》,重提所謂「利用文化輸出掩蓋人權問題」的陳舊敘事。
文章將醜聞與路寬的電影《山海圖》角色設定強行關聯,稱「電影中對西方博物館的批判實為轉移矛盾的宣傳工具」。
《明鏡》歷來擅長通過片面信源構建威脅敘事論,此次亦不例外,通篇依賴某幾位匿名東大問題專家的揣測性分析。
法國《解放報》在評論版刊登《民族主義的青銅鏽跡》,以諷刺筆法將事件稱為文化自信的坍塌,文章聲稱「導演路試圖通過《山海圖》塑造道德優越感的努力正被自身腐敗反噬」。
英國本土的保守主義網民們也全面掀起了反攻,在臉書、推特上大肆抨擊:
「所以,《山海圖》里那個慷慨激昂的路,口口聲聲說我們博物館裡的文物是「掠奪來的贓物』。現在好了,他們自己人把捐贈給國家的寶貝偷偷拿出來賣給了我們的老錢?這劇情可比他的電影精彩多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文化掠奪者?」
「有趣。路寬導演試圖用一部電影讓全世界譴責殖民歷史,但現實是,一些最珍貴的文物恰恰是從你們自己的博物館流失到國際市場的。這是否說明某些人高喊文物回家,只是為了掩蓋自己內部管理混亂和道德破產的煙霧彈?」
「路和他的支持者總是把大英博物館稱為最大的贓物接收者。但現在,我們是不是該發明一個新詞來形容某些機構的授權銷贓行為?至少我們的博物館還向公眾開放、接受監督,而有些文物的命運,卻是在暗箱操作中被消失、被變現。」
「我一直是路的影迷,只可惜這一次太讓人失望了,我現在給他提出一個最好的危機公關手段:再拍一部《山海圖2:內賊難防》?」
與此同時,逐漸開始質疑和發聲的已經不僅僅是英國及歐洲媒體了,早就被收編的平果日報等媒體也開始按照金主指示大放厥詞。
《平果日報》:
《山海圖》導演路寬高調批判海外文物掠奪,如今卻被本土博物館的家賊狠狠打臉!何氏家族捐贈的乾隆玉瓶悄然現身倫敦豪宅,究竟是監管失職還是文化自信的徹底破產?
路寬團隊始終迴避關鍵問題,當自家文物都守護不住,有何資格對海外博物館指手畫腳?我們呼籲徹查文物管理體系的隱形利益,莫讓愛國情懷淪為某些人轉移視線的遮羞布!
《香江時報》:
截止發文,官方仍未對此明確調查和處理結果,這無異於一出荒誕劇,折射出文化治理的深層矛盾。何家玉瓶的跨國之旅,與其歸咎於個人行為,不如反思制度性漏洞:
為何捐贈文物能輕易突破監管壁壘流入市場?路寬電影中的道德批判,在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如果文化自信僅靠口號支撐,而缺乏透明機制與法治保障,則所謂「文物回家』終將淪為空中樓閣。我們也呼籲所有愛國商人,如果這件事沒有一個明確的回覆和結果,切勿再進行愛心捐贈,倒不如放到大英博物館這樣的國際場館,以便更好地宣傳傳統文化。
從英國到香江,路寬對劉領導做的預警正在一步步應驗。
最叫人引起警惕的是在眾說紛紜的英國報刊雜誌和影迷議論中,赫然出現了一個老賊的身影。末代港督彭定康。
這個出生於1944年的英國保守黨資深政治家,最受關注的履歷是1992年至1997年出任第28任也是最後一任港督,在任期間當然是以幻想中的日不落帝國的利益優先施政,卸任後曾任歐盟外交事務專員,並自2003年起擔任牛津大學校監。
2012年的當下,他是英國廣播公司信託基金的主席。
老賊從97以後就頻繁犬吠,發表不當言論,他這種保守黨資深政客的政治理念是最純粹的西方自由主義陣營,推崇其定義的民主和自由價值。
《山海圖》的熱映和爭議迅速引起了他的主意,在尼爾等人的授意和溝通下,老賊親自做客BBC訪談節目為亂象張目:
近期圍繞某些文化機構的爭議,讓我不禁聯想到更深遠的問題。
文物管理的失序,往往折射出社會治理模式的深層缺陷,當某些人熱衷於以道德批判重構歷史敘事時,是否曾反思過,真正的文明進步需建立在制度透明與法治尊嚴之上?
我曾經的任職經歷讓我深刻體會到,可持續的社會治理需要尊重傳統、保障權利、維護法治。而某些地方一方面高喊文化崛起,另一方面卻連基本的管理責任都難以履行,這種矛盾恰恰說明,脫離制度建設的道德訴求終將淪為空中樓閣。
文物歸屬的爭議本質是治理能力的試金石。如果連捐贈遺產的流向都無法保障,又如何取信於國際社會,宣稱自己能夠擔當更複雜的社會治理責任?
真正的文明對話應超越口號,紮根於制度的可靠性與程序的公正性。
歷史早已證明,可持續的繁榮源於開放、法治與包容,而非封閉的優越感。
當以路寬導演為代表的文化界人士試圖以民族主義情緒替代嚴謹的制度建設時,結局往往是對歷史與未來的雙重背離。
這種言論像一根精心淬毒的針,精準刺向《山海圖》所引發的關於歷史正義與文明對話的全球性共鳴,試圖將其扭曲為制度缺陷與民族主義情緒的佐證。
他所代表的是一整套試圖重新定義是非、並將東方文明的正當訴求置於道德與制度雙重被告席上的話語體系。
當這股陰風迅速掠過,早已按捺不住的某些勢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開始鼓譟。
《平果日報》不僅全文譯載這段訪談,更配以煽動性極強的社論,將一場文化爭論,硬生生描繪成文明世界的又一次悲壯抗爭。
娛樂圈的黃畜生之流也在社交媒體上上躥下跳,開始陰陽攻擊路寬本人及文化政策,其言論之下作,已遠超文藝批評的範疇,充滿了分離主義的惡臭。
更叫廟堂警惕的動向,是某幾所高校內一些被精心包裝的學者與學生代表開始「自發」組織所謂的學術論壇與公開信聯署。
他們避談《山海圖》本身的藝術價值與歷史反思,轉而大肆炒作捐贈疑雲,將話題擴展至更加廣闊的地區治理領域。
這些口號與標語與背後金主的目標高度一致:將文化議題正智化,將藝術爭論地域化、國際化,從而服務於更陰險的地緣政治目的。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倫敦市中心騎士橋緊鄰海德公園的一處靜謐之地,矗立著一座名為「One Hyde Park」的頂級公寓大廈。此處正是剛剛和路寬相約在倫敦見面的澤耶德王子的居所。
這是一套占據高層整層的空中行宮,產業並非新購,而是數年前由他的叔叔曼蘇爾贈予的禮物,作為家族在倫敦的重要據點之一。
書房極為開闊,橫亘整個空間的一整面弧形防彈玻璃幕牆,將海德公園的無邊綠意和倫敦天際線的壯麗景色盡收眼底。
室內的裝飾也並非一味追求金碧輝煌,沒有太多的暴發戶意味,隱隱透露出一種深沉的底蘊:阿曼乳香製成的薰香在空氣中繚繞,牆壁上懸掛著並非凡;高或畢卡索的真跡,而是更顯品味的阿拉伯古典書法傑作,與一套擺放著《古蘭經》及全球各地哲學、歷史著作的精美書架相得益彰。澤耶德正坐在這片寧靜之中,與智囊及隨從易卜拉欣對話。
他輕輕晃動著手中小巧的阿拉伯咖啡杯,「還有幾小時路就要降落了,你覺得路會找我談什麼?怎麼談?」
易卜拉欣略一沉吟,分析道:「殿下,尼爾此舉意在動搖路寬電影的道義根基。但輿論反噬已讓路陷入被動,他來倫敦必是尋求破局外力。」
他指著電腦屏幕上來自阿聯安全部門的簡報:「另外,現在的情況已經從單純的文物層面演進成極端的社會思潮,你忘了中東的亂象了嗎?」
「學生這類最容易被鼓動的群體一旦熱血,奔著他們所謂的真理以頭搶地的時候,最危險的時刻也就到來了。」
澤耶德和父王MBZ在立場上算是親東大的,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會對這樣的情況感同身受,反而會更加好奇面對同樣的手法,他們會如何應對?
「路會先出手嗎?」
「會的。」易卜拉欣確信,「東大實在太大、太複雜了。」
「殿下,您想想,我們有近一千萬人口,而他們有十四億。我們有七個酋長國,而他們有數百個城市,數千年的歷史層層疊疊,不同區域的發展階段、文化認同、利益訴求天差地別。」
「治理如此龐大的國度,應對任何風浪,都不是可以快刀斬亂麻的事情。任何政策的推行、任何危機的應對,都需要在保持整體穩定的前提下,權衡無數方方面的利益與反應,難度是幾何級數增長的。」他調出另一份資料,屏幕上顯示出東方之珠的地圖與一些歷史節點。
「尤其這裡,一個擁有特殊歷史、實行不同制度、且思想交匯異常活躍的地方,複雜性遠超一般城市。牽一髮而動全身,任何直接、激烈的外部干預或內部反應,都可能被扭曲、放大,引發不可測的連鎖效應。」
「因此,他們對於此類在敏感地帶、利用文化議題撬動輿情的混合戰爭,應對策略必然極其慎重,講究火候與分寸。既要展現決心與能力,遏制事態升級,又要避免落入對方設下的「過度反應』陷阱,被進一步污名化。」
澤耶德頷首,對父王給他派來的這位幕僚非常信服,這也是他的想法。
「所以,和廟堂存在默契的路,應當會先一步動作,這一步動作叫上面有了更多進退的空間。」阿聯王子默默思索著,不知道這位迄今為止只見過兩面的朋友,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驚喜」。易卜拉欣也很期待這一次的會面,他已經做好了安排:「殿下,我們把和路會晤的時間和地點,安排在周六曼城和南安普頓的英超首輪怎麼樣?」
「你們兩位以球會友,在包廂里應當是能相談甚歡的。」
澤耶德正待頷首同意,手機震動。
他瞄了一眼,表情有些出乎意料。
「殿下?」
阿聯王子擡頭,臉上帶著莫名的笑意,似乎是覺得這位中國導演越發有意思了。
他向易卜拉欣展示信息:「明天有中國運動員劉翔的比賽,他和我相約到倫敦奧林匹克體育場現觀賽,為他加油。」
幕僚啞然。
這位中國導演難道不知道自己正站在風口浪尖?
不知道英國國內民眾被煽動起來的對他的仇視和反對?
不怕屆時現場的狂噓嗎?
翌日,奧林匹克體育場,110米欄比賽場地。
「觀眾朋友們,您現在收看的是央視體育頻道為您現場直播的2012年倫敦奧運會男子110米欄決賽的現場。我是楊健。」
「此刻,運動員們已經結束熱身,正在做最後的準備。這道萬眾矚目的欄架,承載了太多中國體育迷的目光和記憶。」
解說員陳瀅接話,語帶感慨:「是的,楊健。四年前的北平,劉翔因傷退賽的背影,是所有人心中的遺憾。」
「這四年,他經歷了手術、康復、質疑,重新站上跑道,並在本賽季跑出過平世界紀錄的驚人成績。今晚,他再次站在奧運決賽的起跑線上,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但競技體育的殘酷和魅力就在於,站上這個舞台,目標永遠只有一個。」
此刻電視機前有無數國人,也在觀看這場大家為數不多感興趣的田徑項目。
因為有一道紅色的身影今晚將會出戰!
「劉翔倫敦奧運會」這個詞條,也在微博特搜上與「金陵博物院」的相關話題牢牢占據了熱搜前幾的位置。
「沒錯。劉翔在預賽和半決賽中表現穩健,但腳部的反應依然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他的主要競爭對手,美國的梅里特、理察森,古巴的羅伯斯,狀態都非常出色。」
「這註定是一場硬仗。好的,我們看到運動員開始進入最後的檢錄流程,比賽即將開始……哎?現場觀眾席似乎有些躁動?」
現場鏡頭從跑道切向貴賓看台區,可以聽到一陣明顯的、混雜著響亮歡呼與尖銳噓聲的聲浪。陳瀅的語氣略帶驚訝,但迅速轉為職業化的平穩:「是的,我們看到看台上方,靠近主席台附近的VIP區域,似乎有兩位特別來賓引起了現場觀眾的一些反應。鏡頭給到……」
「哦!是中國導演路寬先生,以及他的夫人,著名演員劉伊妃女士。路寬導演也是本次倫敦奧運會組委會特邀的外籍藝術顧問之一,我們在此前的開幕式中曾經採訪過他,隨後他回國參加了電影《山海圖》的宣傳工作。」
此刻,央視的鏡頭清晰地捕捉到這對中國夫妻的身影。
路寬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未打領帶,神色平靜,面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正微微向幾個朝他歡呼的方向點頭致意;
劉伊妃則是一身得體的米白色套裝,挽著丈夫的手臂,姿態優雅,面對鏡頭和現場的嘈雜,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公眾形象。
嫻靜從容的氣度甚至壓過了市面上某些亞洲、歐洲的王妃、公主。
解決了孩子們的上學問題,她也不放心丈夫一個人到衝突發源地倫敦來,於是又推遲了幾天《太平書》進組的時間。
他們身邊跟隨著幾位看起來是助理或安保的人員,貼身的一位面色冷峻,已經是路、劉二人的粉絲嚴重的老面孔了。
其實在鏡頭之外還有機位阿拉伯面孔的男子,只不過就算進入攝影範圍,恐怕普通觀眾也無從認知。屏幕上彈幕亂飛:
「現場噓聲很大啊,哎!心疼我天仙和洗衣機,這次算是被他媽的蠹蟲給坑了!」
「有關部門能不能把這些幫人查查清楚,該坐牢坐牢,該殺殺啊?這不是連累大好局勢嗎?我前兩天正在外網對線得起勁,現在叫我怎麼講?」
「樓上加一。現在外網的社媒很多繁體字的反賊,這幫人比西方人還可惡,媽的包藏禍心了,還有那幾個大學的傻逼學生們,都是怎麼想的?」
「第一個就應該把平果日報給搞死,黑了路老闆多少年了?這次也是跳得最歡的!」
其實現在最難的就是楊、陶兩位導播了,因為現場的噓聲嘹亮,有些本土英國觀眾情緒激動,只是他們還接近不了路寬所在的VIP看台和包廂,只能嘶吼發泄。
這噓聲並不是普通體育賽事中針對客隊或爭議判罰的起鬨,它們的指向性明確,裹挾著被媒體煽動起來的、超越體育範疇的敵意。
此中原因兩人自然知曉,其實心裡也憋著一口悶氣呢!
只不過現場解說不能提到這一茬。
楊健手指在解說台下飛快地調整著耳機音量平衡,試圖在公共信號中壓低刺耳的噪音,同時語速平穩地對著話筒繼續:
「我們看到路寬導演和劉伊妃女士已經走進了上方的貴賓包廂,鏡頭中暫時失去了他們的蹤影。兩位看來是專程來為劉翔,為我們所有的中國奧運健兒加油的。好的,焦點回到賽場!」
陳瀅幾乎是無縫銜接,聲音比剛才略微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刻意引導的、振奮的情緒:「是的!讓我們把所有的關注和祝福,都送給即將踏上賽道的劉翔!送給場上每一位為了夢想拚搏的運動員!奧運精神,超越國界,此刻,這裡是競技的舞台,是汗水與榮耀的地方…」
包廂內,剛剛在看台上似乎成為眾矢之的的中國導演面無異色,同「老朋友」澤耶德重重握手。「又見面了,感謝閣下在曼城一事上的援手。」
易卜拉欣指揮隨從們退出包廂,澤耶德和劉伊妃點頭示意,繼續和路寬敘話:「舉手之勞罷了,我們都熱愛足球,也都認同一個規則……」
他頓了頓,有些意味深長道:「比如,不應該讓場外因素干擾比賽的精彩。」
「說得對。」路老闆順著他的話打機鋒:「場上的22名隊員無論勝敗,那是他們的事,但有人想收買裁判,賄賂邊裁,甚至鼓動對方球迷往場內扔燃燒瓶,這就不是足球,而是戰爭了。」
小劉聽得有趣,知道這兩人都在拿足球表達態度,聊以類比。
因為澤耶德的身份目前還是個迷,路寬從曼蘇爾的身上猜到這位可能是阿聯王子、MBZ的神秘子嗣之而澤耶德對他的認知,也還停留在猜測階段,認為他這個國際公民的外表下,是「包藏禍心」的。只是兩人還都無法交心,只能互相試探,試探的話題當然就是目前的唯一交集足球了。
澤耶德端起咖啡杯,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他欣賞這種不繞彎子的鋒利,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卻壓得很低,確保只有包廂內的四人能聽清:「路,我欣賞你的直接,但容我冒味一問……」
「如果主場看台上,有一部分長期被客隊球迷滲透、甚至被客隊暗中資助的極端死忠開始鬧事,他們不僅辱罵自家球員,還試圖衝垮防護欄、破壞草皮,讓比賽徹底無法進行……作為俱樂部主席,你該如何應對?」
他頓了頓,補充道:「要知道,在我們那兒,一些聯賽也曾深受某些「場外資本』操控的假球、黑哨乃至更嚴重的騷亂困擾。有時候,看起來是球迷鬧事,根子卻在更深處。」
「你朋友的無人機,可以起到預防作用,但總歸沒辦法從根源上防患於未然。」
劉伊妃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下方正在準備起跑的運動員身上,耳中卻一字不漏地聽著兩人的機鋒。
她心裡暗笑,明白澤耶德說的「主場看台」指的就是去年的中東,「極端死忠」和「客隊資助」就更加不言而喻了,是十幾年如一日的來自美西的所謂非政府組織的資助。
這已不僅僅是足球隱喻,而是在直接試探路寬或者說他背後的力量,對於香江正在醞釀的風波的態度和手段。
路寬沒有立刻回答,拿起面前小几上的礦泉水,擰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比喻很貼切,應對這種情況,我認為可以分幾步走。」
「第一,安保升級,劃定紅線。」他食指輕輕在沙發扶手上一點,「增派可靠的安保力量,明確告知所有人,歡迎任何人為自己喜歡的球隊吶喊助威,但絕不允許衝擊賽場、攻擊球員、破壞設施。這是底線,越過即罰,沒有商量餘地。該清場就清場,該禁入就禁入。規矩不立,比賽無存。」
這是說要像東大一樣提前立法,做好文化宣傳工作,劃定界限和底線。
「第二,揪出帶頭者,切斷資金流。」路寬的目光變得銳利,「任何大規模的騷亂,必有組織者和資金鍊。查清是誰在背後煽動、指揮,錢從哪裡來。」
「如果是客隊俱樂部暗中資助,那就向聯賽委員會、甚至國際足聯提出最嚴厲的申訴和證據,要求制裁。同時,凍結這些人在主場的一切商業活動權限,從源頭上掐斷他們的彈藥。」
這是說在國際上確立自身的合法、合理立場,即便沒有用,但要講究師出有名。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路老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要正本清源,奪回話筒!」這也是他想要同白頭巾合作的一點,索性就說的更加詳細了一些。
「主場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被蠱惑?往往是因為主場的廣播系統、大屏幕、甚至官方球迷刊物,長期被一些心懷叵測的人把持,他們只播放客隊的精彩集錦,只宣揚對主隊的仇恨和悲觀情緒。」「所以,必須立刻收回這些宣傳陣地的控制權。讓真正熱愛球隊、懂球、有公信力的解說員、評論員和球迷領袖站出來,用事實、用激情、用球隊真正的歷史和榮耀,去喚醒大多數沉默的、只是暫時被蒙蔽的球迷。讓主場重新響起為自家球隊加油的、統一而響亮的聲音。」
澤耶德和易卜拉欣對視一眼,都在默默消化著他的隱喻,包括對丈夫的計劃知之甚詳的劉伊妃,她聽懂了一每一句「黑話」:
「安保升級」意味著更強力的管控和法制手段;
「揪出帶頭者,切斷金流」指向對幕後黑手和資金鍊的打擊;
「奪回話筒」則明確要掌控輿論,扶持正面聲音。
至於什麼叫「播放客隊的精彩集錦?」,顯然就是被收買的公智們一貫鼓吹的人權民主自由的話題嘛,是國外的空氣都是香甜的、月亮都更圓的比較敘事。
「所以……路。」澤耶德突然笑著反問,不再藏著掖著:「你拍的《山海圖》,就是想要以客隊的身份在英國、在西方播放「精彩集錦』吧?」
「很顯然你幾乎取得了圓滿成功,至少是在美國。」
「至於英國的問題……我只能說很遺憾。」
的確很遺憾,這一次的暫時被動確實非戰之罪,但也不見得就走進了死胡同。
要是能利用現在的亂象撥亂反正,提前把混亂消弭於無形,叫上一世劉伊妃力撐港警的那條微博不用再發,不也很好嗎?
何必一定要等事發了,再叫他人前顯威呢?
對於路老闆來說,這是繼前年推出針對某島的「負面清單」之後,又一次對香江娛樂圈、輿論業進行改造的契機。
而且是堂而皇之地的廟堂的默契支持下。
對方既然已經敞開話題,路老闆也不再打啞謎:「澤耶德閣下,感謝你此前數次釋放的善意,這一次也欣然應允了與我會晤。」
「事發緊急,我想邀請你以及背後所代表的阿聯皇室主權基金,同我一起把呱噪的聲音從香江趕出去。」
「因為某些原因,我們只能依靠商業手段對包括《平果日報》、《信報》、《東方日報》以及李、何兩家控制的電信盈科、《香江經濟日報》、《南華早報》,甚至是TVB等進行針對性打擊。」「黎是西方主要的資金中轉站,另外兩家是本地資歷深厚的老錢,和西方背景的滙豐等銀行關係密切,資金實力雄厚,有些媒體還是通過交叉持股持有,情況比較複雜。」
澤耶德微笑道:「路,你的財富遠不止面上這些,難道在本土都沒有戰勝他們的把握嗎?」路老闆搖頭「哭窮」:「問界前兩年剛剛上馬國際影都項目,極其消耗現金流,就像這一次《山海圖》預計7、8億美金的盈利,最終還是要反哺各個產業。」
「再者,兩軍對壘,刀槍相對,大家都是有防備的。」
幾年前就和奈飛玩了一出奇襲的中國導演又在導演大戲了,「我在華爾街有一位信得過的操盤手,如果你願意,我想請阿聯的主權財富基金改頭換面,由他操作做一隊奇兵。」
「如果運氣好的話……」路寬拋出誘餌,「現在李家的和記黃埔在全球運營52個港口,但英國菲利克斯托港正面臨脫歐前的盈利壓力,他還想要競標希臘的比雷埃夫斯港等重資產項目,包括他在歐洲的旱澇保收的基建項目。」
「我們一明一暗雙線作戰,貴方在暗,肯定會有漁利的機會。」他頓了頓,留給澤耶德思考的時間和空間:
「阿聯……對這些感興趣嗎?」
易卜拉欣聽得心臟狂跳,看著仍舊坐懷不亂的三太子,差點兒就忍不住幫他答應了!
當然感興趣!
不是一般的感興趣!
只不過MBZ的兒子還是比他這個幕僚更沉得住氣,因為他始終對路寬有一種更加特別的期待,他非常想知道針對中東國家目前的局面,針對阿聯囿於石油資源、形象的發展桎梏,究竟要怎麼打破。玩兒資本,自己有的是錢。
但像他通過《塘山》、《歷史的天空》、《山海圖》等電影在全世界內帶來的文化大爆炸和歷史鉤沉,遠不是錢能買得到的。
澤耶德緩緩起身,面色莊重:「路,去年我們在洛杉磯會時找你求購無人機,你也知道當時我們正面臨的局面。」
「我在阿布達比親眼看著火焰如何從一個鄰國燃向另一個鄰國。推特上的一條推文,臉書上的一個活動頁面,Mytube上的一段經過剪輯的視頻……然後就是街頭的人群、燃燒的輪胎、倒塌的雕像。」「西方媒體把這一切包裝成春天,描繪成人民追求自由的史詩。可我和我的父輩們看到的,是精心設計的劇本、是外來價值觀的強行植入、是民主口號下對千年社會結構的野蠻撕裂。」
「那些在社交媒體上最活躍的活動家,很多人的銀行帳戶里都收到了來自某些非政府組織的培訓津貼。澤耶德痛心疾首道:「於是我把目光看向東方,看到了你們的文化、電影、社會思潮、輿論管控……」「而這一切,無論你今天是否承認,你是扮演了重要角色的。」
他鄭重地重新坐到路寬對面:「所以這一次我非常好奇,你面對這樣的情況會怎麼辦?」
「同時,我也要請教你,如何打好這種長久的文化傳播戰爭,使我們的國民免受於惡魔的蠱惑?」「如何讓我們的國家不再是一副石油主和守財奴的模樣,能夠有更多類似於曼城和足球這樣的標籤出現在世界面前?」
「如何像東大這幾年一樣,不但經濟躍遷,國民和文化也保持自信?你知道嗎?現在阿聯國內最熱門的外國劇集,《太平書》已經能夠占據一席之地了。」
「這些,都是關於文化傳播、輿論引導方面的問題。」澤耶德一字一句道:「而你,是專家。」「所以,我對你提出的港口基建不是太感興趣。」阿聯王子目標明確:「但作為合作的條件,我想要你為我們量身打造文化發展計劃,或者像你拍你們的歷史和電視劇一樣,幫助阿拉伯世界也製作出這些文化產品。」
「這是我們的真正訴求。」
路老闆面無表情地聽完,一邊看戲的老婆卻已經忍不住要挑挑秀氣的眉頭了。
在東大人民心中,所謂的國家治理是一件極其複雜的事。
那是因為我們太過歷史悠久和地大物博,每一個決策的流程和程序、響應時間都很長。
但對於阿聯這樣的簡單酋長聯合體來講,一定意義是「家天下」的,不然那曼蘇爾是怎麼以國家三號人物的身份去做曼城老闆的?
這就導致了澤耶德這位實權王子,完全有資格、能力就事關國家存亡的核心問題和這位東方導演進行交易,因為後者的資本力量、文化力量,已經達到了國家級別。
問界在國內都和廟堂配合默契,如臂指使,難道一個小小的阿聯難道複雜得過國內的一個省嗎?這是雙方今天對話的基礎:
雙方互有需求,也完全知道對方有能力(錢)完成。
就在劉伊妃以為對話進入老公的優勢賽道,後者準備實施同她玩笑過的「不堪重富」計劃時,路寬突然起身了。
包廂外廣播響起,顯然是國人甚至是亞洲人民期盼已久的110米欄準備就緒了。
「看完這場比賽先,我今天來也是要給我們的同胞加加油的。」
「好。」澤耶德頷首,伸手請他先走。
兩人並肩走出包廂,來到前方的觀賽露台。
下方的賽道旁,劉翔正蹲在起跑器前,凝神屏息,那道紅色的身影承載著億萬目光與難以想像的重壓。小劉也默默跟了出來,站在丈夫身側,雙手不自覺地微微攥緊。
她在四年前就發博力挺過這位再家門口無奈折戟的運動員,今天當然希望他能再次為國爭光。發令槍響!
八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然而就在跨向第一個欄架的瞬間,那道紅色的身影猛地一頓!
劉翔的右腳跟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卻仿佛能夠擊打在億萬觀眾心頭的異響。
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身體前傾,右腿無力,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跑道上,慣性讓他翻滾了一圈,停在欄架前。
「別!」劉伊妃脫口而出的一聲驚呼,立刻被她自己用手捂了回去。
誰也料不到現場險象環生,明明他今年還追平過世界紀錄,狀態保持得非常不錯。
整個體育場先是一片巨大的倒抽冷氣聲,隨即爆發出混雜著驚呼、嘆息與遺憾的喧譁。
電視機前的無數中國觀眾,在這一刻仿佛心臟被狠狠攥緊。
跑道上,劉翔痛苦地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捂住右腳跟腱的位置,久久沒有動彈。
現場的鏡頭死死對準了他,捕捉著那張臉上混合著劇痛與巨大失落的表情。
四年來的艱辛復出,無數次的疼痛與堅持,仿佛都在這一刻化為了泡影。
然而,幾秒鐘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劉翔用雙手支撐起身體。
他拒絕了旁邊示意他上擔架的工作人員,咬著牙,用左腿強撐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身上畫著國旗的運動員沒有走向場邊,而是轉過身,面向著110米欄的終點方向,那條他再也無法奔跑完成的賽道。
他開始單腳跳。
用那條完好的左腿,一下,又一下,沿著自己第四道的跑道頑強地、一瘸一拐地,向著終點跳去。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那麼緩慢,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全場嘈雜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無數目光,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此刻都聚焦在這個孤獨而堅韌的背影上。
只剩那些因為《山海圖》事件對中國運動員抱有惡意的英國佬在呱噪。
他跳過了第一個欄架原本的位置,跳過了第二個、第三個……
最終在終點線前他停了下來,俯下身,用嘴唇深情莊重地親吻了那屬於他的第四道、最後一個欄架。那一吻,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也凝固了時間。
隨後,他才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坐上輪椅,被推出了賽場。
整個過程,包廂里落針可聞。
劉伊妃早已紅了眼眶,易卜拉欣肅然起敬,澤耶德的目光也從驚訝變為沉思,為之深深動容。路寬靜靜地看完了全程,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當劉翔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現場開始準備下一項比賽時,他才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澤耶德,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這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澤耶德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請指教。」
「您問我,如何幫阿聯打造能抵禦風雨的文化自信,如何講述你們自己的故事。」路寬指向空蕩蕩的跑道,「他剛才所做的就是一場最極致的、超越語言的文化表達。他失敗了,以一種最悲壯的方式。但在全世界面前,他重新定義了什麼叫做「完成比賽』,什麼叫做「對夢想的致敬』。」
「他讓所有人看到一個中國人的精神內核,可以被打倒,但永遠不會被擊垮;可以失去勝利,但絕不會失去尊嚴和對所愛事業的至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坦誠:「我必須告訴您,這種精神的原始碼,埋藏在我們五千年延綿不斷的歷史、近百年的苦難與抗爭、以及十四億人共同的情感和記憶之中。」
「它是獨特的,幾乎是無法被外人完全理解和複製的。《塘山》也好,《歷史的天空》也罷,無非是用電影這門世界語言,對這些歷史和情感進行一次轉譯和提純。」
「我成功了,一部分是因為我的技藝,更大一部分,是因為我背後站著的是一個如此厚重、如此有故事可講的文明。」
路寬看著澤耶德,眼神真誠而坦率:「您希望我像拍中國故事一樣,為阿拉伯世界、為阿聯拍出那樣的作品。我很感激這份信任,但我必須誠實地告訴您,這太難了。」
「我不是阿拉伯人,也沒有流淌著你們的血液,沒有在沙漠的星空下聽過古老的詩篇,沒有經歷過從珍珠捕撈到石油繁榮的滄桑巨變。我拍出來的只能是浮光掠影,是自我的想像,無法觸及你們靈魂最深處的共振。」
「強行去做,只會拍出另一部《阿拉伯的勞倫斯》,精美,但依然是西方視角下的東方奇觀。」澤耶德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但路寬話鋒隨即一轉: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沒有辦法。」
路寬的聲音重新變得有力,「你們的故事,你們的史詩,不在塵封的故紙堆里,不在需要考古挖掘的廢墟下,它就活生生地發生在眼前。」
「就在這短短几十年,從沙漠邊緣的部落與港口,一躍成為全球矚目的現代化奇蹟。」
澤耶德和易卜拉欣面色激動地看著這位欲揚先抑的中國導演,後者輕飄飄地拋出一個讓白頭巾們無法拒絕、一定會配合自己實施「香江攻略」的條件:
「所以,我給你們的建議,不是拍幾部電影,而是啟動一項包括旅遊、文體等元素在內的「國家形象再造系統工程』!」
(還有更新耶)